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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i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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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9 14:4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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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满四十说神童
    
  九 岁 神 童 小 诗 钧 天 才 入 学 , 开 学 之 日 , 记 者 前 呼 后 拥 , 好 似 中 国 国 家 主 席 出 巡 香 港 公 共 屋 。 第 一 天 上 课 , 小 神 童 笑 称 : 数 学 分 析 一 科 , 程 度 太 浅 , 他 早 已 学 过 。
  
  教 人 暗 吃 一 惊 : 童 言 无 忌 , 浅 就 是 浅 , 说 的 是 实 话 , 但 在 「 枪 打 出 头 鸟 」 的 中 国 人 社 会 , 小 神 童 连 日 头 版 曝 光 , 早 已 招 人 忌 恨 , 进 得 学 校 , 还 如 此 招 摇 , 日 后 不 在 男 厕 裡 遭 到 其 他 大 学 生 围 殴 , 在 校 舍 走 廊 , 亦 必 遭 大 他 一 截 的 同 学 冷 言 冷 语 , 你 打 他 一 巴 掌 , 我 扯 他 一 把 头 髮 : 「 你 不 是 神 童 吗 ? 」 其 中 一 位 大 哥 哥 , 手 拿 一 份 试 卷 : 「 这 一 题 浅 不 浅 ? 限 你 三 十 秒 告 诉 我 们 答 桉 , 可 不 可 以 ? 」
  
  九 岁 进 大 学 , 是 香 港 华 文 传 媒 不 成 熟 的 一 窝 蜂 追 捧 。 传 媒 一 热 捧 , 大 学 校 长 也 跟 风 , 但 如 果 九 岁 能 破 格 进 大 学 , 那 么 请 问 : 基 本 法 内 为 何 规 定 出 任 行 政 长 官 必 须 「 年 满 四 十 周 岁 」 ?
  
  因 为 中 国 人 社 会 , 权 力 一 向 由 老 人 垄 断 。 在 老 头 子 眼 中 , 三 十 九 岁 以 下 , 通 通 少 不 更 事 , 四 十 岁 相 当 于 西 洋 人 的 十 六 岁 才 能 拿 一 张 成 人 身 份 证 。 在 中 国 官 场 , 六 十 岁 「 接 班 」 才 得 到 九 十 岁 的 老 头 讚 赏 「 年 富 力 强 」 , 可 见 中 国 人 的 年 龄 观 另 有 一 把 地 老 天 荒 的 比 例 尺 。
  
  九 岁 进 大 学 , 老 人 掌 政 的 中 国 人 社 会 , 认 为 没 有 威 胁 , 方 准 许 蚁 民 在 这 个 热 闹 的 低 层 次 追 捧 神 童 。 试 想 : 如 果 小 诗 钧 在 这 个 年 龄 , 进 大 学 的 那 天 , 站 在 校 门 , 昂 首 挺 胸 , 用 英 文 背 一 通 林 肯 总 统 的 盖 提 斯 堡 宣 言 , 把 美 国 宪 法 如 数 家 珍 , 然 后 举 起 一 隻 小 手 做 出 邱 吉 尔 的 V 字 手 势 , 高 喊 「 我 主 张 二 ○ 一 二 年 普 选 」 , 看 看 周 围 方 在 鼓 掌 的 学 者 还 不 大 惊 失 色 ?
  
  如 果 小 诗 钧 胆 敢 有 此 表 态 , 香 港 没 有 一 家 大 学 敢 取 录 这 位 神 童 。 因 为 在 现 代 香 港 , 「 神 童 」 多 只 定 义 为 「 数 学 小 天 才 」 , 这 是 中 了 清 末 洋 务 运 动 的 偏 执 之 毒 。
  
  中 国 第 一 才 子 饶 宗 颐 十 五 岁 就 写 下 一 首 《 优 昙 花 诗 》 : 「 异 域 有 奇 卉 , 植 兹 园 池 旁 。 夜 来 孤 明 月 , 吐 蕊 白 如 霜 。 香 气 生 寒 水 , 素 影 含 虚 光 。 如 何 一 夕 凋 , 殂 谢 亦 可 伤 。 岂 伊 冰 玉 姿 , 无 意 狎 群 芳 。 遂 尔 离 尘 垢 , 冥 然 返 太 苍 。 」
  
  饶 宗 颐 教 授 写 这 首 诗 时 , 以 今 日 香 港 青 少 年 的 年 龄 , 尚 在 染 髮 、 穿 鼻 孔 、 打 机 、 沟 女 。 此 诗 虽 比 不 上 盛 唐 杜 甫 和 李 义 山 , 却 可 直 追 红 楼 梦 , 有 林 黛 玉 和 史 湘 云 的 水 准 。 姜 白 石 论 诗 , 指 出 诗 需 有 四 高 妙 : 「 理 高 妙 、 意 高 妙 、 想 高 妙 、 自 然 高 妙 。 」 饶 宗 颐 老 先 生 十 五 岁 作 这 首 奇 诗 , 四 高 妙 俱 全 , 尤 以 理 为 先 , 与 英 国 的 「 形 而 上 学 诗 派 」 ( Metaphysical Poetry ) 中 的 邓 约 翰 ( John Donne ) 异 曲 同 工 , 其 说 理 之 脉 络 又 与 宋 诗 并 雄 。 以 国 际 水 准 视 之 , 如 此 方 为 真 正 的 神 童 。
  
  香 港 特 区 政 府 拼 命 喊 叫 「 创 意 」 , 何 以 香 港 出 不 了 一 个 当 年 少 年 饶 公 一 般 的 神 童 ? 以 今 日 中 英 文 水 准 之 低 落 , 思 想 之 贫 瘠 , 一 个 高 官 , 拿 一 份 三 流 的 讲 稿 , 通 篇 「 打 造 经 济 平 台 」 、 「 缔 造 和 谐 社 会 」 的 党 八 股 , 能 指 望 他 结 结 巴 巴 由 头 到 尾 唸 完 、 没 有 用 食 指 蘸 一 蘸 舌 尖 的 口 水 翻 到 第 二 页 、 其 错 白 唸 字 不 超 过 三 个 , 已 经 算 是 超 级 的 成 年 神 童 。
  
  英 国 首 相 必 特 ( William Pitt ) 二 十 八 岁 就 当 首 相 , 才 是 神 童 。 法 国 大 革 命 爆 发 那 一 年 , 必 特 只 有 三 十 出 头 , 目 睹 一 海 之 隔 的 王 室 被 推 翻 , 欧 洲 巨 变 , 守 住 孤 悬 海 外 这 半 壁 江 山 , 需 要 无 穷 的 才 智 , 必 特 比 十 二 岁 拜 相 的 甘 罗 更 神 童 。
  
  同 时 期 英 法 海 峡 对 岸 的 法 国 革 命 领 袖 丹 东 、 罗 伯 斯 比 尔 上 断 头 台 时 , 都 只 有 三 十 多 岁 。 最 令 人 瞩 目 的 , 是 法 国 革 命 时 期 的 一 个 最 激 进 的 审 判 官 圣 茹 斯 ( Louis de Saint - Just ) 是 革 命 领 袖 罗 伯 斯 比 尔 的 左 右 手 , 二 十 六 七 岁 就 当 了 「 公 安 委 员 会 的 委 员 」 , 亲 判 无 数 贵 族 死 刑 , 二 十 八 岁 也 被 推 翻 , 命 赴 黄 泉 。 环 顾 今 日 香 港 立 法 会 的 一 干 精 英 , 从 一 九 八 二 年 戴 卓 尔 夫 人 访 问 中 国 起 , 就 误 信 「 港 人 治 港 」 的 海 市 蜃 楼 , 不 论 亲 中 、 保 皇 还 是 其 他 的 散 兵 游 勇 , 此 一 失 足 就 误 废 了 大 半 生 。
  
  像 圣 茹 斯 之 流 , 在 法 国 大 革 命 中 有 「 青 年 长 毛 」 之 称 , 思 想 行 为 激 进 , 但 好 歹 也 留 下 了 一 个 轰 烈 的 英 名 。 这 一 代 人 不 但 口 若 悬 河 , 而 且 激 情 澎 湃 , 虽 然 思 想 极 左 , 但 热 血 沸 腾 , 影 响 了 此 后 二 百 年 的 欧 洲 和 世 界 , 这 才 配 称 神 童 。
  
  香 港 对 神 童 的 要 求 未 免 太 低 了 。 凡 神 童 俱 只 数 理 化 成 绩 超 卓 , 更 是 一 叶 蔽 目 的 偏 见 。 当 年 的 钱 锺 书 , 中 小 学 的 数 学 科 从 来 没 有 合 格 过 , 投 考 上 海 光 华 大 学 , 数 学 肥 佬 , 大 学 破 格 取 录 。 大 导 演 史 匹 堡 有 阅 读 障 碍 症 , 但 十 一 岁 就 拍 出 自 己 的 超 八 米 釐 电 影 。
  
  真 正 的 神 童 , 必 得 英 美 第 一 流 学 府 垂 青 , 牛 津 剑 桥 , 哈 佛 耶 鲁 , 经 验 丰 富 。 他 们 知 道 : 出 产 神 童 , 是 中 国 的 幸 运 , 但 任 由 中 国 人 社 会 自 行 处 理 神 童 , 却 必 定 是 该 神 童 的 灾 难 。 英 美 第 一 流 学 府 多 年 来 都 慧 眼 识 华 裔 神 童 , 眼 看 中 国 神 童 在 身 属 的 酱 缸 裡 沉 沦 , 他 们 不 会 不 出 手 做 雷 霆 救 兵 的 。 贝 聿 铭 、 马 友 友 、 高 行 健 , 不 都 是 原 产 中 国 的 神 童 , 后 经 西 洋 品 题 、 来 料 加 工 , 终 立 足 于 国 际 和 人 类 文 明 史 的 吗 ?
  
  「 夜 来 孤 明 月 , 异 域 有 奇 卉 」 , 饶 公 讲 得 没 有 错 。 中 国 的 神 童 , 只 是 黑 夜 中 的 一 轮 孤 月 , 成 长 在 异 域 方 成 为 奇 卉 。
  
  小 诗 钧 留 在 香 港 倒 不 如 去 信 英 美 , 早 日 脱 亚 入 欧 , 才 是 康 庄 大 道 。 这 个 时 候 , 哈 佛 牛 津 处 理 新 学 年 , 或 许 一 时 事 忙 , 沧 海 遗 珠 , 不 知 道 香 港 出 了 这 个 小 神 童 , 如 果 我 是 小 诗 钧 的 家 长 , 为 神 童 的 未 来 幸 福 想 , 一 定 会 带 他 到 英 美 先 走 一 趟 再 说 , 留 在 香 港 , 浪 费 了 大 好 材 料 。 当 然 到 了 普 林 斯 顿 数 学 系 也 一 样 可 能 被 鬼 仔 排 挤 、 嫉 妒 、 欺 负 的 , 例 如 三 两 拳 打 倒 在 地 , 拔 一 把 草 塞 进 嘴 巴 裡 — — 即 使 如 此 , 但 小 诗 钧 , 你 也 必 将 发 觉 , 嘴 巴 裡 的 青 草 味 道 , 要 比 湾 仔 的 麦 当 劳 可 口 。 真 的 , 陶 杰 哥 哥 不 会 骗 你 。


精脍细炙嚐《色,戒》 
  
  千 呼 万 唤 , 《 色 , 戒 》 出 场 , 二 十 多 页 的 小 说 , 拍 成 两 个 半 小 时 的 长 戏 , 大 家 都 看 大 师 傅 这 席 酒 菜 如 何 烹 调 。
  
  结 果 不 但 不 令 人 失 望 , 更 是 喜 出 望 外 。 电 影 版 《 色 , 戒 》 , 首 先 显 示 李 安 是 一 位 补 白 的 大 师 。 就 像 大 陆 的 万 里 长 城 , 长 期 风 沙 侵 蚀 , 农 民 拆 卸 , 文 革 破 坏 , 据 说 今 天 「 万 里 」 只 剩 三 分 一 以 下 。 许 多 颓 砖 败 瓦 , 丢 弃 山 头 , 空 对 一 片 苍 烟 日 落 的 天 空 。
  
  小 说 版 写 得 残 缺 模 煳 , 就 像 只 剩 三 分 一 的 长 城 颓 砖 败 瓦 。 李 安 的 工 作 , 是 把 这 截 长 城 修 复 起 来 , 而 且 看 上 去 , 其 用 料 和 手 工 , 不 跟 两 千 年 前 战 国 时 代 的 长 城 建 筑 风 格 一 模 一 样 , 也 要 像 明 朝 的 , 看 上 去 今 古 合 一 , 天 衣 无 缝 。
  
  用 文 字 来 「 填 写 」 这 篇 小 说 尚 且 困 难 , 何 况 精 凋 细 琢 的 张 体 文 字 , 要 化 为 影 像 。 怪 不 得 导 演 说 , 拍 《 色 , 戒 》 耗 尽 精 力 , 把 导 演 和 男 主 角 梁 朝 伟 都 折 腾 得 剩 一 把 骨 头 加 一 张 人 皮 。 修 复 长 城 , 哪 裡 容 易 ? 但 两 个 半 小 时 的 戏 , 细 节 逼 真 , 枝 叶 丰 盛 , 李 安 的 补 白 不 但 把 张 爱 玲 这 个 如 梦 的 短 篇 立 体 了 , 看 完 电 影 , 回 头 再 读 小 说 , 方 悉 李 安 不 但 是 张 爱 玲 的 隔 世 知 音 , 还 更 是 转 身 託 世 , 不 禁 拍 桉 惊 奇 。
  
  电 影 版 首 先 是 惊 人 地 忠 于 原 着 。 几 位 女 角 的 服 饰 打 扮 与 张 爱 玲 的 小 说 一 开 头 相 同 。 打 麻 将 的 对 白 也 基 本 保 留 , 只 是 东 裁 一 截 , 放 到 后 面 的 章 节 , 西 割 断 一 个 画 面 , 加 插 在 别 的 地 方 。 李 安 很 细 心 , 搭 出 来 的 上 海 街 景 , 连 四 十 年 代 在 上 海 长 大 的 老 一 辈 人 都 觉 得 神 似 。 香 港 大 学 的 文 学 院 接 上 电 脑 特 技 合 成 , 像 《 生 死 恋 》 裡 那 样 的 维 多 利 亚 港 , 当 中 连 一 段 铃 声 叮 叮 的 屈 地 街 电 车 , 看 看 就 像 回 到 战 时 的 香 港 。
  
  女 主 角 王 佳 芝 在 咖 啡 店 裡 打 出 电 话 , 发 出 暗 号 , 回 头 赶 去 珠 宝 店 : 「 她 正 踌 躇 期 间 , 脚 步 慢 了 下 来 , 一 回 头 却 见 对 街 冉 冉 来 了 一 辆 , 老 远 的 就 看 见 把 手 上 拴 一 隻 纸 扎 红 绿 白 三 色 小 风 车 , 车 伕 是 个 高 个 头 年 轻 人 。 」 如 此 细 节 都 拍 去 了 , 在 银 幕 上 别 见 四 十 年 代 上 海 街 头 的 风 情 。 换 了 一 个 低 手 , 粗 枝 大 叶 , 必 定 忽 略 如 此 琐 碎 的 描 写 。 但 少 了 这 一 句 悲 怆 的 情 调 , 也 就 缺 了 一 点 点 顽 皮 的 点 缀 , 这 就 是 戏 味 。
  
  张 爱 玲 细 腻 的 文 字 , 配 上 李 安 含 蓄 的 戏 味 , 威 尼 斯 影 展 的 评 审 和 观 众 , 没 有 看 过 原 着 , 只 能 欣 赏 电 影 版 一 半 的 好 。 有 几 场 戏 编 剧 自 己 加 的 。 例 如 王 佳 芝 与 男 主 角 特 务 头 子 易 先 生 日 久 生 了 一 点 情 , 在 虹 口 的 日 本 寿 司 店 一 场 , 在 原 着 中 没 有 。 这 场 戏 编 导 加 了 女 主 角 向 易 先 生 唱 了 一 首 《 天 涯 歌 女 》 。
  
  如 果 真 的 要 挑 毛 病 , 女 主 角 汤 唯 开 口 的 第 一 句 : 「 天 涯 海 角 觅 知 音 」 , 这 「 天 涯 海 角 」 的 那 个 「 角 」 字 , 用 国 语 发 音 唸 成 了 国 语 「 睡 觉 」 的 那 个 「 觉 」 。 然 而 再 听 一 遍 周 璇 当 年 的 录 音 原 版 本 , 周 璇 把 天 涯 海 角 的 那 个 「 角 」 字 , 国 语 唱 成 了 「 绝 」 的 那 个 音 。
  
  这 首 歌 三 十 年 代 末 上 海 流 行 一 时 。 论 发 音 正 确 , 汤 唯 在 电 影 《 色 , 戒 》 裡 唸 对 了 , 周 璇 唸 错 了 。 但 因 为 周 璇 是 上 海 人 , 上 海 话 把 「 角 」 唸 成 「 绝 」 。 原 版 本 的 插 曲 错 有 错 , 就 此 保 留 下 来 。 在 国 语 中 , 只 有 「 戏 剧 角 色 」 的 那 个 「 角 」 字 才 唸 「 绝 」 。 汤 唯 唸 对 了 一 个 字 , 在 当 时 的 潮 流 中 却 是 错 的 — — 这 纯 粹 是 鸡 蛋 裡 挑 骨 头 , 因 为 导 演 天 生 细 心 , 故 此 不 嫌 吹 毛 求 疵 也 研 究 一 下 上 海 话 的 发 音 学 。
  
  梁 朝 伟 的 演 技 绝 对 国 际 级 , 整 天 板 起 一 张 脸 孔 , 这 样 的 脸 谱 绝 不 讨 好 。
  
  两 个 半 小 时 的 电 影 , 同 一 个 表 情 , 观 众 容 易 看 厌 。 但 梁 朝 伟 的 一 张 苦 脸 却 层 次 丰 富 : 有 时 悲 苦 中 带 自 怜 , 有 时 悲 愁 中 闪 过 一 丝 奸 险 , 有 时 在 阴 谲 裡 却 又 浮 现 一 腔 顾 影 自 怜 的 苦 笑 , 尤 其 是 在 寿 司 店 裡 听 见 王 佳 芝 的 唱 歌 。 在 日 治 时 代 , 服 务 汪 政 府 , 不 但 在 戴 笠 特 工 的 暗 杀 阴 影 之 下 , 自 己 也 当 杀 人 的 勾 当 , 不 是 你 死 就 是 我 亡 , 生 命 朝 不 保 夕 。 所 以 说 单 看 海 报 , 见 到 梁 朝 伟 演 活 了 那 个 独 立 无 二 的 夹 心 人 的 表 情 , 就 可 以 断 定 这 部 电 影 是 成 功 了 。
  
  汤 唯 饰 演 的 王 佳 芝 心 理 活 动 也 更 为 丰 富 , 更 不 易 演 好 。 一 个 在 大 陆 文 革 后 出 生 的 中 国 女 子 , 我 当 初 认 定 , 不 可 能 捕 捉 得 到 民 国 那 个 风 流 时 代 举 手 投 足 的 女 性 神 韵 。 民 国 女 子 是 别 有 一 种 气 质 的 : 归 亚 蕾 、 江 青 、 夏 梦 、 乐 蒂 , 不 论 着 一 袭 旗 袍 , 还 是 在 桌 子 边 一 坐 下 , 手 臂 支 腮 轻 叹 一 声 , 都 有 一 种 一 逝 不 返 的 末 世 风 情 。 在 北 姑 遍 地 、 按 摩 女 充 斥 的 中 国 大 陆 , 优 雅 的 中 国 女 人 早 已 绝 种 了 。 文 化 的 中 国 , 早 已 亡 了 , 在 李 安 先 生 的 技 巧 下 , 居 然 化 腐 朽 为 神 奇 。 汤 唯 一 个 点 烟 的 手 势 , 看 得 出 是 导 演 严 格 要 求 下 , 来 回 NG 几 十 次 的 。 胡 兰 成 在 生 , 看 了 这 个 场 面 也 会 痴 痴 迷 。
  
  还 是 梁 朝 伟 胜 一 筹 。 片 子 看 到 三 分 一 , 已 经 忘 记 了 这 是 一 个 香 港 演 员 , 真 的 以 为 他 是 汪 伪 时 代 的 一 个 特 务 头 子 。 那 一 头 向 后 梳 、 涂 上 髮 蜡 的 髮 型 , 当 年 的 陈 公 博 就 是 这 样 子 的 。 还 有 一 个 江 西 戏 剧 家 熊 式 一 , 在 英 国 翻 译 了 中 国 戏 剧 《 王 宝 钏 》 , 当 年 在 英 国 报 纸 登 出 的 一 张 宣 传 照 , 一 头 涂 满 蜡 乳 的 黑 髮 那 么 向 后 梳 , 侧 头 , 样 子 与 梁 朝 伟 竟 尔 完 全 一 样 。 至 于 场 景 中 各 大 小 道 具 摆 设 , 从 一 张 桌 子 到 一 个 饼 乾 罐 子 , 亿 万 金 元 的 製 作 , 就 该 用 在 这 等 地 方 , 如 此 心 细
  如 尘 的 认 真 追 求 , 国 语 片 自 李 翰 祥 之 后 已 不 复 见 。
  
  四 十 年 代 汪 伪 的 上 海 , 参 考 书 不 多 , 除 了 后 来 流 落 香 港 的 记 者 金 雄 白 所 着 的 《 汪 政 权 的 开 场 与 收 场 》 — — 这 部 巨 着 实 为 真 正 的 旷 世 文 献 , 令 人 读 来 掩 卷 唏 嘘 — — 还 有 就 是 高 阳 根 据 金 着 另 写 的 小 说 《 粉 墨 春 秋 》 。 但 考 究 认 真 的 高 阳 , 在 《 粉 墨 春 秋 》 也 犯 了 粗 疏 的 毛 病 — — 他 写 汪 妻 陈 璧 君 呼 唤 丈 夫 , 叫 他 「 兆 铭 」 。 陈 璧 君 出 身 岭 南 望 族 , 民 国 时 代 大 户 人 家 的 太 太 很 少 以 名 字 呼 唤 丈 夫 , 陈 璧 君 当 年 叫 汪 精 ? , 不 叫 「 兆 铭 」 , 也 不 叫 「 精 ? 」 , 而 是 唤 他 「 三 哥 」 , 因 为 汪 氏 在 兄 弟 中 排 行 第 三 。 何 况 革 命 时 期 , 两 人 曾 以 兄 妹 相 称 。 由 此 可 见 , 历 史 细 节 考 据 之 难 。
  
  李 安 的 《 色 , 戒 》 欧 洲 观 众 会 喜 欢 的 , 因 为 欧 洲 曾 经 沦 陷 过 , 美 国 观 众 大 概 看 不 进 去 , 尤 其 加 州 , 那 裡 的 生 活 太 快 乐 了 , 全 无 阴 暗 面 , 怎 懂 得 如 此 深 沉 的 绝 代 情 仇 ? 但 让 西 方 观 众 见 识 一 下 四 十 年 代 中 国 人 的 风 貌 : 不 喧 哗 、 不 吐 痰 、 说 话 有 品 味 、 不 哄 抢 名 牌 , 连 当 个 所 谓 汉 奸 , 也 cool 得 像 阿 伦 狄 龙 , 真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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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女进马场  
  
  马会准许马主携同子女进场,遭到道德分子指骂为「鼓励下一代赌马」。邓小`平生前指示:「马照跑、舞照跳、股照炒」,马场、尖东、港交所是继所谓行政、立法、司法之外,香港精神的另类「三权分立」。三权之中,「尖东」这根支柱,已经崩了一大半,马会则投注额下降,如不及早让下一代也全身走进赛马文化,则是对「邓公」的背叛。如果不及早为香港下一代培养赌马的兴趣,香港的慈善事业还会萎缩,博彩税下降,十年之内,政府必然增加薪俸税,马评人失业,要领综援,马经刊物倒闭,印刷业受打击。为了香港明天的整体利益,马主带子女进场,及早学习赌马还不够,应尽快普及,消除阶级观念,让公众棚的马迷,也可以带子女进场。只有下一代承接赌马的传统,香港赖以开埠立命的马会,才会继续兴隆。香港好,马会好,马会生意好,香港经济也好,面对「明光社」之流伪道德塔利班,马会必须坚定,子女进马场,马主包厢的第一阶段试验成功,应随即让子女跟着父母走进公众棚。所谓「教坏下一代」之说,纯粹谬论。嗜赌是民族基因,已经坏足三千年,没有人教,早已世代遗传。子女进马场,不一定学赌马,可能看见电算机计算派彩之神速,令小朋友自小立志读电脑工程。为何任何设想,尽皆负面?儿童跟父母进马会,一个字:好!


