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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日报:美国人为何迷上麻将?我试着找出答案 我花了一个月时间追踪这场令人沉迷、有时也充满争议的热潮,从唐人街的“鸡手”玩法,到康涅狄格州一家五星级麻将静修营。 周三晚,曼哈顿下城一间闷热的地下酒吧里,几位麻将玩家正狠狠干着嘴仗。 “别可怜我,好好说话子们!”律师兼前检察官因佩利泽里(Frances Impellizzeri)对另外三位麻将搭子说道。她们让她拿走了一张牌,尽管另一位玩家已经先伸手去拿了,严格说这不合规,但55岁的因佩利泽里戴着像马天尼橄榄一样大的珍珠耳饰,显然不接受这种“照顾”。 她说:“如果我赢,那是因为我自己赢的,不是因为你们对我客气。” 她用一个分数不算高的牌型获胜后,转头问26岁的蒂芙尼·罗(Tiffany Luo),一位科技顾问,她奶奶是麻将高手,你奶奶会怎么评价刚才那一手? 40岁的百老汇音乐人莉莉·凌(Lily Ling)抢着说道:“分不够。”。 陶瓷麻将牌洗牌时发出的清脆碰撞声,盖过了几位女人的笑声。 我当时在“麻将宫殿”(Mahjong Palace),这是一个时髦的麻将社交俱乐部,每月都会进驻Tribeca区的餐厅兼酒吧Macao Trading Co.。从二十多岁到七十多岁的男女,一边吸着客家面,一边喝着黑皮诺灰葡萄酒。这个俱乐部由50岁的新加坡人苏巴斯·金·坎达萨米(Subhas Kim Kandasamy)于2024年创办,他曾在艺术界工作。作为麻将新手,我是来旁观老玩家的。中央桌旁,洛伊丝·阿罗诺(Lois Aronow)正给比她年轻一半的人上课。 这位六十多岁的陶艺家说:“我最喜欢麻将的一点就是认识人。而且我也喜欢赢。” 麻将起源于19世纪的中国,四人一桌,长期以来总被视为退休人士的消遣。它的玩法是将牌组成几个不同花色的组合(当然,如果你把麻将简单说成是“把牌凑成几组”,那就跟把弹钢琴说成“按几下琴键”差不多)。 1923年,这个游戏经一位商人带入美国并流行后不久,《纽约时报》就称它是“新的桥牌”。上个月,在播客《Pivot》中,主持人卡拉·斯威舍(Kara Swisher)则说它是“新的匹克球”,这句话借自她朋友、传播顾问布鲁克·哈默林(Brooke Hammerling)。 斯威舍说:“现在最火的就是这个。它有趣、有挑战性,而且这游戏真是烧脑到爆。” 麻将的玩法有几十种,大多在亚洲流行;而在美国,主要有两种: 港式麻将和美式麻将。 港式麻将使用144张牌。 美式麻将则经过犹太女性的“本土化改造”,加入了8张百搭牌、一个复杂的换牌流程“查尔斯顿”(the Charleston),还有一张每年更新、让人眼花缭乱的牌型卡,上面列着七十多种胡牌方式,最终能组合出超过一千种牌型。 “这完全是两种游戏,”40岁的杰米·道尔顿(Jamie Dalton)说。她为了和自己的中国外婆建立连接而学会了港式麻将,如今是康涅狄格州达里恩“黄金海岸麻将俱乐部”(Gold Coast Mahjong Club)的联合创始人,那是一个美式麻将俱乐部。 作为美国新的社交狂热,麻将在疫情后变得更年轻、更酷、更时髦,也更火了,当然,这股热潮并非没有争议,商业化与文化挪用问题一直伴随其中。 从芝加哥到迈阿密,再到达拉斯,麻将牌正在联排别墅、姐妹会、仓库、企业团建和乡村俱乐部里飞来飞去。 42岁的丽兹·布施(Liz Busch)说:“我告诉你,麻将就是一种上瘾。就是上瘾”。她是康州格林尼治的一名麻将老师,未来六周的课程都已经排满。不过,在2026年这个充斥体育博彩和无尽刷屏的糟糕时代,它算是少见的“健康成瘾”: 不用手机、能锻炼脑子,还给奶奶们一个狠狠干趴年轻人的绝佳机会。 年轻的亚裔美国人正在组建麻将俱乐部,以此拥抱自己的文化根源。“我不太想用这个词,因为有点土,但麻将确实是一种社交润滑剂,”28岁的乔安妮·徐(Joanne Xu)说。她是纽约快闪俱乐部“绿牌社交俱乐部”(Green Tile Social Club)的联合创始人。 她说:“你和另外三个人坐下来,就必须和每个人面对面交流。” 根据Eventbrite的数据,2023年至2024年间,麻将活动增加了近200%。在Yelp上,2024年9月至2025年8月期间,美国地区“麻将俱乐部”的搜索量比前12个月暴涨4467%;“麻将课程”的搜索量则增加了9倍多。 