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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假警局与牢房般小黑屋：柬埔寨诈骗园区内部实录 到了现在，全球网络诈骗产业造成的伤害，外界其实已经相当清楚。根据美国政府最新可得的数据，2024年美国人因互联网相关犯罪申报的损失高达166亿美元。但这几乎肯定仍被严重低估，因为很多受害者根本不会报警。在东南亚，数以万计的工作人员被贩运进如监狱般的诈骗园区，在那里，他们被迫日复一日地诱骗世界各地的人把钱投入虚假投资项目，或汇款给根本不存在的“恋爱对象”。如果他们试图逃跑，或者达不到营收目标，就可能遭到酷刑，甚至更严重的惩罚。 直到不久前，这些园区内部是如何运作的，外界仍知之甚少，只能靠调查人员根据逃脱者的证词拼凑出大致情况。但去年年底，泰国军方在两国边境发生军事冲突期间，控制了位于柬埔寨的一处大型诈骗园区。起初，这场冲突看上去只是长期领土争端的又一轮升级，但后来泰国将其部分定性为针对诈骗集团的战争，因为这些集团经常把泰国公民当成目标。 这处被占领的设施位于奥斯玛（O Smach）镇，距离边境步行可达，地处柬埔寨北部边境。泰国官员称，在去年12月的战斗中，柬埔寨军方出动无人机，并在该区域部署狙击手，迫使泰方以炮火反击。随后，泰军进入镇内推进，在外围设起带刺铁丝网防线，并由荷枪实弹的部队巡逻。 接下来泰国士兵发现的情况，以及他们在近日带彭博商业周刊记者实地查看的内容，都相当惊人。几栋庞大建筑内的大型诈骗行动，直到战斗几乎打响前一刻仍在运作，工作人员撤离得极为仓促，连没吃完的食物、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以及看似正规的柬埔寨工作许可证都来不及带走。在军方命名为A区（Zone A）的园区里，许多房间遭迫击炮和155毫米火炮击中，现场满是扭曲变形的金属和烧焦后的灰烬。建筑外，泰国军人步行或乘坐悍马车来回巡逻，警惕地盯着不远处一处柬埔寨军方哨所。 柬埔寨则认为这片领土遭到非法占领。该国打击科技犯罪委员会主席、资深大臣蔡西那里（Chhay Sinarith）在声明中表示，“打击网络诈骗是柬埔寨王国政府的优先事项”，政府正在利用“一切可用机制来预防、打击并清理”这一产业。他还说，泰国在奥斯玛的行动是“一场无端且预谋已久的侵略”，打乱了柬埔寨自身的执法工作。 柬埔寨一些最富有的人士，被指从网络诈骗中获利。其中一名被指的“大头目”是出生于中国的陈志（Chen Zhi）。他在当地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获得了柬埔寨政府授予、相当于贵族头衔的身份，并担任首相洪马内的顾问。（洪马内否认知道陈志被指控的不法行为。）陈志近日已被引渡回中国接受诈骗指控。他在美国也被控诈骗和洗钱。但其它被怀疑的诈骗头目，仍在柬埔寨首都金边自由而奢华地生活。陈志旗下的太子集团（Prince Group）则表示，集团“坚决否认其本身或其主席陈志参与任何非法活动”的说法。 奥斯玛的诈骗行动似乎是按国籍划分的。A区不同区域分别聚集来自中国、越南、印度，甚至巴西的人员。彭博商业周刊记者在每个区域都看到，这些工作人员为了欺骗受害者，不惜布置出极其逼真的场景。其中一个房间内，竟然搭建了一个高度还原的中国派出所，几乎像电影布景一样，显然是为了让受害者在视频通话中相信自己正在和警方对话。 在另一个区域，小房间被布置成带有其它国家警察标识的场景，例如印度区内，甚至还挂着独立运动领袖甘地和前总理尼赫鲁的画像。 在这些房间里或附近，记者看到挂在衣架上、或散落在地板上的对应警察制服，上面还配有非常逼真的姓名牌。比如一件深绿色印度制服上写着“Deepak Yadav”，另一件印尼制服上则写着“Agung”。 泰国陆军情报局对外联络处处长蓬蒙空上校（Pattana Punmongkol）说：“我们此前并不知道这里被用作诈骗中心。” 他说，他们估计整个区域总共可能有大约2万人受雇于此，其中许多人工作的环境“看起来就像监狱”。 园区各处办公桌上遗留的文件，也让外界得以难得窥见这些诈骗集团的具体运作方式。和那些仿建的假警局一样，这些文件也反映出诈骗行动及其受害者的跨国性质。比如在某一区域，文件几乎全是葡萄牙语。