厕缘
  
  美国三成男人如厕之后不洗手,许多人觉得诧异,尤其是女人。男女的隔阂,其实从洗手间开始。譬如:女人一般比男人爱干净,女人在去了厕所后一定会洗手。因为男女生理结构不一样:男人的「何B仔」挂在身体外面,是一串外扬而富有侵略性的器官。女人的相等结构,只是全天候不设防的一条缝,内隐而很难防御。此一结构的差异,决定了男女心理的许多障碍。
  
  例如,女人不理解男人小便的时候,为什么便溺的一排小兜池之间,竟然全无间隔?一面谈天,这样,男人之间岂不是能互相窥见对方身体的尺寸长短吗?女人小解,有自己的密室,彼此很少隔着一块门板高声交谈,为了平衡这一份私隐,女人去洗手间,喜欢呼朋结党,两三个人一起去。她们在如厕时有个人私隐的空间,走出厕格,对着一块大镜子,你补妆,我抹唇膏,互诉一些在外面不便高谈的话题,男人觉得很困惑,但其实她们也像男人并排站立着小便,是同一样的交流,不过男人并排面对墙壁时,讲的是曾荫权,而女人面对镜子,研究的是刚从卓悦买的一种护肤膏。女人的洁癖,源自于男女厕的不一样。女厕的厕板永远是横搁着,从来不必用手碰。她们小便之后要用一点点厕纸,因此对男人小解后从来不必揩抹,那么抖一抖,就收进裤裆里去了,觉得不可思议:「那么男人的内裤岂不是会很脏?」
  
  当然是的,但不必担心,许多男人很懒,也很环保,内裤穿了三天,反过来再穿,也能多撑一两天。女人没有前列腺,当夫妻都老了,太太对厕所边缘地板的一滩湿,永远不能原谅。相反,刚生了个儿子,要留意这个小孩,如果他跟随母亲太贴身,到了七八岁,他小便之后还坚持用厕纸揩抹好,再冲水,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夸赞他的良好卫生习惯,而会开始担心他的性倾向。男女之间,不可能百份之百的沟通和谅解,因为男女厕永远不一样。为什么要追求一致呢?做爱之后,他必然呼呼大睡,你却很想与他说点私心话,你刚开口,就听见他轻轻的鼻鼾,不是他没有情趣,只是上帝的恶作剧,这一点点错配,其实是情趣的根源,这是一个多么奇异的世界。


飛機和紙船
    
  男 生 大 學 畢 了 業 , 千 萬 不 要 讀 博 士 , 因 為 會 找 不 到 老 婆 。
  
  二 十 多 歲 的 年 紀 , 有 什 麼 不 好 幹 ? 登 山 、 游 泳 、 打 工 、 創 業 , 都 是 開 開 心 心 的 事 情 , 為 什 麼 埋 頭 到 圖 書 館 和 實 驗 室 去 讀 什 麼 博 士 學 位 ? 但 中 國 的 家 長 , 向 下 一 代 灌 輸 「 書 中 自 有 顏 如 玉 」 , 以 為 博 士 學 位 一 到 手 , 馬 上 就 可 以 娶 到 一 個 像 當 年 的 甄 珍 和 歸 亞 蕾 一 樣 的 如 花 美 眷 , 以 為 從 美 國 回台 北 和 香 港 , 有 一 位 企 業 家 的 Uncle 的 一 位 千 金 , 鋼 琴 考 到 七 級 , 修 讀 英 國 文 學 , 副 修 法 文 , 跟 她 爸 爸 一 起 來 到 你 家 的 客 廳 , 一 雙 美 腿 斜 斜 地 搭 攏 , 羞 人 答 答 地 在 等 你 。
  
  這 樣 的 老 土 場 面 , 是 一 個 神 話 。 因 為 即 使 經 雙 方 家 長 熱 心 介 紹 , 你 們 這 對 金 童 玉 女 約 會 看 電 影 、 喝 咖 啡 、 鋸 牛 扒 , 一 相 處 就 發 現 了 問 題 。 首 先 是 連 連 的 冷 場 。 她 很 快 就 發 現 , 跟 一 個 剛 二 十 八 歲 讀 完 博 士 的 青 年 學 者 , 很 難 找 到 話 題 。 你 讀 飛 機 工 程 , 對 最 新 的 珍 寶 客 機 七 七 七 型 的 氣 流 和 機 翼 角 度 問 題 , 發 表 過 一 篇 得 獎 論 文 , 只 會 跟 她 講 客 機 的 電 子 導 航 系 統 , 是 西 門 子 公 司 出 產 的 那 一 套 精 良 , 還 是 波 音 公 司 那 一 副 對 雷 達 更 敏 感 , 由 風 切 變 的 流 體 力 學 角 度 , 講 到 駕 駛 操 作 的 某 一 條 電 腦 程 式 , 一 杯 咖 啡 早 已 經 Refill 過 四 五 次 了 , 你 還 在 喋 喋 不 休 地 發 表 Lecture , 從 來 沒 留 意 到 她 在 呷 眼 前 的 奶 昔 時 , 眼 神 開 始 遊 散 , 而 且 偷 偷 瞄 了 幾 次 腕 錶 。 你 在 MIT 拿 到 航 空 工 程 學 位 , Fine , 但 她 不 想 知 道 你 所 讀 的 一 切 。 告 訴 她 關 於 飛 機 的 感 性 的 二 三 事 : 例 如 澳 洲 曠 達 士 航 空 公 司 商 務 客 位 的 魚 子 醬 , 與 俄 航 經 濟 艙 的 冰 伏 特 加 一 起 同 吃 , 味 道 有 點 像 小 時 候 在 文 華 喝 過 的 那 杯 忌 廉 梳 打 。 告 訴 她 赫 爾 辛 基 的 機 場 , 不 但 地 板 是 柚 木 的 , 而 且 大 堂 的 落 地 玻 璃 之 外 , 在 每 年 聖 誕 過 後 , 新 年 之 前 的 那 天 , 會 看 到 停 機 坪 上 的 一 片 幽 綠 和 秘 紫 的 北 極 光 。
  
  「 你 見 過 北 極 光 嗎 ? 」 你 出 其 不 意 地 問 。 她 瞪 大 像 童 話 般 的 一 對 眼 睛 , 夢 幻 一 樣 地 搖 頭 。 女 人 喜 歡 感 性 的 事 物 : 味 道 、 色 彩 、 溫 涼 , 而 不 是 麻 省 理 工 出 版 社 那 部 由 諾 貝 爾 獎 得 主 撰 寫 的 量 子 物 理 學 科 書 的 一 百 條 方 程 式 。
  
  女 孩 子 喜 歡 史 提 芬 史 匹 堡 , 遠 遠 多 過 丁 肇 中 和 李 政 道 。 不 錯 , 錢 鍾 書 也 娶 到 老 婆 。 另 有 一 位 物 理 學 家 , 八 十 歲 也 娶 了 一 個 青 春 艷 女 為 妻 , 但 這 是 他 八 十 歲 之 後 的 事 , 或 許 , 活 到 這 把 年 紀 , 他 才 頓 悟 , 才 知 道 親 手 摺 一 隻 小 船 , 放 在 浴 缸 , 笑 看 浴 缸 的 流 水 , 把 小 船 漂 向 她 塗 滿 肥 泡 的 腋 窩 , 這 水 中 少 少 的 韻 律 , 比 流 體 力 學 的 理 論 更 動 人 , 只 是 到 了 那 時 , 青 春 如 流 水 , 一 切 都 不 堪 回 首 。

发表于 2011-9-29 15:0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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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难求好时光
  
  奥`运会是一场国际嘉年华,如果你是冰岛的一个长跑手,或加勒比海圣露西亚的一个曲棍球运动员,只想开开心心,参加比赛,赢到奖牌,笑逐颜开,尽了力,赢不到了,也Have a good time。只要空气清新、食物鲜美,痛快比赛完毕,就是一段好时光。至于东道主的城市,除了办奥`运,还要不断抽水挂单,本身积压了三千年的问题,转移到奥`运会,拚命要人家关注这样,不忘向别国宣传那样,就令人烦而且累。
  
  奥`运的圣`火,绕过什么地方,如果我是来自冰岛或圣露西亚的运动选手,关我什么事?正如在一家餐厅坐下,叫了一客羊排,羊排端出来,顾客只问煮得熟不熟,配料香不香。羊排附加的那瓶薄荷酱在厨房里绕过了几块砧板、几座洗碗盆子,捧着酱瓶的那个侍应,把薄荷酱拿出来之前,在厨房里拜过关公,给吕祖上过香,还是先举起右脚,跨过一座小小的火盆,这一切,都与食客欣赏这碟食物无关。但主厨跟侍应吵了起来,这个说你不该信奉关公,那个反驳,说吕祖是一个邪神,在厨房里一阵口角,继而乒乒乓乓,杯碟乱飞,惊动了餐厅里的钢琴师和食客,这种经营,就是失礼。
  
  还有,明明是体育盛会,东道城市的一个老学者提议: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向全世界宣传孔子,把孔子的肖像,到处挂起来。孔子在东道国的命运,尊崇了两千年,忽然又打倒了两次,在孔子的脸上打了叉,忽然又奉若神明,是你的事,跟全世界的运动员,一点关系也没有。一个冰岛的运动员,来中国出席奥`运,大概无意同时也上一节中国文化课。如果罗马主办奥`运会,也不会把圣母玛利亚和耶稣的肖像,挂在田径运动场,向各国运动员宣扬一下耶教如何伟大的是不是?北京的奥`运,如果宣扬孔子,那么佛教和道家呢?要不要在跳水比赛之前,让一批和尚道士先行诵经?
  
  何况人家也会疑问:孔子是中国礼乐之父,如果孔子是贵国的文化之神,那么奥`运会的开幕表演制作,为什么要找一个洋人史匹堡来当导师?给世界一片清静,还体育一个奇迹,中国人窝里斗的仇怨悲情,就像三年没洗的一堆胸围内裤,都发黄了,收藏在床下底吧,何必都晾出来喧哗献世?记住:一个来自圣露西亚的曲棍球手,他只想玩好这场比赛,然后到三里屯去泡女大学生。开一场运动会,求的是情趣,就是这么简单。


几场情欲戏露了些甚么底?
  
  满城争论《色,戒》里的三场性爱戏,香港的观众,比较热衷观赏男主角梁朝伟暴露的性`器`官面积多少、露骨的动作长几秒,男女主角是不是「来真的」,在市场学上,这些话题有助于热炒票房。一个以四十年代上海沦陷时期为背景的故事,这一代中国人不感兴趣,在银幕上,如果梁朝伟的阳`具能把一代中国观众抽送进中国现代史的黑洞,协助他们恢复这段时期的记忆,那么不仅男主角没有白白牺牲,而且编导还功德无量。如果只对片中的色`欲场面有兴趣,不妨以此为缺口,深入探究编导想说甚么。故事讲女主角王佳芝,在大学话剧团跟一批爱国学生一起,立志暗杀上海汪政`府的特工头目易先生。女主角奉命深入虎穴,当易先生的情妇。第一场性`爱戏,由于王佳芝没有性经验,由一位曾经嫖`妓的男同学代劳。这场戏女主角的经验是冷漠,把自己的初夜成为国家民族的祭品。
  
  第二场性`爱戏:王佳芝勾引了易先生,干柴烈火。这个特务头子一搞缠上手,没想到却施以暴`力的性虐`待。因为当年的上海,太平洋战`争已经爆发,美国参战,汪政`府自知朝不保夕,其政`府要员,在夹缝中惶惶不可终日。易先生把一腔焦虑和压抑,化为床上的暴力,这场戏,男主角自后进袭,如「龟叠」之态,女主角措手不及,对于性的经验是厌恶。第三场性爱戏,男女交欢,王佳芝抱膝蜷着身子,易先生正俯而深探之,成「猿搏」之姿,由于角度刁钻,王佳芝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色,戒》的情欲场面,就此开展一场性心理的辩论:女人在性爱中得到了快感,甚么家仇国恨、锄奸诛恶的大计,通通可以放到一边。因为任务在身,才与易先生欢好的,是性高潮令王佳芝爱上了易先生,而不是对易先生的爱而产生性高潮。此一意识,在张爱玲的原作中隐藏至深,表达得很隐晦,导演李安把张爱玲的性心理刻划出来了。《色,戒》的海外版,一刀不剪,原装推出,三场性爱戏,亮点正在于此。法国人喜欢享乐,法国的观众,必能看得会心微笑,中国的观众,自陷于道德的深渊。只怕不但看不出名堂,许多「道德塔`利班」分子,难免愤怒吼叫。然而这不是一般的「四级」镜头:三场性爱戏,有如阳关三叠,三道门坎,女主角跨过每一道,心境随之一变,走上一条自毁的不归之路,爱国的情操,经不起色欲的考验,一夜高潮,就冲垮了救国锄奸的大计,《色,戒》表达的就是此一人性的讽刺。「色」不但是色欲,还有大千世界的千般色相,包括易先生送她的粉红钻石。「戒」不但是戒律,还有「汉奸」情郎用粉红钻石嵌造的一只戒指。小说这个题目,语妙双关,只有张爱玲的幽魂附体,方有如此神来的画面。
  
  凡女人从政,都要面对《色,戒》的两难。女人是感性的动物,对人事的判断,鲜有「对错」之分,多凭「喜欢」或「不喜欢」作别。慈禧太后喜欢李莲英,不因为李莲英的「政`见」,只因为这位老太监侍候梳头的功夫好。慈禧太后厌恶康有为和梁脗超,他们口讲的一套治国道理,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当年戊戌维新之所以失败,谭嗣同与其劝诱袁世凯杀荣禄,硬桥硬马地政`变,不如把李莲英争取到自己这一边,让李莲英一面给太后按摩,一面在耳边细说变法的好处。然而一来清朝严禁太监干`政,二来康梁等一介读书人,看不起李莲英这等奴才,只有走光绪路线,「六君子」对性心理的无知,落得个鱼死网破的悲剧结局。中国人的脑海中有太多禁忌。「存天理,灭人欲」,像《断背山》之解放同性恋,看了固然摇头,如《色,戒》之为女性的性自主权请命平`反,也一样绷着一张脸孔,拍桌子不许。张爱玲当年写了这篇小说,遭保钓分子留美小说家痛批为「歌颂汉奸」,张爱玲女士罕有地反击,指小说家有刻划人性弱点的自由,不必凡写到抗`日战`争必握拳喊口号。刻划这个时代,不可以只准出产《黄河大合唱》之类的「主旋律」。人人都「文以儎道」,这样的社会精神生活有何创意和情趣?《色,戒》的性爱戏,一对男女主角翘屁股露`毛的缠绵得一片火热,露骨之中,别有含蓄的大义,不由得令人对张爱玲和李安这对百年中国热爱自`由的创作人致敬。


素食男子
    
  年轻的男子,如果加上素食,对女人别有一种魅力。才二十四五岁的年龄,为什么茹素呢?问他,他只浅浅一笑。背后也许有一个曾经沧海的故事:他的姊姊曾经患癌,他为她诵经许愿,只要姊姊能活下去,他立誓余生不再吃肉。那一年,他才十八岁。如此经历,令你大为动容,暗暗庆幸:幸好是为了救他的亲人,而不是为了一个患了血癌的初恋至爱。吃素的男子,背后的缘由是那么引人遐想,他一定经历过一场天崩地坼的打击,这一桌素缘,是他劫后余生的一场信诺。吃素的男子,如果还年轻,是一则传奇,他令你坐直身子,放下刀叉,托着你的腮,聆听他娓娓说下去。
  
  他的白衣服熨得骨直,牛仔裤腰部的地方磨成一点点白色,他的手表不很名贵,但表面发黄,腕戴黑色的表带──是父亲留给他的吧?他的手指很纤长,指甲剪得整齐,说话温文,体贴得像一位年轻的神父。他整个人有一种很洁净很Neat的感觉。当你向侍应点的是牛仔肉,他向侍应的提问是:「有没有一份Vegetarian Menu?」他令你感到一点点罪疚,在这场刚开局的游戏里,他抢占了一个情操的高地,彷佛先胜了一回。他的抉择令你觉得好奇。像一只小猫发现了一只小老鼠,你侧着头,观察着他的言行的细节。
  
  他点的是西兰花、芦笋和水煮蘑菇、全麦的黑面包沾橄榄油。如此斯文秀气的行为,一时令人难以招架,眼看自己盘中三成熟渗着血水的牛肉,你顿觉自己今夕,无论打扮多迷人,仪态如何端庄,都已经处下风。许多女人只认定食肉的男人才够Man,素食的男子,比较Sissy。但国际风气已经大变:在英国女人眼中,男人头一项魅力是环保。拥有一个素食的男朋友,令你有一点点贵气。
  
  他的洁净,他的文明,他对生命的体贴温柔,令你有如养了一头高贵的宠物。况且,如果爱得他够深,他会改变你。「我可以改变你吗,如果我有这样的福气?」在烛光里,他低声问。看一看你手执叉子上的那一小片牛仔肉。你笑着,把食物送进嘴里,心中只觉得一阵化不开的香甜。为了矜持,对于这个问题,此情此景,你只能选择笑而沉默。「我可以改变你吗?」他锲而不舍,继续进攻。「一个茹素的男孩子,没想到,竟然这般Aggressive。」你只能这样答他,心里却说不出的乐,只见烛光中,他面前的素菜西兰花,绿得如此令人心动,如此诱人。

发表于 2011-9-29 15:1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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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剧演员
    
  哑剧大师马塞马素逝世。哑剧,只靠一张脸谱,几副表情,身体四肢的语言,一个漆黑的背景,一阕音乐,哑剧的演员,是一位孤独的天涯过客,因此,一个哑剧演员无论演的是多滑稽的喜剧角色,其实都有一腔深婉的悲哀。哑剧来自中国?不错,但哑剧自成法国人的艺术,不再属于中国。
  
  哑剧这个品种,用沉默来说话,只用肢体传达戏剧的韵律,哑剧是一种所谓Understatement,一个喧哗亢奋毛躁浮夸的民族,怎再懂得欣赏?哑剧的神髓,是德国戏剧家布莱希特首先发现的,布莱希特喜欢京戏里的动作,演员手执马鞭,在台上作勒马雄踞的姿势,观众明白他在策骑,翻身下马,做一个拴好马的动作,推手开门,观众就知道他投宿一家客栈。空白与沉默一样,都是艺术,空灵方寸,心境宇宙,旧时的中国人,最会欣赏含蓄。话不要讲明白,画不要都补白,那一点点余地,尽见菩提文章。Mr Bean的《戆豆先生》,一水之隔,变成哑剧的英国化。
  
  一样没有对白,但有对生活琐事中的困局和尴尬的微妙观察。《戆豆先生》多了一分英国人的自嘲,比起马塞马素,气派和深度像欠缺了一点,但英国人懂得在小节中演戏,不怕法国人笑他们无聊,反而觉得涂上面彩演哑剧,太过煞有介事,虽然是艺术,但似乎不必如此严肃。只要一张脸孔不要太像戆豆先生,哑剧演员最令女人倾心,他的才华,他的孤独,他的面谱掩盖的内心世界,哑剧演员举手投足,都懂得怎样讨好,都诉诸女人的感性和好奇,如果问一个女人的真心话,她宁愿下嫁一个哑剧演员,多于一个会计师或银行家。因此,当你告别了一段恋情,背上背囊,剪了一头短发去巴黎浪游,来到庞比杜中心的广场,见到一个一身涂成银漆的王子──他站在一只木箱上动也不动,四肢夸张,侧着头仰视着天空,你会凝视他的轮廓:鬈曲的头发、高挺的鼻子、瘦削的肌肉,就那么怔怔的盯着。
  
  一个不留神,他动了一下,换了一个方位,竟然也看着你,他张大嘴巴,换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他的专业把你逗得很乐,在他面前的帽子里,你放下一欧罗,背着背囊离去。只觉得背后他炙炙的眼神,目送着你的背影,天涯浪迹,你跟他一样孤独,从未如此感怀过,他用他的沉默,为你疗伤。


九霄上
    
  豪门阔太乘飞机,升降时硬要把名牌皮包搁在大腿上,当空姐的,只是打一份工,何必跟人家过不去?那只名牌手袋,是巴黎买的十多万一只的上品,在飞机舱里,不搁在腰上展览一下,让在甬道上穿梭往来的空姐、乘客,看见了张大眼睛,难道叫她回家炫耀给麻将桌上的牌友看?
  
  这就是花重金买名牌的意义所在了。硬要她把手袋藏在头顶的舱里,再拿出来,里头丢了一只钻戒,你区区一名空姐,家住将军澳,跟妹妹睡一张碌架床,横伸一只脚,脚板就能触到对面的墙板了──煎了你那层粉白的薄皮,小妹妹你赔得起?想拥有一样的皮包,当一位成功的贵妇,她「嘴藐藐」的神色明白地告诉你──嫉妒别人,是要不得的。公报私仇,以所谓飞行安全的规矩来打击乘客的自尊,更是鸡肚小肠的所为──Come on,不要跟我说这是条例,大家都是女人,这点心眼,还躲得过她的眼睛?方才让你Serve午餐的时候,就看出你一腔的不忿了。叫你拿一本Vogue,你偏偏说没有,只递来一本《忽然一周》。怎么会没有?上一个Trip,也是飞贵公司这条线的航机,Vogue是你们飞机头等舱的指定读物嘛是不是?一句「对不起,我们这班机上没有这本杂志」,这就转身走了,这不就是故意用一本港版的八卦杂志侮辱顾客人格吗?这家航空公司,人家看不顺眼,一个电话,还可以叫老公马上收购三十五巴仙的股权,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解雇掉。有没有听过比华利山四季酒店的故事?
  
  一个中东佬,走进来Check-in,柜枱的职员,眼皮也没抬,推说查不到Booking。客人大兴问罪之师,经理介入,偏袒员工,中东佬气冲冲走了。三天之后,四季酒店宣布易主,新的老板,就是受了气的那个中东佬,他是阿拉伯王子。下一次,就算她把一只芝娃娃带上飞机,她坚持,也不要跟她争。遇上了劫机,哇哩哇喇的,她抱着小狗尖叫,恐怖份子要鎗毙人质,自然懂得先挑谁当第一个。这个世道,不要得罪有钱人,除非,那个六呎高貌似三十年前的辛康纳利的机师,是你的知心友,他从驾驶舱走出来,一声怒喝,才可以化解危机,这是空姐永远需要一个机师来保护的理由,虽然机停杜拜的一夜,在你们身后有许多闲话……


「英国人」的地雷 
  
  「英国语文学校」突然关门,欠下大量学费,不予发还,消委会表示关切。「英国语文学校」,以英国米字旗为招牌,以「英国语文」注册,令消费者误会是英国政`府开设的机构。英国人办事,一向遵守法治,英国社会没有毒渗的菜心,没有灌水的猪肉,不会用纸皮煮烂了,充当薯茸奉客,没想到「英国」这个国际品牌,在远东遭到窃冒,从而染上一层「弄虚作假、老千搵笨」的小农「中国化」色彩,令英国的国誉,蒙上不白之寃,相当有趣。因亲中反英的民`族主`义情绪增涨,「英国语文学校」的先例,啓发灵感:日后所有挂羊头卖狗肉的黑店,都可以冠以「英国」之名:豆腐渣的九`江大桥,早知改名为「伊利沙白大桥」;婴儿吃了顿变「大头」的大`头奶粉,改名为「戴安娜王妃奶粉」;小姐隆`胸装假狗的夜总会,可改名为「伦敦夜总会」,出售猫狗肉的路边三六店,可叫做「英格兰餐厅」,其狗肉渗了硫磺粉,把食客吃盲之后,中国食客即可以操兵到上海,向英国领`事馆索偿抗`议。在香港,一家「保诚保险」,也要强调是「英国保诚」,先诉诸港人亲英本能;「英国」等同诚信,香港人才会放心帮衬。「英国语文学校」,欠学费未退还,面具拆穿,原来是伪英伦、真中国的生意风格,如此即可培养香港人对英国政`府及子民品格之怀疑,多宣传「英国虽撤出香港,还留下了一所语文学校坑害中国人民」,对于爱国国民教育,大有帮助。


鸡棚世代
  
  十年来,香港粤语灵活多变,最流行的一个动词,叫做「搭鸡棚」。只科技网的炒股热,看着就搭起了许多「鸡棚」。搭了鸡棚,跟着就要向「Fund佬」解释,叫做「讲古仔」,古仔讲了还不够,还要做Road Show。十年来,环顾四周,阁下有几多位旧同学和前同僚,当了搭鸡棚的专家?
  