如今,凡是有点名气的人都在打麻将,从布莱克·莱弗利(Blake Lively)到萨塞克斯公爵夫人梅根(Meghan),后者甚至有自己的“麻将小队”(Mahj Squad)。这游戏也开始制造自己的“小明星”,并引发足以媲美真人秀剧情的戏码。在一个爆红的TikTok视频中,一家老年社区的几位成员控诉她们的前朋友打牌作弊:乱拿牌、又不肯摊开所谓的“胡牌”。“我们跟她绝交了,”视频里一位“塑料姐妹”说。该视频播放量已达220万次。 为了理解这场热潮,我开启了一场为期一个月的麻将探险。 我花了超过12小时学习这门游戏,造访纽约的麻将俱乐部,也去了康州一家所谓的“麻将静修营”,而它确实和听起来一样“贵妇味十足”。 唐人街的“鸡手” 为了学港式麻将,我在一个周二晚上去了唐人街一处暖光柔和的社区空间。由徐和另外三位亚裔美国朋友共同创办的“绿牌社交俱乐部”,正在举办一场新手活动。 “绿牌社交俱乐部”创始人从左至右分别是格蕾丝·刘(Grace Liu)、乔安妮·徐(Joanne Xu)、萨拉·滕(Sarah Teng)和欧内斯特·陈(Ernest Chan)。 我们玩的是“鸡手”(chicken hands),这是高阶计分制麻将的一个新手友好版本。我们的老师、39岁的杨维琪(Vicky Yang)说,玩上45到90分钟后,就可以升级去学计分玩法了(当然,也有人认为要更久)。 虽然只是“鸡手”,但我很快就有点太投入了,我根本停不下来地赢。我连赢四局,同桌的这些纯新手一致认为,这肯定算某种纪录了。当我努力回避“天才”的指控时,杨老师面无表情地说:“鸡手有75%靠运气。今天牌神站在你这边。” 眼里闪着笑意的杨让我们始终绷紧神经。“你会很想要那张牌,但你不能拿,”当我兴奋又浑然不觉地越位抓起一张“条子”时,她说道。(要是我去了那个老年社区,她们大概会特别喜欢我。) 有人把麻将比作扑克或金拉米牌,只不过换成塑料或陶瓷牌,洗牌时会发出特别悦耳的声音。 我问同桌的爱丽丝·侯(Alice Hou)为什么来学麻将。这位24岁的德州姑娘说:“作为一个在美国南部长大的亚裔美国人,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以自己的族裔身份为,”。她在一家银行做项目经理。“但长大以后,我越来越愿意坦然地为自己是中国人而骄傲。” 徐说,“绿牌”的活动“非常重视保留游戏本身的真实性”,但她们也在用现代方式重新建立与麻将的关系,比如把麻将和室内攀岩等亚裔美国人喜欢的活动结合起来。 当我对麻将稍微有了一点把握后,我想进一步感受一下徐所说的“真正的地下场景”。几周后,“绿牌”会在布鲁克林一个仓库举办常规的“After Hours”夜场活动。我立刻买了票。 康州静修营 我学美式麻将时,第一个听到的建议是:学习期间不要喝酒。这是我在康州Mayflower Inn & Spa参加一个为期三天、花费大约2500美元活动的第一天听到的话。这个活动由“黄金海岸麻将俱乐部”举办。49名女性和3名男性聚集在这家乡间五星酒店里。我参加了牌局,但没有住店。 第二天早上9点,坐在我旁边牌桌上的71岁佛州那不勒斯女士黛比·奥古斯特(Debbie August)点了一轮含羞草鸡尾酒。她说:“我觉得学习的时候喝一点,反而没那么紧张,”。她打麻将已经38年了。 和在美国男女比例大致均衡的港式麻将不同,美式麻将在美国几乎清一色是女性在玩。 当我一边试图在香槟带来的微醺中看懂那张充满符号的“牌型卡”,一边应付多到足以让瑞士管家都头皮发麻的礼仪规则时,奥古斯特还在旁边不停聊天。接着,我们竟然又开始贴金色眼膜。这大概是整个静修营里唯一一类没有香奈儿标志的“包”。 奥古斯特说:“麻将就像心理治疗”。 对去年共同创办“黄金海岸俱乐部”的道尔顿来说,它确实如此,甚至不止如此。她搬到康州达里恩后,因为性格内向一直很难交到朋友,直到开始打麻将。她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我对这座小镇的看法彻底改变了。我跟我妈妈说,‘我觉得这是宇宙送给我的东西,让我终于觉得自己属于这个社区。’” 连续上了三堂、每堂两小时的课后,我脑子已经彻底转晕了,感觉自己大概只理解了这游戏的30%。当我对一位穿着运动休闲装的女士说,这张“牌型卡”比摩尔斯电码还难懂时,她劝我耐心一点。“麻将就像普拉提,”她说,“不会越来越容易,但你的动作会越来越标准。” 麻将牌、贵妇骰子与争议 如果你问人们最近最具代表性的麻将文化符号是什么,很多人可能会提到2018年的电影《摘金奇缘》(Crazy Rich Asians)。