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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

2018-11-9 18:06| 发布者: 笑和尚 | 查看: 4783| 原文链接

人之初,性本善,老衲之谓也。吾从小就有好生之德,不忍杀生,更见不得杀生,最怕见到这些死不瞑目的死魂灵。小时候,乡下送来小母鸡小公鸡,欢喜的不得了,拿着米喂了半天,结果晚饭时分,父亲居然拿起一把菜刀,要把这鸡杀了,吾含泪为之求饶,父亲大笑,把鸡头抄起,拔掉喉咙部位的鸡毛,用刀一勒,老妈迅速拿碗来接这热血,吾不觉感到自己的喉咙一紧,痛到无法呼吸,不禁大哭而去,晚餐时,老妈端出一碗黄亮的鸡块,吾尤觉残忍,完全没有吃的欲望,客人笑着说,这孩子有佛性啊,是唐僧投胎。那个大概是吾三四岁的时候,童蒙未开照理是没有记性的,吾竟然记忆深刻到现在。

吾好婆爱吃喜蛋,就是毛鸡蛋,未能脯出的小鸡啊,好婆总是一买就是十几个,仔细剥好了并排躺在个大碟子上,我问她:这些小鸡鸡爸爸妈妈知道它们死了吗?它们是兄弟家还是姐妹伙啊?好婆一边用小趼子翻着拔去细细的绒毛,一边笑着说:
“这又不是成活的东西,无所谓有父母,兄弟姐妹啊。”
吾顿觉好婆一下子从慈眉善目变成了獠牙八出的狼外婆,说不出的残忍可恶,
“这些小鸡鸡都有眼珠了,你看都盯着你呢,这还不是活过的”我气急败坏地质问:
“我和宁宁哥哥如果也这样了话,你也要吃了我们吗?”好像这一并排躺在碟子里的就是我和宁宁,真的吓的硬了,
“这小囡一点胆子都没有,像是小女孩,恐怕神经衰落啊,”
老妈听了这话,凑过来紧张地审视了我一会,居然这样说吾。
“神经衰落到不至于吧,小孩子的心善”
“虚伪,肉肉就是他们哥两吃的多”
这是胡说,我绝对不是如此,爸爸和宁宁吃的才叫多
好婆一边把拔去毛的毛鸡蛋塞到妈妈嘴里,一边夹起个毛鸡蛋向吾塞过来,吾拔脚就跑了。直到现在,我还是畏惧吃毛鸡蛋,幸好时代进步,吾可以君子远庖厨了,无须亲自杀生了。

好婆有一身好家传好厨艺,对吃的很下功夫,在她陶冶下,我家父母包括我大哥杀性也是很重,杀鸡杀兔子杀鱼玩着似的,家里经常琳琅满目地挂满了惨死的动物们,最惨不忍睹的就是风鸡。据说西藏的番僧喇嘛们有风鸡的绝招,手法利落到可以在一分钟内把活奔乱跳的大公鸡处理完毕挂上铁钩,大公鸡被开膛破肚抹上喜马拉雅五色盐之余,鸡头还不知道身体变化,尤在风中轻啼。好婆不到这个本事,但也有此三成功力,反正朝进门夕上钩,日头好一些的阳光下,也能几分钟内一气呵成。好婆做风鸡与众不同的是不爱用草鸡或阉鸡,而喜当年未阉割的小公鸡,头天买来羽色鲜亮,精神抖擞,好婆不许我们喂食,只喂清水,图的是停食后宰杀的鸡出血干净,肉质鲜嫩。小鸡被在鸡喉部下刀放血后,提起鸡腿倒挂,使其沥净余血,不去毛,在鸡翅膀下或腹部肛门下方开小小的直口,用铁钩拉出全部内脏及嗉嚷、并剜去肛门,为了防止腐败变质,要挖尽肺叶和软硬喉管,并把腹膛揩擦干净,同时注意不使羽毛弄湿弄脏;将早已准备好的粗盐、花椒、八角放在炒勺内,炒至变色后,倒在案子上压碎,晾冷;趁刚宰过的鸡体内不凉,从刀口处将炒过的花椒盐放进腹腔内,再用两个手指伸进去,把调料抹在鸡内膛周围,从鸡颈刀口处填入少许椒盐已被挂上铁钩,罩上纱网,鸡在风干时,挂在无日光直照、通风凉爽的地方一般是穿廊或后阳台。刀口朝上,防止漏卤,使风鸡变老; 都抹好后,有把鸡头插入翅下刀口,再将两翅两脚合拢起来,在刀口以前处,用麻绳把翅腿捆扎紧,也有把鸡头直接用铁钩吊到风凉处风干,一般是腊月动手,正月就可吃了。

