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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印度有毒空气危机逼近临界点，新德里民怨正在爆发 新德里每年11月初都会进入同一种节奏：气温下降，天空变暗，灰色的呛人雾霾像盖子一样扣下来。 接下来的四个月，超过3000万人默默忍受喉咙痛、头痛和呼吸问题。 更糟的是，这些全球最毒的空气之一，还会把癌症和心脏病等长期风险推高。 但这个冬天，大家的“忍耐模式”被打断了。雾霾季刚回归，几百名举着标语的抗议者就聚集在印度门（India Gate），那座外形像凯旋门的著名地标，要求政府必须做点什么。警方很快驱散了11月9日的抗议，并拘留了十多人。这个月晚些时候的后续示威甚至演变成暴力冲突：有人被警察按在地上，有人被塞进警车，这些画面被本地和国际媒体拍下。 多年“认命”之后，至少有一部分新德里居民终于忍不下去了。 熟悉新德里的人都明白，这不仅是烦恼，而是关乎生存的危机。新德里全年空气都差，但每年有三到四个月，几乎到了“根本没法呼吸”的程度。 新德里的空气质量指数（AQI）会测细颗粒物浓度，包括PM2.5。这些颗粒能深入肺部，甚至进入血液。去年12月，新德里AQI平均为349，1月为307，美国环保署（EPA）把这类水平定义为“危险”。在最糟的日子里，瑞士空气质量公司IQAir数据显示，一些社区读数接近1800。相比之下，纽约12月普通一天很少超过50，EPA认为那是可接受范围。 冬季雾霾由多种因素叠加形成：降温和弱风让污染不易扩散；农民季节性焚烧秸秆激增；再叠加车辆和工厂排放、排灯节（Diwali）烟花、施工扬尘。新德里像盆地一样的地形把污染困住，雾霾一滞留就是几个月。 健康代价非常沉重。 本地和国际研究显示，高浓度PM2.5会增加心梗、癌症、呼吸系统疾病、中风和痴呆风险。医学杂志《柳叶刀》称，2019年印度约有170万人死亡与空气污染有关。孩子尤其脆弱，这也是11月9日抗议由“战士妈妈”（Warrior Moms）倡议组织发起的原因。该组织在十多家药店做的非正式调查发现，近年吸入剂和呼吸类药物需求明显上升，而雾化器购买中约三分之一通常是给儿童用的。 战士妈妈联合创办人坎达里（Bhavreen Kandhari）说：“这些结果清楚说明，保护孩子的健康和未来不能再等。”。 世界银行2023年报告估算，空气污染加重会让印度年度GDP增速减少0.56个百分点（基于1998到2020年数据）。对这个全球增长最快的大型经济体来说，这等于每年损失数十亿澳元规模的经济活动：工人效率下降、农作物减产、医疗成本上升。 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高级官员戈皮纳特（Gita Gopinath）上月在达沃斯说，这场危机给印度造成的经济损失，比任何关税都更严重。污染也越来越让印度企业头疼：员工病假增加、零售需求下滑，政府为减少扬尘而叫停施工，也让工程延期。 莫迪总理提出到2047年把印度建设成“发达国家”，要提升增长、制造业、收入、识字率和预期寿命。但现实是：世界上没有任何发达国家，空气污染能接近印度的水平。中国在治理主要城市空气污染上已取得明显进展，而印度看不出有同等力度的长期解决方案。 现在很多措施更像“贴创可贴”。当局用卡车载“雾霾枪”喷水压尘，用“雾霾塔”靠工业级过滤器和大风扇净化空气，但科学界普遍认为效果有限。10月，新德里地方政府（由莫迪所属的印度人民党控制）与一所顶尖工科院校试验“人工增雨”（cloud seeding）：飞机撒碘化银和氯化钠，希望下雨带走污染。试验失败，后续也取消。 在国家层面，政治决心似乎不足。12月，一名高级环境部长对议会说，没有确凿数据证明高污染与肺病有直接关联。 这说法遭医生批评，医生指出，全球证据与印度死亡研究都显示，长期暴露在细颗粒物污染下，会提高心脏病、中风、肺癌和慢性呼吸病风险。 