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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外交政策：中国AI崛起 迫使美国重新思考发展路线
美国几乎把国家未来全面押注在人工智能上，从产业、金融到政府政策都围绕AI展开。但中国带来的冲击、加上美国多个AI系统“失控”越狱的案例，再加上日益高涨的民粹主义反弹，正迫使美国面对一个关键时刻：
过去指导美国AI发展与监管的基本假设是否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
今年7月，中国初创企业月之暗面（Moonshot）发布开放权重模型Kimi K3。这款模型的性能几乎可以媲美美国的封闭式前沿模型，震动了美国AI产业。美国AI行业长期以来更重视封闭模型，对开放模型关注相对有限。所谓开放权重模型，是让用户免费获得决定模型输出方式的“权重”，也就是模型参数，因此比封闭模型更容易定制，使用成本也更低。
在Kimi K3出现之前，很多人认为，更容易定制以及公开作为知识产权核心部分的模型权重，必然意味着要牺牲先进AI能力。然而，一直以追求AI超级智能为目标的美国政策制定者和开发商却发现，Kimi同时实现了开放性和前沿性能。这让市场不得不认真考虑一种可能：美国一直在进行封闭式前沿模型竞赛时，中国实际上参加的是另一场比赛，而且正在取得领先。
那么，美国究竟是如何走上一条可能完全错误的道路？
人工通用智能（AGI）究竟意味着什么，一直存在巨大争议，但它已经成为美国AI战略中广泛使用的概念。最基本的理解是，AGI指达到或超过人类智慧的AI。不过，这一定义本身也很难涵盖人们谈到“人类智能”时所涉及的各种不同能力。
从实际政策讨论来看，美国经常把“AGI”当作AI发展的最终目标，但这个目标本身几乎没有明确、可以量化或检验的标准。那么，像AGI这样模糊、甚至带有某种“终极未来”意味的目标，究竟何时、又为什么成为美国AI政策的最终追求？
很大一部分答案来自硅谷深受科幻文化影响的技术乌托邦和技术反乌托邦思想。围绕维诺·文奇（Vernor Vinge）、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等科幻作家的作品，逐渐形成了一种近乎宗教式的思潮：未来AI超级智能可能与人类融合，甚至取代人类对地球的控制。
这种对AI未来“无所不能”的信念，也反映在2020年代初科技产业领袖游说华盛顿的方式上。当时，OpenAI的奥尔特曼等科技公司首席执行官甚至主动请求美国国会监管AI、控制其风险。这反而进一步强化了政策制定者的一种印象：AI可能拥有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毕竟，如果一个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主动要求政府监管自己的产品，人们自然会认为，他必定觉得这个产品具有危险性。
支持美国在明知AI存在潜在危险的情况下仍继续大力发展的逻辑，是这种技术如果真的拥有近乎无所不能的能力，那么它对经济增长和社会整体利益同样可能产生巨大影响。因此，对AI危险性的每一次讨论，反而都进一步强化了发展AI的理由。
但这种“双重属性”也带来一个重要推论：如果另一个国家率先掌握先进AI，就可能获得强大的破坏能力。
AI所谓的“递归自我改进”（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RSI）进一步加深了美国对其他国家领先的担忧。
在RSI设想中，超级智能AI能够修改自身，并自主开展研究，不断提高自己的智能。如果假设AGI天然拥有RSI能力，那么第一个开发出AGI的企业或国家就可能永远领先竞争对手，因为它的AGI能够持续自行升级。
这种设想听起来也许相当遥远，而且建立在许多仍受到AI技术专家和国家安全专家激烈争议的假设之上，但它已经深深进入政策制定圈。
如果接受奥尔特曼等人所描述的前提，AGI拥有巨大力量，而且第一个达到AGI的国家可以永久保持技术领先，那么对美国来说，逻辑就非常明确：必须赶在中国之前实现AGI，同时保持封闭和保密，确保竞争对手无法追赶。
这种思路推动美国AI政策把与中国竞争置于几乎所有其他目标之上，也成为出口管制、放松国内监管、暂停各州AI立法，以及拟议禁止开放源代码AI等政策的重要依据。
然而，中国取得的成功表明，美国的这些基本假设可能存在问题。
美国的制裁、出口管制和禁令，在很大程度上反而促使中国寻找绕过技术限制的方法，加快实现自主发展的步伐，并形成一种更加务实的AI路线，更关注实际成果，而不是追求某个预设的终极目标。
美国一直在进行前沿AI能力竞赛，而中国采取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战略，更强调普及、部署和扩散，并延续其“数字丝绸之路”思路。此前，中国通过这一战略推动对中国友好的5G标准，并在全球许多地区建设数字基础设施。
在AI领域，中国则开发大量“足够好”的开放模型，以较低成本进行大规模部署。这些产品对世界其他地区尤其具有吸引力，因为很多市场需要的是价格低廉、容易使用的AI，并不一定需要最顶尖的前沿性能。
北京推动价格低廉、容易定制并且免费提供开放权重的AI，在全球范围内迅速扩大应用，甚至包括美国市场。
目前，中国AI约占全球使用的AI应用程序的30%，在“全球南方”市场尤其普及；阿里巴巴的Qwen AI应用下载量已经超过30亿次。
中国的发展路线还特别重视资源有限用户的实际需求，因此在小型、模块化语言模型方面取得明显优势。这类模型在最先进能力方面可能稍逊一筹，但可以更容易地在本地设备运行。
