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讚譽推崇」到被「遺忘捨棄」的人群 ——中國留學生實錄系列開卷語

Sameway

[編輯部語] 近年來，有關當代留學生的話題和爭論層出不窮，出國留學熱在為各個國家帶來巨大經濟效益的同時，也引發了一系列嚴峻的問題。學校只管收費、政府事不關己、社區不願多問、教會難以接近、領館一向馬後砲，使得處於浪潮中心的留學生自身形成了一個被「遺忘捨棄」之後自我封閉的群體。《同路人》自創刊以來，一直對澳洲的留學生現狀頗爲關注，我們曾經創辦《留聲報》；採訪不同的留學生並在「妙寫人心」的專欄中刊登她們的故事；組織不同的活動和講座以幫助留學生解惑等等；儘管這樣，我們仍深深感到己力之不足，前不久的「韓玉雄」事件，再一次將留學生問題的現狀擺到了臺面之上，然而多方協商的結果卻顯示出了整個社會對於根本性解決留學生問題的軟弱無力。我刊本次專門走訪了一部份有代表性的留學生，把他們的故事經歷整理後將會陸續在「留學生」專欄中刊登，並徵集多方面的意見加以探討，以期抛磚引玉之效，能夠讓大衆更多地了解留學生的現狀，走進留學生的生活，切實地解決留學生所面臨的種種問題，使得他們可以更好地融入澳洲社會，在這片美麗的土地上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談到當今中國留學生現狀，就無法不回頭看一看中國留學生的歷史，而被譽为「近代中國留學生之父」的容閎作爲中國留學生事業的先驅更無法不提。

容閎（1828-1912）於1847年初赴美學習，三年後考入耶魯大學，1854年以優異成績畢業，成為畢業於美國大學的第一個中國留學生。1868年，他向清政府提出以選派幼童出洋留學為重點的四項條陳。1870年，他被任命為「幼童出洋肄業局」副委員及留學事務所副監督，並於次年率第一批留學生赴美。著有回憶録《西學東漸記》(原版系英文，名為My Life in Chinaand America)。

中國留學運動起源於清政府的自强運動，因而中國留學生的歷史，可以追溯至晚清——1872年，清政府官費派遣三十名12至15嵗的少年赴美留學，開始了中國學生留學海外的歷史，到1875年，共有一百二十名小留學生被送到美國學習軍事、航海、和造船方面的知識。1882年，在美國教會的贊助下，中國第一批女留學生赴美國學醫，開始了中國女子留學的歷史。這批留學生對於早期的中國現代化起了先鋒作用。其中最著名的人物當屬設計和建設中國第一條鐵路的詹天佑（留美幼童之一）和將大量西方科學與哲學著作介紹到中國、並成為現代中國翻譯事業奠基人的嚴復（1877年英國留學生）。

從清朝末年到新中國成立，大半個世紀以來，無數的中國留學生對中國的革命進程、教育文化、國防科技以及整個中國現代化做出了具有開拓性和持續性的巨大貢獻。其中的著名人物不勝枚舉——孫中山、周恩來、鄧小平、魯迅、胡適、蔡元培、陶行知、徐悲鴻、嚴濟慈、華羅庚、錢學森、李四光等。

然而，中國真正的留學浪潮始於改革開放之後，1978年7月11日，中國國家教育部發佈了《關於加大選派留學生的數量的報告》，同年12月26日，首批解禁後的學者起程赴美，這是現代中國留學生走向世界的重要一步。1981年，自費出國留學政策放開；1985年，中國取消了「自費出國留學資格審核」，赴英、日、德、法、澳等西方發達國家的中國留學生陸續踏上求學征程，「出國熱」在全國迅速升温，掀起了中國近現代以來最大規模的出國留學熱潮。根據資料顯示（截至2007年底），2007年度中國各類出國留學人員總數超過15萬人，其中自費留學12.9萬人。與1978年的860人相比，30年來，中國留學生的人數翻了167.44倍。2008年更有望突破20萬人大關。

無論是歷史上早期的留學，還是改革開放不久後的留學，美國和英國都是首選國家。90年代末期，隨著美國等國的簽證難度不斷提升，家境富裕的中國人越來越多，更多的中國人選擇了大洋洲這片新興的教育市場：留學門檻較低、申請簽證容易等諸多優惠條件使得澳大利亞和新西蘭成爲了留學移民的新寵。