还有一份由泰国士兵收缴、用英语和印地语写成的材料，看起来像是一份指南，教人如何在TikTok上联系“住在美国的印度人”后，进一步建立信任。 “记住，不要用普通的问候方式，比如一味夸奖别人，或者‘我们可以做朋友吗？’这类话。”其中一段题为“第三步”的内容这样写道，“这种开场意图太明显，大多数客户都会直接无视。” 调查人员表示，这些诈骗园区，大部分位于柬埔寨、老挝和缅甸，里的工作人员，既有被高收入吸引而自愿前往的人，也有被强行控制的人。后者通常是先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招聘广告，对方声称是在泰国从事“客服”工作。很多人直到抵达当地，被人开车送进邻国之后，才意识到所谓岗位根本是骗局，而他们已经无法离开。 奥斯玛的建筑布局，也反映出这种“自由人员”和“被囚禁人员”的区别。在泰国军方称为G区（Zone G）的地方，排列着一排宽敞独栋住宅，装饰风格奢华，带有浓厚中式气息。相比之下，彭博商业周刊记者看到的宿舍房间，窗户都被金属栅栏封住；而不远处一栋办公楼地下室所显示的情况，则暗示部分工作人员的处境还要糟得多。那里有一排12间狭小、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房内空无一物，只有天花板上装着监控摄像头。有些房间里还残留着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其中一间地上有一张显然被当作床用的硬纸板、一条薄毯子，还有角落里装满尿液的塑料水瓶。就在楼上的一间会议室里，则摆着手铐和其它约束器具、警棍，以及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一样东西，一个电钻的空盒子。 泰国官员表示，他们正尽一切努力打击边境附近的诈骗行动。泰国不仅是诈骗集团的目标国，也是一处物流枢纽，许多被贩运的工作人员最初就是从曼谷的国际机场入境。该国庞大且开放的经济体系，也为犯罪所得洗钱提供了许多渠道。去年10月，在网络调查新闻媒体Whale Hunting报道称泰国副财长沃拉帕克·坦亚翁（Vorapak Tanyawong）及其妻子与诈骗产业有财务关联后，沃拉帕克辞职。 他否认两人有任何此类联系，并称这些指控“虚假且带有政治动机”。 泰国皇家警察网络犯罪调查局副局长坎查姆南（Wiwat Kamchamnan）说，对执法部门来说，在诈骗已经发生后再进行打击，是一项极其艰巨的挑战。泰国皇家警察每天大约会接到1000起相关报案，其数据显示，从2024年底到2025年底，泰国因此造成的金融损失估计达到334亿泰铢，略高于10亿美元。维瓦特说，一旦受害者汇出资金，诈骗分子就会“立刻把钱转到多个账户，有时我们根本来不及冻结”。“我们发现，这些钱有时30秒内就会被转走。” 在中国施压下，中国一直要求终止针对本国公民的诈骗行为，柬埔寨一些诈骗园区近期已经停止运作，包括那些远离边境冲突地区的园区。如今，一些外国工作人员流落在柬埔寨城市街头过夜，试图筹钱回国。但这个产业极具适应能力。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它主要盘踞在缅甸。缅甸内战不断、武装团体林立，为这类非法生意提供了理想环境。后来，中国要求缅甸军政府采取行动，许多园区才被关闭，而这个产业的重心随后转移到了柬埔寨。 如果柬埔寨未来也不再适合它们活动，这些诈骗集团很可能还会再次迁移，并把行动拆分成更小、更难发现的设施。与此同时，它们对新技术非常积极，新的技术也为它们在全球几乎任何地方欺骗毫无防备的受害者提供了无数可能。（举例来说，那些仿建警局的布景，未来甚至可能都不再需要。）维瓦特说，有组织犯罪集团“已经进化到开始利用AI和深度伪造技术”，“他们将能够向极大范围的受害者撒网”。          来源：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 ... ?srnd=homepage-asia By Matthew Campbell and Patpicha Tanakasempipat March 13, 2026 at 7:12 AM GMT+1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