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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外交政策:特朗普已经终结美国对台“战略模糊”政策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于9月24日在白宫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今年第二次峰会。这场会晤很可能再次令台北以及华盛顿传统对华政策圈感到不安。这些观察人士担心,特朗普偏好交易式外交、对长期战略缺乏兴趣,可能促使他在与北京进行新一轮利益交换时,在台湾安全问题上作出让步。
然而,即使美国对台政策在形式上保持不变,在这些眼前的担忧背后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美国长期以来在是否介入台海冲突问题上奉行的“战略模糊”政策,似乎正逐渐转向一种支持力度更弱的姿态。作者认为,“战略模糊”的缓慢消亡可能增加中国误判的风险,给本已复杂而危险的地区力量平衡带来新的不稳定因素。
即将举行的峰会将不同于两人在5月的上一次会晤。当时,两人的大部分议程都集中在敲定最初的贸易协议。如今相关协议已经完成,下一次峰会的重点将转向如何管理双方所谓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在这种关系框架下,双方至少表面上已经就基本方向达成共识。
在上一次北京会晤中,台湾问题只被简单提及。尽管如此,美国国内的对华强硬派当时仍担心,特朗普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习近平看待台湾问题的方式。特朗普在返美途中接受采访时表示,习近平对台湾问题“态度非常强烈”,并补充说:“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在9500英里之外打一场战争。”
更广泛的“战略模糊”框架,当初正是为了避免发生这样的战争。这一政策在上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逐步形成,是美国与北京建立外交关系后一系列共识的一部分,并成为此后美中关系的重要基础。简单来说,美国刻意避免明确说明,如果中国攻击台湾,美国是否会军事介入,从而让双方都无法确定华盛顿最终会如何行动。
“战略模糊”有两个目标。最明显的是阻止中国以武力控制台湾;与此同时,它也试图约束台湾方面,避免给予台北一张可以在冲突情况下任意行事的外交“空白支票”。
无论这一政策在最初制定时是否合理,它诞生于一个与今天截然不同的时代,当时美国相对于中国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多年来,美国鹰派批评人士一直认为,面对实力更强、信心更足的中国军队,“战略模糊”已经不足以形成有效威慑。时任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哈斯(Richard Haass)曾在2020年发表一篇颇具影响力的文章,主张改为“战略清晰”,明确告诉北京,如果台湾遭到攻击,华盛顿确实会出手援助。
前总统拜登也曾多次释放类似信号。尽管美国官方政策没有改变,但拜登经常公开表示,美国确实会支持台湾。如今,风险似乎正朝相反方向发展:特朗普的直觉和公开表态,无论是否出于本意,都可能让外界认为美国正在逐渐靠近“不介入”的立场。
部分原因在于,特朗普本人显然并不特别重视台湾。他对台湾的态度带有一种怀疑,通常美国只会用类似态度对待那些被认为“搭便车”的正式盟友。特朗普还曾声称,台湾“偷走了”美国的半导体产业。
与此同时,对于华盛顿对华政策圈长期强调的地缘战略观点,例如保卫“第一岛链”的重要性,特朗普显得缺乏耐心。他在5月会晤后曾说:“我们应该跑9500英里去打一场战争吗?我可不想这样做。”
在这些表态以及其他类似言论之后,许多观察人士担心,所谓新的“建设性稳定”框架,实际上可能让北京对任何被其视为破坏稳定的美国行动拥有事实上的否决权,其中尤其包括未来对台军售。
特朗普去年宣布向台湾提供创纪录的110亿美元防务方案,但另一项价值140亿美元的交易目前仍被搁置,等待政府批准。特朗普已经明确表示,他把这类军售方案视为与北京谈判时可以使用的筹码。这与美国过去把台湾防务事务与更广泛对华政策相互隔离的做法明显不同。
