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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在我那个《 亲历澳洲普通公立中学见闻感受》帖子回复说:“我好像一辈子都走的小众路线,无论是选择专业、选择工作、甚至带娃儿,都不太随大流。学东西也是旁门左道不务正业型的。八字偏印贴身且为喜用,偏印就是自己学习小众的东西,不太容易被主流认可的东西。不像正印的,学的都是正八经的高学历。” 现在又来分享我的另一个非主流小众奇葩经历了,这次是工作经历,原文发在我自己公号上。估计也是论坛少有的吧,体力工作的有趣经历。也算给大家开开眼,看看这世界还有一些人,脑子不笨,人也不错,但精力和才智都没用在大众认为的正经儿事上,最后落得个一事无成,却活得自得其乐,内心富足无比。 原文如下: 我承认有点儿标题党,上世纪九十年代从985大学毕业的年过半百的妇女,“沦落”到澳洲这个大农村当了洗碗工,怎能不让人好奇。 其实,说是洗碗工确实带了夸张,工作中确实也有洗碗的内容,而且洗的不是普通的盘碗,那都太小了,洗的是专业厨房的大型金属盘,而且成车成车的。见下图。 上班的单位是政府资助的非赢利机构,全澳甚至大城市的每个区都有分点,叫Meals On Wheels。顾名思义,为老年人和残障人士提供优质的餐食服务,世界各菜系的盒饭都有。只收极低的成本价(当时是五澳元多点),而且每周一次免费送餐上门。算是政府的福利之一,各位家里有老人也可以申请,具体条件官网都有。我们每服务一个客户,可以从政府那里获得补贴,不然,单靠客户支付的餐费,连成本都覆盖不了。既然是非赢利机构,员工的薪水自然不会多好,像我这种打杂的,只能拿法定最低时薪。 当初是朋友介绍,之所以去,原因有二: 一是,为爱发电,确实觉得在做好人好事,是个有意义的工作,符合我的人生观价值观。 二是,当时要早九晚三接送孩子,很难找到配合这个时间的工作。而那里允许我每天只干五小时,9点上班,14点下班,跟接送孩子的路线和时间都配合丝滑。 但毕竟是体力工作,我这个脑力人士本就瘦得跟猴似的弱不禁风,起初连站五个小时真顶不住,于是申请减少两天,一周只干三天。这样一周才干15个小时,还算能顶。不过一天累积开车将近三小时,对我这个驾驶恐惧者来说,也不是啥美差。只能算是给我的三只毛孩子挣个口粮钱吧。 入职时本来做的是办公室行政,主要负责在电脑上管理订单和客户资料,但这摊事很快就能做完。头头是个做事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事业型印度大妈,看不得谁闲着,所以哪里需要人手,就会让我去。原本送餐的都是义工,义工不来的时候,我就要跟同事去送餐。把盒饭成箱成箱用车运去冰库,司机自己搬不完,我闲着了也得去帮忙。 这种每天无法固定的工作模式,我内心比较抗拒。之前也写过,我是个计划型人格,喜欢凡事在自己的预料和掌控之中,比较讨厌不确定感。所以刚做行政的那段日子我真不开心。 直到有一天,厨房缺人,我去帮忙。没想到竟喜欢上了厨房的氛围。厨房头头是个特别慈祥善良的伊拉克大妈,让我想起外婆。人以群分,头头好,她的手下也差不到哪儿去。虽然团队里除了一个本地西女和一个菲律宾裔之外,全是中东女人,但我很快就融入她们。虽然厨房的活儿比在办公室累得多,毕竟只能站着,但精神上非常愉快。于是,我就申请从文职转成了体力工作,这也算比较奇葩的逆向操作吧。当然,送餐缺人的时候,我还是会临时去帮忙,主要时间还是放在厨房里。想想有趣,我从小到大对吃不太有兴趣,更讨厌做饭,不愿为了口吃的忙活。家里队友是大厨。没想到,老天以这种方式让我把一辈子该做的厨房活儿集中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了。还真是公平哈。 作为理工女,我历史和地理都不好,也不感兴趣。所以对中东没啥概念,搞不清具体包含哪些国家、中东人是什么样的。直到这次“打入”中东女人群,才算有了点儿直观的印象。 同事主要来自于叙利亚和依拉克。她们平时都说亚述语(Assyrian),也有的人会说阿拉伯语。她们许多人英文也不好,互相说话直接上母语。跟她们混久了,我也会说几个简单的亚述语。比如:发音“呀拉”是快点的意思;发音“汗扯”是小心的意思;发音“阿斯拉”是家人亲人的意思;发音“哈比比”是阿拉伯语的亲爱的意思。 谁想让我帮忙了,会嘴甜地喊我“阿斯拉”、“哈比比”,甚至会跑过来做亲嘴状。有时我逗她,假装不肯帮忙,她便举起手上的锅铲或菜刀向我示威,我故意假装在忙眼睛偏不看她,她便跑过来扮着凶相对着我耳朵说“I'll kill you!” 于是我向她伸长脖子示意道“hurry”,反倒把她整不会了。