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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堵是澳籍巴基斯坦人,粒粒是澳籍华人。两人在墨尔本相遇。两堆青春之火各燃各的,风一吹,就抱在一起烧。爱情是生理和本能的波涛,生命最容易被爱情粉碎。如果慢慢烧,能烧一阵;如果猛烈烧,几下就烧完了。还好,堵堵跟粒粒烧得不轻不重,余热绵绵。 有一天,堵堵回巴基斯坦看望父亲,逾期又逾期,未归。粒粒催。答:父亲病了! 一年后,“远书珍重终又达”,堵堵返回。不料“旧事凄凉不可听”,粒粒得知,堵堵居然娶了新娘。堵堵辩称是为了照顾老人,娶回家不当老婆用,只发挥护士的功能。 粒粒慢条斯理地说:我,要,你,离开!你走吧!你搬走吧!你马上搬走吧!堵堵莫名其妙以为自己或成为最大赢家,说:我可以让那个女的来澳洲和我离婚。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我搬走,你的十年不就白丢了! 粒粒一言驷马。 堵堵明白必须离开,否则警察会来干预。同居关系,虽受法律认可,但分手时,不需履行法律手续。两人没有孩子,但有一条狗,是堵堵带来的,超过十岁了,级别属于“爷爷”。房子是粒粒的,归粒粒;狗是堵堵的,当然归堵堵。 不久,堵堵在粒粒公示的期限里搬走了,挤进朋友家。朋友和狗不是朋友,只暂时被动接受朋友,永远不接受狗。于是狗被野蛮地塞给我代养。说好堵堵租到房子,就接狗。 我喜欢一切宠物。特别是狗。但一经接触,就特别不喜欢堵堵的这条狗。且叫它堵堵狗。当然,堵堵是堵堵,堵堵狗是堵堵狗,我能分清,也希望大家都能分清,尤其不可破坏澳洲的和谐社会,故意分不清,寻衅滋事,混淆视听,愉悦自己,扰乱人心。 狗,长得胖墩墩的丑,就乖;瘦筋筋的丑,就不乖。堵堵狗长得尖嘴猴腮,不像狗,而像耗子,极似美容失败受害者,丑得简直该罚款。所以不乖。外出时,胡冲乱撞,不听招呼。随地大小便。被批评,不愧疚;得表扬,不领情。积极从事一切能力所及的破坏活动,宁可被打成“地富反坏右”里的“坏分子”,遇到什么咬什么,鸟,鸡,都咬,唯独不咬人,包括不咬小偷——不过还没遇到过小偷。估计已经患上了老年多动痴呆症。否则真想找几个社会上的专业坏人来牢实打它一顿。考虑到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恶,世界将变成恐怖的人间,才作罢。 堵堵的房子一时没有租到。不是没有房源,而是没有合适或合理的价格——其实就是没钱,钱都用于娶“护士”了? 我虽然不喜欢堵堵狗,但也不忍心把它立刻送还堵堵。因为,堵堵若没有安顿好,会制造理由,把堵堵狗送给宠物管理机构的。而按惯例,十岁多的老狗,两周没人领养,就可能享受安乐死。不管享受不享受,安乐不安乐,堵堵狗不该死,要死就死堵堵嘛……哦,也不行。我忍耐着。但家里的小鸡,大鸟,乌龟,彩鲫,锅碗,瓢盆,窗帘,纱窗,都遭了狗殃,数量惊人。我慌忙采取果断措施维稳:堵堵,我们先把友情放在一边,不按中国的“玩法”,更不按巴基斯坦的“玩法”,而按澳洲的“玩法”,要赔偿的!必须!这一次,堵堵立刻租到了房子,堵堵狗被接走了。 过了几秒钟,我开始不安:一个不怎么正常的男人,一条不怎么正常的狗,组合成一个家庭,会是什么样呢?堵堵不善管理自己,也不配管理狗,且放纵他;而堵堵狗需要有效管理。 迟疑三天后,我决定给堵堵狗养老,便找到堵堵,认领了他的狗。我们三位,一起去市政机关,办理了“过户”手续。从此,堵堵狗的法定监护人就是我,而不再是堵堵。我是养宠物老手,具备三个自信甚至七八个自信,计划按照祖传的土办法运作,坚持十年甚至两个十年不动摇,把堵堵狗栽培成具有中国特色的,兼备独立思考能力和自控能力的复合型四自新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