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界：在濑户内海的四座岛之间（全文完）

peanut

4月1日





今天计划内的是探索直岛本村港周围，计划外的是遇上下雨天。不过我有从 Benesse House 借来的结实大雨伞，以及一如既往准时的接驳车，问题不大。

早餐订了 Terrace。你们猜亲切的大叔在不在？“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餐厅前台一直都有人，所以之前来了几次都不好意思拍台面上的南瓜。今天反正最后一次了，不管了！



Terrace 偏洋食的早餐是自助形式，蛋料理和鱼料理则可以现点现做。

看到素面忍不住拿了一碗，吃完之后又去添了一碗。其实真正以素面闻名的是离直岛不远的小豆岛，不过直岛也有一个关于素面的妖怪传说。据说以前有位贪吃的住持，在法事结束后偷偷吃素面，结果被素面婆婆妖怪掏出了胃袋，还在河边把里面的素面洗了一遍

这一顿因为赶着接驳车时间，吃得有点匆忙。连累工具人为了帮我开锁通往 Park 栋的门，据说最后没吃饱，哈哈哈。

吃完后，我搭上了几乎满员的接驳车去本村港，全工则自己在 Park 附近晃悠。

Benesse House 的住客大概有七八成是歪果仁。接驳车从 Park 栋驶到 Museum 栋时，下了人高马大的一组四人。外面正下着雨，负责迎宾的小姐姐手臂上挂着好几把雨伞，一把把打开后递到客人手里。另一边，司机大叔和小姐姐一起把那几件又大又重的行李搬上推车，再仔细拉好防雨罩。看得我心疼搬运工好多秒。每次看到有人拖着巨大行李箱，在日本换乘各种交通工具，进出离岛还得搭船和巴士，我都会很想向他们推荐宅急便这种伟大发明！

violinlearner

好看又好贵的南瓜摆设买了吗？

peanut

2025 年春，直岛新美术馆在本村地区附近的高地开馆。这也是安藤在直岛 Benesse Art Site 参与设计的第 10 座艺术设施。

美术馆由地下二层、地上一层构成，主要展示与收藏包括日本在内、亚洲地区 12 位／组艺术家的作品。展览不仅呈现他们的代表作，也包括专门为这一场所创作的新作品。这些作品里，包含着艺术家对于当下时代、社会与环境的观察与提问。直岛希望借由这些作品，再次回到这个计划最初的原点——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よく生きる”。“よく生きる”这一概念，其实也呼应了 Benesse 这个名字本身所代表的“Live Well”。

直岛新美术馆并不是一座孤立的建筑，而是岛上艺术展群的一部分。直岛的艺术体验，从来不只是进入某一栋建筑，而是在自然、聚落、建筑与作品之间不断移动。某种程度上，直岛真正的展厅，可能一直都是整座岛本身。对当代艺术爱好者而言，直岛真的很像一座让人边走边玩、边看边开心的岛。



进入主题之前，我想先说说直岛新美术馆的 Logo。

Logo 中“直”字的写法，沿用了福武财团创立初期所使用的版本——最后一笔带着圆润、接近传统手写感的平滑收尾。2004 年成立时，正式名称还是“直岛福武美术馆财团”，直到 2012 年才更名为现在的“公益财团法人 福武财团”。

这种圆润的设计，让原本偏冷静、理性的字体，多了一点人的温度，像是在连接艺术与岛上的日常生活。

Logo 的设计者是祖父江慎。地中美术馆、丰岛美术馆的 Logo，也都出自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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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村港下了接驳车，撑着伞走到直岛新美术馆，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开馆。





没有在其他展厅多停留，直接先去看狼群。



蔡國強《Head On》，《渦》，《Illusion II》（2006）

蔡国强，也是去年因《升龙》而引发巨大争议的那位艺术家。

《Head On》最初是他为 2006 年柏林 Guggenheim 美术馆个展创作的大型装置作品。99 只狼组成的群体，以全速奔跑的姿态，在空中划出一道强劲的弧线，前赴后继、毫不迟疑地撞向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那道玻璃墙的高度，与当年的柏林墙相同，象征着人与人、群体与群体之间那些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意识形态与文化隔阂。





这是一件极具视觉冲击力与震慑感的作品。最震撼人的地方，在于那种势不可挡的动力。99 只狼紧紧相随，展现出一种集体的信念与勇敢。然而，这种勇敢又慢慢演变成一种悲剧性的集体盲从。当群体被某种意识形态或共同意志裹挟时，即便前方已经是死路，也还是会不断重复同样的错误，陷入一种无法摆脱固有思维定式的悲剧性循环。

而那道“看不见的墙”尤其让人不舒服。它透明、无形，却坚不可摧。比起真正的墙，更像现实中那些心理、文化与历史之间无法轻易跨越的隔阂。









撞墙后的狼群并不会消失，而是跌落之后，再缓缓走回起点，重新加入队伍。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表现出一种顽强生命力的韧性。虽然结局注定是挫败，但这种不断的尝试本身，却带有一种悲壮的美感。





