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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金融时报：过去10周暴露了一个停滞不前的国家，愤怒去哪了？
别再盯着Telstra了。政客真正应该愤怒的，是过去几个月已经明显到令人无法忽视的经济萎靡，而即将到来的经济放缓只会让情况更加恶化。
Telstra老总维姬·布雷迪（Vicki Brady）周五下午出席参议院环境与通信常设委员会听证会时，想必早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从大型银行、大型咨询公司，到澳洲航空、Optus、伍尔沃斯和Coles，近年来这类调查的套路早已告诉我们会看到什么：愤怒、指控、参议员之间争相制造晚间新闻片段，以及一个个试图让证人当场出丑的“陷阱式”提问。
周五的听证会上，这些场面一个也不少。
不过，公平地说，由绿党参议员莎拉·汉森-杨（Sarah Hanson-Young）主持的委员会，在大量专业技术细节和满墙术语中理清问题，并努力了解这次事件，整体表现相当不错。
听证会最终提供了两项重要背景。
首先，这次网络故障的根本原因，可以概括为Telstra网络业务内部的技术风险控制出现了极其令人尴尬的失败。
Telstra和布雷迪已经为此承担责任，接下来也必须接受相应后果。
但听证会同时显示，尽管过去几周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愤怒，这实际上只是一次持续约6个半小时的局部网络故障，而且大部分故障发生在上午10时以前。
毫无疑问，这次事故造成了严重干扰，特别是影响到000紧急求助服务，因此性质十分严重。
不过，正如Telstra前董事长约翰·马伦（John Mullen）本周所说，澳洲拥有世界一流、可靠性极高的通信网络，而Telstra近年来也在网络建设方面进行了大量投资。
汉森-杨声称这次故障在“全国引发大规模混乱”，似乎正是马伦所说的那种“人为制造、服务于自身利益的道德愤怒”。
我们当然明白这种现象。
政客长期处于公众审视的高温聚光灯下，因此一旦有机会，他们也乐于把同样的压力施加到别人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通信部长韦尔斯（Anika Wells）在过去一年大部分时间深陷开支丑闻之际，仍宣称必须让Telstra在这次事件中“感受到你们的痛苦”。
这也是为什么维州州长艾伦（Jacinta Allan）在该州标志性的“大建设”计划持续爆出似乎永无止境的腐败丑闻之际，仍然宣称Telstra的网络故障“绝不能再次发生”。
政客知道，在这种时刻可以赚取政治分数。
因为他们清楚，澳洲已经变成一个认为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出错的国家；一旦出错，政府就应该提供解决方案。
但社会往往似乎不愿意，或者没有能力理解其中涉及的取舍。
例如，几乎可以肯定，对Telstra网络故障的反应将带来更多政府干预、更多监管和更高成本，汉森-杨也明确表达了这一点。
这反过来又会令整个商业领域更加谨慎。
因为企业董事会和管理团队都知道，即使只是一次短暂、偶发的网络故障，只要出了问题，所付出的代价也可能是Telstra所经历的这种烈火般审判。
没有人会衡量这种谨慎所带来的成本，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做。
那些被搁置和拖延的决定，那些没有人愿意承担的合理风险，以及那些因为监管和程序耗尽了时间、资金与管理资源而未被推进的创意，都不会被计算在内。
但这些成本确实存在。
过去10周里，澳洲企业已经对此看得极为清楚，并且越来越感到沮丧：政客纷纷把刀锋指向Telstra，却没有人承认，更谈不上为此负责，这个国家的经济已经陷入严重萎靡。
5月5日，澳洲联储连续第三次加息，这场危机已经清晰可见。
澳洲央行行长布洛克（Michele Bullock）明确表示，在通胀连续五年多高于目标的情况下，她别无选择，只能让经济放缓，以压低通胀。
政府已束手无策
联邦预算同样反映了这场危机。
一个似乎已经想不出如何扩大经济蛋糕的政府，对财富分配方式作出了整整一代人以来最大规模的改变，同时也推高了经济发展所需增长资本的成本。
预算公布后，一国党在民调中的支持率上升，这似乎显示澳洲政治正走向更加两极化，政策不确定性也进一步增加。
截至6月30日的一年中，ASX 200指数的表现同样说明了问题。
ASX 200仅取得2.8%的微弱回报，不仅比MSCI世界指数低了惊人的19.6个百分点，而且澳洲股市已经连续四个财政年度未能追上这一基准。在过去17个财政年度中，更有11年表现落后。
德勤经济研究院上周发布的预测也反映了这一点。
该机构预计，未来两年澳洲将经历自1990年代初以来最糟糕的一段低于2%的经济增长期。
经合组织上周公布的实际工资数据也说明了问题。
澳洲实际工资过去五年下降了5%，是经合组织成员国中表现最差的国家之一。
过去一个月，外界对房价回调的恐慌日益加剧，也显示了这场危机。
这轮房价调整可能引发反向财富效应，冲击整个经济，并暴露澳洲国家财富，以及相当一部分自我价值感，建立在彼此之间不断买卖房屋之上的现实。
周四，必和必拓在皮尔巴拉地区遭遇25年多以来的首次罢工，这也是危机的另一个迹象。
