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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日报周末长篇：自由海洋时代正在瓦解，而现在所有人都将为此买单 美国曾主导建立了一套让世界繁荣数十年的海上体系，伊朗设下的“收费站”把它击碎了。 短短六周内，伊朗战争就击碎了一套一个多世纪以来让人民与国家都获益的全球贸易体系： 在公海自由航行的权利 长期以来，霍尔木兹海峡一直是全球海上经济的重要动脉。但如今，这条宽仅30英里的水道，却成了全球新秩序失序的象征。本周，当大约2万名实际上被困海上的海员还在消化特朗普总统宣布停火的消息时，而这一停火的前提是海峡被完全开放，伊朗官员却强调，将由他们决定哪些船只能离开，以及必须付出什么代价。 “德黑兰收费站”开始生效了，而美国海军只能在一旁看着。 这等于承认，至少在此时此地，在这条全球石油运输走廊上，美国已不再主宰海洋。 在伊朗附近被困的700多艘船只上，船长、船东和管理人员都在互相发消息，试图弄清德黑兰不断变化的规则。这些船只载着价值数百亿美元的货物。在连续数日头顶飞过无人机与导弹之后，伊朗海军通过无线电广播澄清其立场：“任何船只若未经许可试图通行，都将被摧毁。” 海员们说，霍尔木兹海峡正面临沦为一套贸易体系坟场的风险，而这套体系对现代经济如此重要，以至于大多数早已习惯廉价进口商品和三天送达的人们，平时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全球消费者都将为此埋单，代价将体现在通胀、交货时间表被打乱，以及一种新安排带来的混乱之中，在这种新安排下，德黑兰可以决定哪些国家有资格获得中东石油。 经济学家表示，如果伊朗继续向油轮收取安全通行费，那么额外成本将被永久性嵌入每加仑汽油的价格之中。或者，伊斯兰革命卫队也可能干脆完全掐断运输流，令能源市场陷入混乱。 无论哪种情况，船东、保险公司和船员都仍然不敢轻易重返这条曾经繁忙的海峡，因为它如今随时可能像陷阱一样骤然合拢，只要一个满怀怨恨的伊朗政权与一位曾威胁一夜之间摧毁其整个文明的美国总统之间稍有误判即可。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在公海设立“收费站”这一先例，都会震动美国曾参与建立的世界秩序。美国盟友担心，其它力量也可能效仿伊朗的做法，就像17世纪的帝国那样，对过往船只征税，当时中国清朝、奥斯曼帝国和葡萄牙都曾这样做。特朗普自己也曾提出，希望美国在波斯湾收取通行费。而美国在中东动用海军力量，也让北京及其全球最大规模的海军，在南海扩大控制方面获得了更大空间。 这一连锁效应还波及美元。美元之所以能够稳居海上贸易无可争议的主导货币，帮助美国维持低税收和高赤字，正是因为其海上贸易地位。海员们指出，伊朗现在正在以人民币或加密货币收取通行费。 叙利亚船长阿里·卡纳法尼（Ali Kanafani）在一次视频通话中转动手机，扫视地平线，在那里，他能看到30多艘船被困原地，等待伊朗批准离开。他说：“事情不会再回到从前那样了。”附近一艘船上的一名利比亚船长正打电话来，问他是否搞懂了这条水道的新规则。霍尔木兹海峡通常承担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运输。卡纳法尼说：“所有人都很困惑。” 如今的伊朗战争，已是四年内第三场扰乱航运的战争。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卡纳法尼指挥的一艘船曾在黑海被导弹击中；之后，他的另一艘船又在红海躲过了由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的直接打击。去年，他22岁的表弟迪布（Deeb）在乌克兰外海一艘停泊船只上为他工作时，死于一次导弹袭击。卡纳法尼说：“他是装在箱子里，从叙利亚去乌克兰，再从乌克兰回到叙利亚的。” 即便到本周停火后的第三天，伊朗每天也只允许极少数船只离开，周五仅两艘，标准取决于这些国家是否在德黑兰的地缘政治“朋友名单”上，以及是否愿意支付高达200万美元的通行费。 一些船员说，有些船只正在更换成对伊朗更友好的国家旗帜，另一些则把自己变成“僵尸船”，冒用已经报废或退役船只的身份，这违反了联合国海洋规则以及数十年来写入国际法的规范。 还有一些船员在向港口苦苦请求，希望允许他们离船上岸，因为船上的食物和新鲜蔬菜已经耗尽，他们实际上已被困41天，犹如囚徒。 一些海员靠拍TikTok视频、用小网捕鱼和捞螃蟹来打发时间。泽法努斯·瓦鲁乌（Zefanus Waruwu）船长要求自己手下9名印尼船员在甲板上唱歌、慢跑和做俯卧撑，他说，这是“为了保持士气”。也有人在被困和孤独中动过自杀念头，而船长和工会代表则不得不充当心理辅导员。 欧洲船东协会秘书长拉普蒂斯（Sotiris Raptis）表示：“只有当海员能够安全地完成工作时，自由航行和顺畅贸易才有可能实现。” 未来几天，在巴基斯坦举行的谈判，也许能给被困在伊朗附近海域、等待结束这场囚禁生活的海员带来一些缓解。但海员、船东、海军分析人士和历史学家都认为，海上秩序不会恢复正常。用于驱动船只的燃料价格和战争保险费用已经飙升；航运时刻表一片混乱，船员辞职，船只被迫改道。就像交通堵塞一样，哪怕只是一条航道上的小小阻塞，也会在事故清除很久之后，依然在后方持续造成拥堵。 即便未来恢复通行，船东们仍要面对一些令人头疼的新风险，而这些问题连美国海军都无法解决，例如那些廉价无人机，它们能够成群结队地穿过原本是为击落飞机和导弹而设计的战舰防线。