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总爱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仿佛这问题背后藏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宝石,只要挖出来,镶进人生这堵破墙里,就能安顿灵魂,从此万事大吉。 几百年来,哲学家为这问题打嘴仗,宗教承诺来世救赎,励志书兜售成功学,心理咨询师教你“找回内在的自己”。 但维特根斯坦不给答案。他压根就不认为这问题有答案。 在《逻辑哲学论》里,他说:“凡能说的,都能说清楚;凡不能说的,就必须沉默。”人生意义、伦理、上帝、美……这些不属于“可言说的事实”,不是可以用语言钉死的命题。它们只能“显现”——在生活里、沉默中、在你某一瞬心头一颤的时候。可一旦你试图用语言抓住它们,它们就从指缝溜走,像漏沙。 晚年的他更狠:意义不是某个“东西”,而是语言在特定语境下的“用法”。你问“人生意义”,其实只是语言出毛病了,你中了自己的语言咒。正确做法不是追问,而是停下来,看清这问题本身就是迷雾。 维特根斯坦的态度,其实是四个字:别问了。 问得越多,答案越假。 因为——没有什么永恒意义这回事。 意义,顶多只是个人在某个时刻偶尔捕捉到的一丝暖意:像冬日清晨喝下的热咖啡,像初吻时的心跳,像孩子第一次叫你爸爸时眼角的湿意。它们来得快,走得也快。时间久了,再热烈的感受也会变味,变冷,变空,甚至变恶心。 你年轻时觉得“改变世界”很有意义,三十年后再看,不过是一堆自恋的粪堆。你岳父一辈子窝在小县城,守着三亩薄田,两间老房子,每天和邻居唠嗑喝茶,逢人便说:“我这辈子值了。”你看着他,觉得他可悲又可笑——但对他来说,那正是意义本身。 意义不能定义,正因它无法定义,它也注定无法永恒。 乔布斯把苹果变成全球帝国,他临终前或许觉得人生满分。但你怎么看?“卖手机的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你岳父呢,一辈子没出过省,却自认为人脉满满,人生圆满。你笑他是老废物,可谁能说他比乔布斯活得差? “盖棺定论”?笑话。棺材盖一合,什么“论”都没了,只剩几块骨头和若干人云亦云的悼词。秦皇汉武、成吉思汗、耶稣、释迦牟尼……他们的“意义”,不也都是后人编出来的吗?几代人之后又被别的故事覆盖。历史不过是一场意义的洗牌局,没人能赢到底。 任何试图定义“意义”的,都是错的。宗教定义了,你不信,它就对你无效;哲学定义了,你听不懂,它就是废话;成功学定义了,你失败了,它就是羞辱。意义不是客观事实,不是普世真理,它只是你大脑某个瞬间的电信号。今天相信,明天就怀疑,后天就遗忘。 所以,别再问“人生的意义”了。那问题本身就是个陷阱。你越追问,就陷得越深。 活着的时候,抓住感觉到的每一刻;感觉不到了,也别强求。不要指望有什么永恒的东西能兜住你——因为根本没有兜底这回事。 风吹过,浪打来,沙堡塌了,又怎样? 明天太阳照样升起,你照样要吃饭、拉屎、睡觉。 至于意义?……随它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