这部卖座电影让新加坡那最顶层的0.1%富豪阶层在镁光灯下闪闪发亮。在其中一个关键场景里,大家长杨紫琼饰演的埃莉诺·杨(Eleanor Young)与她儿子的女友朱瑞秋(Rachel Chu,吴恬敏饰)正面交锋。 尽管这部电影给麻将披上了上流社会滤镜,但麻将本身并不天然排外。40岁的艾米莉·布朗说:“入门门槛其实很低,”,她也是“黄金海岸”的联合创始人。她说,除了一副牌,可能花60美元,再加一块垫子,“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别的。” 不过,静修营里有些女士会很礼貌地反驳你:不,你还需要波浪边的玳瑁色牌架、售价4100美元、还带香槟冰桶凹槽的Center & Spring牌桌,以及所谓25美元一对、摸起来像鹅卵石一样顺滑的“贵妇骰子”。 36岁的克莱尔·穆罕默德(Claire Mohamed)说:“我本来还觉得买这么贵的一副牌很心疼,直到我查了一下一根高尔夫球杆多少钱”。她在“黄金海岸”工作,专门布置麻将桌景。她并不是最后一个拿“我老公的高尔夫球杆比这还贵”来为麻将消费辩护的女人。 一批美国品牌已经抓住了麻将这股新热潮,推出价格高昂的麻将套装。批评者认为,它们把麻将当作一种商业时尚潮流,而不是传统文化。由白人创办的达拉斯品牌Mahjong Line和Oh My Mahjong,就因推出售价300多美元、把传统中文图案替换为西方符号的牌组而被指控“文化挪用”。Mahjong Line的联合创始人凯特·拉格尔(Kate LaGere)表示:“我们毫不掩饰地使用我们的创造力和创新能力。” 她补充说:“我们对这个热爱麻将的群体抱有极大的尊重。”Oh My Mahjong创始人梅根·特罗蒂耶(Megan Trottier)则表示,她们的30套牌里“99.9%都是基于中国意象”。 而在玩家之间,对这类问题的看法似乎比网络上的骂战复杂得多。科技顾问罗说:“品牌趁热度高价卖牌,这当然不太理想。”她在新泽西长大,小时候除了家里人,根本不认识别人打麻将。“但对我来说,让更多人对这游戏感兴趣,带来的积极影响还是大于负面。” 徐则说,在她所处的圈子里,她说:“通常大家的态度是,我们这边没什么恩怨。每一种麻将玩法都有各自的文化。我觉得,各玩各的也挺好。真正引发紧张的,是那种希望这款游戏能被有尊严对待的感觉。对我们来说,麻将不是一种流行趋势,它是我们文化的一部分。” 也有人反对改图案,理由非常实际。经营“麻将宫殿”的坎达萨米说,麻将有一种“神经连接”的成分,如果你“得花三秒钟去辨认牌面上这个拿着Hello Kitty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那损失掉的就是宝贵时间。 新的夜生活 终于到了“After Hours”夜场时间。“绿牌”周五晚的活动地点,在布鲁克林Bushwick附近的一个仓库。上次我去类似的仓库,还是参加一个皮革主题的狂欢派对。这次的穿搭更酷,也更体面:宽松牛仔裤、反戴棒球帽。音乐节拍轻轻震动,灯光闪烁,约200名年轻男女正来回搓着祖母绿般的麻将牌。25美元门票还附送一杯烧酒鸡尾酒。 每打两局,人们就会轮换桌位。现场气氛很热闹,几乎有点像“快速约会”。我遇到的大多数人都是从小玩亚洲版本麻将长大的,打牌时手指拨牌的动作熟练得令人羡慕。有个三十多岁的新加坡籍投资银行家告诉我,如果你的牌墙中间留了空隙,“好运就会跑掉”。我低头一看自己那道比英国牙缝还稀疏的牌墙,立刻狠狠干紧了它。 当“绿牌”联合创始人欧内斯特·陈(Ernest Chan)宣布只剩20分钟时,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而当我看到旁边那位玩家掏出手机拍下自己的胡牌时,我才意识到,近三个小时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种讨厌的蓝光,也是第一次想到除了这个迷人游戏之外的任何事。 我问:“再来一局?”。 ![]() 来源: https://www.wsj.com/lifestyle/am ... ?mod=hp_featst_pos3 By Jamie Waters Follow | Photography by Philip Vukelich for WSJ April 17, 2026 at 7:00 pm 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