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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金融时报：45岁后求职有多难？“就像突然有人把灯关了”
杰奎琳·弗里曼（Jacqueline Freeman）过去在媒体和广告行业担任的每一个高级职位，几乎都是猎头主动找上门来的。但到了40多岁后期，这些猎头电话突然消失了。
她说：“就像突然有人把灯关掉了。”
因家庭原因离开职场将近一年后，弗里曼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重新找到一个管理层职位。大约三个月内，她至少申请了25个工作。
她说：“其中一些是和我过去经历非常匹配的高级管理职位。”
“还有一些职位的级别远低于我的经验水平，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我只想重新工作。可大多数情况下，我甚至连回复都收不到。”
“我花了很多年建立起一份成功的事业，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找工作会变得这么困难。”
“我的能力、判断力和商业经验都和以前一样。唯一改变的，就是我的年龄。”
随着人工智能越来越多地用于招聘，“算法年龄歧视”被认为是许多40多岁和50多岁求职者难以找到工作的原因之一。
52岁的前时尚编辑斯泰西·杜吉德（Stacey Duguid）曾透露，为了绕过招聘机器人的筛选，她把简历中20年的工作经历删掉。这番经历公开后，她收到数千名女性的留言，讲述自己面临的类似困境。
RMIT的数据显示，70%的职位并不会公开招聘。然而，自招聘进入类似“Tinder刷人”的时代后，求职似乎也变成了一种机械化操作：
过去精心准备求职申请的方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快速向左或向右划，或者在LinkedIn上按一下申请按钮。
到2025年年中，Seek数据显示，澳洲每个招聘广告平均收到接近200份申请，而2024年底仅为41份。
因此，从一个角度来说，人工智能确实难辞其咎。美国针对人力资源平台Workday提起的联邦集体诉讼就是一个例子。数以百万计的人声称，AI算法在招聘筛选中存在偏见，并依据残障、种族、年龄和性别等因素将他们排除在招聘流程之外。
但更深层的问题还是年龄歧视。
这当然并不是新现象，但在技能短缺、出生率下降和人口寿命延长的时代，它显然值得得到更多关注。
自2020年以来，全球65岁以上人口已经超过5岁以下人口。澳洲企业只需看看日本，就能看到未来可能面临的问题：出生率下降和人口老龄化，预计将使日本到2040年面临1000万人的劳动力缺口。
为什么社会仍然如此看重年龄？在澳洲，如今出生的男性平均预期寿命达到81岁，女性则达到85岁。
离开办公室，人们对“长寿”充满热情。社会赞扬跑马拉松的人、每天凌晨5点起床锻炼的人。我们已经知道，孤独的危害可能与吸烟一样致命，因此不断鼓励人们保持社交。
但一进入办公室，职场文化似乎仍停留在过去。
在美国，联邦法律从40岁起就开始为员工提供年龄歧视保护。这个年龄门槛是在1975年设定的，当时女性平均预期寿命为77岁，男性只有69岁。
澳洲领取社会福利退休金的年龄则是67岁。然而，澳洲人权委员会发现，澳洲职场中四分之一的50岁以上员工都曾经历某种形式的年龄歧视。
职场未来学家克拉克（Andrea Clarke）说：“年龄歧视很容易发生，却很难证明。”
“年龄歧视建立在各种假设之上。比如，有人会假设一名52岁的女性计划在55岁退休。但我认识的50岁出头女性中，没有谁真的想这么早退休，或者负担得起这么早退休。”
事实上，人们希望一直工作到50多岁、60多岁，甚至70多岁。或许这会削弱上述论点，但美国第119届国会参议员的年龄中位数为66岁，总统则已经80岁。
合规培训又有什么用？
为了打击各种形式的歧视，社会已经做了很多努力。联邦政府制定了全国反种族主义框架，企业则设定性别平等目标，并提供带薪育儿假。各职场每年还会为每名员工投入50至500澳元，开展有关歧视和骚扰的合规培训。
职场知道种族歧视是错的，也知道性别歧视和残障歧视是错的。然而，年龄歧视这种最终无论种族和性别、几乎人人都会面对的歧视，却依然普遍存在。
弗里曼说：“有些人早在45岁就开始因为年龄而被招聘市场忽视。”在亲身经历年龄歧视后，她成立了一个名为“58 and Unapologetic”的社区。
“很多女性告诉我，到了40多岁中期，情况就突然发生变化。不少人一开始还以为，是更年期影响了自己的职业发展。但这些经历有一个共同点：能力完全没有问题的人，却因为一些与实际工作能力几乎无关的假设而被评判。”