蔡用草席、树脂、人造皮毛与羊毛制作这些狼。那些腾跃在空中的姿态极具动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美。作品将极端的暴力（撞击）与极端的优雅（腾跃）凝固在同一个空间里。这种强烈的张力，让人在感到压抑的同时，也不禁被那种生命迸发的能量所吸引。





与作品一同展出的火药绘画《渦》，也是蔡在柏林个展期间创作的。火药一直是蔡创作中最核心的语言。它既是毁灭的工具，也是诞生的媒介。



这件作品尺寸非常大（约 4 × 9 米），通过在纸面上精准控制火药爆破，形成了如旋涡般扩散的视觉效果。黑色灼烧的痕迹与烟熏层层叠叠的纹理，像是把爆炸瞬间释放出的能量直接留在了画面上。

《渦》被放置在 99 只狼奔腾撞墙的背景处，像是碰撞之后残留下来的能量余波与精神回响。旋涡本身也像狼群不断循环奔跑的轨迹，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被卷入历史与命运反复重演的循环之中。



影像作品《Illusion II》，记录了一场在柏林市中心 Anhalter Bahnhof 遗址旁空地进行的爆破计划。这座车站曾在二战中遭到严重破坏，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为此，蔡特别委托当地电影公司搭建了一栋德国小屋。2006 年 7 月 11 日晚，这栋装载了 2000 多颗烟花弹的小屋被点燃。在长达 18 分钟的爆破过程中，房屋在绚丽的火光中一点点崩塌、消失。蔡用 15 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记录下整个过程。

通过在战争遗址旁炸毁一栋新房子，作品把过去（二战的创伤）与当下（艺术化的破坏）叠合在一起，也让人重新思考历史是否真的会结束，还是只是不断以不同形式重复出现。

作品同时也在讨论暴力、美与毁灭之间复杂而矛盾的关系。当火药这种原本属于战争的材料，被用来制造极致绚烂的视觉效果时，它也不断挑战着人对于美的判断——眼前看到的，到底是璀璨的烟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废墟？

录像中房屋消失的瞬间，与展厅内 99 只狼奔腾撞墙的永恒定格，形成了一种动态与静态之间的强烈张力。观众在看着狼群不断循环撞击的同时，耳边也回荡着爆破的轰鸣声。那种不断重复、不断毁灭，却又停不下来的状态，会让人产生一种很强的不安感。

violinlearner

狼群太confronting 了，感觉不舒服，相比之下我更愿意100个生与死那种confronting。不喜欢太具像化的画面

peanut

violinlearner 发表于 2026-5-6 14:44
好看又好贵的南瓜摆设买了吗？

没有 但是买了南瓜钥匙扣，还没有打开来用，目前还是摆设品。。。

peanut

violinlearner 发表于 2026-5-6 15:53
狼群太confronting 了，感觉不舒服，相比之下我更愿意100个生与死那种confronting。不喜欢太具像化的画面 ...

光是看照片，其实都已经能感受到那种confrontation了。真正站在现场时，狼群从头顶冲过去的压迫感与冲击感还要强烈得多。加上我是当天第一个入场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展厅里只有我和一位工作人员。安静得让人更直接地感受到作品里的那种紧张感。

violinlearner

peanut 发表于 2026-5-6 16:08
光是看照片，其实都已经能感受到那种confrontation了。真正站在现场时，狼群从头顶冲过去的压迫感与冲击 ...

另外对升龙的反感带来的偏见，我也难以分清

peanut

Chim Pom from Smappa!Group《The Sweet BOX（輸送中の道）》（2024-），《みらいを描く（輸送中）》（2016-），Chim Pom from Smappa!Group、周防貴之《道（青写真）》（2025）



作品《道》是“Scrap and Build”计划的一部分，最初制作于东京高円寺的 Kitakore 大楼。这件作品从一开始就预设了未来会被拆除并搬迁的命运。因此，这次展出的并不是一个完成的状态，而更像是作品正在被运输、等待再次组装的过程本身。美术馆也因此不再只是展示成品的地方，而变成了整个计划进行中的现场。





作品中出现的沥青、路基材料，以及各种建筑废材，都来自东京不同时代的城市记忆：有战后混乱时期遗留下来的材料，也有象征 1964 年东京奥运与高度经济成长时代的痕迹，还有泡沫经济时期“Parco 文化”留下的碎片。这些被拆除、废弃的材料层层堆叠在一起，像时间被压缩后的地层，也像一个装满东京记忆的时间胶囊。



作品同时展示了运输货柜，以及未来移设计划的蓝图等内容。“Scrap and Build”这个标题本身，也不只是在说城市不断建了又拆，更像是在问：当旧的东西不断被废弃之后，人还能不能从这些废墟里，重新亲手建立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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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隆《洛中洛外図 岩佐又兵衛 RIP》（2023-2025）



这是村上参考 17 世纪国宝《洛中洛外図屏風・舟木本》创作的一件长达 13 米的大型作品。原作以俯瞰视角描绘京都名所与市井生活，而村上则在这一传统屏风画的基础上，加入了自己标志性的角色与当代视觉语言。画面里密密麻麻地描绘了约 2700 个人物，除了古代京都街景中的百姓、商人、艺人之外，太阳花、DOB 君、Kaikai、Kiki 等村上隆笔下的角色，也混入其中，在京都街头到处游走。