  阔别几年,他本来那副黑框眼镜,换成了金丝边,以前只是一个很沉闷的小文员,忽然一身的IT Look,坐在一张高脚櫈上,操控计算机的Power Point,满口「大中华概念」怎样怎样,「全球一体化」如何如何,赫然现身在六星酒店的宴会厅,解说着他的明日大计。十年的香港,进入一个「搭鸡棚」的世代:实业消失了,没有人愿意当工人,但个个都学会一套「Sell老细」的生存方式──只要「识Sell」,把坐在下面看幻灯片的众位老细,听得一楞一楞,马上点铁成金,成就一个亿万神话。这是一个不必讲「做」,只问「识Sell」的世代;也不论成绩,只问Make noise──高层行政会议,最流行的疑问,不是「呢个Project sell唔sell得到俾芬佬」,就是「对着公众,可唔可以Make到Noise」,然后就是摩根史丹利、比尔盖茨、美林证券,这套词汇,渐成一种流行的商场火星文。
  
  因为国际热钱到处奔流,外国的资金一知半解。给他们搭建一座五星商场,然后告诉他们后面有十三亿人口,他们只见商场有多少铺位,铺位里有多少货架,开放后有多少人流──十三亿,谁不流口水呢──至于货架上有没有货,不在目前关切之列。商场、货架、人流数字,就合成为一个所谓Concept。这是一个只要能懂Sell Concept就万事大吉的世代。「概念」只要及早脱手Sell出去,股价炒高,就等同成功了,在二十一世纪的电子商机世界,这是最新的游戏方式。连特区政府的所谓「政策」,渐渐也变成一个个「概念」:例如,「深港国际大都会」,不属于「施政」,纯粹是一个「构想」。「构想」怎样执行?没有人管,只要把一个Concept,Sell给一个「老细」。空中就出现了一道幻虹。这是「搭鸡棚」出生的一代,在太平山顶看下来,浊雾横空,下面的高楼大厦,从IFC到中银,从对岸的西九到天比高的豪宅,一座座都不是建筑,而是鸡棚。七百万苍生,都成为吱吱叫的小鸡鸡,难怪最怕禽流感。


廸士尼是個好東西
  
  廸士尼推出萬聖節主題,吸引中產家長,為七月十四盂蘭燒衣的中式鬼節,提供另類文化選擇。
  
  小孩去廸士尼玩萬聖節,比站在西環街頭,看大人蹲在街邊火光熊熊地燒衣好。燒衣會「教壞細路」,引導其「發噩夢」而迷信,而且小孩學會縱火,遺禍蒼生,何如去廸士尼,過一個更有建設性的萬聖節。
  
  廸士尼開園 年,近日客量未如理想。特府為最大股東,虧本貼錢,自然心懷不滿。但廸士尼提供了西方先進行政管理方式,童話故事,主題健康,美 國廸士尼是全人類的「三個代`表」:先進文化的代表、先進生產力的代表、文明 世界公民利益的代表,小孩子去幾次廸士尼,就學會品味、友愛,和理性寬容的遊戲規劃,思維方式,有望脫亞入歐,改組自私、貪婪、嫉 妒、髒亂的基因,與國際接軌,此一潛移默化的貢獻,每年特府即使虧損一百億,也不嫌多,當作美國人為香港下一代提供「國際社會良好公民教育」(亦簡稱「國民教育」)好了。
  
  交這點點學費,算甚麼?比起「大躍`進」餓死千萬人交的經濟損失的「學費」,廸士尼特府股東一點虧損,太超值了。董伯當年拍板引進,明明高瞻遠矚,如今卻被民族分子誣為「喪權辱國」,令人悲憤,真是天大的蒙寃。

发表于 2011-9-29 15:1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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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強人是怎樣煉成的
  
  英 國 新 任 首 相 白 高 敦 , 高 調 會 見 戴 卓 爾 夫 人 。 白 高 敦 很 敬 老 , 對 戴 太 噓 寒 問 暖 , 恭 恭 敬 敬 地 請 她 上 座 , 並 讚 揚 戴 卓 爾 夫 人 為 英 國 所 作 的 巨 大 貢 獻 。
  
  白 高 敦 這 番 話 , 引 起 英 國 民 間 反 感 。 英 國 人 的 民 主 遊 戲 玩 了 幾 百 年 , 金 睛 火 眼 , 台 上 的 政 客 尾 巴 蹺 一 蹺 , 英 國 人 都 看 得 出 是 什 麼 名 堂 : 白 高 敦 給 戴 卓 爾 夫 人 擦 鞋 , 是 趁 機 向 戴 卓 爾 夫 人 「 抽 水 」 。
  
  戴 夫 人 年 近 九 十 , 近 年 患 了 柏 金 遜 症 , 丈 夫 逝 世 , 兒 女 又 不 太 懂 事 , 孤 獨 無 依 , 近 年 思 想 已 經 有 點 紊 亂 , 說 話 開 始 失 控 。 十 年 前 如 果 她 老 人 家 還 腦 子 清 醒 , 一 眼 就 會 看 穿 白 高 敦 的 鬼 把 戲 , 怎 會 答 應 到 唐 寧 街 首 相 府 跟 一 位 工 黨 領 袖 會 面 , 間 接 讚 許 ( Endorse ) 工 黨 的 人 事 政 策 ?
  
  換 了 在 一 個 煽 情 的 華 人 社 會 , 此 情 此 景 , 早 把 沒 見 過 什 麼 大 場 面 的 萬 千 蟻 民 感 動 得 痛 哭 流 涕 了 : 你 看 , 我 們 的 「 領 導 人 」 多 敬 老 呀 。 你 看 , 兩 代 同 堂 , 團 結 和 諧 , 前 人 種 樹 , 後 人 感 恩 , 這 不 是 一 段 「 佳 話 」 ? 然 後 一 起 鼓 掌 , 三 呼 萬 歲 。
  
  民 主 畢 竟 不 是 一 個 頭 腦 簡 單 的 民 族 玩 得 來 的 遊 戲 。
  
  戴 卓 爾 夫 人 確 實 有 點 老 了 。 英 國 交 還 香 港 十 周 年 , BBC 記 者 訪 問 戴 卓 爾 夫 人 , 戴 夫 人 竟 然 開 了 一 點 金 口 , 聲 稱 對 於 交 還 香 港 , 感 到 「 悲 傷 」 。 此 一 言 論 實 教 人 嚇 了 一 跳 , 不 但 不 是 戴 卓 爾 夫 人 的 鐵 娘 子 本 色 , 且 不 合 英 國 政 治 常 規 : 交 還 香 港 , 光 榮 撤 退 , 風 度 儀 表 都 冷 靜 而 富 有 尊 嚴 ( Dignified ) , 即 使 真 的 傷 感 , 又 豈 可 宣 諸 於 口 , 助 長 他 人 志 氣 ? 把 一 個 管 理 得 全 球 矚 目 , 繁 榮 成 功 的 殖 民 地 交 給 一 夥 不 會 管 的 人 來 管 , 成 熟 的 政 治 家 豈 有 「 傷 感 」 之 理 ? 尤 其 是 城 府 高 深 的 英 國 人 , 只 會 覺 得 快 慰 。
  
  BBC 記 者 欺 戴 卓 爾 夫 人 老 了 , 從 她 嘴 巴 裡 硬 掏 出 一 句 不 太 得 體 的 話 , 嚴 格 來 說 損 害 了 英 國 的 國 家 利 益 。 但 十 年 以 來 , 英 國 讓 貝 理 雅 「 改 革 」 修 理 得 差 不 多 了 , 已 經 不 太 像 從 前 的 英 國 。 BBC 連 假 節 目 都 做 , 有 點 斯 文 掃 地 , 招 牌 沉 淪 , 借 老 人 家 健 康 脆 弱 , 把 人 家 「 上 一 棟 」 毫 不 為 奇 。 沒 有 派 狗 仔 隊 偷 拍 戴 卓 爾 夫 人 出 浴 、 進 她 的 房 間 翻 查 垃 圾 箱 已 經 很 不 錯 。
  
  我 在 英 國 的 日 子 , 目 睹 戴 卓 爾 夫 人 上 台 , 替 英 國 脫 胎 換 骨 , 真 正 的 教 育 不 是 在 中 學 和 大 學 裡 , 而 是 戴 卓 爾 夫 人 給 我 的 。 戴 卓 爾 夫 人 從 沒 有 著 書 立 說 , 但 在 位 十 年 一 言 一 行 , 早 已 經 成 為 現 代 領 袖 學 的 一 冊 模 範 教 科 書 。 經 典 就 在 眼 前 , 只 看 你 懂 不 懂 得 細 閱 。
  
  上 台 不 久 就 遇 到 福 克 蘭 戰 爭 。 一 個 在 南 太 平 洋 的 小 島 , 英 國 有 沒 有 足 夠 的 道 德 和 法 理 出 兵 捍 ? 是 另 一 個 問 題 。 但 戴 卓 爾 夫 人 卻 決 定 要 出 兵 。
  
  連 大 西 洋 彼 岸 的 列 根 也 嚇 了 一 跳 。 美 國 派 出 國 務 卿 海 格 穿 梭 英 美 阿 根 廷 三 地 。 海 格 日 夜 飛 行 , 昏 天 暗 地 , 身 子 都 累 壞 了 , 後 來 提 早 退 休 。 阿 根 廷 的 右 翼 軍 事 政 府 , 是 列 根 的 盟 友 , 戴 卓 爾 也 是 自 己 人 , 美 國 最 想 雙 方 和 平 解 決 , 但 戴 卓 爾 夫 人 執 意 不 理 。
  
  外 交 大 臣 卡 寧 頓 勳 爵 也 向 戴 太 「 進 諫 」 。 戴 夫 人 把 卡 寧 頓 炒 掉 , 新 任 外 相 皮 姆 ( Francis Pym ) 接 任 , 當 初 不 敢 表 態 , 最 後 也 結 結 巴 巴 對 福 島 之 戰 提 出 異 議 , 指 氣 候 不 宜 、 補 給 困 難 , 犯 不 為 了 一 個 只 有 兩 三 百 名 僑 民 的 小 島 大 動 干 戈 。 這 時 戴 卓 爾 夫 人 火 了 , 開 內 閣 會 議 , 把 一 疊 文 件 當 眾 向 皮 姆 的 面 前 扔 過 去 。 當 時 的 保 守 黨 黨 內 領 袖 貝 芬 、 附 和 皮 姆 , 也 立 時 遭 到 戴 太 咆 哮 大 罵 。 一 個 個 內 閣 的 官 員 都 傻 了 眼 , 皮 姆 辭 職 , 戴 卓 爾 夫 人 獨 攬 外 交 大 權 , 福 克 蘭 群 島 , 阿 根 廷 兵 死 難 一 千 多 人 , 戴 卓 爾 夫 人 認 為 有 把 握 勝 。 「 可 以 贏 的 , 一 定 贏 到 盡 」 , 從 政 有 時 就 像 賭 仔 要 順 手 風 。 一 年 之 後 , 遇 上 中 國 的 鄧 小 平 , 當 然 不 是 那 麼 回 事 。
  
  一 個 強 人 領 袖 的 誕 生 , 除 了 性 格 , 還 有 命 運 。 能 當 首 相 , 純 粹 出 於 幸 運 。 一 九 七 五 年 在 野 的 保 守 黨 內 亂 , 前 首 相 希 斯 金 屬 疲 勞 , 行 將 落 台 。 本 來 黨 內 的 右 翼 要 推 出 候 選 人 挑 戰 希 斯 , 卻 忽 然 放 棄 角 逐 。 這 時 戴 卓 爾 夫 人 名 不 見 經 傳 , 只 當 過 前 教 育 部 次 長 。 她 挽 一 隻 手 袋 , 敲 門 進 希 斯 的 辦 公 室 , 告 訴 他 自 己 想 參 選 。 希 斯 坐 在 辦 公 室 桌 前 , 眼 皮 也 沒 有 抬 , 說 了 一 句 : 「 你 會 輸 的 」 , 然 後 抬 起 頭 , 冷 笑 地 看 她 : 「 日 安 。 」 ( Good Day To You )但 戴 卓 爾 憑 一 股 不 認 輸 的 脾 氣 , 加 上 口 舌 便 給 , 思 想 敏 銳 , 在 議 會 很 快 就 被 確 認 為 明 日 領 袖 的 當 然 之 選 。 當 然 她 的 主 張 極 為 激 進 : 拆 毀 英 國 的 工 會 、 把 許 多 國 營 企 業 私 有 化 。 她 大 聲 質 問 : 「 今 日 英 國 到 底 是 誰 家 天 下 ? 是 選 民 、 政 府 、 還 是 工 會 領 袖 ? 」 短 短 兩 三 年 之 後 , 國 家 就 是 這 個 女 人 的 天 下 了 。
  
  我 在 保 守 黨 的 年 會 見 過 戴 夫 人 幾 次 。 她 沒 進 場 , 會 場 內 一 片 亂 哄 哄 的 交 談 之 聲 , 戴 太 一 出 現 在 走 廊 , 全 場 鴉 雀 無 聲 。 她 走 到 台 前 , 全 場 如 夢 似 魅 , 熱 烈 鼓 掌 。 她 到 台 上 演 講 , 先 一 呷 面 前 的 一 杯 水 , 不 馬 上 開 口 , 瞪 一 對 鷹 隼 的 銳 利 眼 睛 , 由 左 到 右 環 視 全 場 。 這 時 會 場 死 寂 , 沒 有 人 敢 咳 嗽 , 約 有 半 分 鐘 左 右 , 戴 卓 爾 夫 人 才 開 口 講 話 。 這 就 是 領 袖 魅 力 的 心 理 學 。 據 說 當 年 中 華 民 國 的 蔣 中 正 元 帥 也 有 此 氣 派 。
  
  戴 卓 爾 夫 人 是 強 人 , 但 十 分 專 業 , 她 不 懂 的 , 放 心 讓 專 家 包 辦 。 一 九 七 九 年 她 上 台 時 , 裝 束 打 扮 還 像 一 個 在 超 級 市 場 排 隊 的 師 奶 。 連 任 之 後 , 她 光 顧 英 國 的 盛 世 廣 告 公 司 , 叫 她 為 自 己 改 變 形 象 , 重 整 一 排 牙 齒 , 頭 髮 染 金 一 些 , 向 上 和 向 後 燙 好 , 這 樣 才 會 顯 出 貴 格 。 戴 卓 爾 夫 人 從 善 如 流 , 把 自 己 交 給 一 批 專 業 人 士 。
  
  換 了 在 東 方 社 會 , 老 闆 都 相 信 自 己 萬 能 , 什 麼 專 家 顧 問 , 高 薪 應 聘 , 要 你 講 的 就 是 附 和 他 心 中 所 想 , 證 明 他 的 英 明 。 「 如 果 你 有 我 咁 叻 , 你 為 什 麼 不 成 為 像 我 那 樣 的 巨 富 ? 」 此 一 邏 輯 , 當 然 也 有 其 道 理 。 中 國 人 社 會 的 什 麼 智 囊 , 怎 會 不 都 變 為 奴 才 ?


美的战争
  
  缅甸僧侣示威,走在街头的和尚,多半很年轻,个个面目俊秀,当真相由心生,在寺庙里把一本妙法莲华经来回念二十遍,青灯木鱼,斋素袈裟,在血液之中,排尽尘俗,难怪走出来都清雅轩昂,把缅甸军政府那几个中年肥男一下子都比了下去。配上红颜几许的昂山素姬,缅甸这台民`主自`由的新风景,风荷一朵,青钱千张,这场国际形象之战,昂山素姬和僧侣都赢了。
  
  年轻人当两年和尚,对于面目容颜,大有帮补。离卡拉OK、桑拿浴室、夜总会贵宾厅远远的,样子就不会猥亵卑琐。诵经厢房,打扫庭院,日与梵音为伴,夜共蝉声为友,做两年和尚,是男人最好的护肤美容术。难怪在许多民间传说里,年轻的和尚最易受女人的挑逗。细皮白肉,闭目低眉,和尚不仅有书卷味道,而且还有仙人的气质,他趺坐之势,合什之姿,红尘色戒,不近荤腥,对于女人的吸引力,正在于他的冷酷和理性。因此盘丝洞里的女妖,只想勾引唐僧,没想到惹来一头猪八戒,化为一条泥鳅,在浴池里的女人大腿之间游溜来去。日本人拍摄电视剧西游记,唐僧一角,必由女子反串,像宫泽里惠,剃光了头,正襟危坐,别有一番世外的姿色。
  
  中国从前的高僧,只虚云和尚和弘一法师留下了照片,老来的和尚,慈眉善目,已是三十三重天的境界。今日此等面目,已是不逢再见。当一个亚洲国家,连和尚也一脸的法国红酒加鱼翅狗肉的味道,合什的时候像给游客做骚,手腕露出一只金色劳力士,肥头大耳,派出的一张名片,居然是什么山那个寺的企业集团的CEO,这个国家就失去了灵魂。可幸缅甸出了事,几万高僧走上街头,方现缅甸的节气与精神。向如此优秀的一群生灵开鎗,要拥有魔鬼的性格才下得了手。国际引起公愤,都不忍看见一座荷花池,本来已经破败了,跑进去几头野猪奔突撒野。制`裁缅甸,不止为了公义,还是为了美。

发表于 2011-9-29 15:1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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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癡
    
  銀 幕 上 的 多 情 男 主 角 , 在 上 海 的 印 度 珠 寶 店 為 情 婦 訂 了 一 隻 粉 紅 鑽 戒 。 座 上 的 觀 眾 , 看 見 鑽 戒 , 興 奮 地 低 叫 一 聲 : 嘩 !
  
  其 實 , 有 什 麼 好 「 嘩 」 的 。 不 是 戲 中 的 鑽 戒 是 真 是 假 , 而 是 鑽 戒 這 種 飾 物 , 從 瑪 麗 安 東 妮 王 后 到 瑪 麗 蓮 夢 露 , 完 全 是 西 洋 婦 女 的 恩 物 。
  
  中 國 女 人 佩 戴 鑽 石 , 皮 膚 的 色 澤 和 肌 理 , 也 就 是 所 謂 Texture , 都 跟 銀 晶 晶 的 鑽 石 不 配 。 中 國 女 人 的 飾 物 , 傳 統 是 珠 和 玉 , 尤 其 是 翡 翠 玉 石 。
  
  中 國 女 人 佩 玉 , 意 境 都 在 詩 句 : 「 香 霧 雲 鬢 濕 , 清 輝 玉 臂 寒 」 , 什 麼 叫 做 「 玉 臂 」 呢 ? 就 是 少 女 的 臂 膀 , 白 透 紅 , 佩 戴 翠 玉 , 視 覺 的 聯 想 最 豐 富 。
  
  翠 玉 不 止 是 中 國 女 人 的 飾 物 , 戴 上 了 兩 千 年 翠 玉 的 寒 碧 之 氣 , 滲 入 了 肌 膚 , 在 血 液 生 輝 , 戴 成 一 種 中 國 女 人 特 有 的 質 感 和 風 格 : 「 滄 海 月 明 珠 有 淚 , 藍 田 日 暖 玉 生 煙 」 。
  
  珠 有 淚 、 玉 生 煙 , 都 是 女 人 悲 愁 的 表 情 和 意 態 。 珍 珠 和 翠 玉 , 嵌 進 了 千 百 年 來 中 國 婦 女 的 宿 命 之 中 , 美 人 如 玉 劍 如 虹 , 融 情 合 意 , 氣 通 靈 , 玉 與 女 人 , 連 成 了 一 體 , 成 就 兩 千 年 耀 眼 生 煙 哭 泣 不 完 的 一 卷 悲 劇 。
  
  所 以 玉 戴 在 手 腕 上 , 時 日 越 久 , 色 澤 越 為 通 透 , 是 物 理 的 現 象 吧 , 還 是 神 話 ? 中 國 的 玉 是 神 話 的 一 面 圖 騰 , 紅 樓 夢 就 是 這 個 意 思 , 豈 止 是 如 珍 如 寶 的 值 錢 家 當 , 是 一 滴 凝 固 的 傳 奇 , 一 閃 夢 幻 的 相 思 。
  
  這 就 叫 做 境 界 , 是 西 洋 鑽 石 沒 有 的 。 洋 女 人 戴 鑽 石 、 純 粹 是 一 層 物 質 的 膚 淺 , 鑽 石 的 光 輝 沒 那 麼 多 內 涵 和 學 問 , 到 了 中 藝 國 貨 公 司 , 拿 起 一 隻 玉 墜 子 再 端 詳 也 參 悟 不 出 什 麼 玄 機 。 藍 眼 珠 子 , 綠 色 的 玉 鐲 , 也 嫌 撞 色 太 過 了 。 為 什 麼 學 洋 女 人 那 樣 追 逐 鑽 石 ? 讓 張 愛 玲 去 癡 迷 好 了 , 中 國 文 化 的 淪 亡 , 就 在 這 等 不 為 人 注 目 的 細 節 , 滄 海 月 明 , 藍 田 玉 暖 , 情 天 契 闊 , 真 的 , 一 切 都 消 逝 了 , 只 餘 一 縷 依 依 的 青 煙 。


飛車焦炭,警方元兇
  
  富 豪 飛 車 黨 , 一 人 殉 難 , 高 速 翻 車 , 燒 為 焦 炭 , 壯 烈 犧 牲 , 令 人 欷 歔 。
  
  事 緣 飛 車 出 事 前 , 曾 遭 警 員 路 障 截 停 , 查 抓 飛 車 黨 徒 。 因 為 非 法 賽 車 , 屬 於 刑 事 罪 行 , 高 速 二 百 公 里 , 你 自 己 撞 死 不 要 緊 , 路 上 的 小 巴 、 貨 車 、 私 家 車 , 沒 有 參 與 比 賽 , 遭 飛 車 炮 彈 轟 擊 , 同 歸 於 盡 , 就 未 免 有 點 枉 了 。
  
  不 過 話 又 說 回 來 : 富 豪 的 人 權 , 比 起 清 潔 阿 嬸 、 扎 鐵 佬 、 的 士 司 機 , 畢 竟 重 要 一 些 。 連 本 地 航 空 公 司 也 為 富 豪 闊 太 的 手 袋 網 開 一 面 , 准 予 在 降 落 時 放 在 膝 上 。 不 保 障 富 豪 的 特 別 權 益 , 富 豪 住 在 香 港 , 心 情 不 好 , 就 會 撤 資 , 千 萬 打 工 仔 的 職 位 就 不 保 。
  
  既 然 如 此 , 則 當 值 警 崗 , 就 不 該 無 故 截 停 富 豪 的 法 拉 利 , 干 擾 其 賽 車 的 一 條 龍 心 情 。 雖 然 當 時 發 現 並 未 超 速 而 放 行 , 但 靚 車 的 富 貴 車 主 , 被 警 員 如 此 一 挑 釁 , 自 尊 心 受 傷 , 難 免 大 受 刺 激 , 放 行 之 後 , 即 行 「 勁 踩 油 」 , 少 爺 脾 氣 , 說 不 定 還 回 頭 向 警 車 伸 起 一 隻 中 指 , 高 速 報 復 。 按 照 有 華 文 輿 論 指 「 保 育 分 子 是 拆 毀 景 賢 里 古 蹟 的 元 兇 」 之 邏 輯 : 景 賢 業 主 , 先 受 到 保 育 分 子 叫 囂 的 刺 激 , 方 行 動 手 拆 樓 , 那 麼 警 方 害 死 了 飛 車 富 豪 的 一 條 命 , 炮 彈 飛 車 , 令 一 位 投 資 者 化 為 焦 炭 , 一 家 工 廠 , 群 龍 無 首 , 打 工 仔 有 失 業 之 憂 , 當 天 設 置 路 障 的 警 方 應 受 到 擁 護 自 由 市 場 的 正 義 市 民 嚴 厲 譴 責 !


美高梅
  
  威尼斯人之后,美国的美高梅大赌场行将在澳门开幕,对于亿万炎黄子孙赌鬼,是另一个大喜讯。因为所谓「美帝」,香港人小时的「集体回忆」,是在利舞台戏院看西片开映时那只吼叫的狮子商标──美帝就是这头雄狮了,在一个圆框里,它吼叫一下,然后眯一眯眼睛,又吼叫一下。多么雄伟而可爱,我们吃着爆谷,知道一台比陈`太对叶`刘更精采的好戏,快开场了。「美高梅」的全名是什么?你可以赌:问全香港的通识课老师,有十个马上答得出来,杀了你的头──叫做Metro- Goldwyn-Mayer,美高梅中的「梅」,是一个叫路易梅雅的大老板。梅雅是祖裔乌克兰的犹太人,二十二岁那年,他买下一家小剧场,改装为一间放默片的戏院,票价美金一角,小童五仙,还把戏院一部份座位划为女客专区。戏院时时换画,映完滑稽戏,又轮到西部牛仔,银幕上不净是小丑往脸上互扔蛋糕,就是大盗骑着马砰砰砰,把观众和小孩逗得大乐。梅雅是生意人,却很多愁善感,他喜欢浪漫的爱情文艺。他在台上向员工演说,还有一种本事,就是手持演讲稿,当演讲稿上写着「讲到这一句时请哭泣」,他会立时哽咽,挤出一两滴眼泪来。凭这门秘技,他激励员工替他卖命干,虽然他自己也是工作狂,每天上午八点办公到夜间九时,能说哭就哭得出来的,必是成功的大人物,他是一个魅力型老板。美高梅的代表作,自然是《乱世佳人》。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梅雅爱看,编导其实是拍出来取悦这位老板的,换了在香港,一部只为了擦老板鞋的作品一定仆街的,但美高梅的创作人员不同,除了让老板高兴,也同时能拍给全世界看。当初聘请的导演,抓不住这条公式,拍了三份一就超支,炒了鱿鱼,由另一个顶上。因此《乱世佳人》之「经典」──啊,一个在香港滥用得多么Cheap的名词──只在于一对男女主角:奇勒基宝的一撇咸湿小胡子,慧云李的国色美貌,导演从来名不见经传,幕后人只有一个人名传千古,就是美高梅的大老板梅雅。一九三七年,梅雅的财产一百三十万美元,是全国巨富,美高梅年产五十部,影响了一个繁华的旧上海:周璇、上官云珠、王人美,都是美高梅在远东的复制品。美高梅这头雄狮就是美国,梅雅生在七月四日国庆日,七十二岁死于血癌,丧礼由史宾莎德利西主持,占士史超域、佛列雅士提、前总统胡佛在座,来宾五千。美高梅快开幕了,只为纪念这位传奇的企业家,也捧何厚`铧特`首的场,也应该去澳门庆祝的。香港还有廸士尼的万圣节哗鬼游,澳门有半个拉斯维加斯,香港人活在这个亮晶晶的时代,呀,可幸福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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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9 15:2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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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孙悟空的昨日米奇万圣节的明天  
  