中国AI的广泛扩散，使北京在制定全球AI标准方面获得越来越有利的位置；与此同时，中国在前沿AI能力上也已经接近美国。
特朗普政府面对这些变化时一度显得措手不及。Kimi K3带来冲击后，特朗普政府考虑禁止中国开放模型。
但更出人意料的是，这一反应促成了一项可能代表美国AI战略180度转向的重要变化。
由于担心政府会禁止开放模型，硅谷各大企业联合发表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声明，主张开放权重AI是美国保持全球领导地位的关键。除了Anthropic之外，几乎所有主要科技力量都参与签署，其中甚至包括硅谷最坚定支持特朗普的企业和投资机构，例如Palantir和Andreessen Horowitz。
因此，华盛顿正在逐渐形成一种新的共识：开放模型和Anthropic、OpenAI旗舰产品这样的封闭式前沿模型都应该得到发展。
这封公开信发布几天后，英伟达也宣布成立自己的“开放安全AI联盟”（Open Secure AI Alliance for AI Safety and Security）。
科技行业主张开放AI的理由，也与华盛顿遭遇的另一项根本性冲击紧密相关，AI网络安全风险已经从理论变成现实。
近期在测试过程中，OpenAI、Anthropic、Meta等公司的AI代理系统接连出现“失控”现象，尤其令人担忧。
这些案例几乎像经典科幻噩梦一样：AI突破了原本限制它们活动范围的“沙盒”，访问开放互联网，甚至彼此协作，对外部企业实施黑客攻击。
长期警告AI危险的人士多年来一直担心这种“AI对齐失败”风险，即AI违背人类指令，并使用超出原本授权范围的方法来追求自己的目标。
随着网络安全和AI失控风险上升，特朗普政府已经开始放弃此前几乎完全放任、反对监管的立场。
今年6月，特朗普政府发布行政令，开始处理AI安全和网络安全问题。据报道，这项行政令目前正在修改，但原方案是在与大型科技企业协商后制定，要求企业自愿对新AI模型进行安全风险筛查。
然而，这种措施几乎肯定远远不够。未来AI监管和标准的形成很可能是一条不断调整、反复变化的道路，而且可能更多由未来发生的灾难推动，而不是来自提前预判。
毕竟，我们并不知道AI究竟还有多少自主应变能力是我们尚未意识到的，而这项技术的能力正在以指数速度增长，甚至比最初预期更快。
因此，来自主要AI公司的1300多名忧心忡忡的AI开发人员联合呼吁美国政府：
“AI能力的发展确实存在迅速加速、最终超出我们理解或控制能力的风险……我们要求美国政府支持一项国际行动，开发必要的技术和治理工具，以有意识地控制前沿自动化AI的发展速度。”
综合近期的一系列变化，美国需要重新审视自己对AGI、创新，以及更广泛意义上与中国进行零和竞争的基本假设。
技术真的存在一条明确的终点线吗？
既然中国采取完全不同的发展战略，提前6个月获得所谓“先发优势”究竟价值多大？
而如果让中国在全球AI普及方面取得领先，美国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如果最终全球形成两套完全分离的AI系统、标准和监管体系，那么AI发展可能走向灾难性的道路。
然而，AI对于美国科技产业和整体经济的重要性，又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限制了美国进行真正深入的反思。
美国已经向AI投入数万亿美元，而且这些投资之间的资金流动越来越呈现循环特征。如果美国押注封闭式AI的战略真的出现问题，那么对美国经济以及全球地缘政治的影响都可能非常巨大。
按市值计算，美国最大的7家上市公司全部都是AI领导者，合计占美国股市总市值的32%。整个标普500指数中，大约45%的市值由AI相关股票支撑。
Kimi消息传出后，已经有不少评论人士担忧，高性能开放模型可能侵蚀OpenAI、Anthropic等美国封闭式AI领导者的市场份额，而这些企业事实上正对美国经济发挥重要支撑作用。
不过，开放和封闭并不一定是一场零和竞争。产业专家认为，在未来全球经济中，两种模型都会拥有各自适合的应用场景。
撇开经济利益不谈，科技行业如今逐渐接受开放源代码AI，本身就是美国开始调整AI战略的一个积极信号。
放慢AI开发速度，正如不少开发者自己提出的那样，同时建立政府层面的安全和透明度标准，可能会拖慢创新，但也可能恢复市场和公众的信心。
如果能够更深入理解AI为什么会出现“失控”，最终的结果可能是让AI泡沫逐渐降温，而不是突然破裂。
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必须放弃AGI或者前沿AI。
事实上，正如Kimi K3所显示的，也许开放和前沿能力可以同时实现。
真正最大的挑战，是建立全球统一的AI安全和监管标准，而这也意味着美国和中国必须在AI治理问题上实现一定程度的合作。
无论中国的战略在多大程度上出于自身利益，其近期举行的全球AI大会仍显示，北京愿意推动多边监管和国际标准。
AI问题也已经被列入9月24日特朗普与习近平峰会的议程。
这可能成为建立全球AI治理机构和国际协议的重要机会。或许，负责协调核领域国际合作的国际原子能机构，可以成为一种参考模式：建立全球机构，对开放和封闭AI进行监测、评估和监督执行，确保AI安全、值得信赖，并且与人类目标保持一致。
来源：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6/0 ... alley-open-weigh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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