对于年长员工的刻板印象很多，包括认为他们跟不上科技发展，或者无法融入企业文化。
49岁、从事招聘工作的尼克尔斯（Dean Nickels）说：“我经常被告知，‘我们只是觉得你不太适合这个团队’。我觉得有时他们想要你的经验，但不想要你的年龄。”
最糟糕的反馈是什么？被告知“资历过高”。
“或者他们会说，‘我们认为你做这份工作会觉得无聊’。你真的会感觉到，自己拿不到这份工作就是因为年龄。”
认知能力的真相
一名出版行业半退休员工说，年龄歧视是长期存在的现实。他在被裁员后，60岁出头时重新进入求职市场。
他说，新的年轻管理者进入公司后，往往会把自己认识、信任和相处融洽的年轻人带进团队。“每一代人都是这么做的。我不认为年龄歧视是什么新鲜事。”
但认为年长员工跟不上科技的观念，尤其让他不满。
他说：“每次出现技术变革、AI或者其他新东西，人们就假设只有年轻人才懂。”
“就我自己而言，我所在的行业经历了巨大的变化，从模拟技术一路发展到个人电脑，再到云端系统，而这些变化我全都适应了。如今却有人认为你无法跟上下一个技术浪潮，这让人很难接受。”
事实上，人类整体认知功能大约从65岁以后才开始下降。
科学期刊《Intelligence》去年发表的研究发现，包括推理能力、记忆广度、信息处理速度、知识水平和情绪智力在内的多项心理能力，实际上在55岁至60岁之间达到高峰。
他说：“当我越来越意识到职场存在年龄歧视后，我开始缩短简历。1990年以前的所有经历，我全部删掉了。”
“我最近才发现，在Seek个人资料上，你必须填写获得大学学历的年份。然后我又了解到，招聘经理可以利用AI，基本上把所有50岁以上的人直接筛掉。”
尽管存在算法偏见，他仍然能够进入面试阶段。
“有时候我能走到Zoom面试那一步，但你一看就知道……屏幕上五六个人都是30多岁、40多岁，而你已经60多岁。那种文化上的距离非常明显。到了Zoom面试，你根本不可能隐藏自己的年龄。”
当然，目前无论什么年龄，求职市场都很艰难。Seek数据显示，今年1月以来，每个招聘广告收到的申请数量持续增加，目前已经创下有记录以来最高水平。
澳洲工业集团（Australian Industry Group）报告称，2025年初仍有33万个职位无人填补，比历史平均水平高出约10万个。由于人才未能得到充分利用，由此造成的生产力损失达到数十亿澳元。
但经济学家埃斯莱克（Saul Eslake）表示，自2024年初以来，55岁及以上人群的就业增长一直在放缓。
埃斯莱克去年表示：“部分原因可能是45至65岁年龄群体的人口增长远低于年轻群体或65岁以上群体，但这也可能说明，‘年龄歧视’正在成为年长澳洲人就业的一道障碍。”
澳洲就业与技能局（Jobs and Skills Australia）发现，中高龄澳洲人在失去工作后，平均要失业86周。
这显然让情况更加不利，因为在找工作的过程中，他们又老了差不多18个月。
年龄压过经验
非营利机构Global Australians负责联系海外澳洲人的首席执行官麦奎斯廷（Kate McQuestin）表示，经验丰富的澳洲人从海外回国后，同样会受到年龄歧视影响。
其中许多人20多岁时离开澳洲到海外寻找机会，如今40多岁或50多岁时回国，有的是希望让孩子接受澳洲教育，有的是为了照顾年迈父母。
她表示，这些人带着多年工作经验、国际人脉，以及在硅谷、伦敦、纽约和新加坡等地建立起来的商业关系回到澳洲，却仍然很难找到工作。
她说：“我们每周都会收到80名拥有国际工作经验的澳洲人联系我们，希望寻找机会回国，为澳洲未来作出贡献。”
“其中超过四分之三的人从事企业领导、科技、数字化转型、数据、金融、能源和基础设施领域，而这些恰恰都是澳洲已经确定、对未来竞争力至关重要的能力。”
弗里曼认为，解决年龄歧视将成为未来十年劳动力市场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
她说：“我们有大量有能力、有经验、也希望继续工作的人，但很多人甚至连招聘流程的第一关都过不了，根本没有机会得到认真考虑。”
“我们一边谈论劳动力短缺，一边又因为一些早已不符合现实的年龄刻板印象，让成千上万经验丰富的人被排除在就业市场之外。”
来源：
https://www.afr.com/work-and-car ... off-20260804-p60ld1
Hannah TattersallEditor, AFR Rich 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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