  廸士尼乐园十月推出万圣节主题,争取华南家庭游客。美国环球的主题公园,在中国领土经营,遇到一些困难,对于大陆游客,携带儿童去一座美式主题公园玩乐一天,是他们觉得陌生的一种生活方式。香港的儿童在殖民地时代,早就认识了白雪公主、米奇老鼠、唐老鸭,但中国大陆的儿童不熟悉这套卡通人物,中国的儿童是没有玩具的一代。玩具是儿童的恩物。盛产玩具的国家如美国、日本、英国,不但是创意的文明大国,也必然维护人权和自`由。美中最近的玩具纷争,美国指「中国制造」的玩具含有铅质,危害美国儿童的健康,此说对中国不公平。中国从来不是一个设计玩具的创作大国,玩具在中国,以廉价劳工按照美国玩具商的图样一板一眼地造,中国劳工贡献的只是一双手,并不是一副脑袋。美国玩具商美泰良心发现,向中国道歉,总算还中国一个小小的公道。因为进入香港的「玩具反斗城」,架上的玩具,虽然全是「中国制造」,但玩具的人物和故事主题,却全部是美国、日本、英国的创作意念:蝙蝠侠、蜘蛛侠、芭比、火车头汤玛斯、变形金刚、哈利波特、巴斯光年,玩具人物来自美日卡通和英国的童话和小说。虽然全是「中国制造」,但全球的玩具市场,没有一个是中国文化里的玩具人物,无论是孙悟空、猪八戒,还是大闹东海的哪吒。创意是最值钱的,劳力并不值钱。英美和日本的玩具设计商,到有一天中国劳工的成本增加,会把生产线转移到印度或越南。「中国制造」的玩具,其实与「中国」无关,因为中国向来不是一个玩具国,中国文化没有儿童的一席位。张爱玲记述旧上海的童年,回忆小时与弟弟玩乐的时光:「一同玩的时候,总是我出主意。我们是『金家庄』上能征惯战的两员骁将,我叫月红,他叫杏红。我使一口宝剑,他使两只铜锤,还有许许多多虚拟的伙伴,开幕的时候永远是黄昏。金大妈在公众的厨房里咚咚切菜,大家饱餐战饭,趁着月色翻过山头去攻打蛮人。路人偶尔杀两头老虎,劫得老虎蛋,那是巴斗大的锦毛毯,剖开来像白煮鸡蛋,可是蛋黄是圆的,我弟弟常常不听我的调派,因而争吵起来……有时候我也让他编个故事:一个旅行的人为老虎追赶着,赶着,赶着,泼风似的跑,后头呜呜赶着……没等他说完,我已经笑倒了,在他腮上吻了一下,把他当个小玩意。」
  
  张爱玲出身世家,生活在旧上海,是中产家庭,小孩的游戏是仿效成人京剧或绍兴戏的一台动作剧。「一个旅行的人为老虎追赶」,也是成人意识中的恐惧。香港上一代的儿童,生活匮乏,小时候玩的游戏,像「拍公仔纸」,也不离水浒一百○八好汉,如林冲和鲁智深、隋唐的历史人物如秦叔宝、尉迟恭、程咬金之类角色。中国的儿童过早地笼罩在成人世界的斗争和政治阴影里,好处是自小耳濡目染,吸收中国传统的礼乐仁义精神,坏处是这些古典世界的人物,其恩怨情仇,毕竟不是儿童心智所能理解,而且许多故事气氛诡谲,情节阴森,以现代的市场术语,都不是「对儿童友好」(Children-friendly)的商品。中国儿童即使今天熟读所谓「四大古典名著」,中文程度稳固了,对中国文化传统有了通识,缺少的也是儿童应有的童真。毕竟刘备借东风、火烧连环船、许仙和白娘娘情锁雷峯塔,都是成人世界的故事,并不为儿童而创作,两千年来,中国文化从来没有衍生儿童心理学,成人也没有为儿童构想过一个想像多姿的世界,怪不得维新先驱梁啓超提倡「少年中国说」,加上「玩物丧志」的道德教条,中国人不但从来没有拥有过玩具的创作主权,下一代在成人权术和仇杀的阴影里长大,年纪小小,暮气沉沉,偶一释放活力,在一个不幸的制度下,即成「红衞`兵」之乱,更令老人戒惧,中国下一代在成人的游戏规则中思考成长,缺乏想像力和创意,何足为奇?倾销全球「中国制造」的玩具,其实是可笑的错觉。中国的「玩具人物品牌」,数来数去只有哪吒和孙悟空,而且都是中国人的祖宗的旧发明,今日的十三亿人口大国,从来没有出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卡通人物。当张爱玲姊弟俩在模仿着成人的戏曲扮演着「月红」和「杏红」的时候,米奇老鼠已经在美国面世了。然后日本人也有了「叮当」,法国人也有了小侦探「丁丁」(Tin Tin)。英美日在儿童玩具市场中争霸,也就是在人类未来的创意想像中竞逐称雄,美国以雄厚的人力资源胜出一筹,美国的玩具人物横扫国际,大导演史匹堡还是一个长不大的老小孩,玩具由美国设计,中国的劳工乖乖照做。拥有了儿童市场,也就拥有了明日世界。
  
  奇怪的是中国人不容许他们的下一代拥有梦想,成人却都喜欢追逐「大国崛起」的梦幻。Made In China,不等于Designed by China,这是十分简单的道理。不是靠「人多」就可以用廉价货淹没世界,想像力和创意,永远比接受订单指令的密集劳工的成本宝贵。中国的总理也明白:中国人要制造一亿件T恤,才可以买一架美国设计的波音客机,这就是「制造」和「设计」的价值天壤之别。但是设计的先锋意念从何而来?只有从一个自`由民`主的环境而来。自由民主的环境从何而来?首先是对儿童身心的解放。一个用童工来采煤、用填鸭教育来「打造」十优「状元」的社会,是一个与儿童为敌的社会。儿童当然没有反抗的能力,但当他们看见动感缤纷的蜘蛛侠,瞳孔会放大;看见活泼可爱的米奇老鼠,会振臂欢呼;看见战胜佛地魔的哈利波特,会拍手共鸣。这就是香港各区商场的「玩具反斗城」,其玩具卡通人物,清一色是英美日的殖民天下,无一是真正的「中国制造」的原因。所谓「中国玩具」,是一个「伪名词」,指其污`染世界,毒害儿童,真是令人同情的天大寃枉。廸士尼的「万圣节之夜」,把美国的死魂灵化为欢乐的角色,开在大屿山,本来填补的是中国儿童的意识和想像力的真空,但携带游园的主权都在其家长父母。这场商战,也是一场文化战。身为大股东的特区政府没有耐性,廸士尼最终是会赢的,正如人世间一切追求自`由和想像的斗争,都要一份儿童特有的好奇和纯真,要有儿童敢说「皇帝身上没穿衣服」的无惧无忌。万圣节必定会击倒街头烧衣的盂兰节的,水穷之处,云起之时,虽然中国文化的薪火熄灭,无人在意,也是一场小小的悲剧。


哭之.笑之

    《色,戒》上映,香港观众,在戏院发现了几个「笑位」:除了汤唯让一个嫖过妓的大学男同学「开`苞」一场,观众大乐之外,还有就是梁朝伟珠宝店飞身逃命,直插汽车的一场,香港观众觉得「伟仔」身手不凡,像成龙,也嘻哈大笑。在台北上映,戏院里的「笑位」更多:汉`奸钱嘉乐在大宅里为爱国学生手刃刺杀,总是刺不死,银幕上,学生刺一刀,钱嘉乐瞪瞪眼,观众笑一声;再刺一刀,钱嘉乐再瞪瞪眼,观众再笑一声。但国`民党的马英`九,在《色,戒》里却独自发现了不一样的「喊位」:他哭了两次,一次是港大剧社演戏,观众大喊「中国不能亡」,据说小马`哥哭了;另一次是爱国学生锄奸事败,集体枪决。李安导演说过,《色,戒》是「拍给中国人看的」。但所谓的「中国人」,看《色,戒》有点哭笑无常,像脚底按摩,摸错了穴位,爱国学生蒙难,小马哥哭的地方,这一代看惯了日剧、吃惯了刺身寿司的「中国人」不会陪着小马哥哭;汤唯开苞、伟仔插水的场面,「中国人」们嘻笑,一脸严肃满腔正义的小马哥,看电影的时候,想起八百壮士英烈千秋,一派「关德兴上身」,也绝对不会跟着笑的。《色,戒》里的「笑位」和「哭位」,所谓中国人,都没有共识,反而看到汤唯梁朝伟盘床裸战,一个露毛一个露蛋蛋,港台两地的「中国人」,一致屏息静气,无论香港的时代UA还是台北的华纳威秀,举座都一片鸦雀无声,这场戏,由「中国人」公投,结果是百分之百。至于大陆,这场肉战的要命戏剪掉了,无从调查,或许,大陆的粪青看见杭州姑娘汤唯,让香港的伟仔折腾得那么死去活来,觉得「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立时起哄烧银幕也说不定。但由于剪了七分钟,「中国人」是不是有真正的共识,还是早知道不剪,大陆观众看了,一样深呼吸儍了眼,结果反而由伟仔的阴囊实现了两岸三地的「大一统」,倒是一个谜。日本文豪三岛由纪夫说:「我演的是一出悲剧,但台下的观众发出的却是笑声。」三岛看见日本的民族之魂沦落至此,就切腹自杀了,眼见《色,戒》在港台爆迸的诸多「笑位」,不知李安有没有三岛当年的悲情呢?然而,李安本人,温文有礼,说话声音小,一点也不喧哗,衣着朴实,也不一身名牌,凭这副德行,他一点也不像今天的「中国人」,拍一出戏给所谓中国人看,这个奇怪的市场,哭不其道笑非其时,李先生可能会发现,他身处的所谓「中国人的世纪」,是一个哭笑不得的滑稽世代。


教院庆得人 
  
  行政会议人员张炳良博士出任教育学院校长,即显「强政励治」作风,宣布三年之内实现「教院正名」,升格为教育大学。这一招,相当有政治家气派。教院正名,是前校长兼英人莫礼时的理想,岂料遭到力主「合并」的前教统章罗当局之打`压,搞出一场「教院风暴」,结果章罗下`台,莫礼时避走英伦,教院学生不满,变成一个政治烂摊。「张良」上任,即维护「正名」,也就是间接为莫礼时「平反」,亦即打了章罗一巴掌。台湾申请入联,也要「国际友邦」协助提案。张良为教院正名,也打出一张国际牌,选拔精英学生六名,出任「正名大使」,「考察」瑞士、日本等国家的教育大学。这一张牌上得好,学生「考察」完毕,提交报告,又岂会有「教院不宜升格」的结论,必然是「为了与国际接轨,配合香港国际都市的地位,教院必须尽快与瑞士日本等文明国家看齐,马上正名为大学」。有「外国势力」撑腰,校内精英提案,校园民意支持,校长即可「从善如流」,教院正名,必定成功。这就是张良卓越的政治智慧了,莫礼时当日如果有此举,又何至执包袱?张良的表现,是本土政治人才竟超越英国人的第一宗个案,前途大为看好,做校长,太浪费了,是未来特`首之才。


弃童悲歌
  
  大陆人士近日流行玩「弃童」。继新西兰出现华裔新移民斩杀妻子,遗弃女童而暴走美国的奇案之后,内地妇人携同稚儿来香港遗弃,着其儿子找寻其港人生父。结果内地妇人被警方拘捕。港警如此反应,殊为不当。首先,是港男北上大陆,长年肆意狎玩女性,生下孽种,不负责任,一走了之。就像「英国人撤走后一定遗留地雷」,无数港佬港男,在大陆包二奶、搞情妇,生下子女,拍拍屁股走了,这等私生子女难道要「国家」来收养?内地妇拖着小孩,寻到天脚底,也找回公道,把小孩往其生父的原居地一丢,着其负责,正是中国妇女反抗男权而觉醒的壮烈行动。只要查明DNA,证明该童并非与非洲留学生、俄国来华跑单帮商贩或日本寻春客所生,香港警方应该拘控其生父。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一个内地母亲把亲生儿子弃在香港,其中必有「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式的天伦惨情,儿子弃在香港这个文明社会,又不是埃塞俄比亚、仰光或马尼拉,证明这位母亲,想儿子成长在一个不喂「狼`奶」的仿西方文明环境,可谓苦心一片。香港有大把社工,又有保良局,小孩的成长,必有妥善照顾,警方应公布其生父姓名及半身照,以阻吓港佬北上性滥交歪风,而不是反过来歧视大陆妇女,打压苦主。

发表于 2011-9-29 15:2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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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人来疯
  
  特府康文署大搞「万人太极祝国庆」,召集二万人,烈日干蒸五小时,造成二十九名老人送院。二万人耍太极,企图博取「健力士大全」的英国佬赞赏垂青,名载英国人的纪录文献,本身就是崇英媚外的俗行。近年「健力士大全」因为太多荒诞的愚行,已经权威渐失,例如,一个印度老翁,连续生吞二百条蜈蚣;或一名埃塞俄比亚巫师,活吃九十九只蝙蝠,又或一万名美国人,合食一只半径三公里的超级大披萨,「健力士大全」已成为人类集体愚行的反智全纪录,特府趁这种浑水,以为就是「与国际接轨」,更是愚昧之尤。这等集体愚疯的纪录,即使「打破」了,又有何意义?中国有十三亿人口,只要择吉日吉时,让三亿人,一齐向黄河小便,或召集五亿人,一齐向着喜马拉雅山的方向喧哗呐喊,则任何「纪录」,都可以由「扬眉吐气」的炎黄子孙任意打造,全世界人都避之则吉,特府官员的心智,可不可以成熟一点?何况「耍太极」,在港语中有负面之意,「耍太极祝国`庆」,就是不想祝国庆;正如「起飞脚贺回`归」,起飞脚,就是破坏、对抗、暗算之意,康文署高官对语文的敏感度太过迟钝,幸好没有晒死人,否则问起罪来,岂止「假大空」之简单?


张典
  
  《色,戒》有人喜欢,有人不喜。像张爱玲的作品一样,感性细腻的读者,爱得迷死脱。张爱玲的小说,合该生在一张藤椅上,一双绣花鞋子胡乱脱弃在椅前,一对长腿,还穿着丝袜,合拢着斜斜靠在椅垫之上,茶几上放着一杯碧螺春,手捧书本,一面嗑吃着瓜子,一面看。现代人少了那一份玲珑的触觉,就不喜欢张爱玲,因此李安的片子拍得太过冒险,投资如此之大,至少在北美要有五六千万美金的票房。但美国人天性粗糙,电影里有许多隐藏的典故,叫做「张典」,要张迷才看得出来。譬如开头有一场,女主角坐在汽车里,经过一条马路,老百姓排队走过警岗,沦陷区的一个兵正在搜查一个人,用枪托子打他,迫他跪下。镜头回转过来,观众看见车里的女主角怒视着打人的士兵,眼中迸爆着忿恨。这短短的一场,就是一个「张典」。张爱玲在《流言》里这样写:「在外滩看见一个警察打人,没有缘故,只是一时兴起,挨打的是个十五六岁的穿得相当干净的孩子,棉袄棉袴,腰间系带。」女作家记述了目击这一幕的心情:「我向来很少有正义感,然而这一回,我忍不住屡屡回过头去望,打一下,就觉得我的心收缩一下。打完之后,警察朝这边踱了过来,我恶狠狠钉住他看,恨不得眼睛里飞出小刀子。」外国观众不会明白这样的感受,尤其美国人。这场戏,一般中国观众也没有什么会心,只当是时代背景的一个过场。但作者当时想的是什么?「这时候我并不想起阶`级革`命,一气之下,只想去做官,或是做主席夫人,可以走上前给那警察两个耳刮子。」主角王佳芝不论是不是张爱玲,编导都把张小姐的性格嵌进情节里面,这段戏,就非常的张爱玲。也有「不太张爱玲」(Un-Eileen Chang)的地方:在日本餐厅,女主角给易先生唱《天涯歌女》;面对特工上司,王佳芝诉说爱上易先生的感受。「他钻进我里面,一直钻进心里」之类,露骨了一些,张爱玲大概不会这样子讲。如此考究下去,片子就变成小众作品,不如站在门外,看热闹好了。即使如此,美国观众也会觉得闷的,梁朝伟翘屁股露蛋蛋,发生得太迟了,他们看惯《魔盗王》的成人动作卡通,要一来就开门见山。国`际歌里有一句:「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人同此心,伟仔的屁股蛋蛋,成了中西观众的一首国`际歌。


小女人
  
  看《色,戒》,许多人会觉得有点怪怪的,因为还没有学会欣赏一个大时代里,一些小人物的阴暗面,尤其是这个小人物,当了男女主角。八年战争,中国的文艺只有一条「黄河大合唱」的路线叫做「母亲送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如此场面,当然很感人,但人毕竟是人,母亲送儿打东洋,有没有不舍得的?像叫儿子:「如果炮火太猛烈,能躺下装死,就装死好了,妈想你活着回来。」也有没有在最后一刻,意志动摇的?像妻子送上前线的那个郎,没走多远,又折回来了,与妻子抱头痛哭,一起回家,不打仗了,改为庆祝结婚一周年?这些情节,也不算阴暗面,只是人性之常情,张爱玲属于这一类,她记述在香港大学读书时沦陷的日子:「在香港,我们初得到开战的消息的时候,宿舍里的一个女同学发起急来,道:『怎么办呢?没有适当的衣服穿!』」打仗了,这位女同学没有想到同胞苦难、国家兴亡,第一件事,先想到「没有适当的衣服穿」,这是女孩子之常情。对于乱世中的这等小趣味,张爱玲表示附和:「我们大多数的学生,我们对于战争所抱的态度,可以打个譬喻,是像一个人坐在硬板凳上打瞌盹,虽然不舒服,而且没结没完地抱怨着,到底是睡着了。」然而,「八年抗战」过去六十年了,中国文学又产生了几部荡气回肠的旷世作品呢?有哪一部记述爱国战争的小说,比贪生怕死的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更为流传?是《星星、月亮、太阳》,还是《风萧萧》?后人只记得一部《倾城之恋》,却是一对小资`产阶级情人逃难生情的故事,半壁江山的沦亡,繁华都市的烟消,只成为点缀的背景。创作没有「主旋律」这回事,张爱玲是「主旋律」之外的人物,被骂为「汉奸」,偏偏是这位「女汉奸」最有才华。一张张硬扭曲着叫口号的脸孔,在时间的流水中冲洗得不留痕迹,只剩一个不懂家仇国恨、只知风韵风情的小女人,她在深闺里留下的墨迹和泪痕。什么巴金鲁迅、茅盾朱自清,通通是过客,只有她把情感流传下来,抚之如炙,读之犹热,她是一个如此教人合卷而长怀念的小女人。


阿里三郎 
  
  南韩总统卢武铉,跨越三八线,北访平壤。只是做骚露了点底,除了带同食物饮料,以防北韩下毒,还带了电视机,声称要「收看南韩剧集」。卢某不但欠缺领袖魅力,而且样貌生得少见的猥琐,在亚太经合会议,曾遭布殊抢白「落面」。卢武铉把一张脸孔,主动贴到金正`日的冷屁股上,金正`日接待,全程无笑容,极尽冷待之能事,这就是南韩「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回报。南韩向「北大人」献媚,如果有效,金大中时期北访,与金正日又是拥抱又是亲嘴,早就有效,何须美俄中来「协调」?但金大中访平壤后,北韩对南韩依然寸步不让,不但继续大骂「把汉城化为一片火海」,以至朝核问题,拖到今日之僵局。卢武铉北上,还要折腾北韩儿童调动起来演一出「阿里郎」,几十万饿得手软脚软的民众街头欢迎,卢某也没有办法带一大罐饼干,走上前一人派一块。可谓劳民伤财。想真正改善南北韩关系,卢武铉是否知道,只有一条出路,就是解散南韩政府,由金正`日来实现南北统一,卢武铉则甘拜为「地方领导人」。南韩军队,尽由北韩收编,成为「朝鲜民族统一军」,「统一」之后,一个金氏的「朝鲜」更加强大,下一步就可以挥军北渡鸭绿江,收复高句丽这片「自古以来」属于朝鲜的失土,届时卢某这位农民前总统,在金主席手下当一个排长,倒也称职。


爱国青年
  
  《色,戒》的王力宏,饰演一个叫邝裕民的爱国青年大学生,是一个奇怪的角色。因为在戏里,金童玉女,明明该他是主角,梁朝伟的易先生才是配角,但因为他错过了一段因缘,王佳芝当初爱的是他,他却在这个关头投入了爱`国剧社运`动,两人擦肩而过,女主角明珠暗投,这才走上了所谓的邪路,爱上了汪政`府的特`务头子。两人在香港大学演完了戏,在电车的上层,这位爱国青年已经对她表示了好感。爱情萌了芽,却没有浇水。三年之后,女主角已经失身给「汉奸」了,两人在茶馆相见,部署任务,情况危急,这个姓邝的才亲吻了王佳芝一下。但一切已经太迟了:「三年前的那一个为什么不是你?」女主角悲愤地问,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这是很悲情的一幕。因为她不知道,任何「爱国青年」都不解风情。他们错误地相信了老人家流传下来的一句话:「山河不复,何以家为?」所谓爱国青年,都读过《林觉民与妻诀别书》,他们只自私地一心为了「国家」,从来没想到过身边的女人。不错,林觉民「不负少年头」了,但烈士的一门孤寡,余生的痛苦和孤独呢?所有的爱国青年都是像王力宏这样硬绷绷的,就像《齐瓦哥医生》里女主角娜拉的那位旧情人:戴着眼镜,在街头派传单,最后成为布尔什维克的一个干部,审讯嫌疑「反革命」齐瓦哥医生的时候,一张脸很冷漠,虽然放了这位情敌,但最后惨死在战场。爱国青年都很偏激,不适宜做情人。他们误以为「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是卖国贼,却从来没有想过,在国家民族和情人之间,怎样可以既拥有江山,也搂抱着美人。不错,达致这样的结局很难,但爱国青年们从来没有动过脑筋,至少想一想怎样可以双赢,他们很懒惰只要理想,不要浪漫,演一台话剧,撒两回传单,赢得一点掌声,就舍弃了爱情,他们不明白,对于女人,爱情永远比国家民族的政治更纯洁而珍贵。都说王力宏在《色,戒》中的演技太生硬,但这种情爱不沾锅的爱国青年,本来就是生硬而肤浅的人物,由王力宏来演,刚刚好。女孩子找男朋友,有很多渠道,可以从教会中找,也可以从黑社会里找,就是不可以从大学的国是学会里找。在一个「认中关社」的火红年代,大学里有太多的邝裕民,他们都不会是有情趣的男人,况且,哪里会长得有王力宏这等外表,今天都当了CEO,没有一个像邝裕民一样死得轰烈,不该死的角色,偏偏死了,三年前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他?人生有太多的遗憾。

[fly]陶杰真对色戒推崇到极点了,后面还有很多HLL的关于这部电影的评论(paopaobing(15)) [/fly]


十年树木迪斯尼
  
  海 洋 公 园 恶 斗 迪 士 尼 , 万 圣 节 互 推 出 哗 鬼 主 题 , 海 洋 公 园 老 板 盛 智 文 更 是 得 势 不 饶 人 , 指 迪 士 尼 的 哗 鬼 欢 乐 活 动 「 捉 唔 到 鬼 」 。
  
  迪 士 尼 建 园 两 年 , 开 头 热 闹 了 一 阵 , 后 来 入 场 反 应 不 如 预 期 , 在 全 球 的 迪 士 尼 版 图 并 不 奇 怪 。 巴 黎 和 东 京 迪 士 尼 开 园 之 后 , 也 曾 经 长 期 亏 损 。 许 多 人 当 天 拥 护 迪 士 尼 来 港 , 前 董 政 府 高 官 更 敲 锣 打 鼓 , 视 迪 士 尼 为 香 港 经 济 的 救 命 稻 草 。 董 建 华 谋 求 连 任 时 , 更 把 迪 士 尼 列 为 自 己 第 一 任 内 「 十 大 政 绩 」 之 一 — — 当 时 迪 士 尼 正 在 大 兴 土 木 , 尚 未 开 放 , 既 未 开 放 , 一 个 游 客 也 没 有 , 又 何 来 政 绩 ? 政 治 真 是 现 实 , 当 天 拼 命 吹 捧 董 先 生 的 保 皇 舆 论 , 今 天 翻 脸 大 骂 迪 士 尼 工 程 「 丧 权 辱 国 」 。
  
  香 港 的 迪 士 尼 园 是 会 成 功 的 , 不 过 不 是 现 在 。 乐 园 面 积 太 小 ? 扩 建 好 了 。 正 如 东 京 的 迪 士 尼 园 开 了 一 个 , 反 应 平 平 , 最 后 明 白 「 进 攻 是 最 佳 的 防 卫 」 , 扩 张 版 图 , 多 建 了 一 个 「 迪 士 尼 海 洋 世 界 」 。 游 东 京 迪 士 尼 , 小 孩 会 发 现 「 海 洋 世 界 」 比 本 身 的 主 题 公 园 精 采 。
  
  大 屿 山 的 土 地 有 的 是 。 与 其 奢 言 「 发 展 」 什 么 水 疗 度 假 中 心 , 不 如 慷 慨 一 点 , 把 大 屿 山 半 壁 江 山 的 土 地 继 续 卖 给 迪 士 尼 , 让 迪 士 尼 二 ○ 一 二 年 之 前 完 成 扩 建 。 甚 至 把 宝 莲 寺 的 天 坛 大 佛 也 归 迪 士 尼 管 理 。 论 「 发 展 」 之 创 意 、 管 理 , 比 不 上 美 国 人 的 。 所 谓 「 跳 出 盒 子 思 考 」 是 近 年 中 环 高 等 华 人 最 喜 欢 套 用 的 美 国 MBA 名 词 , 是 不 是 叶 公 好 龙 , 这 一 点 可 见 分 晓 。
  
  因 为 海 洋 公 园 以 地 势 取 胜 。 有 半 壑 高 山 , 一 点 点 平 地 , 游 客 进 公 园 , 不 论 步 行 还 是 坐 吊 车 , 但 见 地 理 形 势 , 起 伏 有 致 , 就 像 「 过 了 一 山 还 有 一 山 」 , 比 较 迎 合 中 国 人 漫 游 心 理 。
  
  当 年 的 虎 豹 别 墅 , 傍 山 而 筑 , 不 也 正 如 此 ? 中 国 传 统 的 山 水 旅 行 文 学 , 都 讲 「 游 山 玩 水 」 , 山 水 的 地 理 高 低 , 变 化 多 端 , 可 惜 迪 士 尼 却 是 一 片 平 地 , 中 国 游 客 玩 了 一 个 摊 位 , 要 巴 巴 的 走 十 分 钟 到 另 一 个 摊 位 , 消 费 心 理 觉 得 枯 燥 了 一 点 。 而 且 一 年 有 三 四 个 月 烈 日 当 空 , 叫 人 在 外 面 排 队 , 香 港 最 重 视 时 间 , 排 上 一 个 钟 头 的 烈 日 队 伍 , 大 汗 淋 漓 , 除 非 有 两 盒 免 费 月 饼 送 , 否 则 难 以 吸 引 。 排 了 队 进 去 , 玩 了 一 轮 机 动 游 戏 , 去 过 一 次 就 够 了 , 又 怎 会 回 来 ?
  