政府还把污染治理预算从此前12个月修订后的水平削减16%，而财政部长西塔拉曼（Nirmala Sitharaman）长达90分钟的演讲里甚至没提这件事。污染也很少成为选举主议题，选民更关注柴米油盐的经济问题。批评者说，这让政客只会口头应付。 作家约瑟夫（Manu Joseph）说：“印度所有政客都是老男人。他们知道污染也在伤害他们，但他们没胆子解决。” 他认为，污染已经变成“城市雾气的一部分”，穷人富人都逃不掉，反而被当成了日常背景。 总理办公室和卫生与家庭福利部没有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污染季的生活总是灰蒙蒙的：冬天冷、风又小，空气里像烧金属的味道会钻进衣服和头发，吸进肺里感觉沉。眼睛流泪、鼻子流涕、咳嗽加重。出门戴N95口罩是明智选择；在糟糕日子里，只戴几个小时口罩就会变黑、沾满煤灰。甚至德里随处可见的流浪牛和流浪狗，看起来也会慢下来，呼吸变得吃力。 每年，旁遮普邦（Punjab）的稻农会焚烧收割后的稻茬，这也会推高一年一度的雾霾，伤害首都及周边居民健康。 当雾霾遮住太阳时，路对面都可能看不清。更深层的是一种“心理黑暗”：污染钻进皮肤，也钻进脑子，改变了日常生活。人们反复改计划、减少外出，不去公园散步，不夜生活，甚至能不去办公室就不去。生活变得更窄、更受限。上月发表的一项研究称，长期暴露在PM2.5下，与印度成年人抑郁和焦虑有关。 作者两年多前刚到德里时，花了几百元买空气净化器，还买了跑步机，甚至带着“要打败雾霾”的劲头训练马拉松。第一个冬天很难熬，经常生病，但最终跑完了比赛，熬到了春天，气温升高后污染才缓解。 但今年不一样。AQI一路升高，作者情绪也一路下沉，1月大部分时间缩在屋里。跑步机慢慢变成晾衣架。有一天晚上，作者回家看到一只邻里街猫从公寓门口走过，喘着气还在咳嗽。他给猫放了水和食物，上楼后整个人陷入低落。 作者承认自己算“有特权”：买得起净化器，也能更多时间躲在室内。但数百万人没得选，只能继续在户外工作。有一年冬天，作者采访过一位人力车司机，对方怀疑自己的呼吸问题和皮肤变色，是多年吸入毒空气造成的。但他最终只说：“谁知道明天呢？想那么多干嘛。” 11月抗议之后，印度空气质量管理委员会（Commission for Air Quality Management），负责协调新德里及周边地区控污措施的法定机构，下令临时停采矿，并暂停所有非必要施工。但这些措施并没带来改善。上个月，印度最高法院还批评该机构对危机的态度“太不认真”。 该委员会本月发布最新行动计划，目标是在2026年底前，把年度平均PM2.5水平比过去五年平均值降低15%。 计划提出：增加电动公交、扩建地铁、完善电动车充电设施，加强扬尘控制与垃圾管理。 印度首都智库“Gateway Research Institute”科学项目主任尼米什·辛格（Nimish Singh）说，这些措施是积极一步，也在补公共交通连接差等结构性问题。 但他说：“真正看到效果可能要五年，不会是今年。”他还表示，印度其它地区冬季也有严重污染热点，同样需要行动。 战士妈妈的坎达里（Kandhari）仍对改变抱有希望。 她说，印度门警方抓捕的画面在媒体和社交平台传播，让当局很难堪，后来政府确实与该组织见面听取诉求。 但会不会出现真正有力的行动，现在还说不准。 她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至少，他们愿意听了。”        来源：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 ... -anger-in-new-delhi By Dan Strumpf February 13, 2026 at 1:00 PM GMT+1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