引来大家一顿爆笑......这样的好戏几乎天天都会换着花样的上演。后来厨房头头给我起了个中东人的名字,大家叫得更甜了。 当然,真遇到难活儿脏活儿的时候,她们也很仗义,会直接过来夺过我手里的活儿,让我一边儿玩儿去。特别是我刚去的时候,笨手笨脚干啥啥不行,常给人添乱。 比如:装盒饭的时候手一抖一整盒扣地上。给饭盒封塑膜的时候,跟不上机器的速度影响节奏。有一次推小车没控制好,撞到同事,偏巧撞的是某隐私部位,同事带着点夸张疼得直喊救护车。 有一次,偶尔让我帮忙切青椒,我手速慢到她们不忍直视,一中东同事示范教我,土澳西女马上过来替我撑腰,说:“不要给她压力,她有权利慢慢做,太快了会切到手”......当然人家对我这么好,也是我平日真诚待人的回报。 有一次土澳西人同事感冒后咳嗽很久都好不了,听她咳得那么痛苦,我都跟着难受。于是我在家用梨、甘草、冰糖煮了水带给她喝,她也挺信任我,真敢喝,喝完说嗓子明显舒服了。见有效果,我连给她煮了三天,咳嗽很快就好了。咳中送梨的效果杠杠滴,从那之后,她对我那真是罩着啊。 总之,同事们对我真是无比包容。或者知道我本就不是要来干厨房的,不抱期望也就不会失望。当她们看我愿意像个孩子一样虚心认真地跟着学,便化身老大姐热心地帮我。当她们看我遇到脏活儿累活儿不仅不躲还会主动揽下,便化身正义使者替我打抱不平让我休息。当她们看我特地让队友去Costco买她们最爱吃的巧克力带来,便化身为吃折腰的小朋友,一起鼓掌欢呼叫着我队友的名字表示感谢...... 有一次午餐时间,菲律宾同事坐在我旁边,她先吃完,站起身要出去抽烟,就顺手把她的脏盘子推到我这边,让我吃完了帮忙一起拿回厨房。我也没觉得有啥不妥,顺的的事。没想到,我另一边的中东同事看到了,觉得我受欺负,就跟其他的中东同事小声蛐蛐,于是她们一起阻拦着不让我拿那个脏盘子。我说:“没事没事,一会儿她回来看到脏盘子还在,生气了咋办?” 她们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We don’t care.” 不过她们的脾性也像小孩子,有不满意的地方,会正面呛呛,呛完了就过去了,不怎么记仇。就像啥事没发生一样。很少内耗,挺好。 我从她们身上学到不少,特别是如何保护自己不受欺负,如何维护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一味的忍让和息事宁人。 比如,有一次,我们一起称肉。要把一片片的牛肉分成一份一份的,每份95到100克,是一份盒饭的肉量。菲律宾同事总喜欢把我称完的肉拿起来,重新过秤检查。我刚去时这样很正常,新人嘛,大家不放心。可那时我已经不是新手了,她查一次也就算了,那天她至少查了我三四次。奇怪的是,还真有两次被她查出我称的肉少了5克。 我有点纳闷,自己马虎一次有可能,不可能连续两次出错啊。突然我想到是不是秤的问题啊。果然,我俩的秤不知是谁的电量不足还是怎样,反正秤出来结果就是不一样,偶尔会出现5克的差异。虽然误会解除了,但她频繁查我的行为,挺让我不爽,她咋不敢去查别的中东老员工,明显是觉得我好欺负呀。 于是,我也跟中东同事学习,有不爽就绝不憋出内伤。但我又不能明说,毕竟人家抽查说明工作认真负责,站在单位的立场不仅没错,还应该表扬呢。咋办呢?那就有样学样,我也可以查她呀,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我时不时把她秤好的肉拿过来称称,同时笑嘻嘻地说:“让我也查查你。” 旁边的中东同事一听就乐了。菲律宾同事也体会到了被人反复抽查是什么滋味,并明显感受到了我的不满和反抗,又知道我后面有中东团和土澳西女撑腰,以后再也没查过我了。 还有,听说我家队友常去Costco买东西,菲律宾同事让我帮忙顺便买午餐肉罐头。一来,Costco要买会员才能进,现在会员费已经每年65澳元了。二来,很多地方去一趟比较远。我能理解,所以很愿意帮忙。但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我就有点儿烦。因为有时她今天跟我说,下周就要拿到,本来周末我们不打算去Costco,只好为了帮她买专门跑一趟。而且人家可能还不领情,觉得不就是顺便的事嘛。于是我默默决定不能再这样“惯”她,鼓起勇气直接说:不好意思,这周我们不去,下次什么时候去不知道,你如果等不及就自己去吧。相信她感觉到了我的意思。以后就再没叫我帮买了,说她女儿办了会员卡。 中东男人很少进厨房,默认就是女人做饭洗碗做家务。可当今的女人同样也要出去工作啊,女人还要怀孕带孩子,感觉投胎成中东女人可不太轻松。所以,我遇到的中东女人都超极能干,干活麻利,还不抱怨,心态特好。