  迪 士 尼 当 年 开 幕 , 有 中 国 政 府 高 级 官 员 主 持 剪 彩 , 特 区 政 府 倾 巢 而 出 。 搭 这 种 花 架 子 有 什 么 用 ? 当 时 身 为 迪 士 尼 大 股 东 的 特 区 政 府 , 就 应 该 向 身 边 的 中 国 国 家 副 主 席 , 为 迪 士 尼 要 求 : 在 全 国 各 大 城 市 建 立 迪 士 尼 电 脑 门 票 订 购 站 。 甚 或 与 大 陆 的 消 费 企 业 推 出 互 联 计 划 : 例 如 在 上 海 的 黄 龙 镇 商 场 , 里 头 全 是 欧 美 名 牌 , 凡 光 顾 满 一 千 元 人 民 币 购 物 者 , 可 以 得 八 折 订 购 迪 士 尼 入 场 券 , 全 家 两 大 两 小 共 四 张 。
  
  中 国 人 最 贪 小 便 宜 , 这 一 点 美 国 人 永 远 无 法 理 解 。 他 们 只 会 狐 疑 : 省 了 那 么 一 点 点 有 什 么 用 ? 错 了 。 在 心 理 上 , 能 省 一 分 钱 , 就 等 同 赢 得 全 世 界 , 对 于 市 场 心 理 , 迪 士 尼 似 乎 事 先 还 不 够 深 思 熟 虑 。
  
  还 有 就 是 迪 士 尼 的 卡 通 人 物 , 一 时 与 大 陆 的 儿 童 难 以 建 立 感 情 的 共 鸣 。 香 港 人 自 小 生 活 在 英 国 管 治 的 自 由 世 界 , 对 西 方 消 费 文 化 甚 为 熟 悉 。 迪 士 尼 一 九 七 五 年 就 来 过 香 港 表 演 。 当 年 的 才 子 黄 沾 与 女 友 林 燕 妮 合 写 歌 曲 : 世 界 真 细 小 小 小 , 小 得 真 正 妙 妙 妙 。 天 天 在 电 视 台 播 放 。 香 港 的 下 一 代 , 看 迪 士 尼 的 卡 通 长 大 , 从 「 小 鹿 斑 比 」 到 「 巴 斯 光 年 」 , 就 像 香 港 人 的 朋 友 一 般 。 当 年 连 香 港 的 幼 稚 园 学 生 也 在 学 校 里 跟 老 师 唱 这 首 主 题 歌 。 小 孩 发 音 不 清 , 牙 齿 还 没 有 长 出 来 , 把 「 世 界 真 细 小 小 小 」 的 那 三 个 「 小 」 字 , 天 真 无 邪 地 念 成 了 广 东 话 的 那 个 粗 口 , 把 许 多 幼 稚 园 女 教 师 羞 得 满 面 通 红 。
  这 就 是 所 谓 「 感 情 联 系 」 ( Sentimental Link ) 。 大 陆 的 儿 童 活 在 一 个 没 有 爱 心 的 世 界 。 其 上 一 代 父 母 接 受 的 儿 童 教 育 , 在 学 校 里 算 术 : 「 天 上 有 五 架 美 国 飞 机 , 地 上 的 越 南 革 命 游 击 队 用 高 射 炮 打 下 了 两 架 , 请 问 还 剩 几 架 ? 」 对 于 迪 士 尼 宣 扬 的 价 值 观 : 仁 爱 、 友 情 、 奋 斗 、 邪 不 能 胜 正 , 都 十 分 陌 生 。 要 迪 士 尼 成 功 , 非 得 先 向 中 国 大 陆 的 两 代 人 展 开 一 场 意 识 形 态 的 反 洗 脑 战 争 。 先 建 立 感 情 , 然 后 才 有 真 正 的 迪 士 尼 自 由 行 。
  
  要 展 开 这 场 战 争 , 可 不 简 单 了 。 大 陆 每 年 只 批 准 二 十 部 「 外 语 电 影 」 入 口 , 迪 士 尼 的 卡 通 只 占 小 部 分 。 但 大 陆 全 国 都 兴 起 学 英 语 热 潮 。 各 大 城 市 的 英 语 室 , 活 动 教 材 可 以 与 迪 士 尼 的 主 题 挂 。 例 如 迪 士 尼 卡 通 的 插 曲 歌 词 优 美 , 是 上 佳 的 英 语 散 文 。 当 年 董 建 华 高 高 兴 兴 在 迪 士 尼 剪 彩 的 时 候 , 为 什 么 不 顺 道 帮 一 把 , 向 身 边 的 中 国 领 导 人 要 求 , 全 国 的 英 语 教 育 器 材 可 不 可 以 适 量 引 进 迪 士 尼 的 用 品 ? 迪 士 尼 出 产 过 一 套 英 语 儿 歌 的 音 乐 录 影 带 , 可 不 可 以 在 全 国 小 学 推 广 , 这 就 是 身 为 迪 士 尼 大 股 东 的 特 区 政 府 应 该 做 的 而 又 没 有 做 的 事 。 迪 士 尼 不 只 是 一 盘 消 费 的 生 意 , 你 让 它 在 大 屿 山 登 陆 , 迪 士 尼 必 然 要 成 为 一 座 美 国 文 明 价 值 观 的 桥 头 堡 。 去 迪 士 尼 不 光 是 花 钱 寻 开 心 , 而 是 接 受 文 明 世 界 的 洗 礼 。 思 维 价 值 观 的 前 期 工 作 , 必 先 在 中 国 大 陆 开 花 然 后 反 映 在 迪 士 尼 的 人 流 之 上 结 果 。 当 年 迪 士 尼 与 特 区 政 府 签 合 同 , 早 就 应 该 加 进 这 一 条 , 而 不 只 是 实 在 的 土 地 供 应 问 题 。 没 有 责 成 董 建 华 利 用 其 与 中 国 的 关 系 , 为 迪 士 尼 打 通 意 识 形 态 的 市 场 , 美 国 人 一 向 有 远 大 的 战 略 眼 光 , 这 未 免 令 人 有 点 惊 讶 ?
  
  然 而 , 迪 士 尼 终 将 会 赚 钱 的 。 因 为 自 由 、 人 权 、 真 善 美 是 国 际 的 潮 流 。 迪 士 尼 的 春 风 , 早 晚 会 绿 江 南 岸 的 。 迪 士 尼 必 然 会 赚 钱 , 但 不 是 现 在 。 十 年 树 木 , 百 年 树 人 , 美 国 人 有 足 够 的 本 钱 可 以 等 待 , 但 短 视 的 董 政 府 却 一 早 已 脚 痛 下 了 台 。

发表于 2011-9-29 15:3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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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家的人
  
  全城争讲《色,戒》,不但汪政府一段历史,从尘封的故纸堆里抖了出来,连台湾一本格调清高的文学杂志,这一期也快卖断市。但总有人鸡蛋里挑骨头,要么说李安不「忠于原著」,不然就是张爱玲搞错了基本的常识──这些人,不知道「创作」两个字怎么写。这位多愁善感的张大姐,是个苦命的女人,李安看得很透彻,她和胡兰成的一段情,太多缺陷,太不完美。
  
  《色,戒》这个故事很冷峻,甚至绝情,结尾写易先生回到家,看到太太们还在打牌,他不动声色,心想自己必须杀她,无毒不丈夫,若不是这样的男人,王佳芝也不会爱他。这种独白,出自一支绝望的笔,女人恨起来可以把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但是胡兰成这样的男人不会,他只会拖泥带水,把一段余情未了的香熏细细地咀嚼从头。李安看出张爱玲的恨意,改动了:王佳芝的爱情,难道不值得易先生为之动容?李安把易先生还原成一个男人,而不是张爱玲诅咒的魔鬼。不错,这个男人每天进出龙潭虎穴,干下多少没人性的勾当,区区美人计他怎会不提防?但是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幅身穿军服的旧照,脸上竟有点儍笑,分明是梁朝伟本人,而不是易先生。
  
  这不是破绽,而是导演精心的补白,这个男人在黄埔军校的时候,想必也是一个热血青年,只是后来谍海诡谲的生涯,腐坏了他的灵魂,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直到遇上一个天真美丽的女人,唤醒了他年轻时的那点本质,他对这个女人动了真情,最后不得已杀了她,他很伤心。这等温柔的细节,是导演的创造,易先生从南京回来,王佳芝几天没有消息,急得发疯,哭喊着「我恨你。」只因为他不在身边,他一回来,把她紧抱在怀,女人的心就融化了。易先生反问:「你现在还恨我吗?」她摇摇头:「不恨了。」
  
  这一句对白,没有经过长夜等待的情妇,听不出其中天长地久的凄楚。就像郑愁予的一首诗:在高高的塔上,住着我的情妇。我来,总着一袭蓝色的衫,让她有一点点春天的感觉,因为,「我不是常常回家的那种人。」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你的「哭位」在哪里?因为漫长的等待,等一个青衫男子从远方归来。他一回来,你就不恨了,虽然他不是常常回家的那种人。同样的还有王佳芝唱《天涯歌女》的一段,用歌词来代替台词:「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这是旧中国很经典的情话,这些情节一点都不张爱玲,也没法想象张爱玲会小鸟依人对胡兰成说出这种话来。但如果要把张爱玲的故事原汁原味拍出来,恐怕没那么讨好,一个敏感细腻而有点Mean的女作家,其私隐会有那么多人感兴趣吗?世上还有很多幸福的小女人,她们的命格也不必像张爱玲那样清奇。


悲剧女主角的中西面面观 
  
  满城说《色,戒》,一点也不奇怪。华人社会经历政治和道德压抑,早已长期枯竭,出现了一个「飞越疯人院」的国际导演李安,上承张爱玲的才华,拍出了一部动人的作品,寓意丰富,层次细腻,左顾右盼,横岭侧峯,自然引起谈论。莎士比亚的戏剧,面世四百年,金庸的小说,风行半世纪,评论的文字盈亿上万。精脍细炙,赏说从头,伟大的作品,至今还说不腻,《色,戒》也一样。对于好作品的赞叹,就是「群起吹捧」?这种指摘,以诛心的犬儒为基础,太过阴暗了。这种社会缺少的正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之心。欣赏一件好作品,没有条件,不必回报,就像看见日落长河,露滴牡丹,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满心喜悦。话说回来,《色,戒》确实不一定会得到多数中国人的欣赏。除了民族品味的恶俗,一心只争看男女主角的床戏,女主角王佳芝的角色性格,由中国戏剧传统观之,也是一大异数。中国的戏剧,千百年来女主角都是完全被动的受害者。像六月雪的窦娥之寃:窦娥是一个卖身的童养媳,与蔡家婆婆相依为命,遇到流氓张驴儿,被诬告杀人之罪,严刑迫供,判了死刑。窦娥为了维护婆婆,含寃就死。六月降雪,三年大旱,从此家喻户晓。「苏三起解」也一样;幼时父母双亡,拐卖到妓院,爱上了官宦子弟。自己又被诬陷杀人,旧情人当了大官,这才把苏三救出大狱,其间苏三受尽酷刑,命运比窦娥好,沉寃得雪,与旧爱终成眷属。窦娥和苏三,都是中国悲剧女主角的典型,其特点是她们由出生的第一天开始已经不由自主,受社会礼教的摆布。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也一样:官宦林如海的孤女,年纪小小就送进了贾家。中国女性的悲剧,只有一个典型,就是没有「自由意志」(Free Will)的抉择权,只是命运沉默的牺牲品。
  
  《色,戒》的王佳芝却不同。民国时代,女性读了书,个性独立了,王佳芝加入爱国剧社,最终当了刺客,都不是父权礼教社会的胁迫,而是自愿的抉择。一个女人第一次行使了抉择权,向独立自主的人格进发,本来是值得庆幸的好事。但《色,戒》的悲剧在于:比起窦娥、苏三、林黛玉,不错,王佳芝幸福得多,她可以选择自己的志向,但她的选择是错的──救国锄奸的大业,不适合她这样的性格。《色,戒》的女性悲剧,强调的是女主角行使了抉择权,却又出于错误的判断,一手造成了自己的毁灭。这样的女性悲剧角色,比较接近西方。欧洲文学对女性抗拒命运、争取抉择权,很早就有所刻划。珍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里女主角对婚姻择偶,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中女主角对情欲的挣扎,还有俄国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妮娜,都以女性行践自由意志的抉择权为主题。有的成功了,令人欣慰,有的失败了,令人哀伤。中国电影史上另一部优秀作品《小城之春》,女主角周玉纹,也是在丈夫和旧情人之间的抉择挣扎──她嫁了一个病君,生活很苦闷,那知道这一天学西医的旧爱来到她家投宿。在道德和情感之间,她如何取舍?只要勇敢一些,她就找到自由和快乐,但最终周玉纹不敢跨出这一步。当年有人在《小城之春》里看出了中国知识分子在中国传统与西方文明之间改革的彷徨,《小城之春》受知识分子激赏,也一样谈论到如今。在中国文学史上,女性行使自由意志的选择权,当然也不是没有,风尘三侠的红拂女就是少有的一位。她慧眼识英雄,主动求见她心仪的男子,要求跟他一起私奔,如此潇洒豪迈的女性,只有诗酒风流的唐代才会歌颂。然而中国人对女性摆脱命运枷锁的抉择的故事,千百年来,总是有点不自然。清末的秋瑾,留学日本,作武士男装打扮,参加革命,血洒古轩亭口,固然是悲剧作结。中`共的江`青,投奔延安,缠上了毛泽`东,权力欲一旦释放,一发不可收拾,也一样以灾祸收场。
  
  《小城之春》当年受到中国道学和「爱国」情绪分子的攻击,指为贩卖「小资产阶级的颓废意识」,毒害妇女。《色,戒》在北美,也一样受到唐人街的华人基督教会谩骂,指为贩卖色情。张爱玲的小说原作,也受到保钓火红分子抨击为「歌颂汉奸」。对于中国的道学人士,真实描写女性行使自由意志其过程中的弱点,他们无法容许,也不懂欣赏,只知道用「国家民族」、「文艺应该为工农兵服务」之类的大棒子一阵乱打,一百年来,中国人自己饱受灾难,却没有出产过几部世界级的经典,就因为这类偏狂的政治思想警察。何况《色,戒》里的王佳芝,是女性的悲剧人物,她不是窦娥和苏三那类平面的煽情角色,而更像西洋学的女性主角,对于这一点,许多的中国人不习惯,不是觉得「有问题」,就是认为「不那么感动」,出于中西的文化隔阂,不足为奇。导演李安的作品,多年来都在刻划两个字,叫做「压抑」,李安的压抑,他没有细说,但了解中国文化,就知道尽在不言中。《色,戒》之好看,不但在于电影的水准,已经直逼黑泽明最好的作品,而且春花秋月,横岭侧峯,有那么多欣赏的角度。低俗如油尖旺青少年,可以只看梁朝伟、汤唯的床戏,天真的台湾国民党主席马英九,可以只悲泣于王力宏饰演的「革命先烈」,欧美的女权分子,可以探讨中国现代女性在一个乱世中的困境,上一代的上海人,也可以回味一个逝去的品味时代的优雅。伟大的作品,就是这样子的,任由后世争论,作者不落言诠。李安和张爱玲,一个寡言苦笑,一个永久地沉默了,在一个喧噪的中国,面对一个喧噪的华人市场,与其解说自辩,又何如拈花微笑?才华在压抑间的边缘上才显出光芒。这是张李这对隔世才人之幸,是世界之福,却是一早对命运就放弃了自由意志抉择权的中国人之哀。


给我一个角色
    
  阿尔柏仙奴上台,领受美国电影学会颁授的终身成就奖,他捧着奖项,一时失语,不是感动而哽咽,他说:「这一刻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需要一个角色。(I need a role)」没有一个角色附体,阿尔柏仙奴成为一个空洞的人,念不出对白,说不出一句话,这是演员的心理障碍吗?
  
  不,是一个优秀演员的境界。因为一个好演员,像一个容器。每演一出戏,就像在容器里盛一种液体:这一出是水,下一出是酒,上一出盛的是油。演完一场戏,把油倒掉,换上酒水,还要把容器内外洗干净,不留一点残渍。有的演员,盛过一壶酒,酒倒掉之后,壶里还留着一层酒气酒渣。积尼高演完了《闪灵》,鬼魂上身,驱赶不去,从此每一出戏都有点疯疯癫癫,像关德兴老先生一样,一辈子都是黄飞鸿师傅,倒不清洗不掉,今天流行的说法,叫做「无法抽离」。「这一刻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给我一个角色。」这是很痛苦的吶喊。没有角色,说不出话来,给我一个角色!因为没有角色,「我」就不见了,没有酒和水,壶也不见了。优秀的演员,做到「无我」,也就是说,他的肉身、思想、灵魂,一点一滴地隐没了。最后没有了戏,也就没有了我。好演员是一种牺牲,从肉身自我之死,达成角色性灵之生。
  
  人物不停更换,他自己没有了,变成隐形的一团孤魂野鬼。这个行业,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许多好演员抑郁狂躁,他走失在角色的千镜迷宫里走不出来。演艺是一门可怕的行业,因为每一个角色,是虚幻世界里的一个幽灵,他本来与你不相干,你偏要把他请上身,说他的话,想他的事情,角色演得好,挥之不去,他都不肯走了。阿尔柏仙奴老了,给他一个奖,要叫他演一个角色,是《教父》的接班人,还是《白夜追凶》的警探?这是演艺家的心声。今天华文传媒,很多八股滥调,高官议员,动不动就声称「扮演什么角色」。角色是什么,他知道?凭他这种料子,他懂得什么叫「扮演」?真是对艺术的一种轻佻的侮辱。给我一个角色,这句话,芸芸苍生,能听懂又有几人?

发表于 2011-9-29 15:3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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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生
  
  美国一项调查,指中国的留学生,上课不愿意发问,不愿「发表见解」,性格有点内向。美国人今天才发现这种中国行为的特征,未免太迟钝了。别看中国人喧哗,在骨节眼上言行都万分「谨慎」。他们认为,发表独立见解,就是「顶撞」的意思,意见跟主持会议的那个人不同。逻辑是这样子:如果自己说得对,那么对方自然是错的,我「顶撞」了他,暴露了他的错处和弱点,令他在会上出了丑,得罪了他,他一定会报复。如果我的见解很幼稚,与会的人听了,都在偷偷窃笑,对方面露胜利的笑容,我为什么要暴露了自己的愚蠢?中国留学生在美国,面对的是教授讲师,在留学生的眼中,教授讲师,有改卷评级的大权,如同大陆把你柴米油盐管一辈子的党委书记。谁敢顶撞「领导」?上课更加噤声。美国人永远不明白这个「三千年文明古国」的言论白色恐怖。每个中国人心里都有两个警察,一个是与他无处不在的「领导」,另一个,是他的「面子」。两道关卡,把一个中国留学生管得死死的,你叫他上课如何「畅所欲言」?因此,中国人的「开会」,是全人类之间最浪费时间的事。香港受英殖管治过,中环风格,到底有点Citibank和汇丰银行之类的西式效率,香港人开会,只要穿上西装,有一副Power Point,有一个秘书笔录,席间坐着几个营运副总裁,发言夹杂着英文,办公室在IFC五十六楼,下望维港海景,浩气干云,大家都有点华尔街精英的幻觉,开会还有点效率,公司怎样More forward,有什么Project会Follow-up,与美国接近一点,开会对事不对人,有什么话得罪了,一起去深圳按按摩,找第三组的十二号小姐,交流一下心得,第二天拍拍肩膊,一切办公室怨仇,毕竟可以化解,香港的企业开会还是解决一点问题的。但中国的「单位」不同,「单位」里开会,是最大的政治,一杯清茶、一套八股、一叠文件,中国人开会是「互耗」的一场斗争,他们都有一套把会开死、把人耗死、把问题阴干的一套斗争绝技。中国的留学生在美国把教授的导修课,当做在大陆开会,一张张扑克脸孔,把洋教授耗火了:Come on, just challenge me. Say something!一听见Challenge,就是「挑战」,怎么敢挑战领导呀?头越发俯得低低的,一心想着,下了课,开车上唐人街,上四五六吃一碗馄饨汤。


激进与保守
    
  中国的小孩上课不喜欢踊跃举手发言,从幼儿园开始,到大学都一样。他怕一举手发言就说错话,怕开口提问,出丑丢脸,问了一个蠢问题。但是,其实或然率至少另一半,是他的观点其实很独特,他的问题,即使不那么在行,可能也刺激了班上同学其它方面的思考,但他不会冒这个险,他只怕出错,像下注一样,他还没有开口,先买了自己必输。这种发言提问的「怕输」心理,如果应用在赌博上还不错,如果这样,这个民族就不会嗜赌了。
  
  然而多么奇怪:中国人在上课开会,举手发言之前,总先假设自己会输,畏缩而沉默;但在赌场里,下注的时候,却又总假设自己一定会赢,无畏而一掷千金。这是一种倒错心理:总的来说,中国人豪赌,进赌场下注的时候非常激进;但开会要发表见解时,却又温吞而沉默。如果中国人把豪赌的那种激进的勇气,千百年来,用在表达意见、反抗强权的斗争之上,今天就会是不一样的命运了。上课或演讲,留一些Q&A时间,请学生举手,总先是一片沉默。有时,主持大会的那位校长先生,觉得有点尴尬,为了打破冷场,他会自己带头:「或者我问一个问题先吖……」遇到这种形势,我会打断他:「不要你带头,让台下的观众小朋友举手。」主持人有点窘,他想为讲者解围,一片好心,他以为台下的沉默,会令讲者觉得难堪。
  
  「我不会尴尬的,沉默就沉默好了。」我低声告诉他,任由一片死寂的僵局维持下去,终于,台下会有第一位观众,有点胆怯地举起手来。为什么?因为那么一直死寂下去,轮到台下的观众觉得难堪了。他们的脸皮薄,忍受不了这种沉静的对抗,他们以为我没有面子。台上的讲者觉得没有面子,就会生气,他一生大家的气,我们就得罪了他。于是总会有那么胆小的一个,忍受不了这一连串连锁的阴谋推论,没有观点,也要硬想出一句话来举手发言。第一个举了手,其它许多人就会踊跃举手的。这是一种民族心理:头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敢的,第一个打了冲锋,他还活着,后面的觉得安全了,就会跟着上。这种作风,叫做「稳健」,其实是集体的怯懦。
  
  没有人敢跨出第一步,一旦出现了一个,居然没有摔死,旁观的人放心了,才一哄而上。投资、创作、拍戏,全是这个样子。中国人的大多数,是斑马和羚羊,少数是豺狼和狐狸,这个国家是一座森林,几千年的基因,太过精明了,一群驯服的动物,低头喝着水,都听着四周的风声。


三蛋一条龙
  
  电影《色,戒》因情色镜头原装上映,严打盗录,派保安人员搜查手袋,十分必要,绝对及时。因为大陆尚未上映,近日香港旅游业,除了大陆来港的「睇楼团」、「股票团」,已经出现「色戒团」,利用「一国两制」之便,大陆游客来港争睹《色,戒》港版梁朝伟的「一股两蛋」。严打盗版,防止伟仔的阴囊大陆地方流行,电影公司重兵防守。但鉴于国民质素实在刁劣,只派出几个「实Q」巡场,有没有效?还是要像《色,戒》里沦陷区的皇军岗哨一样,在戏院大举架设铁马,雇几个啹喀,着其着上皇军军服,再命几个「毅进」学`员,模仿片中第一个镜头,即扮演汪政府的「伪军」,拖着一头狼狗,喝令形迹可疑的观众停下来搜身,如有抗命,挥动枪托,往膝盖就是一轮砸打?在欧美文明国家,《色,戒》上映,不必强搜观众手袋,在华人社会,治乱世,防贼性,用重典,不重手整治不行。有人问:如此暴戾,怕不怕阻吓观众?不会的,事实证明,越是搜查,生意越旺,何况本港谢瑞麟周大福等珠宝行,只要应势推出「色戒鸽子蛋扫货月」,让游客睇完戏,过马路抢购戏中王佳芝「鸽子蛋」钻戒,一颗鸽子蛋,加伟仔的双蛋,即成「色戒三蛋消费一条龙」之局,对旅游经济,大有帮助呢。


天文台袁`木
  
  特区空气空前污染,明明是毒雾,天文台硬说是「烟霞」。十五年前,笔者早已独斥「烟霞说」之愚民,今日的特府还把港人当白痴。把悬浮粒子的毒雾当做「烟霞」,请问全港中小学,怎样向学生施行教育?那么「强奸」算不算「鱼水之欢」,持械行劫,是否应「正名」为「社会财产平均再分配」,谋杀,又可否称为「投胎轮回调节行动」?既然海港有的是「烟霞」,而不是污染,则宋词咏杭州有所谓「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烟霞」是一种意境,天文台长不如鼓励特区的「文化人」和「智识分子」,乘「烟霞指数偏高」之日,多去维港「观赏烟霞」,以便诗兴大发,灵感泉涌。香港拍拖的有情人,不如在一片烟霞之中,山盟海誓,但见维港一片月朦胧、乌朦胧,没有深雪张小娴的风格,也大有琼瑶小说之意境。既有烟霞之凄美,则理应把「维港烟霞」列为旅游景点,又何须「整治」?可惜特府yu弄半文盲的中国yu民,可以得手,但美国商会,偏偏不吃这一套,直斥特府整治污染无力,警告污染再继续,就要撤资。美国这回就是要「干涉中国nei政」藉污染「伤hai中国人民的感情」,美国佬不信弥漫维港是「烟霞」,正如西方国家不相信一jiu八jiu年的t-an-门min运是「bao乱」,如何说服美国人「烟霞」浪漫无害,看来天文台的袁`木,要费一点心思了。


《色,戒》的市场钢索学
    
  电 影 终 究 是 一 盘 生 意 , 人 人 都 在 狐 疑 , 拍 了 几 千 万 美 金 的 《 色 , 戒 》 全 球 上 映 , 像 表 演 走 钢 索 , 不 离 一 个 险 字 , 票 房 如 何 收 回 来 ?
  