在澳洲最无法承受其最大出口增长引擎运转不畅的时候，劳资冲突却仿佛回到了过去最糟糕的年代。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同一天，必和必拓表示，其下一个重大投资决定将涉及阿根廷山区的一座矿山，距离其墨尔本总部约1.15万公里。
布雷迪和Telstra当然应该受到审查。
但对于这个国家所陷入的经济萎靡，愤怒又在哪里？
为什么没有参议院听证会调查这样一个事实：过去十年，澳洲人均实际可支配收入每年仅增长0.6%，而此前20年的年均增长率为2.3%？
为什么没有人对劳动生产率不断下滑感到恐慌？1991年至2004年间，澳洲劳动生产率增长率为2.2%；2004年至2017年降至1.1%；2017年至2026年更只有0.2%。
建立在房价之上的财富
对于部分澳洲人来说，这场危机可能很难察觉。
过去两年，房价和金融市场回报推动家庭财富增加了3万亿澳元，因此很多人甚至可能并不认为澳洲正处于危机之中。
首先，澳洲的问题是缓慢累积的。
生产率增长和人均GDP增长都已经下滑超过20年。
其次，这场危机有许多不同的成因。
AMP资本首席经济学家奥利弗（Shane Oliver）表示，自2000年引入GST以来，澳洲一直没有进行重大经济改革，这显然是一个重要问题。
澳洲生产率长期低迷，还可归咎于工党近年撤销劳资关系改革；人口高速增长令基础设施不堪重负，并严重损害住房负担能力；商业投资增长在十年前陷入停滞；关键行业市场集中度上升；气候政策的不确定性阻碍能源转型并推高能源成本；以及公共开支大幅扩张。
公共开支目前已经达到GDP的28%，创下历史纪录，并从效率更高的私营部门抽走了资源。
生产率危机意味着，澳洲经济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快速增长而不引发通胀飙升。
澳洲联储目前正试图通过加息解决这一问题。
奥利弗表示：“换句话说，有房贷的家庭正在通过更高的房贷利率，为更高水平的公共开支买单。”
“所有澳洲人都在以低于本应达到的生活水平，为生产率增长下滑付出代价。”
借人口增长浪潮维持经济
这场危机没有引发应有愤怒和紧迫感的第三个原因，是澳洲一直试图依靠强劲人口增长撑过去。
雅拉资本管理公司经济学家兼策略师蒂姆·图希（Tim Toohey）表示，澳洲人口仍在以约1.5%的速度“迅猛增长”，而新一轮大宗商品价格繁荣也为经济提供了支持。
但人口增长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具有分裂性的政治议题。
中国本周公布的数据显示，其经济增速为新冠疫情以来最低，这说明澳洲不能把大宗商品价格繁荣视为理所当然。
如果广大民众目前还没有像企业领导人一样，担忧澳洲的生产率问题和生活水平下降，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感到担忧。
图希长期认为，澳洲联储在本轮加息周期中可能行动过于激进。他表示，未来的情况将变得相当艰难。
他说：“我们必须面对房价下跌周期、信贷收缩周期、紧缩的金融环境，以及税制方面一些相当激进的转变。”
“这让消费者和企业都很难相信，自己拥有足够的收入确定性或投资确定性来维持经济增长。人们和企业很可能会再次尝试增加财务缓冲。”
图希表示，企业在寻求削减成本时，可能会加快部署人工智能。
按照他对人工智能应用所作的粗略基本情景估算，生产率可能提高3.1%，但失业率将升至6%。
在更极端的情景下，随着生产率提高4.2%，失业率可能飙升至12.1%。
奥利弗提出了一长串扭转澳洲生活水平危机的建议。
通过税制改革扩大GST征收范围
澳洲可以推动税制改革，扩大GST的征收范围，让所得税税率门槛随通胀指数化，并取消印花税等妨碍经济活动的税种，从而更有效地鼓励投资和资源配置。
政府还可以把公共开支限制在GDP的25%以下，这意味着任何新增公共服务开支，都必须通过削减其他支出来抵销。
澳洲还可以推动放松监管，包括改革劳动力市场，并特别致力于降低新住房建设的难度。
让人口增长与住房供应相匹配，并使人们更容易在拥挤城市以外地区生活，也将是合理的做法。
澳洲还可以提供更多激励措施，以促进投资和采用新技术。
奥利弗担心，最近的资本利得税改革产生的效果恰恰相反。
最后，澳洲可以减少气候政策的不确定性，并更多依靠市场信号推动净零排放转型。
毫无疑问，除此以外还有许多其他改革方案。
事实上，财政部长查默斯召开经济改革圆桌会议讨论这一问题，至今还不到11个月，但当时形成的任何改革动力如今似乎都已经消散。
这场危机延续了数十年，横跨多届政府，因此不能把全部责任都归咎于工党。
人们也不应忘记，澳洲经济近年来遭受了一连串冲击，从新冠疫情，到乌克兰和伊朗战争引发的当前能源危机。
但工党是目前最有条件承担经济修复工作的政党，而且必须立即开始行动。
奥利弗可能说得对：“如果没有危机，很难想象澳洲政府会推行所需的那种强硬经济理性主义改革。”
但愿即将到来的经济放缓，以及由此引发的生活水平进一步下降，不会最终演变成迫使政府行动的那场危机。
来源：
https://www.afr.com/chanticleer/ ... age-20260716-p60g0s
Jul 17, 2026 – 3.42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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