教育目前是澳洲第七大出口工業，每年賺取外匯50億澳元。大多數澳洲大學現在依靠海外學生獲得收入，在一些大學，海外學生的費用佔財政預算的30%，海外學生人數佔總人數的五分之一。2008年澳洲各教育機構註冊人數更增加15%，其中來自中國的留學生佔新增人數第一位。根據澳大利亞移民局最新資料統計，截止到2007年底，正在澳大利亞學習的中國留學生人數達到51160人，佔澳大利亞所有外籍留學生總人數的20%。來自於上海（14%）、廣東（12%）、北京（11%）、江蘇、遼寜、福建、浙江的學生人數分列前七名。目前澳洲各省中45%的中國留學生分散在新南威爾士省（雪梨），31%的中國留學生分散在維多利亞省（墨爾本），10%的中國留學生分散在昆士蘭省（布里斯班），6%的中國留學生分散在南澳大利亞省（阿德萊德），4.5%的中國留學生分散在西澳大利亞省（柏斯）。目前，60%的中國留學生以上讀商業管理類（BUSINESSADMINISTRATION），其次是電腦和資訊技術類（COMPUTER AND IT），經濟學類（ECONOMICS），工程類（ENGINEERING），社會科學類（SOCIAL SCIENCE）等等。

近年來，在留學這個龐大的市場上，澳大利亞一直處於領先地位，並不斷調整政策以期吸引更多的留學生：澳大利亞政府將從2007年起分5年撥出18億澳元，以擴大奬學金數額及申請範圍，其中適合中國學生申請的項目為6個，含括碩士和博士研究所課程、專科或進階文憑、博士后研究及專業進修等項目，單筆奬學金金額最高達9.5萬澳元；2007年9月1日，澳洲移民局出台了新的移民政策，國際留學生在澳大利亞畢業後，若無法立即滿足永居條件，可以申請為期18個月的澳大利亞畢業生技術簽證；2008年9月1日起，調整簽證風險類別，降低了英語語言水平和擔保金的要求，使得申請大學預科乃至更高層的教育愈加容易。

但不容忽視的事實是，較之留學歷史早期，當代留學大軍的人數雖然有了驚人地增長，但留學生的質量層次確是大大不如從前，特別是自費留學的熱潮開始之後，一系列的問題也由此而生：小留學生數量日益增多卻不知自理自立，自我約束；租房困難，房東苛刻，中介敲詐；找零工受剝削之事時有發生；留學移民之事半通不通者居多，留學移民黑中介比比皆是；新政策年年改，想留澳洲找穩定工作不易，回國「海龜」太多，沒關係找工作更難；生活奢侈，鬥富比闊，盡情揮霍卻一事無成；情感空虛寂寞，臨時同居導致未婚懷孕；賭博成癮導致嫖娼賣淫甚至行兇犯罪；留學生自成一國，拒絕融入主流社會等等之類舉不勝舉。

今年8月，
來自中國石家莊的青年學生韓玉雄，在墨爾本博士山專科學院讀汽車工程期間，在公用汽車上不知何故與當地的幾名年輕人產生糾紛，匆忙下車後沖出馬路，不幸被車撞倒致死。這一事件，引起了整個華人社區的關注，其父母聞訊趕來，悲痛無法自已。雖然這裡有不少的好心人幫助他們，學校提供食宿並發還學費，領事館慰問吊唁，他們也在教會牧者的慰藉下經歷了信仰，從痛苦中得到一絲平安，但這一切都無法換回那一條鮮活的生命了。中年喪失唯一的兒子，白髮人送黑髮人，是何等的悲哀？！然而，白馬市政府事後卻已一句：「不關我們的事！」輕描淡寫，毫無愧疚地回覆此事。

究其根由，我們都應該捫心自問，如果學校平時多做安排，讓留學生更多地接觸了解新環境；如果政府能夠投放更多的資源、設立特別的部門幫助有問題又困難的留學生；如果領館能夠有效地與當地政府、學校和學生溝通，急人之所急；如果教會能夠及時地給予留學生精神領域和信仰上的關懷；如果華人社區能夠多關注一些留學生的生活，盡可能地幫助他們；這一悲劇是否就不會發生？

當然，在互相推卸責任，質問他人的同時，作爲留學生自身也有許多需要考慮和改進的地方，外部的大環境只是諸多客觀因素之一，自身對待學業、生活、工作、移民諸事的態度才是根本的主觀因素。

中國留學生曾經在歷史上留下了輝煌的一頁，今日卻是問題重重，不過我們依然期待，當每一個人都能盡到自己的一份力時，澳洲留學生的未來會更加健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