  北 美 洲 的 观 众 欣 赏 力 差 一 点 。 美 国 从 来 没 有 被 侵 略 过 , 加 州 的 天 气 , 阳 光 海 滩 , 加 州 人 一 生 嘻 嘻 哈 哈 、 吃 喝 玩 乐 的 就 过 了 , 全 无 阴 暗 面 , 对 于 所 谓 沦 陷 区 的 男 女 情 欲 生 活 , 特 别 是 隔 一 个 太 平 洋 的 中 国 汪 政 府 时 代 , 他 们 不 感 兴 趣 。
  
  大 美 国 中 心 , 影 评 就 乱 来 了 。 美 国 人 看 亚 洲 男 女 的 床 上 戏 有 一 种 怪 怪 的 感 觉 , 美 国 的 影 评 说 梁 汤 的 床 戏 像 玩 杂 技 , 梁 朝 伟 的 化 妆 和 表 情 像 吸 血 殭 尸 。 美 国 人 的 口 味 愈 来 愈 肤 浅 , 这 都 是 十 年 来 《 蜘 蛛 侠 》 、 《 魔 盗 王 》 之 类 的 「 大 片 」 惯 坏 的 。 观 众 的 水 准 愈 来 愈 低 , 年 轻 观 众 的 耐 性 愈 来 愈 有 限 。 美 国 大 片 亿 万 金 元 的 堆 砌 出 来 的 布 景 特 技 连 场 。 看 《 色 , 戒 》 , 他 们 的 质 素 不 配 。
  
  欧 洲 观 众 会 好 一 点 , 但 片 中 的 中 文 字 幕 却 对 市 场 不 利 。 不 是 欧 洲 人 不 习 惯 看 字 幕 , 而 是 《 色 , 戒 》 的 画 面 戏 剧 细 节 甚 多 , 一 对 眼 睛 顾 得 阅 读 片 上 的 英 文 , 就 顾 不 及 细 看 画 面 层 次 丰 富 的 意 思 。 片 中 重 造 四 十 年 代 旧 上 海 的 家 居 , 一 个 旧 饼 干 罐 子 , 几 本 民 国 年 代 的 大 学 教 科 书 , 上 一 代 的 中 国 人 看 了 有 感 情 , 欧 洲 人 只 是 少 了 这 层 怀 旧 的 夹 心 层 , 像 吃 一 颗 酒 酿 朱 古 力 , 里 面 的 馅 , 吃 不 出 来 , 而 是 目 不 暇 给 。
  
  在 香 港 看 到 的 《 色 , 戒 》 的 版 本 , 明 明 叫 「 麦 太 太 」 , 英 文 字 幕 翻 成 Mak Tai Tai , 这 是 什 么 意 思 ? 叫 Mrs Mak 就 可 以 了 。 翻 译 的 人 矫 揉 造 作 , 字 幕 的 长 度 增 加 , 眼 睛 阅 读 的 时 候 就 更 吃 力 , 哪 能 兼 顾 到 画 面 无 声 的 视 觉 语 言 ?
  
  欧 洲 人 尤 其 法 国 , 很 欣 赏 大 岛 渚 的 《 感 官 世 界 》 。 《 色 , 戒 》 里 的 床 戏 , 很 有 大 岛 渚 风 格 , 欧 洲 人 带 一 点 猎 奇 眼 光 , 会 吃 惊 为 什 么 中 国 人 在 床 上 玩 , 有 那 么 多 想 像 力 丰 富 的 花 招 。 尤 其 是 汤 唯 双 膝 蜷 曲 , 梁 朝 伟 正 面 侧 面 一 把 抱 起 , 有 如 蜗 牛 囿 居 , 小 鸟 依 人 , 欧 洲 的 鬼 婆 , 个 个 昂 藏 六 呎 , 就 做 不 到 这 个 姿 势 。 李 安 很 有 市 场 触 觉 , 如 此 细 节 也 兼 顾 到 了 。 梁 汤 的 床 戏 体 位 令 人 叹 为 观 止 , 英 国 人 叫 做 Kinky , 就 是 难 度 高 、 创 意 幅 度 大 , 会 有 兴 趣 的 。
  
  看 不 懂 片 中 的 时 代 背 景 和 人 性 悲 哀 , 就 看 几 场 床 戏 好 了 。 这 是 编 导 没 有 头 巾 气 的 地 方 。 开 场 的 一 场 麻 将 , 外 国 人 不 懂 , 会 不 会 妨 碍 了 他 们 对 电 影 的 欣 赏 力 ? 理 论 上 会 , 但 不 要 忘 记 , 最 新 的 一 集 《 新 铁 金 刚 勇 破 皇 家 赌 场 》 也 有 一 场 牌 局 。 占 士 邦 和 奸 角 匪 首 对 赌 一 场 扑 克 牌 , 玩 的 是 什 么 名 堂 , 也 敢 说 世 界 各 地 观 众 有 八 成 都 不 知 道 。 但 不 要 紧 , 只 要 把 牌 局 的 气 氛 拍 出 来 , 观 众 一 样 会 欣 赏 的 。
  
  《 色 , 戒 》 的 全 球 商 业 角 度 计 算 , 聪 明 得 不 得 了 。 四 个 女 人 打 麻 将 , 眉 梢 眼 角 性 格 各 异 , 陈 冲 的 易 太 太 以 王 熙 凤 的 气 势 镇 住 了 场 子 。 王 佳 芝 带 易 太 太 往 尖 沙 咀 逛 商 店 的 那 一 场 , 明 显 是 四 十 年 代 的 弥 敦 道 , 介 绍 王 力 宏 这 个 表 弟 , 陈 冲 戴 黑 眼 镜 , 在 洋 伞 下 一 回 头 , 打 量 这 个 小 伙 子 , 笑 说 : 「 是 吗 ? 」 顾 盼 生 姿 、 莲 花 碎 步 , 这 样 的 笑 容 和 姿 态 , 对 外 国 男 人 就 有 一 种 说 不 出 的 魅 力 。 也 只 有 在 西 方 泡 了 二 十 年 的 陈 冲 , 阅 人 无 数 , 懂 得 把 握 回 头 一 笑 的 这 点 点 分 寸 。 还 有 就 是 片 中 的 上 海 背 景 : 白 俄 罗 斯 在 街 上 排 队 领 面 包 , 街 道 上 人 来 人 往 , 有 不 少 洋 人 。 上 海 虹 口 有 日 本 餐 厅 , 一 对 穿 和 服 的 日 本 女 子 持 伞 走 过 。 这 点 点 世 界 性 ( Globalisation ) , 把 今 天 的 外 国 观 众 看 得 目 瞪 口 呆 :
  
  原 来 六 十 年 前 的 上 海 , 比 起 纽 约 和 巴 黎 , 那 种 五 湖 四 海 的 包 容 , 一 点 也 不 差 。
  
  还 有 就 是 片 中 的 一 幕 评 弹 戏 , 就 像 章 子 怡 主 演 的 《 艺 伎 》 一 样 , 外 国 观 众 对 传 统 的 东 方 音 乐 兴 趣 浓 厚 , 听 不 懂 在 唱 什 么 , 但 歌 者 的 一 身 传 统 衣 装 , 手 持 的 琵 琶 乐 器 、 曲 词 鼻 音 性 感 、 吴 侬 软 语 的 一 腔 余 韵 都 教 外 国 观 众 , 尤 其 是 欧 洲 人 看 得 心 神 向 往 。
  
  尽 管 如 此 , 电 影 还 是 需 要 一 点 包 装 。 例 如 , 在 欧 洲 上 映 , 在 片 头 一 定 要 加 一 段 字 幕 , 指 出 四 十 年 代 汪 精 ? 在 南 京 成 立 政 府 的 背 景 。 最 好 还 加 一 张 地 图 , 把 华 北 、 华 东 和 重 庆 的 三 大 势 力 版 图 , 用 不 同 的 颜 色 表 达 出 来 。 永 远 不 要 假 设 观 众 的 知 识 与 你 一 样 广 博 精 深 。 不 , 他 们 只 是 一 群 八 岁 程 度 的 孩 子 。
  
  就 像 许 鞍 华 的 《 姨 妈 的 后 现 代 生 活 》 。 明 明 拍 得 出 色 , 在 欧 洲 不 得 影 展 其 门 而 入 , 因 为 市 场 推 广 不 够 成 功 : 时 代 背 景 讲 七 十 年 代 初 大 陆 知 识 青 年 上 山 下 乡 的 那 个 火 红 年 代 。 如 果 我 是 出 品 人 , 一 定 想 办 法 找 一 段 文 革 时 期 的 纪 录 片 加 在 前 面 , 然 后 一 批 知 识 青 年 戴 大 红 花 , 敲 锣 打 鼓 地 上 火 车 。 唯 其 如 此 , 才 可 以 把 那 个 旷 古 绝 今 的 荒 诞 年 代 的 来 龙 去 脉 , 跟 二 十 一 世 纪 的 西 洋 观 众 细 说 清 楚 。
  
  《 姨 妈 的 后 现 代 生 活 》 曲 高 和 寡 , 里 面 的 斯 琴 高 娃 年 逾 五 十 , 同 龄 的 大 陆 观 众 不 会 买 票 进 戏 院 , 年 轻 人 又 无 从 共 鸣 。 电 影 监 制 应 该 在 北 京 和 上 海 招 待 二 三 百 个 英 美 欧 洲 驻 华 记 者 , 他 们 懂 得 中 文 , 了 解 大 陆 社 会 背 景 , 而 且 又 是 西 方 中 产 知 识 阶 级 , 让 他 们 看 了 , 向 他 们 各 自 的 传 媒 介 绍 推 广 , 《 姨 妈 的 后 现 代 生 活 》 至 少 能 在 欧 洲 横 扫 三 四 个 最 佳 电 影 奖 , 何 至 于 香 港 大 陆 只 收 几 百 万 收场 ?
  
  中 国 文 化 的 精 致 和 优 美 , 经 过 文 革 , 已 经 破 坏 殆 尽 了 。 要 向 西 方 诉 说 的 中 国 人 的 创 伤 和 故 事 , 没 有 一 套 高 超 的 市 场 心 理 技 巧 , 是 很 难 打 得 出 去 了 。 《 色 , 戒 》 在 美 洲 沿 用 《 断 背 山 》 的 旧 办 法 , 先 在 一 两 家 艺 术 戏 院 造 成 知 识 分 子 的 口 碑 , 再 作 扇 形 辐 射 推 广 全 国 。 《 卧 虎 藏 龙 》 用 这 样 的 策 略 成 功 了 , 但 美 国 人 只 看 片 中 杨 紫 琼 的 功 夫 。 《 色 , 戒 》 没 有 武 打 , 能 不 能 在 美 国 票 房 收 上 八 千 万 美 元 ? 这 才 是 最 大 的 挑 战 。 至 于 李 安 说 : 「 片 子 是 拍 给 中 国 人 看 的 。 」 当 代 的 中 国 人 有 几 个 会 看 ? 尤 其 是 三 十 岁 以 下 大 陆 港 台 的 一 代 。 李 安 很 懂 得 外 交 词 令 , 但 恐 怕 这 句 话 他 自 己 内 心 也 不 相 信 。 中 国 人 看 不 懂 不 要 紧 , 最 紧 要 把 成 本 收 回 来 , Forget the Chinese , 看 世 界 吧 。
  
  有 好 作 品 出 现 , 自 然 希 望 卖 个 满 堂 红 , 《 色 , 戒 》 如 果 能 在 全 球 大 赚 , 是 每 一 个 有 品 味 的 海 外 华 人 的 光 荣 。

发表于 2011-9-29 15:40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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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欲横流
    
  看《色,戒》,变成潮男俏女的城市话题。无论中环下班Happy Hour,还是高官饭局Brain-storming,都问「看了《色,戒》没有」。
  
  连上兰桂坊喝酒,酒吧里的鬼妹,都在评论Tony Leung的Bottom,有一个搞错了,因为还有一个汤尼Leung,梁家辉,在《情人》里也露过股。
  
  某鬼妹觉得很失望,觉得岁月不饶人,为什么《色,戒》里的Tony Leung,除了阴囊有点黑之外,屁股多了三环深深的大皱纹。
  
  「日治时期,压力大嘛。」我说:「论屁股之圆浑和坚实指数,这个汤尼,虽然比不上《情人》里的那个,但在床上,男人又不是用屁股干的,何必要求那么高?」
  
  「你错了。」一个从加州回来的竹升妹,点着一根薄荷沙龙:「女人做爱的时候,喜欢揑着男人的屁股,我们好Enjoy那一一戳的节奏,前头坚实,摸着后面,如果像一团棉花一样,会很失望的。」
  
  「It depends on哪一个Position,」我答:「倒过来好了,你在上面,不就得了吗?」
  
  「By the way,我喜欢戏里汤唯在上面的那个位。」竹升妹没答理:「汤唯看见挂在墙上的鎗,汤尼梁看见她的眼睛,也起了疑心,但汤唯反应快,抬手一只枕头盖着他的眼睛,梁朝伟那一个起疑的眼里,闪过一丝恶魔般的念头,叫人打个寒颤。」
  
  「不错,戏都在这些细节里,」另一个说:「都说打真军,有一个镜头,正面的抽送了一下,将来买了DVD,一定要定格再看。」
  
  「咪咁衰喇,」他的女友抗议:「文化界都说了嘛:这出戏,上等人研究历史背景,中等人看旗袍打麻将的风姿,只有下等人才研究男女主角有没有打真军嘛。」
  
  「什么丁默邨、汪精卫,本来在堆填区里的旧人物,忽然都红了起来,」我说:「香港人通通失忆,学校不教历史,什么七十六号,跟二十三条五十万人大游行一样,都像另一个星球的事了。大家看《色,戒》,只看床戏,才不管什么汪伪不汪伪。英国人真聪明,香港殖民地时期,这些历史书籍一本也没有禁,在书店里都买到,但很奇怪,英国人就是有办法令香港人觉得这些东西很闷,上智下愚,怪不得王佳芝和张爱玲这等明白人,心愿都是想去英国。」
  
  「越禁越想看,中国为什么要删掉七分钟?」竹升妹问。
  
  「不剪哪行?我赞成,」我答:「不剪,戏在中国一上映,中国的年轻观众,看见那个帘卷花灯的态式,当晚就有两亿对男女在床上抱着膝头模仿,打造平台,资金到位,明年八月,全国就会多生一亿人口,各地的计划生育局,难道那时一起到法院去告李安?」


人情世故
    
  看《色,戒》,除了能学习丰富的性知识,还有人情世故。有的人不喜欢最后一场:女主角特工王佳芝身份败露,关在地下室,易先生的副官,把判决书送呈易先生复核,原来,这位副官早就知道了王佳芝是易先生的情人,要不要鎗毙,由易先生决定。许多人质疑:副官早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早告诉主人?这一点说不通。副官当然不能讲。第一,老板跟谁搭上,是老板的私隐,副官只能保守秘密,不可以故作机灵,多事提醒老板悬崖勒马。只能制造一个时机,让老板很自然地自己来发现这颗炸弹,事后,副官可以安排一点痕迹,让老板很自然地发觉原来是副官暗中帮了他一把,当面不可以承认,让老板心中感激。
  
  身为伙计,最忌多事「懒醒」,许多老板心胸狭窄,你当面告诉他,他「嗰条女」是重庆间谍,他觉得没有面子,先收拾了女间谍,然后就收拾你。三国中的杨修,是如何死的?就死在争着表现自己比老板更聪明。其次,当年汪政府的特工机构,有很多山头。除了易先生这个角色的原型丁默邨,还有另一个头目李士群,两人在日本人面前争风,向日本情报头子影佐祯昭问责。丁默邨搭上了重庆特务,李士群知道了,报告日本人,处境很险的。副官知道真相,也一字不可提,这不是无能,而是忠贞。
  
  易先生见到副官知道内情,即使想拯救心头之爱,也不敢在下属的面前徇私。副官不揭破,还可以装模作样地下楼审讯,然后把王佳芝的名字勾掉:「不过是无知女学生,一时受惑,误入歧途」,暗中救一命,以谢其提点逃亡之恩。王佳芝的一颗钻戒,托副官还给易先生,可以是求情,希望他睹物思人,刀下留命;也可以是决绝,既然事败,无话可说,这颗鸽子蛋还给你,以免玷污了烈士英名。暧昧的地方,趣味无穷,《色,戒》如何议论得尽?这等细节,设计得聪明极了,情妇、情人、老板、打工仔,都各有感触。
  
  易先生签署了鎗决令,出于政治,不得不为,是以独自憔悴,情人已经赴死,他却要偷生,他没有爱的自主权。乱世儿女,多可。


昨日星光
  
  国语片女星陈思思逝世,娱乐版只披露一点点资料,六十年代的人和事,当代香港人通通失忆,没有了感觉。陈思思演过许多电影,一双大眼睛,如果夏梦像慧云李,陈思思走的是柯德莉夏萍的玉女路线。她是最像「鬼妹」的一个,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蓉,由陈思思来演其实合适。大眼睛的女人,天真一点,而且喜欢听恭维话,陈思思主演过一出时装喜剧,叫做《黄金万两》,里面有一场戏,她在客厅跟男主角一起跳阿高高。看见她一脸陶醉投入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女人爱玩、爱笑,她的气质不太适合留在「亲中爱国」的左pai影圈,一旦出现气候的异变,她必然是一个「落后份子」。果然一九六七年发生反英大bao动,陈思思最初也跟其他「爱国明星」一样,换上白衬衣、蓝裤子,捧着一本小红书,在高升戏院爱国同胞电影界文艺汇演的台上唱毛yu录歌。她的表情有点生硬,教人在台下暗叹:天生一个爱美的女子,怎会沦落到演h衞兵的田地呢?没多久,果然出事了。陈思思和夫婿高远,忽然去了台湾,号称投奔自you,变成反gong义士,并在台湾接受访问、诉说「匪区」如何悲惨,拍戏的人,哪里会搞z治,热闹了一阵,两人投身邵氏,拍了几部国语片。陈思思继续演武侠片,拍了《八步追魂》、《麒麟寨》,男明星不是乔庄,就是田青什么的。高远跟凌波合演过一部《裸血》,卖座也一般。爱国圈子一起声讨这对「叛徒」夫妇,从前主演过的旧作,一概不得重映。「改革开放」之后,陈思思宣布「回娘家」,重投爱国影圈,但是年逾四十,没有什么好戏再担纲了。丈夫高远在台湾有了人,二人离婚,法庭批准,这一天刚好下雨,二人步出法庭时,高远撑着雨伞一个人走了。《明报》的娱乐版报道,剩下陈思思一个孤独地在雨中,她说:多么没风度的男人。陈思思的电影,光芒还是在左pai的时代:她演过一出民装武侠片,叫《五虎将》,在长洲张保仔洞拍摄,她演一个魔头的女儿。还有一部叫《飞燕迎春》,她扮演玩空中飞人的杂技女演员。陈思思穿旗袍和晚装都艳光四射,真有两分柯德莉夏萍《珠光宝气》的样子,虽然剧本一般,但只要她出场就够了,那个年头,小孩子看电影,看的不是剧情,只看人。比起什么巩俐章子怡,那一个年代的女明星还是有气派的,至少不像一个「搵长」准备上岸的富北姑,可是,只早出生了三四十年。一个女明星过世了,对于一个失忆的社会,唠叨这些小小的往事,是多余的,您看不明白,且莫见怪,当如我自说自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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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9 15:4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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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不是民主极端,是独裁灾祸
  
  特首曾荫权在电台突发表「民`主文`革论」,令人相当惊奇。虽然由特首办声明「澄清」,其效应恐怕不但难以驱除,更会成为曾荫权政治生涯的污点。所谓「文化大革`命」,绝对不是民`主「发展到极端」的结果。刚刚相反,而是独`裁「发酵到极致」的结果。在「文化大革`命」的中国,没有一个在野的政`党,除毛泽`东之外,没有任何「候`选人」。毛泽`东的政敌刘少`奇,在红兵的大批判之下没有任何说一句话自辩的权利,全国跟随遭受暴力揪斗的学者、作家、画家也没有。所谓「文`革」,不是曾荫权所说的「人民掌握一切,政府无法管治」,而是「暴`君掌握一切,人民不能说话」。毛泽`东一人就是「政`府」,他要刘少`奇死,刘少`奇就死了,他要发动「批林批孔批周公」,周恩`来就遭殃,毛泽`东这个「政`府」,如何「无法管治」?「文`革」时代,曾荫权有幸在英国殖民地的香港做官,当了沙田专员,否则如果这句话在「文`革」的大陆私下说出口,遭到揭发,不枪毙也要劳改。所谓「文化大革`命」的「政`府」,是一个「中`央文`革小组」,以江`青为骨干,其余皆是极左`派人物,听命于一人,不是由七亿人民以自`由意志票选出来的管治机构。所谓「人民掌握一切」,只是狂热效忠的「红兵」受毛泽`东的极端思想洗脑之下的「无产阶`级专`政」,即使「红兵」是所谓「人民」,他们也无法自我主宰命运,因为毛泽`东利用「红兵」摧毁刘少`奇和邓小`平在各地的「走资派」当权者,「红兵」即兔死狗烹,一声令下,纷纷下放到边疆和农场。「红兵」的组织部「五一六兵团」,即被打成「反革`命」,成为时代的牺牲品,他们之中有政治背景者,今日则成为贪`官。香港有许多上了年纪的大陆新移民,曾特首下次巡区的时候,大可以「贴近群众」,向新移民询问「文`革」的国情真相。
  
  曾特首何以出此莫名其妙的言论?可能受到「不到台湾,还不知道文`革还在搞」这句大陆「笑话」的迷惑。中国政府指台湾的民`主是「文`革」:人民时时`示威游`行,民`进党政`府更改国`民党文化色彩的旧地名。指台湾民`主为「文`革」,是偷换概念:「文`革」以毛泽`东的神化为根本,台湾的李登`辉和陈水`扁,不但没有推动个人崇拜,而且可以任意为传媒公众辱骂,不以为忤。「文`革」爆发各地武斗,并无一个民`选的「国`会」制止,台湾至少还有一个立法院,大小政策,俱由蓝绿两营投票决定。中国的「文`革」,科技专家、学者和艺术家关押、迫疯、迫死,学校停课,全国不事生产,但台湾的教育和产业运作如常,新竹科学园的高科技产品仍然营销国际,支持国民`党的学者教授,还在各自的学术和研究岗位,只因为大陆市场开放,许多实业搬到大陆,经济日渐掏空,并不是因为台湾人民`主票选总`统的结果,香港没有普`选,厂家一样北迁,不因为政治,而是市场经济。中国的「文`革」是毛泽`东由「大跃`进」和「反`右」之后步步走上独`裁之后的恶梦,是中华民族继承帝皇统治基因,而又在独`裁者个人崇拜极度恐怖下心理扭曲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悲剧。六十年代的中国,毛泽`东和江`青一派,主张不断「革命」;刘少`奇、邓小`平、周恩`来一派,主张经济建设,两派的主张,如果当时可以像台湾一样票`选公`投,刘少`奇像今日的马英`九一样,也可以有拉票和演说的机会,又怎会有「文`革」?美国、英国、加拿大、日本等民`主成熟的文明国家,何尝发生过「文`革」这等愚昧残暴的浩劫?这一切都不是甚么深奥的道理,而是常识。香港的特首有此认知的谬误,因为中国至今尚未为「文`革」的极`权基因根本清毒。曾荫权先生声称要推行「国民教育」,如果想弥补这次失言,坏事变好事,如果有足够的师资,不妨以在全港中学引介「文`革十年史」的教育始,进而介绍学生研读朱元璋的帝皇性格、明清的文字狱、旁及列宁的暴力革`命,史太林三十年代的血腥清`洗,这就是「国民教育」结合中国历史文化通识的第一步,行政管理是曾荫权的强项,中国现代政治的现实,显然非其所长,国民教育以此为起点,特区高官也更了解人情世故,不知曾特首有没此勇气否?