第一眼看过去，其实会先被那种过于热闹的感觉淹没。颜色、人物与细节不断堆叠，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城市。但仔细看，又会发现画面中漂浮的大面积金云里，其实藏着大量骷髅图案。那些华丽、繁盛的都市景象背后，隐约指向战争、灾害与死亡。生与死、繁华与毁灭，并不是分开的，而是始终同时存在。这种一边极度热闹、可爱，一边又带着诡异与迷幻感的气质，其实非常“村上隆”。





作品最早于 2024 年京都个展中公开，之后又继续进行了修改与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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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田誠《MONUMENT FOR NOTHING - 赤い鳥居》（2025）- 此处不允许拍照。

这是这个系列自 2008 年展开以来的最新作品。会成以“日本这个国家是如何逐渐发生变化”为主题，制作出这座巨大的变形鸟居雕塑装置。上面密密麻麻地交织着从 1990 年代至今约 30 年间，各种社会事件、政治人物、事故与媒体图像，像是一个巨大的记忆回收站。

而“MONUMENT FOR NOTHING”这个名字本身也很有意思——像是在为那些原本不会被记住、最终被时代冲走的东西立碑。作品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对抗遗忘。通过不断回望、重新拼贴这些影像与符号，艺术家试图重新确认：在这些破碎记忆之中，是否还存在某种重新开始的可能。对艺术家而言，这件作品同时也投射着一种关于再生的希望。

以上四组作品，构成了直岛新美术馆 B2 层的展览内容。

violinlearner

啊好像也不是很喜欢村上隆 看起来新馆和本馆的审美选择不太一样呢

peanut

violinlearner 发表于 2026-5-6 19:06
啊好像也不是很喜欢村上隆 看起来新馆和本馆的审美选择不太一样呢

我对蔡国强本身其实没有特别立场，看展时也不太会先看艺术家名字。很多当代艺术本来就在挑战边界，争议感某种程度上也是作品的一部分。
不过当然也有例外啦，比如村上隆，我就明显带着好感在看。老顽童一样，还特别会赚钱

peanut

violinlearner 发表于 2026-5-6 11:48
秋冬肯定更稳定一些，另外5月和10月也不错啊

我在xhs上看到五一假期去直岛的人，因为天气太差，连南瓜都没见到。甚至因为风太大，Oval的电车也停运了。幸好好像隔天南瓜就被重新放回去了。这几天的天气看起来也是一阵雨一阵晴，很不稳定的样子。

peanut

Do Ho Suh 《Hub/s, Naoshima, Seoul, New York, Horsham, London, Berlin》（2025）



来自韩国的艺术家 Suh 的「Hub」系列，是他长期持续创作的代表作品之一。作品用半透明布料，重新制作出他曾经居住过的世界各地房屋中的入口、走廊等“过渡空间”。这次在直岛新美术馆展出的，是由八个不同城市空间连接而成的八连作。包括了在为美术馆进行邻里调查时，Suh 在直岛民宅里看到的一段走廊。



走进去的时候，其实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些空间明明是家的形状，却因为布料半透明的关系，变得像记忆一样轻飘飘的。门、墙、灯的轮廓都在，但又像随时会消失。









作品虽然来自艺术家个人的生活经验与迁徙经历，但观众在里面移动时，很容易也会开始想起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某段走廊、某个玄关、搬家时的箱子，或者离开一个城市时那种有点空空的感觉。而直岛本身，其实也很像这样的 Hub。每天都有来自日本各地、甚至世界各地的人，在这里短暂停留、相遇、离开，再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我在这里就遇到了一位移居海外的日裔女士。她一直在赞叹作品做得太逼真了。老实说，我心里也有一种很想找人分享的赞叹感。她指着其中一组空间里的橱柜和门窗，说那和她外婆乡下老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有些记忆，平时不会想起，却会在某个空间里突然被打开。



B1 整层几乎都留给了这件《Hub》。这也是我在直岛新美术馆里最喜欢的作品之一。看完整个展览之后，我又特地回来重新走了一次。是的，它并不只是用来观看的作品，而是真正可以走进去、让回忆慢慢浮现出来的地方。

peanut

1F 的入口处除了售票处和纪念品店，同时也是一件展厅。

下道基行 & Jeffrey Lim 《瀬戸内「漂泊 家族」写真館》（2024）- 此处不允许拍照。

这是下道自 2019 年起持续进行的「瀬戸内「　」資料館」计划的一部分。这个项目长期围绕濑户内海地区的风景、风土、民俗与历史展开调查、收集与展示，像是在慢慢建立一座属于濑户内海的地方记忆档案馆。而这次展出的，则是其中一个名为《瀬戸内「漂泊家族」写真館》的延伸企划。

下道把焦点放在直岛上的流动性——也就是不断来到这里、离开这里的人们。为了拍摄这些照片，他与来自马来西亚的文化活动家 Lim 一起，用漂流到直岛海岸的废弃物，手工制作了 box camera。然后，他们用这些由漂流物做成的相机，在直岛的风景之中，为岛民拍下家族照片。