美国这个曾经保障公海开放的国家，如今却已表明，它可以默认公海被关闭。美国的欧洲盟友过去也曾统治海洋，如今却拒绝回应特朗普要求它们的海军去重新打开一条连美军自己都未能打开的海峡。 北卡罗来纳州坎贝尔大学历史副教授、前海军军官萨尔瓦托雷·R·梅尔科利亚诺（Salvatore R. Mercogliano）说：“蓝色高速公路这个概念正在消失。我们在海洋上建立了一套追求规模和速度的体系，可以快速运送大量货物，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就像以每小时100英里的速度撞上了一堵砖墙。” 他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可能回到此前那种常态了。” 自由即力量 如今这套被人视为理所当然的体系，起源于镀金时代的资本主义。当时国际贸易繁荣发展，也源于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Alfred Thayer Mahan）的思想。他认为，海洋商业自由是美国繁荣和海上力量的核心。 美国海军战争学院里挂着这位19世纪美国海军战略奠基人的肖像，而马汉的观点至今仍影响着五角大楼。 一战之后，美国的海洋思维逐渐演变为主张所有国家都应享有自由航行权。 而这一理念真正广泛落实，则是在二战后美国海军成为全球海上警察之后。 当时，大多数制成品仍靠陆路运输，美国经济主要由服务本地买家的中小制造商驱动。此后几十年海上运输量的爆发式增长，则推动了庞大企业集团的崛起，它们从遥远的供应商那里采购原料，并追逐利润最高、回报最快的消费者市场。 即便冷战结束后，美国在海上贸易中的份额下降，美国领导人依然相信，美国和盟友都能从友好国家之间这种开放贸易中受益。 全球贸易蓬勃发展，美国经济引领增长，尽管美国造船业日渐衰败，海军规模也从二战结束时的7000艘舰艇缩减到今天的大约300艘。 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两伊战争中，民用船只在霍尔木兹海峡被击沉后，美国海军官员曾模拟需要多少海上资产才能为商船护航。他们得出的结论是： 海军每天只能护送少数几艘民用船只，仅占正常通行流量的一小部分。 1987年，美国军舰“威廉·H·斯坦德利号”护送重新挂旗的科威特油轮穿越阿曼湾。 从本质上说，公海货物流动的自由，一直依赖于全球共同遵守一套由美国参与制定、却无力完全执行的规则。 崩解 如今，这套体系正在六七条水道中接受考验，而这些水道占据了全球贸易的巨大比重。 在波罗的海，俄罗斯通过一支往往无法满足全球安全要求的“影子船队”运输石油和天然气，公然无视国际制裁。 黑海上的船只则面临俄罗斯对乌克兰港口发动的导弹袭击，威胁着全球粮食供应。 红海航运自2024年以来一直未能恢复，当时胡塞武装击沉“鲁比马尔号”（Rubymar），这是自两伊战争以来首艘在战争中损失的民用船只，这一行动也让也门叛军获得了对经苏伊士运河通行船只的巨大影响力。 危险水域 海上航道往往贴近海岸线，这使得船只可能进入国家武装力量的打击范围。 关键海上咽喉点与航运路线 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为中国树立了一个先例。中国宣称对南海拥有主权，而这条水道承担着全球逾四分之一的贸易流量。 美国海军退役中将约翰·“福齐”·米勒（John “Fozzie” Miller）说：“如果世界接受为霍尔木兹海峡缴纳通行费，那我们该如何应对中国提出的南海全部属于中国领海的主张？如果它们控制了南海，实际上就控制了全球经济。” 中国称其行动发生在自身领海之内。其周边国家的菲律宾拒绝北京的这一说法，而它们过去曾指望华盛顿提供坚定支持。 但如今，美国对中国最近在南海修建人工岛的反对声音，已明显低于过往的类似工程，而这些人工岛普遍被视为对该地区航运乃至台湾构成潜在威胁。美国把军事资产从东亚调往中东，给了中国更大回旋空间，却仍未能解开霍尔木兹海峡的困局。 今年以前曾担任美国海军部长海上战略顾问的斯泰尔斯（Hunter Stires）表示：“就像街区黑帮一样，伊朗试图对在它们各自主张控制水域中航行的民用船只收取‘保护费’，这违反了国际法。黑手党把这叫‘保护费’；伊朗则把它称作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不受骚扰通行的‘通行费’……结果是一样的：自由海洋终结之处，敲诈勒索便开始了。” 目前，船东们甚至还不清楚，究竟该如何支付伊朗新设的通行费，才能避免触犯美国制裁。一位通常与美国关系密切的亚洲政府顾问表示，他们一直在与当地伊朗大使谈判，讨论本国船只是否能悄悄地用加密货币或人民币购买安全通行权。 到目前为止，俄罗斯和中国船只享有优先通行待遇。 伊斯兰革命卫队正在展示其力量，按各国对伊朗友好程度给船只打分。评分表最底端的，是美国和以色列。 伦敦大学城市圣乔治学院城市法学院商法与海商法教授朱阿（Jason Chuah）说：“一旦出现一次重大破口，其它破口也会接踵而来，你很快就会陷入法律混乱状态。这非常令人悲哀。国际法在波斯湾似乎已逼近崩裂边缘。”       来源： https://www.wsj.com/world/middle ... _mediumtopper_pos_3 By Drew Hinshaw Follow , Joe Parkinson Follow and Daniel Michaels Follow April 10, 2026 at 9:00 pm ET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