不过她们心里也都明白,有个同事跟我说,她儿子对她说过:妈妈,家里做饭、打扫,什么活都是你干,这不公平。 我们厨房一共将近十人,每天要做的盒饭最少是八百,多的时候有一次做了1300多盒,没亲自干过的可能理解不了这是多大的工作量。我相信,换了任何一个别的团队,都没法完成任务。中东女人真的非常能干,再就是我们的团队特别团结一心,工作的时候大家互相帮助,没有谁会投机取巧,也没有谁会挑三拣四。忙起来,累是累点儿,但因为大家齐心,心情愉快,下班前能胜利完成任务,大家都感觉挺有成就感。 曾在网上看到澳洲华人店打工人的吐槽,说他们遇到的华人老板或头头对待自己如何苛刻和不尊重,劝大家尽量不要在华人老板底下打体力工。对比他们的遭遇,我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作为我们团队里的少数族裔,不仅没有受到一点儿排挤和欺负,还感受到更多照顾和友善。就凭这一点,我对中东女性的印象就很好。 在澳洲,我一直听说要远离中东人聚居的地方,说中东人多么可怕。确实,澳洲许多伤人或命案都与中东人有关联。而且中东男人长得人高马壮,打起架来确实强悍。 但就我接触到的中东女性,还都不错。感觉中东人最大的优点是仗义、团结。这或许也是别的族裔觉得中东人不好惹的重要原因吧。但只要他们认定你是好人,把你视为他们的朋友,甚至他们团队中的一员,便会把仗义和团结的优点也用在你身上。 让人感觉不好惹,还有另一个原因。来澳洲的中东人,大部分是战争难民。他们是以难民身份移民到澳洲的。所以教育水平普遍不高。 说到移民这事儿,就让人觉得不太公平了。如今,许多高学历高素质的优秀人才,花费许多时间和金钱,却很难移民澳洲。 可这些战争难民,可以整村整村的一起移过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亲眼所见。我同事中就有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有小时候同村的发小。她们住的区域也很集中,感觉是一个村原样照搬到澳洲了。她们说当时只要你递交申请,基本都一起批下来的。当然,她们也有通过难民身份移民到全世界各地的,比如同事有兄弟姐妹在美国和欧洲。她们说,如果当时不申请难民逃出来,可能早就在战火中死掉了,现在她们家乡的房子都在战火中烧没了。 2025年叙利亚政变,新政府换了国旗和护照,所以我叙利亚的同事就没法回叙利亚了,因为她们没有新政府颁发的新护照。她们表示不喜欢新政府,说他们杀人,还要求女性出门必须戴面纱。政治的事我不懂,也不感兴趣,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不知道了。 澳洲政府对难民比较慷慨,不仅和本地居民一样享受福利,据说还有额外的补助和支持,帮助他们在新的土地上重新开始生活。 我的一位同事,一边在我们单位打工(每天干4小时,一周不能超过一定小时数),一边以照顾者(Careier)的身份从政府领取工资,这样两份工资加起来,收入一点儿不比苦哈哈朝九晚五的全职工作的低。 什么是照顾者(Careier)津贴呢,比如同事的姨妈,因为年老有病,需要人照顾起居,她就申请做姨妈的照顾人,政府认为她帮政府解决了一个老人的照料问题,所以会支付她一定的工资报酬。当然,这中间有相应的条件和审核。同事每天早上都会和她姨妈视频通话,下班后会去姨妈家。不过我没看出她姨妈有啥行动不便,而且还有姨父一起生活。具体怎么申请到的咱也不好多问。 澳洲政府的这些福利措施,建立的基础思想是,整个社会都一致认为:百姓的养老、和孩子的养育,是政府的责任,而不只是子女或父母的事。所以,澳洲人在赡养父母方面的压力较小。没有子女的老人、没有父母的孩子,也不可能成为没人管的可怜人,至少温饱起居是有政府兜底的。 说起澳洲的福利,因为我们是政府资助的非赢利机构,会接收一些义工。有些老人家来做义工,纯粹就是为爱发电,来帮忙装装盒子啊、送送餐啊。 而有些义工,其实是为了领取政府的失业补助(JobSeeker)才来当义工的。我从一位义工嘴里了解到,他每两周可从政府领取800澳元的失业补助,相当于每个月1600澳元(约合7800元人民币),条件是他每周要做义工至少15小时。 为了避免一些人懒得工作却要申请失业补助,对申报失业者,政府会安排中介帮找工作,直到成功入职为止。有的人可能嫌工作不好,故意不好好干,就又变回失业,政府也不能让这样的人钻空子。会要求他们必须每周做多少小时的义工,才可以领补助。以此排除他不是因为懒才没有工作。具体细则我没详查,不同情况应该有更具体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