丛林观察家
  
  民`主可以演变为「文`革」?千错万错,都怪殖`民地时代,英国人没有教导香港的政务官中国「文`革」是什么。珠江的浮尸,五花大绑,一条条冲下来,都是「文`革」武`斗的余孽。那时的英国警司,陪伴着港督,港督戴一副墨镜,穿一袭便装,来到流浮山和落马洲,在泥滩上察看。一面用望远镜,远眺铁丝网另一边的神秘大陆。
  
  警司会指示几个华警,用铁杆子往泥滩上涨泡得像一条条死海豚一样的浮尸身上一戳一戳──看样子已经死了两星期,那么远的水路漂下来,武斗的地方,一定是西江上游,说不定有广西那么远。「文`革」是什么?英国的殖`民地官一定明白,只要他曾经在牛津修读历史,念过维多利亚时代散文家卡莱尔的「法国革命史」,他也一定知道十八世纪末,有一个叫斑恩(Thomas Paine)的英国怪人,有安逸的生活不享受,巴巴的跑到法国去,参加法国革`命,在恐怖时代,还当了革`命议`会唯一英国籍的议`员。斑恩在法国差点没了命,逃亡回国,备受英国人耻笑,觉得他认同那么激进的血`腥革`命,不是疯子,就是笨蛋。对于古往今来一切激进的思想,英国人都有研究,殖`民地的港督,「文`革」时期目观四面、耳听八方,可不是闲着的。
  
  不但有《远东经济评论》的主编向他定期汇报大陆局势,伦敦大学的汉学系主任来香港,也必定到港督府喝一顿下午茶。中国的太`平天`国暴`乱,外交家和传教士,记下许多目睹的经历。还有义`和团暴`动,把矛头针对白人。要管治好一个远东的殖民地,对中国人社会的激进思想和行为,英国人不动声色,为的是提防一个地方,突然之间发疯,应该如何应对,必要时安全撤退。所谓「中国观察」(China Watch),就是这个意思,就像丛林里提着一副望远镜窥看蝙蝠如何生殖、蟒蛇怎样交配,Watch这个字,很理性,保持一点点距离,采集标本,笔记研究。这一切,英国人没有教本地的华裔政务官,只一心让他们打麻将,进马会跑马、喝红酒。英国佬多坏呀,你看,他们一走,不就出事了,这是牛津和Hong Kong U的分别,快上鹅颈桥头,找两个阿婆,把一张米字旗,当做小人来打,一边念:留下那么多地雷,我打打打,打到你个红毛鬼冇碇走……


m主防范极端 
  
  「m主去到极端就变成文ge」,特首失言,引起国际传媒关注,幸好立时道歉止蚀,宣布郑重收回。引发一场「m主是否等同文ge」的辩论,协助港人「了解国家」,提升民智,也不是坏事,总好过天天看艺人在胶鞋上舔奶油、抢食哗沙比的大赛。「m主去到极端」,此一假设本身就有问题。m主不只是总统m选、国会普选,还包括司法与行政的三quan分立,还有新闻言论自you,不论国民的选票,还是总统的决策,也受到一个独立超然的法院来制衡。「m主」本身就是有效防范「极端」的一套成熟的z度,所谓「去到极端」,这「去到」的过程,以m主本身的运作,并不存在。m主会不会「去到极端」?只有一个可能,就是m主太脆弱,引发z变。第三世界如巴基斯坦和菲律宾都出现过。其他成熟的m主国家如英美和北欧,m主从来没有「去到」过一个z府无法管治的境地,因为连jun队也国家化,服从m主宪政的约束。「m主去到极端」,在文明而理性的社会,根本不成为假设,但对于du裁暴力基因强烈的落后地区,才会有此等恐惧,或有此等争论,不过在人类学家眼中,民族的集体智商并不均等,虽然亚非第三贫劣世界,许多人刨尖了头向西方白人国家拚命移民,但有的民族天生就恋慕du裁统治。也不奇怪,百花齐放,反令这个世界多姿多采。


反白的眼睛
  
  所谓文化大革`命,到底是什么,学校不设课程、教师不会教、青少年不感兴趣。「文`革」是四十年前的事。中国人的特征是失忆。四十年前的人事,香港青少年做人的特征,莫说讲什么刘少`奇、林`彪、江`青。今天,对他们讲谁是罗文、哪一个叫梅艳芳,他们都笑你「老饼」,假设曾特首大澈大悟,拨款开设「文`革国民教育课程」,政府资源,不是问题,师资贫乏,港人心理排斥「老饼」效应,才是问题。
  
  在香港,确实有一批上了年纪的大陆新移民喜欢回首讲什么文`革,他们在天水围当看更,在北角的大厦管理处当文书,在老牌报纸的专栏贩卖文字,举办这一类「座谈会」,在座观众,七老八十,卷着一张报纸,穿一件夏老威,一到提问时间,死死抓住咪高峯不放,拚命吐苦水发表伟论,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受到精神迫害而有点不正常的半痴呆弱势族群。「文`革」摧毁了一代中国人的心理状况,四十年后,其残留的核辐射,仍然相当壮观。香港油尖旺的年轻一代,听iPod、打机、听容祖儿,当然要跟这批老鬼保持距离。「文`革」既然比陈宝珠和邓寄尘更老Out,对「文革」无知,对中国的任何历史保持无知,只对八卦周刊的娱乐信息保持Well-informed──欣宜最近的男朋友系边个,汤唯跟伟仔有没有打真军──自然就是潮In了,还不竖起V字手势,抱住一只哈唠Kitty,食完回转寿司,一班大学死党,味分高下,影一幅儍瓜机的合照,一、二、三,一起大叫一声:Yeah?
  
  因此曾特首对「文`革」不是太熟悉,是贴近民情的,大家只觉得煲呔好Young、好Teenager。在中环,随便找一个CEO打扮的三十多岁的西装友,替他做一张「文`革」的问卷,他答得对几题?没有几题的是不是?在波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旅行,看见德国的中学生,来到纳`粹当年屠犹的毒气室,听着老师讲解。在柏林的咖啡座,随便跟哪一个年轻人讲德国的百年史,从威玛共`和国到布兰特总`理,通常都可以开成一座年轻的沙龙。因为那是欧洲。在这个世界,一定有一些民族,由自我失忆开始,比较喜欢选择独`裁统治,不要勉强他们嘛。对于「文`革」的黑白,远远不及对肥肥昏迷时送医院眼珠反白时的黑白面积比例有兴趣,这是市场。有记忆的,就是老饼,老饼即Out,特首不错在对「文`革」的是非论断,他根本不该提起文`革这个老饼的词汇,一下子像归入了阿婶阿爷的珠三角新移民一代,这又何必?

发表于 2011-9-29 15:5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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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最后的这只大灯泡
  
  肥 肥 连 吃 六 只 大 闸 蟹 , 病 情 告 急 送 院 , 引 起 八 卦 传 媒 另 一 波 人 情 味 浓 烈 的 关 注 。
  
  香 港 人 都 关 爱 肥 肥 , 因 为 她 是 香 港 的 开 心 果 。 有 没 有 发 觉 一 百 年 来 , 在 整 个 大 中 华 地 区 , 只 有 香 港 才 是 喜 剧 谐 星 的 摇 篮 : 除 了 肥 肥 , 香 港 的 谐 角 多 不 胜 数 — — 新 马 仔 、 梁 醒 波 、 邓 寄 尘 、 伊 秋 水 、 谭 兰 卿 , 到 近 期 的 黄 子 华 和 张 达 明 。
  
  在 中 国 大 陆 , 只 有 民 国 时 代 出 过 一 个 默 片 的 谐 星 韩 阑 根 , 是 个 瘦 皮 猴 , 专 演 社 会 底 层 的 小 人 物 , 一 九 四 九 年 大 陆 变 色 后 , 他 没 有 跑 出 来 , 结 果 郁 郁 而 终 。
  
  因 为 幽 默 感 不 是 中 国 文 化 的 特 长 , 滑 稽 搞 笑 , 又 被 视 为 下 三 滥 的 小 丑 江 湖 营 生 。 中 国 的 喜 剧 演 员 , 长 久 不 受 尊 重 , 不 像 英 语 西 方 国 家 , 一 个 谐 星 是 一 门 专 业 , 叫 做 Comedian 。 演 悲 剧 的 名 角 , 像 罗 兰 士 奥 利 花 , 穷 毕 生 的 事 业 , 也 赚 取 不 到 一 个 叫 做 「 悲 剧 家 」 ( Tragedian ) 的 名 称 , 西 方 的 Comedian 以 差 利 卓 别 灵 为 宗 师 , 今 天 的 戆 豆 先 生 , 不 但 饮 誉 全 球 , 赚 得 盆 满 满 , 而 且 在 表 演 艺 术 家 之 中 , 是 一 个 高 尚 的 行 业 , 因 为 给 世 界 带 来 欢 笑 , 有 如 希 腊 神 话 里 的 普 罗 米 修 士 , 是 盗 取 天 火 的 殉 道 者 。 这 个 世 界 幸 好 有 喜 剧 家 , 否 则 满 目 疮 痍 , 遍 地 都 是 不 公 义 , 做 人 苦 死 了 。
  
  香 港 是 Comedian 的 集 中 地 , 因 为 殖 民 地 的 缘 故 。 一 百 年 来 , 香 港 是 华 人 社 会 创 作 最 自 由 的 地 方 。 梁 醒 波 和 邓 寄 尘 本 来 是 岭 南 的 戏 伶 , 一 胖 一 瘦 , 像 美 国 的 罗 努 和 哈 地 。 肥 瘦 的 配 搭 永 远 是 喜 剧 的 不 二 妙 方 , 因 为 一 个 胖 子 加 一 个 瘦 皮 猴 , 在 台 上 一 站 , 一 个 举 止 笨 拙 , 一 个 挤 眉 弄 眼 , 还 没 有 说 话 , 台 下 已 笑 作 一 团 。
  
  香 港 的 喜 剧 演 员 还 是 外 国 人 会 欣 赏 。 梁 醒 波 是 香 港 演 艺 界 中 第 一 个 得 到 MBE 的 艺 人 , 由 港 督 麦 理 浩 亲 自 授 勋 。 邓 寄 尘 晚 年 得 到 加 拿 大 多 伦 多 大 学 戏 剧 系 聘 为 客 座 教 授 , 讲 述 粤 剧 中 的 丑 角 表 演 文 化 。 因 为 梁 邓 这 一 对 , 喜 剧 细 胞 一 身 都 是 , 加 上 当 年 编 剧 有 才 华 , 都 是 南 来 避 秦 的 广 东 师 爷 , 运 用 粤 语 中 刁 钻 啜 核 的 特 色 , 上 承 伦 文 、 荒 唐 镜 和 陈 梦 吉 的 广 东 幽 默 传 统 , 在 香 港 就 成 了 气 候 。
  
  台 湾 也 有 喜 剧 演 员 , 但 在 老 蒋 的 戒 严 时 期 , 谐 星 也 有 一 丝 悲 凉 的 意 味 。 台 湾 的 谐 角 有 郭 香 亭 、 葛 小 宝 、 蒋 光 超 。 台 湾 的 喜 剧 电 影 没 有 什 么 建 树 , 因 为 这 方 面 的 编 剧 没 有 人 才 。 葛 小 宝 和 蒋 光 超 之 类 只 能 沦 为 到 美 加 唐 人 街 走 埠 登 台 的 烟 雨 红 船 的 流 浪 者 角 色 , 在 台 上 向 金 山 阿 伯 、 南 洋 师 奶 硬 滑 稽 唱 不 伦 不 类 的 搞 笑 情 歌 , 令 人 于 心 不 忍 。 中 国 大 陆 根 本 没 有 喜 剧 , 因 为 幽 默 与 极 权 是 水 火 不 相 容 的 两 回 事 。 改 革 开 放 四 分 一 世 纪 , 大 陆 有 许 多 拉 长 脸 孔 扮 严 肃 的 所 谓 性 格 演 员 , 可 以 饮 誉 国 际 的 喜 剧 明 星 有 几 个 ? 这 是 中 国 文 化 深 层 的 问 题 , 说 起 来 话 就 长 了 。
  
  肥 肥 是 香 港 式 诙 谐 的 独 特 产 物 。 她 也 是 南 来 的 表 演 者 。 用 上 海 话 演 起 老 夫 子 与 大 番 薯 那 类 的 片 集 , 跟 高 鲁 泉 这 个 男 主 角 , 一 南 一 北 , 语 言 误 会 重 重 , 早 已 教 人 笑 不 拢 嘴 。 肥 肥 说 话 舌 头 卷 得 快 , 节 奏 充 满 活 力 , 台 上 一 站 , 一 口 气 扮 上 海 婆 , 数 落 软 弱 无 能 的 广 东 丈 夫 , 不 必 念 稿 , 珠 玉 纷 呈 , 就 叫 人 笑 得 喘 不 过 气 。
  
  因 为 身 形 肥 胖 , 演 喜 剧 有 先 天 优 势 。 为 什 么 ? 在 欧 洲 的 中 世 纪 有 许 多 流 浪 的 剧 团 — — 伊 利 沙 伯 时 代 的 莎 士 比 亚 就 是 其 中 之 一 — — 他 们 穿 城 过 镇 , 从 一 个 地 方 到 另 一 个 城 市 表 演 , 就 像 流 浪 的 吉 卜 赛 人 一 样 。
  
  几 百 年 前 , 欧 洲 由 教 会 管 辖 , 到 处 是 强 盗 和 黑 死 病 , 欧 洲 人 在 不 同 的 村 镇 和 山 岭 之 间 , 彼 此 戒 惧 而 防 范 。 流 浪 的 剧 团 都 是 外 来 客 , 来 到 一 个 村 庄 , 脸 孔 陌 生 , 要 吸 引 村 民 来 看 戏 , 只 有 用 肥 佬 肥 婆 来 演 诙 谐 剧 。
  
  在 心 理 学 上 , 肥 人 对 公 众 造 成 的 威 胁 感 最 低 , 亲 和 力 最 大 。 一 个 陌 生 人 , 如 果 长 得 胖 , 会 令 对 方 自 然 解 除 警 戒 的 武 装 。 肥 胖 容 易 令 人 产 生 好 感 , 因 此 中 世 纪 欧 洲 的 喜 剧 都 是 肥 人 当 道 。 演 变 到 后 来 莫 札 特 的 《 费 加 罗 的 婚 礼 》 , 台 上 村 妇 、 厨 子 、 小 丑 , 都 是 以 肥 胖 者 居 多 , 插 科 打 诨 , 比 赛 打 觔 斗 , 把 台 下 的 孩 子 乐 得 笑 哈 哈 。
  
  这 就 是 肥 人 演 喜 剧 的 历 史 心 理 学 。 到 二 十 世 纪 , 差 利 卓 别 灵 打 破 此 一 传 统 , 以 矮 小 子 的 身 份 扮 流 浪 汉 , 另 辟 蹊 径 , 发 现 瘦 皮 猴 也 讨 好 。 因 此 二 十 年 代 开 始 , 美 国 影 坛 才 调 制 出 了 「 一 肥 一 瘦 」 的 罗 努 哈 地 喜 剧 配 搭 方 程 式 , 笑 声 历 久 不 衰 。 除 了 肥 肥 、 梁 醒 波 、 谭 兰 卿 、 游 光 照 、 梅 欣 、 朱 由 高 , 那 个 不 是 肥 人 ? 《 苹 果 》 的 肥 佬 黎 当 初 在 传 媒 市 场 杀 出 一 条 血 路 , 建 立 其 人 格 的 市 场 魅 力 , 也 与 一 个 「 肥 」 字 的 秘 诀 有 关 。 六 四 民 运 , 香 港 人 但 见 一 个 陆 军 装 的 肥 佬 , 挺 一 个 大 肚 腩 , 在 跑 马 地 悲 壮 疾 呼 , 此 一 视 觉 效 果 , 悲 喜 交 集 , 相 当 独 特 。 如 果 变 成 「 瘦 佬 黎 」 , 减 肥 掉 肉 , 恐 怕 今 日 的 传 媒 不 是 同 一 般 局 面 。
  
  西 方 谐 星 进 身 为 艺 术 家 的 多 不 胜 数 , 俄 裔 的 彼 德 奥 斯 汀 诺 夫 是 炉 火 纯 青 的 一 位 , 他 不 但 是 出 色 的 演 员 , 还 是 散 文 家 、 美 食 家 、 旅 行 家 , 能 操 多 种 语 言 , 曾 经 演 过 阿 嘉 泰 克 里 斯 堤 笔 下 的 比 利 时 肥 探 长 波 诺 ( Poirot ) ; 穿 一 套 米 色 的 西 装 , 两 手 一 拈 胡 子 , 眼 珠 一 骨 碌 , 凶 手 躲 在 天 涯 海 角 都 能 捉 到 。 这 个 侦 探 角 色 彼 德 奥 斯 汀 诺 夫 演 来 是 绝 活 , 独 步 影 坛 , 后 世 难 以 为 继 。
  
  虽 然 中 国 的 喜 剧 泰 半 是 硬 滑 稽 , 缺 少 政 治 的 讽 刺 , 肥 肥 还 是 香 港 人 的 开 心 果 , 在 她 的 笑 声 里 , 我 们 回 顾 半 世 纪 无 拘 无 束 、 自 由 自 在 的 快 乐 。 肥 肥 病 重 , 香 港 人 也 一 起 担 忧 , 香 港 精 神 像 一 座 夜 店 , 罗 文 、 哥 哥 、 梅 艳 芳 一 盏 盏 灯 都 熄 灭 了 , 肥 肥 是 这 个 场 里 剩 下 的 最 后 一 个 灯 泡 , 特 别 圆 大 , 而 且 还 是 一 百 二 十 火 , 连 这 个 灯 泡 都 坏 了 , 就 是 黑 夜 的 降 临 。


激进世代
  
  二十世纪是很激进的一百年:纳粹希特拉的个人崇拜、日本的神风自杀特攻队、卢旺达的种族清洗,在民族的癫狂行为(National Insane Behaviour)的血腥展览之中,中国当然也不可能缺席,这就是特首为我们上课的「文`革」。
  
  所谓文化大革`命,出了一批红卫`兵,跟日本的神风特攻队一样,日中两国发起疯来,都有相似之处。第一,红卫`兵与神风特攻队,都由一群热血青年组成。
  
  第二,双方都对各自的领袖有强烈的个人崇拜,中国的红卫兵认定毛泽`东是他们的上帝,日本的神风队员,视日皇裕仁为神。还有,红卫`兵和神风特攻队,神经病发作,都在一个封闭的社会环境,红卫`兵们十五六岁,都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时候出生,他们在一个阶级仇恨的社会中长大,没有礼义廉耻的中国文化教育,严格来说,这伙动物不能算是真正的中国人。神风敢死队的队员,在三十年代成长。三十年代的日本,由军阀推翻文官政府掌权,主张日本恢复明治维新之前的武士传统。
  
  三十年代的日本,处境很孤立,与西方没有多少文化交往。神风队以自杀殉国,视为光荣,他们自信死了之后可以成神,遗属父母,都会受到国家从厚抚恤。烈士的家庭,感到很光荣。美军把神风敢死队称为疯子,他们是拉登阿盖达和真主党人肉恐怖份子的前身。一个民族疯完了,轮到地球上的另一个,但神风敢死队与拉登不同,他们只以美国军舰为「殉烈」的目标,他们那时还没想到开飞机横渡太平洋,在上午九点上班的繁忙时段撞旧金山的金门桥。神风特攻队跟红卫`兵不一样的地方:第一,他们都敢舍弃生命,有中国春秋战国刺客的英烈古风;第二,他们虽然受日皇和军阀蛊惑,其疯狂行为仅限于战争,而且以杀异敌为职志,不像中国的红卫`兵,专以毒打残杀自己的同胞为乐,抢掠「反革`命」的财物,把抄家的古董字画付诸焚烧。
  
  同样是年轻人的集体疯狂,神风敢死队比红卫`兵高尚、浪漫、勇敢,集体疯狂,也有凄美和丑陋之分,把红卫`兵跟神风敢死队相比,是对日本人的含蓄的侮辱。二十世纪过去了,但民族集体疯狂的基因还在的。可幸发疯不是突如其来的事,总先会有许多征兆,读一点历史,就看得出来的。就像地震之前,老鼠都会抓狂奔窜的,看见此一异象,赶快搬家,今天的恒指三万点,毛泽`东不在了,还没到这个地步。


沦陷
  
  国土沦陷之后,你逃不掉,但敌寇却偏偏挑选了你,认为你是精英,叫你成立一个小小的政府,维持秩序,保持沟通,不然就有许多无辜的百姓被杀,你干不干呢?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纳粹侵占了半个欧洲,把犹太人集中起来,要犹太人聚居在城寨。为了行政管理,德国人不直接跟犹太人交往,他们选拔了少数几个,叫他们成立一个「犹太委员会」,委任一个主席,这位犹太主席,负责与纳粹军方的一个官员联络。柴米油盐,物资运输,有什么需求,这个犹太主席会恭恭敬敬地向纳粹统治者「反映民情」。这样的「管治方式」,有点面熟是不是?对了,就像新界的乡议局,跟前「港英」的什么理民府的关系一样。有时,德国人跟这位犹太主席混熟了,会对他很好,私下多给他两条香烟、让他囤积几条面包和几罐饼干。渐渐,犹太城寨里的犹太平民也明白:在一个乱世中,苟且求生,日子过得安稳一点,必须靠近「犹太委员会」这个所谓权力中心,跟主席套上交情。在波兰的罗兹镇,犹太委员会主席是一个叫隆哥斯基的波兰裔犹太人,他雇了一个叫艾丝娜的十五岁小女秘书。后来,柏林的命令下来了,要把犹太城寨铲平,犹太人赶上火车,转移集中营,妇女和儿童,送进毒气室,男人当奴工。隆哥斯基跟德国人关系好,纳粹也喜欢他这位小女秘书。大迁徙的前夕,德国人把两人召来,告诉他们:你们各可以得到十张通行证,释放十个亲属,他们不必进集中营,可以得到自由。艾丝娜得到十个名额,她先想到亲属:父母、弟妹、一个童年玩伴的表妹,还有舅舅,还有两个邻居。啊,从前住在一起的时候,看更是一个慈祥的老伯伯,艾丝娜把他也选了进去。十个名额,很快就用完了。犹太区的几位母亲,都含泪哀求艾丝娜:把我的儿女救出去吧,求求你,艾丝娜也哭了,摇摇头:对不起,名额满了。她看着许多相熟的犹太人登上去奥斯维辛的火车,他们从此永远没有回来。生在一个乱世,生命是如此的渺小,命运有时却开了残酷的玩笑,上帝下放了一点点权力,十个名额,你来决定,由你来操控他们的生死。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命运的重担令她一夜成熟,一生肩负着千吨的哀愁,而且无从忏悔。那些哀求的眼睛和双手,时时都入梦来,他们成为乱世的尘埃,而她,何德何能,却独活了下来。你是所谓犹奸吗?还是所谓卖国?如果是,那么救出的这十条生命又是什么?这个问题,无从回答,只知道,那是一个烽火漫天的乱世,只求能活着,而且多让其它人活着,活着,就是一切。

发表于 2011-9-29 15:5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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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的人
  
  《 哈 利 波 特 》 新 戲 , 哈 利 波 特 的 銀 幕 初 吻 , 全 球 女 影 迷 矚 目 , 結 果 恩 賜 給 一 個 叫 Kaite . 梁 的 香 港 小 女 孩 。
  
  接 吻 戲 拍 了 三 十 次 , 事 後 小 女 孩 告 訴 記 者 : 很 緊 張 , 不 知 道 男 主 角 丹 尼 拉 格 里 夫 是 不 是 一 個 「 好 的 接 吻 人 」 ( A good Kisser ) , 拍 完 了 戲 , 才 知 道 他 是 。
  
  英 文 Kisser 這 個 字 有 點 迷 人 , 像 作 家 ( Writer ) 和 畫 家 ( Painter ) 一 樣 , 一 個 接 吻 人 好 像 也 是 一 門 專 業 。
  
  確 實 也 是 。 做 一 個 專 業 的 Kisser , 要 懂 得 閉 上 眼 睛 , 濕 潤 一 下 嘴 唇 , 細 觸 深 吮 , 張 弛 有 道 , 什 麼 時 候 是 和 風 淺 嚐 的 頭 盤 , 何 時 才 是 狂 飆 深 嚥 的 主 菜 , 最 後 是 回 味 和 鳴 的 甜 品 , 送 別 以 一 杯 眼 神 濃 酣 的 咖 啡 , 接 吻 是 一 門 高 深 的 學 問 , 情 藝 雙 全 , 激 昂 澎 湃 之 中 又 有 一 分 理 性 的 計 算 , 像 一 個 大 提 琴 手 懂 得 怎 樣 撫 弄 懷 中 的 琴 弦 , 在 她 心 中 彈 奏 不 朽 的 天 音 。
  
  把 Kisser 跟 「 情 人 」 ( Lover ) 分 開 , 成 為 兩 個 名 詞 , 其 中 又 互 有 關 聯 , 就 像 律 師 這 個 行 業 , 分 為 Solicitor 和 Barrister , 新 聞 工 作 者 分 為 Reporter 和 Journalist 一 樣 , 語 言 氣 質 , 沒 有 對 情 感 享 受 的 細 膩 的 追 求 , 沒 有 如 此 的 詞 彙 。
  
  Kisser 的 中 譯 有 點 尷 尬 : 「 接 吻 者 」 太 過 生 硬 , 「 接 吻 人 」 又 嫌 造 作 , He is a good kisser , 只 能 說 「 他 的 吻 技 超 卓 」 , 又 有 點 強 調 的 繁 重 。 A good kisser 的 意 思 很 輕 , 是 蜻 蜓 點 水 的 一 閃 讚 頌 , 俏 皮 的 一 笑 之 間 , 女 孩 子 相 互 交 心 , 意 思 卻 全 在 意 會 之 中 。
  
  日 子 過 得 艱 苦 , 人 際 關 係 充 滿 怨 恨 , 語 言 之 中 就 不 可 能 有 Kisser 這 一 類 詞 彙 , 因 為 這 個 字 , 要 求 一 個 語 言 的 民 族 對 「 接 吻 」 這 件 事 有 專 門 的 研 究 , 獨 立 的 欣 賞 , 一 個 細 微 的 動 作 , 以 愛 為 動 力 , 要 求 人 人 發 掘 其 中 的 學 問 。
  