官网图


我喜欢这个作品的一点，是它并没有把岛民当成某种观光对象去观看，而更像是在认真记录：在这个不断有人进出、不断变化的小岛上，人们是怎样生活、怎样留下痕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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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 最大的展厅里，一共展示了四组作品。

Martha Atienza《Tigpanalipod (The Protectors) 》（2022）



作品来自 Atienza 长期与菲律宾宿务北部 Bantayan 群岛的社区合作，名字在当地语言里意为“守护者”。自 2010 年起，她持续与当地渔民一起工作，也不断面对同一个问题：“土地到底属于谁？”，“海又到底属于谁？”

在经济发展的名义下，Bantayan 岛逐渐被观光产业、地主与政府利益所主导。自 2013 年以来，超过 9000 名渔民及其家人，被迫离开原本长期生活的沿海地区，搬迁到政府规划的住宅区。

而 Atienza 一直在做的事情，则更像是在对抗“被遗忘”。她把记忆视为一种抵抗。因为很多时候，一个地方真正消失之前，往往是人们关于它的记忆先被慢慢抹去。作品也邀请观众一起参与这种记住的行为：去重新看见那些正在消失的人、土地与生活方式。

她的创作长期扎根于当地社区，并通过名为 GOODLand 的艺术平台，持续推动与土地、水、文化与社区有关的合作计划。比起替谁发声，她更像是在努力把原本就存在于当地的知识与经验，留在大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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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i Dono《The Odyssey of Heridonology》（2014），《Angels Fallen from the Sky》（2004）



这是一组由 10 幅绘画组成的大型作品，也像是 Dono 数十年创作生涯的一次浓缩。画面里出现了海、山、森林等自然景观，而他过去创作中的雕塑、装置与表演元素，也一起被放进了这些场景之中。整组作品某种程度上，也映照着印度尼西亚近现代历史的发展与变化。





Dono 的作品一直带着非常鲜明的政治与社会讽刺感。画面看起来热闹、荒诞，甚至有一点卡通感，但仔细看，会发现里面不断在讨论权力、社会与人的处境。而在这些复杂又混乱的画面之中，自然始终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海洋、山脉与森林像是比人类历史更久远的存在，也提醒着人类与未来之间，其实离不开自然。

展厅天花板上，还悬挂着一组抱着鱼雷的天使装置。这些天使来自艺术家的幻想，也受到美国漫画《Flash Gordon》的影响。

作品想表达的，并不只是政治批判，也有对于未来而言，人依然需要保有做梦与想象的自由



Heri Dono & indieguerillas《Consciousness of Humanity: a Journey to the Center》（2024-2025）



这一组色彩非常热闹的七联作，结合了爪哇传统皮影戏与卡通式视觉语言。远远看过去会觉得很欢乐，人物、动物与各种奇异角色挤满整个画面，有一种庆典般的能量。但和 Dono 一贯的作品一样，这种强烈而喧闹的视觉背后，其实藏着很多关于社会与人的讨论。

七幅画里描绘了各种日常活动，同时不断出现关于自然、共生与合作的讯息。皮影戏这种传统元素的加入，也让整组作品像某种现代寓言。那些夸张，又有点幽默的人物，看起来轻松，但其实一直在提醒人：人类和自然、人与人之间，并不是彼此独立存在的。而正因为人与人之间存在不同，才需要学习如何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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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naphan Yodmanee《Aftermath》（2016/2025）



Yodmanee 的这件作品获得了第 11 届 Benesse Prize 。她通过巨大的壁画与雕塑装置，把佛教宇宙观、现代科学与日常生活混合在同一个空间之中，去讨论变化这件事本身。作品里不断出现关于发展、进步与破坏之间关系的提问：人类所谓的前进，究竟带来了什么？很多时候，它是不是也同时意味着破坏与失去？

整件作品带着非常浓厚的泰国佛教视觉风格。鲜艳的颜色、复杂的图像与装饰感很强的细节，让整个展厅像某种介于寺庙、科幻世界与废墟之间的空间。但在这些充满想象力的画面背后，其实一直围绕着一些很沉重的主题：时间、失去、荒废，以及一种对于终结正在逼近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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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展厅的时候，会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很多问题明明一直都存在，个人好像也很难真正改变什么。那到底是慢慢接受这一切，还是继续去做些什么？可很多时候，人甚至连“还能做什么”都不太确定。

或许真正困难的地方，不只是问题一直存在，而是人在长时间面对这些问题之后，会慢慢习惯、麻木，最后觉得一切好像本来就只能这样。但这些作品又会不断提醒人：至少还可以继续去看、去记得、去讨论。哪怕无法立刻改变什么，有些事情一旦完全不再被提起，可能才是真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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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展出来后，我在美术馆 Cafe 门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进去。想着外面阴雨绵绵，海景也灰灰的，肚子也不饿。结果就这样，错过了美术馆展览里的最后一件作品……