挂在铁钩上的小鸡鸡,活生生的割喉掏肠割肛尤不能立死,在凛冽的寒风中嘶哑地发不出声的鸡头痛苦地扭转一整天还不能死绝,本来鲜活的眼神慢慢涣散虚妄流露出无尽的哀怨来,真是宛转蛾眉风中死啊,残酷至斯不亦有恨吗?别拿着死死的死不瞑目的眼神盯着吾啊,不是吾杀你的,冤有头债有主,转弯隔壁是政府啊,阿弥陀佛。

“小鸡鸡这么不痛吗?为啥不喂一点水给它,它好想喝一点水吧?”

吾痛心疾首地想求好婆给小鸡鸡最后一口水喝,但怕被骂神经病,神经衰落而只得想想算了,宁宁乘机把鸡的尾毛都拔了下来,啥人啊真是。

收拾下来的offall,鸡胗鸡心鸡肠也就是小鸡肚肠的细细黄黄的气管和肠子,包括鸡血,在物质缺乏人口众多的那个国度从来都是不浪费的,offall?这不是暴殄天物吗?加上笋丝,香菇丝,浇上老醋,香油,鸡油爆一下辣子,鸡时件酸辣汤做起来,真个酸爽啊。小鸡鸡的两个睾丸脔子胖呼呼的要特地用鸡汤煨过,给老爸专用,这是他最爱的下酒菜了。
小鸡鸡的脔子大概成人拇指大小,白白胖胖的带壳花生果形状,奉老祖宗吃啥补啥的传统,这个当然是专属男人的恩物,老爸吧唧吧唧的喝着几毛钱的烧菜塑料包黄酒,津津有味地夹起脔子来,先伸到吾的嘴边,吾诚惶诚恐避之大吉,于是他得意地吃进自己的口里,噗的一声轻响,吾不觉一阵蛋痛,冷汗淋漓,不忍直视。
奇怪的是,吾吃肉片鱼子之类的一点不觉抗拒,吃鱼片吃肉肉也吃的那个爽快,但是不能看鱼头鸡头鸭头那些那白森森的眼珠惨淡地死不瞑目的样子,一看到就是大倒胃口,惴惴不安。
跟着好婆去过菜场,那味道和感觉自然是很不好的,犹如参加追悼会告别仪式。鸡鸭摊头还好,就是臭气大些,起码都是惨痛的活着,但鱼摊头简直惨不忍睹,一条条带鱼的尸体躺在冰块上死不瞑目,有些还红血血的渗出血水来,发出腥腥的腐败的怪味,越不想看越被这血眼珠子盯住,这些鱼又没有眼帘眼睑可以闭上一了百了,只能惨惨的瞪圆了眼珠死不瞑目到底,大概从东海渔场到这滩头的时间太长,本来应该清亮的眼睛都近乎浑浊起来,一半还血红的恐怖,好像桃源街头那个算命先生瞎眼海君醉酒后的白浊无神的眼乌珠那样邪气地现出血丝那么怪异来。
“其实啊,最好吃的就是眼乌珠边上的一圈“
”鸡也好,鱼也好,头和眼那点东西最鲜了”
爸爸妈妈嬉笑着和好婆探讨起食经来,这些大人谈笑间显露的残酷,令吾幼小心灵震撼飘摇如八级地震。吾不觉非常疑心起他们是不是会吃喝到得意忘形处摇身一变一脸毛面甚至露出獠牙,背后更可能会有长长的尾巴挥舞,乌利麻利啊哄,吾更加害怕宁宁或者吾是不是也会有这兽性大发毛面獠牙大尾巴的一天啊,我们这一家子不会是胡大仙黄大仙成精了吧?吾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还好,没有摸到毛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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