从外交政策角度看,特朗普把过去历届政府,包括他第一届政府,刻意分开处理的政策议题重新联系了起来。
特朗普的这种直觉,也与其核心圈子内更广泛的政策思潮相呼应。例如,保守派学者安顿(Michael Anton)曾在制定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中发挥重要作用。早在2021年,他就发表过一篇广为流传的文章,标题是《为什么为台湾开战显然不符合美国利益》,反对美国因台湾问题进行任何军事介入。
安顿当时写道:“不存在任何美国核心国家利益,足以迫使我们为了台湾而开战。即使真的存在,我们也无法保证能够取胜。”
其他与特朗普阵营关系密切的政策人士也提出类似观点。例如,与白宫有联系、主张克制外交政策的组织Defense Priorities中,就有不少人持这种立场。
该组织高级研究员卡瓦纳(Jennifer Kavanagh)今年早些时候曾写道,美国应该“以明确的不干预政策取代战略模糊”,同时“重组”美国军事部署,使其对北京而言不那么具有挑衅性。
上周,她又发表了一份引发广泛讨论的报告,主张美国减少对台湾防务的投入,并从包括台湾和日本在内的第一岛链前沿部署中后撤。作者指出,这类观点过去属于边缘主张,但如今在特朗普执政下的华盛顿正逐渐进入主流讨论。
从正式政策来看,美国的台湾政策并没有改变。美国高级官员仍坚持认为,“战略模糊”依然存在。
美国国防部负责政策事务的副部长科尔比(Elbridge Colby)最近在马尼拉发表讲话时表示,五角大楼仍在重建第一岛链对中国的威慑能力,而台湾正位于这条岛链之中。他说,美国正在亚洲“扎下根来”,而不是撤离。
不过,在伊朗战争仍在持续、特朗普注意力不断转移的情况下,人们往往很难有把握地判断,美国在某一具体问题上的真实政策究竟是什么。
即便如此,作者认为,特朗普对交易式外交的执着以及美中新的“战略稳定”框架,都强烈暗示美国正把对台支持视为一种需要谨慎管理和控制的政策,以免破坏与北京之间脆弱而更广泛的关系。
特朗普似乎愿意忽视中国的一些被作者视为具有攻击性的行为,包括有关中国向伊朗提供高分辨率卫星图像的报道。这些图像据称可能导致美国人员在近期冲突中死亡。
因此,更现实的前景可能并不是美国果断转向“战略清晰”,明确宣布一定会支持台湾,而是政策悄然向相反方向漂移,最终走向根本不支持台北。
危险在于,特朗普随口而出的言论,再加上华盛顿越来越多主张战略克制的观点,可能改变中国对风险的判断。如果北京认为针对台湾采取行动所面临的风险已经下降,就可能比预期更早尝试直接测试美国的决心。
“战略模糊”过去具有一定威慑作用,而这种效果如今可能逐渐消失。
短期内,中国通过采取控制台湾的行动来测试美国支持力度的可能性仍然较低。目前,北京似乎对最近才与华盛顿建立起来的“建设性和稳定”关系感到满意。
习近平也可能正把注意力放在明年的领导层安排上。外界普遍预计,他将在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上获得第四个任期,因此并没有太大动力主动制造一场台湾危机。
与中国安全政策体系关系密切的知名学者达巍表示,中国知识界目前已经开始讨论一种“正在出现的中美缓和局面”。
不过,中国仍持续释放信号,表明其长期目标是实现对台湾的控制,其中也包括军事入侵这一手段。
早在5月,习近平就曾警告特朗普不要错误处理台湾问题,并表示:“两国将发生摩擦甚至冲突,使整个关系面临巨大危险。”
来自华盛顿的信号显示,美国愿意承受与中国发生任何正面冲突的意愿正在减弱。“战略模糊”最初是为了让北京和台北都无法确定美国会如何行动,但在特朗普执政下,它可能逐渐演变成另一种“清晰”:
让中国悄然得出结论,美国如今对台湾的承诺,已经不如过去坚定。


来源: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6/0 ... liance-geopolitics/
James Crabtree
By James Crabtree, a columnist at Foreign Policy.
September 14, 2026, 10:53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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