N. S. Harsha《Happy Married Life》（2025）

美术馆 Cafe 的墙上挂着一组色彩鲜艳、充满喜庆感的作品，把 Cafe 变成了一场奇妙的婚礼现场。而这场婚礼所结合的，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两种观看世界的方式——内观，与外观。作品里的新娘象征显微镜的世界，也就是向内观察；新郎则象征望远镜的世界，代表向外探索。艺术家把这两种视角想象成一场婚礼，像是在说：人既需要向内理解自己，也需要不断向外认识世界。

三面的墙壁，则分别对应“婚礼”，“料理”与“进食”。其中一面描绘准备食物的过程，而另一面里，人们摘下鹦鹉面具，用各种不同方式吃饭。那些鹦鹉其实也是一种隐喻——因为鹦鹉擅长模仿，所以艺术家借它来暗示：人类其实一直都在模仿自然，也不断从自然之中学习。

官网图

violinlearner

挂着的天使面庞有些诡异，咖啡厅很好，通透，明亮，不知道为什么，给我一种“濑户内海小岛的咖啡厅就该是这个样子”的错觉

peanut

离开直岛新美术馆后，我往本村方向走去，来到安腾忠雄博物馆 ANDO MUSEUM。

安藤在直岛已经持续参与了将近 30 年。从 Benesse House、地中美术馆、李禹焕美术馆，到 Valley Gallery 与直岛新美术馆，整座岛几乎到处都能看到他的建筑。而这些建筑，其实一直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如何在不破坏濑户内海风景的前提下，让艺术、建筑与自然一起存在。



ANDO MUSEUM 本身，也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它位于本村地区一栋接近百年的古民家之中。安藤保留了原本木造房屋与围墙的结构，再在内部嵌入一个混凝土盒子。于是，旧的木结构与新的清水混凝土，就这样同时存在于同一个空间里。



走进去的时候，会先闻到老房子的木头味道。抬头则是一道从屋顶落下的天光，照在冰冷的混凝土曲面上。光线穿过建筑缝隙，在墙面与地面之间缓缓游移，留下不断变化的阴影。



过去与现在、木头与混凝土、光与暗，这些本来互相冲突的元素，被压缩进一个不算大的空间里。可是它没有让人觉得拥挤，反而有一种很安静、很深的层次感。比起展览馆，这里其实更像一个能够让人停下来，重新回看直岛这些年变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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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藤这种对“光”的执着，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出现在茨木春日丘教会里了。这座以“光之教会”闻名的建筑，于 1989 年完工。教堂尽头那道十字架形状的开口，会随着一天不同时间的光线变化，产生完全不同的光影。







再往前一点，则是安藤最早期、也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住吉の長屋。这栋建筑完成于 1976 年，也让安藤在 1979 年获得日本建筑学会奖。



安藤把位于大阪市三连栋传统长屋的中间一栋重新改造。建筑仅约 3.5 米宽，外观看起来像一个完全封闭的清水混凝土盒子，没有装饰，甚至没有朝向外部的窗户。真正特别的地方，则在建筑内部。

Wiki网图


他把整个空间切成三部分，中间直接挖空成一个露天中庭。因为没有屋顶，住户从客厅去厨房、从卧室去厕所时，都必须经过户外。下雨的时候，甚至需要撑伞才能在家里移动。

这种设计听起来有点不合理，但安藤想表达的，其实并不是便利性。他始终很在意：人在都市里，是否已经逐渐失去了对自然的感知。于是，他把光、风、雨声与天气变化重新带回住宅之中。即使身处极度拥挤的大阪，人也依然能够意识到季节、气候与自然的存在。

violinlearner

那个Hub很好很喜欢，楼主写的也很好

楼主和队友各自放生，真是英明的决定，这样的作品是需要心沉淀下来看的

peanut

下一站是直岛“家计划（Art House Project）”中的《角屋》。

“家计划”最初的灵感，来自高松市牟礼町野口勇庭院美术馆。那里曾是野口晚年的工作室。他从 65 岁前后开始，在纽约与牟礼之间往返生活了将近 20 年。最打动秋元的，并不只是作品本身，而是那个空间里仍然残留着生活的气息。作品的制作与陈列，是根据庭院、墙壁、地面原本的状态来安排的。野口在生活中发现了美，并把这份美升华成了作品。

他曾说过：“此物只存在于此。”

那次参观让秋元意识到：艺术不应该只是被放进空间里的展示物。比起把直岛变成一个漂亮的艺术舞台，更重要的是，让作品真正扎根在岛屿的土地、风土、历史与社区之中。

而“家计划”的起点，就是《角屋》。

网图


这栋老宅建于 200 多年前。屋子里到处都能看见长期生活留下的修缮痕迹——这里补一块木板，那里换一片墙。老房子总是修了这边坏那边，久而久之，终于还是撑不下去。最后，独居的老婆婆决定搬去大阪投靠家人，并在 1997 年与 Benesse 签订了房屋转让合约。

