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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时报：特朗普终于明白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价码 这位极端犬儒主义者（The great cynic）没有料到，伊朗会出于信念而战。 谁才是“反特朗普”？也就是在人的层面上与他完全相反的人？曾调查过这位美国总统的穆勒（Robert Mueller），很有资格被这样定义。他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收入并不丰厚的公共服务中。他之所以加入海军陆战队，是因为自己的一位朋友死在那支部队里，而不是尽管如此还去加入。在上个月他去世后的悼文中，“正直”这个词反复出现。而特朗普对此的反应则是：“好，我很高兴他死了。”这也许不只是私人怨恨在说话，也可能是因为他对穆勒这样的人所珍视的价值观，感到彻底无法理解。 特朗普不理解那些真正相信某些东西的人。只要认清这一盲点，他如今在国外遭遇的困境就更容易解释了。 如果伊朗的抵抗比他预料中更顽强，那是因为它确实忠于某些目标。伊斯兰革命的存续是其中之一。国家尊严是另一个原因，至少对政权中那些不那么神学化的人而言如此。再加上对美国和以色列的纯粹仇恨。你不必欣赏这些信念，也应承认它们在德黑兰具有真正的驱动力。 特朗普很难完成这样一种想象力跨越： 设身处地进入一个狂热信徒的脑中。在这个商人看来，伊朗那些口号，比如“我们血管里的血，是献给领袖的礼物”，听起来更像是一场谈判开头的虚张声势。这就等于是在为一项困境中的资产开出离谱高价。他无法相信伊朗是认真的，更无法相信任何人真会对任何事情认真。 再看看他第二任期中的另一场外交失败。 这位总统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法把乌克兰战争的双方迅速逼到谈判桌前、塞给他们一个快速解决方案。而几乎没有别人对此感到困惑。乌克兰人相信自己的国家独立。普京同样执着于一个包含乌克兰在内的“大俄罗斯”观念。所以，这场冲突虽然可怕，却并不奇怪，也不异常，除非你根本无法相信别人真的会相信某些东西。 特朗普对那些在服役中被俘、受伤、甚至致残的美国人，都曾表现出相当不敬。他又怎么可能理解那些愿意做出同样牺牲的外国人？ 有一种犬儒主义极端到最后会穿越成天真。如果特朗普不愿相信人们常常是出于信念而行动，不愿相信人类行为可能有道德或意识形态的根源，那他根本不是什么“看透现实的人”，也不是什么“觉醒者”。他只是对世界的理解出了问题。而这也就意味着，正如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那样，他根本抓不住世界局势的脉络。 他的同僚对他在面对他人顽固信念时的困惑，其实已经说得很直白。按照其特使威特科夫的说法，特朗普觉得很“奇怪”，因为伊朗在美国向该地区集结力量后，竟然没有立刻投降。按理说，那样的火力本该足以把这个政权吓到让步。“可结果就是，很难把他们逼到那一步。”真是可爱。 再看看副总统万斯这段替老板说话时的表述：“与其让俄罗斯和乌克兰互相杀戮，为什么不让他们彼此做些生意呢”换句话说，人们怎么会让民族情感妨碍一场双赢的经济交易？在批评特朗普这件事上，没有谁比一个努力想夸他的人更有杀伤力。 当然，他的犬儒主义有时也确实会得到验证。一年前他对欧洲加征关税时，欧洲基本上就退让了。在国内，共和党已经充满了这样一些曾经自尊自重的人，他们为了高位或求个安稳，向他彻底低头。鉴于特朗普看过太多人在压力下放弃自己的理想，他对人性的低评价，以及他对“每个人本质上都能被谈下来”的信念，并非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这种看法，的确有相当多时候是对的。 但当他判断错误时，后果却足以改变世界。中国用自己的关税反击了他的关税。一年之后，中国看上去反而成了那个更理性、即便未必更讨喜的超级大国。乌克兰没有接受特朗普那套令人反感的和平方案，至今还在继续作战。但真正应该击碎特朗普世界观的例子，是伊朗。 这个政权被证明不仅拥有继续作战的军事资产，也拥有支撑这场战争的意识形态信念。 如果特朗普身边真有一些有坚定信念的人，他至少还能间接理解某些外国政府是如何思考的。可他身边却是像万斯这样的人，一个前温和派，在形势需要时就转向极右。国务卿鲁比奥也是类似的变形者。威特科夫和库什纳都是纯粹逐利的商业动物。 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倒是少见的狂热者，但又没有内阁级职位。而这个所谓的“政府”，如果一列越来越拥挤的分赃列车也配得上这种称呼，其底下则坐着一个MAGA基本盘，这个群体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把自己对外国战争的看法整个翻转了过来。 这里的主题并不是“法西斯主义”，这个词已经因为被滥用而廉价化了，而是一种近乎彻底的空洞。当然，一个由投机者和犬儒主义者组成的政府，并不一定是最糟糕的东西。（你不妨试试一个由狂热分子组成的政府。）但这样一个政府，根本没有能力去理解，也因此无法驾驭一个由真诚信徒构成的世界，不管这些人是中国共产党人、俄罗斯收复主义者，还是伊朗教士。 归根结底，特朗普可以说是一种“右翼马克思主义者”。 他确信，驱动人们的是物质利益，理想不过是掩饰低级动机的外衣。很难想象还有哪个总统，会比他更不适合在战争中对付一个革命型国家。 过去一个月的教训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但对像特朗普这样带着商业本能看世界的人来说，也许仍然太难接受。 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价码。   来源： https://www.ft.com/content/328b187e-384d-4322-83d7-8ad7edaa29d4 Janan Ganesh Published3 hours ago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