修缮完成后，团队开始思考：谁来为这里创作作品？

最后，他们找来了当时才 30 多岁、刚开始在国际艺术界受到关注的宫岛达男。宫岛最知名的创作，是以 LED 数码计数器为基本元素，围绕生命、缘与轮回来展开。但一开始，宫岛并不愿意把自己的代表作《時の海（Sea of Time）》放到直岛。因为自从 1988 年威尼斯双年展之后，他再也没有正式重现过这个作品。在他心里，这样的重要作品应该进入主流美术馆，而不是当时还只是小地方的直岛。最后，秋元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说服他。

《角屋》内部被改造成一个缓慢循环流水的黑暗空间。水池中漂浮着 125 个 LED 数码计数器。团队邀请了 125 位岛民共同参与作品制作——从 95 岁的老人，到 5 岁的小孩，每个人都亲手调整了属于自己的数字跳动速度。于是，在黑暗里，这些数字以不同节奏不断从 1 跳到 9，再重新循环。宫岛后来还为每位参与者签发了一张亲笔证书，标记着属于他们的计数器位置。

125 个不同的时间，同时存在于同一个空间里。28 年过去，当年参与制作的人里，已经有不少离开人世。但那些属于他们的数字，依然留在《角屋》的水面上继续闪烁。这或许也正是宫岛始终不断在讨论的主题——生命的有限、宇宙的无限，以及人与人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



这件作品真正重要的地方，或许还不只是作品本身。在当时，直岛许多居民其实对 Benesse 抱持着强烈的怀疑与排斥。对岛民来说，当代艺术原本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东西。但透过参与《角屋》的制作，艺术第一次真正进入了他们自己的生活。

对宫岛而言，这同样也是一次巨大改变。这是他第一次让他人真正介入自己的创作过程，也是第一次让数字与具体的人产生联系。后来，他提出了 “Art in You” 的概念，开始持续进行更多人与人之间互动的艺术实践。

Comico Art Museum

あさば Sal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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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角屋》之后，在本村的民居街道之间走着，又陆续捕捉到很多可爱的细节。真正会感觉到，直岛的艺术并不只是被放进岛上的作品，而是真的长进了生活里面。





前往下一个“家计划”的路上，刚好经过八幡神社的鸟居。想着这一趟好像还没有认真去神社参拜过，于是就拐了进去。藏在浓密树影的石阶一路往上延伸，看起来几乎没有尽头，不知不觉就被吸引着继续往上走。抵达本殿后，按照二礼、二拍手、一礼完成参拜。也在那一刻，短暂地享受了一会儿很安静、很清净的直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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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屋》完成之后，安藤主动提出想参与第二期“家计划”。而且他一开口，就直接打破了原本修复老宅、转化成艺术空间的规则——他说，自己想盖一栋新建筑！秋元当时其实也有点意外。毕竟“家计划”的核心，是让艺术进入原本存在的生活空间之中。但既然是安藤亲自提出，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南寺》诞生了。



官网图


建筑外观非常低调：一个覆盖烧杉板的木造立方体，与本村周围传统民宅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条长长的入口廊道，一眼就能看出安藤的建筑语言。







而作品部分，则邀请了美国最具代表性的光艺术家之一 James Turrell。这次展示的作品是《Backside of the Moon》（1999）。

在 Turrell 抵达日本之前，团队必须先按照他的设计图纸，在建筑内部完成装置施工。但当助手提前约两周来到现场检查时，反应几乎只有一句：
“不行。”
“这样不行。”
“全部都不行。”

因为 Turrell 对“光”的要求，精确到毫米等级。问题是，建筑本来就不是精密仪器。建筑允许一定误差，也必须吸收各种倾斜、扭曲与施工偏差，工程才有办法成立。但 Turrell 的要求，几乎超出了建筑团队原本对于建筑的理解。于是大家只能不断重做、不断微调。

即使等到 Turrell 本人抵达现场后，最初得到的答案依然还是：“NO。”

问题核心，其实就在那道“光窗口”。

整个作品结构非常简单：长方形空间被墙一分为二，隔墙上开着一道横向长方形窗口。观众坐在黑暗中，透过窗口观看另一侧发出的光。但真正奇妙的地方在于——那道光看起来像一个平面，像投影在墙上的银幕，可实际上，光是直接朝观众照射过来的。而看似平面的“窗口”背后，其实还隐藏着真实空间。

Turrell 想让观众感受到的，并不是看见光，而是去意识到：自己对于空间与深度的感知，其实并不可靠。为了让这种感知成立，那道窗口的结构必须达到近乎疯狂的精确度。

一直到开幕前夕，团队都还在持续调整。最后，也许是被那种拼到最后一刻的执念打动了，Turrell 才终于给出一句勉强及格的认可。而真正最后的收尾，是 Turrell 与秋元两个人，在夜里一起完成的。因为人在极暗环境中，眼睛会对微弱光线变得更加敏感。两人不断调整亮度，反复测试。但普通调光器的旋钮根本不够细，一旦亮度稍微超过 Turrell 心中的状态，就必须重新回到黑暗，从头再来。

最后，《Backside of the Moon》成为了 Turrell “Aperture” 系列中最昏暗的一件作品。因为他觉得：这里的黑暗，就应该是这样的亮度。

观众进入作品后，需要先在黑暗中停留十几分钟。随着眼睛逐渐适应，微弱的光才会开始浮现。而在那个过程里，方向感会逐渐消失。空间、深度与现实感也开始变得模糊。会分不清，自己看到的到底是真实空间，还是某种幻觉。

后来，当年负责施工的团队因为始终无法忘记第一次施工留下的遗憾，又持续进行了多次重建与改良。最后，他们终于做出了真正让 Turrell 满意的“光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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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寺》是预约制，以 15 分钟为一个时段。入内要求绝对的黑暗与静默，手机、手表等任何会发光的物品都必须关闭。

我到得比较早，刚好补进前一个时段的队伍。同一批人又会被分成左右两组，分别伸出左手或右手，沿着墙壁慢慢前进。一进去，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亲测）的黑。黑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我一路摸着墙往内走，不小心蹭到前面的人好几次之后，腿才终于碰到工作人员刚才提过的长凳。坐下之后，还得继续慢慢往里面挪位子，结果挪着挪着又蹭上前面的人。总之，大家都在黑暗里非常礼貌地互相撞来撞去

等所有人坐好后，工作人员轻声说：“请等待大约五分钟。”

然后，面前开始慢慢浮现出一片白光。一开始像一块白色屏幕，亮度一点点增加。但很奇怪的是，当我越专注盯着那片白光时，又会觉得它正在慢慢变暗。

工作人员这时候开始说明，大意是：那道光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人在适应黑暗之后，才终于能够看见它。

接着工作人员说：“请走向 light。” 但我居然听成了 “right”。

于是差点直接右转往出口走去。幸好右边是一位和我一样听错的歪果仁，所以两个人一起同步转身，反而没有撞到彼此 直到工作人员重新提醒，我才意识到，其实刚才日语解说里的“光”，我也有听到。

阴差阳错地迷了路，我落在了整个队伍最后面。前面的人影在极暗空间里缓慢移动，只剩下模糊轮廓与一点微弱反光。因为完全看不清脚下，所有人都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脚步声。现场莫名很像某种阴间排队系统……

而真正靠近之后才发现，那片白光其实并不是一面墙。后面还有空间。柔软、均匀、几乎没有边界感的白色光线，整个充满在空间里面。那一刻真的会很佩服 Turrell 对光的控制。

等工作人员提醒时间结束后，大家又再次沿着黑暗，慢慢往反方向离开。回头看的时候，那道“光窗口”就像某种结界入口。直到重新见到外面的自然光，才终于有一种走出生天的感觉。

peanut

violinlearner 发表于 2026-5-9 15:48
那个Hub很好很喜欢，楼主写的也很好

楼主和队友各自放生，真是英明的决定，这样的作品是需要心沉淀下来看 ...

Hub真的是必须同时拥有巧思与巧手，才能创造出这样神奇的作品。

看完展回到房间时，已经下午了。结果全工居然还坐在电脑前，连位置都没移动过。甚至连我临走前交代的，下楼去美术馆纪念品店买瓶果酱这个任务都没有完成。失责的工具人

violinlearner

南寺曾经给我很大的触动 所以也喜欢那个洸庭

那把黄伞真好看

peanut

早上出门前，先在酒店前台换好了地中美术馆的再入馆券。使用这张券时，需要先到售票处换票，再前往入口。如果持有二维码的话，可以直接去入口，两边步行大概五分钟。

除了地中美术馆之外，在 Benesse House 住宿期间，也可以无限次再入馆直岛新美术馆、李禹焕美术馆、ANDO MUSEUM，以及“家计划”（《南寺》和 《Kinza》除外）。另外《Ring of Fire》也可以再入场，不过夜间的“Lunar”不包含在内。

地中美术馆售票处同时也是一处很大的停车场，旁边有一排开得不错的樱花树。被雨水打湿之后，花瓣反而显得更加娇柔，颜色也变得很嫩。







回到地中美术馆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先冲 Cafe。结果一看门口又是长长的排队队伍，当场放弃。此刻突然非常想念排队工具人

莫奈馆还需要等候，于是我先去了 James Turrell 馆。昨天还在想，下雨的话会怎么样，今天就真的坐进了“下雨的房间”里。幸好雨势不大，椅子倒是没有淋湿。不过今天负责引导的换了一位小姐姐，没有昨天那位“机器人姐姐”那种精准到恰到好处的停顿感，整个体验一下子失色不少。

昨天的流程其实很妙。

大家会先停在台阶下方，注视前方那面“光墙”。因为距离与光线关系，眼睛和大脑会先误以为那只是一面被灯打亮的平面墙壁。等慢慢往上走，才会突然意识到——那里其实是一个空间。但今天，大家刚站好，工作人员就直接让人往前走，甚至还没走到顶，就已经开始“请继续前进”。结果原本应该存在的停顿、观察与错觉，全都被提前打断了。少了那种“破壁而入”、突然掉进色彩空间里的不可思议感，体验差非常多。

带着一点失望离开 Turrell 馆之后，我转去隔壁莫奈馆。机器人姐姐今天在莫奈馆值班！可惜这里不太需要台词发挥

少了天光与天气变化之后，这里更像“莫奈”，而不是“莫奈 × 安藤”。总觉得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离开前，终于成功在 Cafe 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抹茶瑞士卷。



话说，这还是我第二次使用带锁的伞架。第一次在刚才的直岛新美术馆，取放都很丝滑。

我前面一位歪果仁正准备取伞，结果一个不小心，直接在伞架里面把伞撑开了，当场卡死。卡住之后他还硬扯，结果硬生生扯出了一截伞骨，画面像在给雨伞做脱骨处理 然后他开始非常生气地疯狂摇晃整个伞架，把旁边一个日本人都看傻了，赶紧跑过来想帮忙。

歪果仁先是怒喷一句：“Who designed this thing?” 接着再补一句三字经，转头就走。

而这一切，刚好发生在我自己也插着钥匙、研究半天却打不开锁的时候。就在他开始暴力摇晃伞架那一刻，我非常识时务地先退到旁边，决定等他发泄完再说。结果他走之后，我才发现锁其实已经开了，只是机关不会自动弹开，需要自己轻轻拉一下。

那一刻我真的长舒一口气。差一点我也要加入这场国际伞架事故了

violinlearner

我觉得日本上锁的伞架很妙，当然会有一个习惯过程

看到粗鲁外国人的故事，想起微风细雨说过见到美国人把拉面店的卖票机都摇散架了

peanut

到这里，今天行程里的美术馆终于全部参观完毕。我心满意足地回到售票处，等 Benesse House 的接驳车回酒店。这次我认真看好了，搭的是住客专用那班。下雨天，我可一点都不想爬那个大坡。

今晚的晚饭约在日本料理「一扇」。毕竟两天前那顿吃得不算特别满意，原本一度想直接取消。但后来想想，四月可能已经换了新菜单，而且也不想只吃一次就彻底否定它，于是决定再给它一次机会。这次选了价格相对便宜一点的「渚」套餐。





顺带一提，我每次看到英文菜单，都会再要求一份日文版。结果这次居然被告知“没有”。这…… 幸好官网菜单信息写得非常完整。



先喝到了一杯很好喝的そば茶。
这份湯葉豆腐的口感很特别，介于年糕和布丁之间，是一种糯叽叽的幸福感。
焚合里的筍，则完全是意外惊喜。没有我平时不太喜欢的那种臭臭的竹笋味，反而带着一种很脆、很像玉米的清甜。

然后是——えんどう御飯。我原本脑补的是某种“豌豆＋高汤拌饭”之类的料理。结果端上来时，我直接愣住。就是白饭，上面放了几颗豌豆。我还认真数了一下，七颗。听到隔壁一位日本女士对她的西人伴侣，一脸感动地说：“小时候就是这样吃的。” ……好的。确实很符合旬味料理的概念，但也真的家常到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最后的自制黑芝麻布丁，口感反而更像豆腐。

两次比较下来，我其实更喜欢今天这一套菜单，很多细节处理得更合我的胃口。

peanut

violinlearner 发表于 2026-5-10 12:23
我觉得日本上锁的伞架很妙，当然会有一个习惯过程

看到粗鲁外国人的故事，想起微风细雨说过见到美国人把拉 ...

我一路还挺担心把伞弄丢，对那种自由放置的方式不太放心，所以看到上锁的伞架是很开心的。

peanut

violinlearner 发表于 2026-5-9 19:43
南寺曾经给我很大的触动 所以也喜欢那个洸庭

那把黄伞真好看

洸庭我不要知道剧透

波点黄伞我在直岛新美术馆就遇见了，那时候没有机会拍照。再遇上是缘分，我都想去问女生哪里买的。。。

violinlearner

peanut 发表于 2026-5-10 13:06
洸庭我不要知道剧透  

波点黄伞我在直岛新美术馆就遇见了，那时候没有机会拍照。再遇上是缘分 ...

所以你为什么不问呢？我在我就肯定问了。我要是被问的女生也会很开心的，因为等于有人赞美和肯定我的审美啊

violinlearner

什么，日语菜单都没有了，难道住客全部是外国人了

violinlearner

peanut 发表于 2026-5-10 13:06
洸庭我不要知道剧透  

波点黄伞我在直岛新美术馆就遇见了，那时候没有机会拍照。再遇上是缘分 ...

你就是要剧透我也没有啊，就像你叫我复述南寺我也不行，因为我觉得最冲击的也是无可替代的是亲临，感受混沌与光明

jasonnewman

peanut 发表于 2026-5-10 12:08
早上出门前，先在酒店前台换好了地中美术馆的再入馆券。使用这张券时，需要先到售票处换票，再前往入口。如 ...

我很好奇，粗鲁的歪果仁在他们自己国家也是这样behave的吗？还是因为觉得在亚洲国家很有优越感？

peanut

violinlearner 发表于 2026-5-10 13:08
所以你为什么不问呢？我在我就肯定问了。我要是被问的女生也会很开心的，因为等于有人赞美和肯定我的审美 ...

大概是找不到打扰他们两个人的机会吧，还有就是我太内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