  梁 凱 蒂 小 妹 妹 說 , 丹 尼 是 一 個 很 好 的 接 吻 人 , 這 樣 的 形 容 , 像 吐 露 剛 吃 了 一 杯 哈 根 達 斯 朱 古 力 雪 糕 的 心 得 , 不 令 人 覺 得 情 慾 難 纏 的 私 隱 , 不 過 是 一 點 點 口 舌 的 情 趣 , 公 諸 同 好 , 對 於 這 位 哈 利 波 特 的 小 女 影 迷 , 激 動 得 像 從 天 上 偷 下 來 一 束 天 火 。
  
  一 個 分 了 手 的 舊 情 人 , 何 必 只 記 得 仇 怨 ? 讓 歲 月 淘 洗 一 切 悲 哀 , 當 你 年 老 , 你 漸 漸 忘 記 他 的 負 心 , 漸 漸 也 忘 記 他 在 床 上 的 壞 , 最 後 , 在 礁 石 和 浪 花 的 交 擊 聲 中 , 連 他 的 臉 孔 , 記 憶 也 模 糊 了 , 只 記 得 他 在 深 吻 時 那 一 陣 天 荒 地 老 的 心 跳 , 只 因 為 他 是 一 個 Good Kisser 。
  
  只 因 為 他 在 吻 你 的 時 候 , 你 從 來 都 閉 上 眼 睛 。 真 的 , 他 長 的 什 麼 樣 子 , 記 不 得 了 , 只 記 得 那 一 陣 濕 潤 得 永 的 盲 黑 的 觸 覺 , 像 一 起 攜 手 共 探 一 座 史 前 的 洞 穴 , 一 起 泅 走 過 淺 淺 的 地 下 水 , 他 是 那 麼 優 秀 的 一 個 接 吻 人 , 那 唇 舌 的 魔 法 , 他 是 從 哪 學 來 的 ? 只 知 道 眼 前 一 黑 , 一 切 都 忘 了 , 只 記 得 他 溫 軟 的 嘴 唇 , 他 鼻 尖 , 他 鬚 根 , 以 及 在 水 天 之 間 的 一 絲 無 盡 的 風 聲 。


又是新移民家庭
  
  天 水 圍 三 屍 慘 案 , 一 生 坎 坷 的 母 親 , 把 一 對 小 兒 女 反 綁 擲 下 高 樓 , 然 後 跳 樓 自 盡 , 揭 破 身 世 , 原 來 又 是 新 移 民 家 庭 。
  
  特 府 的 移 民 政 策 , 長 年 對 新 移 民 無 質 素 的 審 核 權 。 天 水 圍 已 經 成 為 新 移 民 倫 常 慘 案 基 地 , 每 次 出 事 , 肇 事 者 家 破 人 亡 , 又 是 社 會 福 利 署 受 責 , 救 援 電 話 長 響 , 社 工 人 手 不 足 , 本 來 應 該 是 鄰 近 珠 三 角 的 社 會 危 機 , 不 斷 轉 嫁 來 香 港 , 特 府 的 社 會 福 利 署 代 鄰 近 地 區 受 過 , 從 來 不 敢 向 中 方 要 回 每 天 一 百 五 十 名 移 民 的 審 批 權 , 以 致 倫 常 慘 劇 , 次 次 挨 社 會 公 論 痛 批 , 特 府 自 己 有 被 虐 狂 , 是 它 的 自 由 。
  
  天 水 圍 三 屍 案 , 到 底 是 一 個 甚 麼 樣 的 意 識 形 態 的 畸 形 社 會 產 物 ? 肯 定 不 是 香 港 固 有 的 價 值 觀 。 鄰 近 地 區 有 一 套 獨 特 的 倫 理 道 德 國 情 , 香 港 不 宜 干 涉 , 但 接 收 甚 麼 樣 的 新 移 民 , 特 府 應 該 有 權 甄 選 。 如 果 出 於 種 種 政 治 理 由 , 特 府 放 棄 了 「 高 度 自 治 」 的 權 利 , 則 應 該 增 撥 大 量 資 源 , 增 聘 社 工 , 令 香 港 就 業 生 計 , 多 一 條 出 路 。 只 可 憐 「 天 水 圍 」 三 字 , 更 被 「 標 籤 」 為 人 見 人 懼 的 地 區 , 只 怕 出 十 個 九 優 狀 元 , 也 難 洗 脫 「 悲 情 」 形 象 。 始 作 俑 者 , 是 一 個 不 敢 爭 取 全 球 各 國 都 擁 有 的 移 民 審 批 自 主 權 的 無 能 政 府 。


烧了的信
  
  《色,戒》的好处,一百天也讲不完,今天要研究,重庆特工头目老吴这个人。老吴后来出现,为王佳芝提供训练,叫她要爱国、爱领袖,给她一颗山埃药丸,叫她必要时要殉国。王佳芝说:那么我写一封信给我的爸爸,请你代寄吧。她立时写了一封遗书。
  
  但老吴待她走后,拆开信看了一遍,把信烧掉了。老吴这个人物很冷酷,换了一个环境,他就是那种高喊「爹亲娘亲不如领袖亲」的极端份子。老吴不知道有没有结婚,即使有,也是一个无情的丈夫。当王佳芝需要一点心理辅导,讲述情欲的困扰,老吴根本不愿听,只是连声咆哮,大叫「住嘴」。老吴这号人,并不叫「专业」,而是一具非人性化的机器,一名僵化的党棍。他也不管王佳芝是不是合适的人物,为了自己能向上交差,只管把一个女孩子往死路上送。
  
  最后,学生一网打尽,老吴却逃跑了。在所谓的「革命」之中,有许多像老吴这样的干部,他们只懂板起一张脸孔下死命令,却永远不必向自己的错误判断问责,危急的时候,他们最自私,一走了之,在理想和热血的化妆之下,老吴只不过是一名爱国的官僚。本来他可以更专业一些的,例如:替王佳芝转寄这封给在英国的父亲的家书,与王佳芝任务的成败,没有必然的关系。至少,王佳芝执行任务,如果失手殉烈,寄出了这封信,身为上司,良心会好过一些。父亲收到这封信,即使要乘船回上海,也是三个月后的事,但老吴偏偏连这一手也省了,这不止是冷酷,而且身为一个男人,如此欺骗一个热血的少女,很贱,也就是所谓Mean。老吴点着打火机烧信的这一幕,是神来之笔,戳破了「革命」和「爱国」的骗局。看《色,戒》,不要以为是在旁观一个四十年代逝去的时代,这样的悲剧,将来是会重演的。
  
  譬如,如果有一天要打仗,为了一个虚妄的「理想」,不要去,让发动战争的那些人,先派自己的子女上前线好了,遇到老吴这样的人,他拍桌子咆哮,讲一大堆虚妄的口号,不要理会他,扭头就走。但王佳芝这条路为什么还要走下去呢?这就不止是老吴的问题。「革命」永远需要天真的热血青年当炮灰,野心家躲在安全的地方,他永远逃得掉,这叫做「转移」。将来他才掌权。王佳芝的父亲是最可怜的一个场外的角色,在一个荒谬的世代,多少父亲失去了女儿,只因为一个领袖的神谕。


极端世代的百年狼烟
  
  民`主会不会蜕变成极端,令政府「无法管治」?连日引发的讨论,提升社会的品味,是一件有趣的事。
  
  民`主确实有时会诱发极端的恶果,但往往不因为民`主本身,而是因为实行民`主的那个地方,「国情」出了问题。今天的俄国,总统由普`选产生,但一个「民`主」的总统,当权之后却扼杀新闻和言论,政府刺杀记者,俄国的选民,却一面倒支持普京。
  
  因为俄国今天的「民`主」,仍然受到前帝俄和苏`共遗传的病毒感染。许多俄国人怀念斯大林时代的强人统治,觉得在前苏联时代,以俄罗斯为尊,车臣和其它「加盟共和国」,维持一个超级大国的版图,在世界上相当风光。在他们残留的记忆里,沙皇时代的俄国,一度在欧洲崛起,与日本打过一仗,如果不是遭到英国和欧洲的敌视,俄国一早就雄霸世界了。俄国的「民`主」,反而选出普京这个自由之敌,政府贪污,地下资金外流,贫富悬殊,社会没有公义,俄国的「民`主」不健全,缺少新闻和言论的「第四权」监督,其过不在「民`主」,在于俄国人服用了帝俄和列`宁的鸦片海洛英之后,毒入骨髓,虽然经历了苏`联的解`体,但毒瘾还没有戒除。俄国在历史上走错了第一步,病入基因,以后即使要推展甚么民`主改革,也很难步入文明国家之林。这种国家,独`裁的时候固然威胁世界,即使「民主」了,也为国际带来麻烦。
  
  百年以来,除了日治时代,香港经历过的「无法管治」的极端时期,都与民`主无关。一九五六年,九龙李郑屋邨爆发的国`民党忠贞人士暴`动,是大陆内战祸及的延续。一九六七年新蒲岗爆发的亲中阵营暴`动,是「爱国」情绪发展到极端的盲目行为。两场暴`动得到平息,反而是当时的香港大多数民意支持殖民地政府镇`压,虽然没有投票,但民意的取向很清楚,说明香港的民`主潜质,可能因为英国管治的影响,相当理性。
  
  民`主没有理性的制约,本身就很脆弱。一个国家的人民有没有理性,却由本身的传统文化决定。六十年代的伊朗,企图施行市场经济,受到国内极端伊斯兰分子的抗拒。政府想把土地从清`真寺的僧侣手上收回来,推行土地改革的公投。一个名叫高美尼的教长,谴责伊朗王室违反伊斯`兰教义,他后来流亡国外,继续用卡式录音带宣扬政见:他主张伊朗倒退回十七世纪的原状,反抗美国与王室巴列维的结盟,煽动油井罢`工,平民革`命。一九七九年,革`命成功,王室垮台,高美尼的民望如日中天,但伊朗倒退回中世纪。
  
  一个国家如果背负着极端的历史文化包袱,即使民`主普`选,不但不一定进步,反而是新灾难的开始。在「摸索」民`主的过程中,也许会慢慢学习成熟,但这个过程很漫长,令本国无数无辜平民牺牲,不是今天斗争这一小撮,就是明天迫害那一大片,不断为自己制造悲剧,对于这种民族的癫痫症,世界其它国家爱莫能助,在关键时刻只能采取有力的措施,防止其极端思想以「世界革`命」的形式对外输出。一七八九年的法国大革`命,革命政府审讯国王,欧洲其它君主国家,恐惧法国的共`和思想蔓延,向法国边境集结重兵。法国在围堵之下,手段更趋极端,不但处死国王,还把所有贵族和同情王室的平民处死,形成一个恐怖时代。
  
  英国在国际引以为傲,因为英国没有经历过流血革`命,不断以和平改良的方式完善民`主。英语教育着重逻辑训练,宗教和科学互相制衡,信仰不至于痴迷,理性也不至于冷酷。二十世纪是极端的百年,连德国这样的哲学之乡,竟然也孕育全民疯狂的纳粹思潮。法国和德国的病例,令英国人自豪而自警:治国和生活,不崇尚假大空的热血理想,英国人虽然被拿破仑嘲笑为「杂货店主的国家」,对账目斤斤计较,但同时也发明了最成熟的三权分立的民`主制度。
  
  东方的许多国家没有这样的幸运。它们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出现极端的惨祸,都不是民`主的结果,而是传统的包袱太重,基因的病毒太深,不是学艺不精,就是走火入魔。中国的太平天国暴`乱,因为鸦片战争后接触了基督教思想,但模仿得不伦不类,变成农民加黑社会的暴政。日本的军国主义,也是学习英国的君主立宪未精,忠君爱国的日本武士精神走到极端引发的灾难。日本患了一场麻疹,可幸从此脱胎换骨,其邻国则沾惹了欧洲西方的末流马`列主义,命运悲惨得多。
  
  亚洲许多国家的制度,学了西方的议会民`主,依然很贫穷,贫穷的原因却是固有印度教义和种姓制度,印度教不注重现世的物欲享受,认定世间万物,由创造到毁灭,是一个轮回的自然过程。种姓制度令赤贫的人甘心认命,没有反抗和改变现状的意志,这些都不是议会民`主本身的错。
  
  曾荫权先生开启了一个很新鲜的社会课题,可供香港人热烈讨论。凡事都有第一步,学游泳的时候,必定会呛几口水,但因为怕呛水,就永远学不了泳术,没有一个教练可以事先保证,不必呛水,就可以成为奥运的游泳选手。正如一个瘾君子,如果立志戒毒,戒毒所的医护人员给他一杯美沙酮,也不能保证他在戒毒的过程中不眼泪鼻涕地蒙受刮骨的阵痛。如果怕痛,为甚么当初走错了第一步呢?
  
  如果怕痛,不如退一步,继续自我陶醉,回到当初那个酱缸,围坐在一起,继续空谈好了。此所以曾荫权先生不经意地提出了一个很值得香港人谈论的话题,如果令人觉得,除了追探肥肥的病情,还有更多值得探讨的东西,这就是特首的「文`革论」的香港之幸。


当热血僵冷
    
  同样是特务头子,《色,戒》里重庆的那个老吴,比汪政府的易先生坏。因为易先生懂得爱。即使他对王佳芝的爱有点脆弱,但至少他对女主角有情欲。一个男人有情有欲,再坏就坏不到哪里去,正如蔡澜说的,一个人只要喜欢吃,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食色性也,爱吃和多情好色,是一样的。易先生很阴谲,但至少在浅水湾酒店的烛光晚餐,对王佳芝,他还流露出一点真情的苦笑。老吴却不一样,交代任务,满嘴的爱国道理,由始至终绷着一张脸孔,连人家一封写给父亲的信也拆开来看了再烧掉。老吴这种人,万一掌了权,就是一名暴君。易先生却不同。像《笑傲江湖》里的万里独行田伯光,一个采花淫贼,面对圣洁的小尼姑小仪琳,就是起不了恶念,还心生爱慕之情。一个在妓院里打滚的色鬼怎会懂得爱情呢?但人物在正邪的黑白之外,还有灰色的层次。田伯光比左冷禅和任我行可爱,遑论满口仁义道理的岳不群。环顾四周,有多少老吴这类角色?最可怜是误入歧途的邝裕民,青年时代,一腔热血,一旦加入了组织,经过「革命」的洗礼,享有了调派工作和定生死的权力,慢慢就懂得玩政治,在中国,每一个「爱国」的热血青年老了,都会「老吴化」,变成冷酷无情的干部。他们无情的理由,是「敌人也杀了我的老婆孩子」。在一个乱世,有老吴这种失败的上司,尚情有可原。但当一代的年轻人投身一个火红的年代,明明战争已经结束了,但仇恨还在他们的心头燃烧。不错,他们当初或许都很爱国,但因爱生痴,因痴生妄,因妄生恨,老吴这种人,当他的爱国心演变为仇恨之火,当他在残酷的斗争中把别人推上去牺牲,自己逃跑而「转移」,当他在「胜利」之后踏着烈士的尸骸坐上权力的宝座,就是另一场大灾难的开始。王力宏扮演的邝裕民,跟了这位「大佬」,一张脸孔,也渐渐绷紧起来。他虽然也很爱王佳芝,轻抚过她的脸孔,答应她「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但当老吴烧了她托寄给父亲的信的时候,他一点办法也没有。邝裕民在「爱国者」老吴那里学会了无情,但王佳芝却在「卖国贼」易先生身上学会了爱。家国大义,儿女私情,在《色,戒》中严重冲突,这是从小在大道理中长大的中国观众看不懂、看不开的地方,但《色、戒》之叛逆,之「跳出盒子思考」,之向一切僵化的思想挑战,偏偏就在这个地方。老吴是全片最讨厌的角色,虽然他也不过是乱世中的小人物。当特务的上司,为什么不可以像占士邦的老板M那样带一点幽默?环顾四周,老吴这种浑人太多了,离他们远一点,人生的灰色地带,才充满姿采。

发表于 2011-9-29 16:0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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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猎之后
  
  德国铁血首相卑斯麦说:「在打猎之后、在战争之中、在选举之前,都是一个当事人说谎最多的时候。」为什么打猎之后?因为这个猎人会向他的酒肉朋友夸口他多么英勇:在森林里遇到一只黑熊进攻,他向黑熊施展了一记黑心拳,黑熊痛极,逃跑了,然后又跳出一只老虎,他向天开了一鎗,把老虎吓跑了。他明明只带回两只野兔,而且还是随行的那个印度尼西亚向导出手打的,但一番胡话,吹得天花乱坠,因为今天谁也没有跟他进过那座森林。为什么是战争之中?这个政府,今天说歼敌三千,后来「成功转移」;明天说俘敌一万,后来见到宣示声威,目的已达,为了显示大国风范,主动退守二十里。明明国土沦丧了,自己的军队遍地尸骸,为什么说是胜利了呢?一番空话,也吹得天花乱坠,因为一切都是「军事国防机密」,只有他知道真相,国民一点也不了解,谁也没有跟着军队亲自上过前线,而本国的军队,通通被敌方全歼,一个也没有活着回来。为什么是选举之前?这一点,本不必细表。「候选人」说得越诚恳,谎言的欺骗力越大,政客「道歉」得越动容,你越要小心,「道歉」只是这个人付出的一点点成本,当他得到更大的权力,就会连本带利狠狠收割回来。在民主国家,选举是合法的撒谎游戏。选民很聪明,他们都知道「候选人」在说谎,大家笑嘻嘻听着,有时也鼓掌欢呼,一起投入这场说谎的娱乐。说得动听的那一个当选,四年后,国民不满意,把他换掉,让另一个从头再表演说谎的艺术。选举的说谎,没有什么大害,因为到头来你用选票把他轰下台,大前提是他要认同民主这个游戏,确保你最多只会被他骗四年,而不是他骗了一个国家,骗了所有的人一辈子,不是他骗了你,又把鎗往桌上一放,叫你只许「向前看」,叫你们不准追究他的谎话。清醒的记忆,是戳破谎言的基本武器。因为说谎的人,固然自己终有一天会说溜了嘴,记不得他三年前的另一件事,但只要你的记性比他好,你就不会永久受骗。这是一个谎言的世界,但不要紧的,只要你骗骗我,我骗骗你,都有欺骗的均等机会,而不是只他一面倒地骗你和你的子孙。只要记性比那个说谎的人好,就不会在一场选举中完全受骗,迷迷糊糊,在他欺身解你的衣钮时,说:不,我记得。


鬼故事比赛
    
  秋 深 了 , 《 每 日 电 讯 报 》 推 出 万 圣 节 鬼 故 事 写 作 比 赛 , 一 千 五 百 字 , 可 以 是 散 文 , 也 可 以 是 诗 , 评 选 结 果 万 圣 节 公 布 。
  
  由 于 是 万 圣 节 , 参 赛 作 品 必 须 包 括 以 下 物 品 : 一 隻 南 瓜 、 一 对 黑 色 的 高 跟 鞋 、 一 份 《 每 日 电 讯 报 》 , 以 及 一 副 獠 牙 。
  
  没 有 奖 金 , 但 有 奖 品 。 奖 品 是 作 品 刊 载 在 本 报 一 角 篇 幅 的 荣 耀 。 香 港 的 国 际 学 校 中 学 生 , 如 果 有 兴 趣 , 可 以 上 网 参 加 。 写 一 个 发 生 在 兰 桂 坊 的 万 圣 节 鬼 故 事 , 把 中 国 鬼 魂 轮 迴 的 迷 信 加 进 去 , 例 如 : 在 一 家 酒 吧 , 当 酒 保 戴 上 了 一 副 獠 牙 的 面 具 , 与 一 位 穿 高 鞋 、 貌 似 巩 俐 的 中 国 单 身 女 子 閒 聊 , 在 天 花 板 悬 吊 的 一 隻 大 南 瓜 , 忽 然 现 出 了 一 张 扭 曲 的 脸 孔 。 你 告 诉 身 边 的 那 位 《 每 日 电 讯 报 》 记 者 , 他 帮 你 查 找 , 最 后 发 现 , 原 来 是 一 九 九 二 年 兰 桂 坊 除 夕 狂 欢 之 夜 践 踏 大 灾 难 的 其 中 一 位 鬼 佬 死 者 。
  
  他 为 什 麽 显 灵 ? 因 为 十 五 年 前 , 这 位 穿 黑 高 跟 鞋 的 大 陆 女 子 是 他 在 南 丫 岛 的 同 居 女 友 ─ ─ 诸 如 此 类 。
  
  华 文 的 所 谓 写 作 比 赛 , 多 半 都 很 老 土 , 不 是 什 麽 慈 善 机 构 主 办 , 指 定 题 目 为 「 对 良 好 公 民 社 会 之 我 见 」 , 就 是 五 十 年 不 变 的 校 园 文 学 奖 , 分 为 小 说 、 散 文 、 戏 剧 。
  
  如 果 有 人 写 来 一 篇 精 采 的 鬼 故 事 , 一 干 「 评 审 」 ─ ─ 其 中 为 大 学 中 文 系 授 、 资 深 女 作 家 、 盲 光 社 社 长 之 类 ─ ─ 马 上 摇 头 , 议 论 纷 纷 之 后 一 致 表 示 : 「 徵 文 写 作 之 目 的 , 为 敦 开 社 会 健 康 风 气 , 促 进 学 生 与 市 民 向 上 奋 斗 之 心 , 此 一 鬼 故 事 作 品 , 文 笔 虽 然 清 丽 , 想 象 容 或 诡 异 , 唯 因 鼓 吹 鬼 神 迷 信 , 令 读 者 及 青 少 年 产 生 不 必 要 之 恐 惧 幻 觉 , 与 本 文 学 盛 会 之 宗 旨 精 神 不 合 , 殊 不 得 已 , 只 有 割 爱 捨 弃 。 」
  
  评 审 中 有 一 个 设 计 家 , 刚 从 巴 黎 回 来 , 坚 持 要 把 这 一 篇 列 为 冠 军 , 惜 不 敌 评 审 团 内 其 他 各 张 板 起 脸 孔 的 道 德 势 力 抗 拒 , 退 而 主 张 「 推 荐 发 表 」 , 亦 不 为 大 会 接 纳 , 最 后 披 一 头 长 髮 , 愤 然 退 出 评 审 团 , 变 成 文 化 界 一 场 风 波 。
  
  此 等 鸡 毛 蒜 皮 的 纷 争 , 七 十 年 代 的 香 港 时 有 发 生 , 压 制 了 一 代 人 的 自 由 想 象 , 这 下 好 , 到 二 十 一 世 纪 , 全 港 中 英 文 皆 狗 屁 不 通 , 青 少 年 一 起 玩 On-line , 文 字 多 谐 音 : 例 如 「 你 好 岸 九 九 」 之 类 , 充 斥 下 一 代 的 「 网 络 写 作 」 , 令 人 观 之 欣 然 , 时 时 拍 掌 大 笑 。
  
  观 赏 一 个 地 方 的 文 字 慢 慢 烂 下 去 , 遍 地 蠢 才 丛 生 , 是 一 种 快 感 。 住 罗 便 臣 道 和 南 区 的 家 长 , 快 Click 进 《 每 日 电 讯 报 》 的 网 址 , 鼓 励 你 在 Island School 读 书 的 宝 贝 孩 子 试 一 试 , 既 然 把 孩 子 送 国 际 学 校 , 理 应 有 点 见 识 的 对 不 对 ? 记 住 , 人 家 要 求 故 事 有 南 瓜 、 黑 高 跟 鞋 , 没 有 要 求 有 一 册 「 基 本 法 」 。


酒醉的崇洋
    
  醉酒驾驶,明明是人家欧美的生活犯罪,不知什么时候,亚洲的一个小农都市,竟然也纷起效尤?首先,酗酒是西方的文化。先看看人家欧洲的地理:北欧地处温带,几乎没有夏天,日短夜长,北欧人一生都活在灰蒙蒙的阴霾中,因此北欧人跟俄罗斯一样,只有藉酒消抑做人的无聊,北欧人喝冰伏特加;酒味甘烈,没有颜色,跟北欧冰天雪地的风格相同。南欧的意大利和法国不一样:阳光是金黄的,海洋是蔚蓝的,南欧人喝红酒,因为可以消磨一顿暮色云彩的晚餐。葡萄酒的色彩浓烈,刚好衬得上南欧的草绿花香。欧洲人喜欢喝酒,因为在中世纪,欧洲的城镇不卫生,没有抽水马桶的时候,夜壶的便溺从二楼的阳台泼到街上,屠户开在街道,沟渠一片血污,食水时时沾染了马粪、霍乱和白喉病菌。欧洲人被迫以水代酒,或者用发了酵的小麦和水一起酿制卫生的饮品,这就是啤酒的由来。白人社会的酗酒,是在全民之间渐渐形成的:酒是生活的血液,喝酒相当于儿童长大成人的庆典,喝酒是狂欢,也是惩罚。工业革命,发明了汽车,醉酒驾驶,是西方文化很自然的发展。但中国不同,酒是士大夫的恩物。因为对酒当歌的曹操,飞觞醉月的李白,诗和酒是一对孪生姊妹,中国士大夫贵族无所谓「酗酒」这回事,众人皆醉我独醒,或者当集体愚蠢以清醒来表现,只有我一个人选择独醉。酒不但是政治,而且是一种风流。正如法国人批评他们的总统萨哥齐,学着美国佬一样,穿一条短裤,在塞纳-马恩省河边短跑,矫揉造作,是一种「不法国」(Un-French)的生活品味,同理,中国人学着英国人和欧洲佬一样醉酒驾驶,在文化上,也有一种Un-Chinese的不伦不类之感。如同日本人,喝醉了,只会在居酒屋里跟歌妓闹酒疯,一双手瞎七搭八地往歌妓的和服里乱摸,这是日本人的醉酒方式,有一种狂野的美感。中国人一百年来,已经穿了西装模仿洋人,不必崇媚得那么细致到位的。学人家醉酒驾驶做什么?明明不那么爱冒险,喝醉了酒,不要开快车,回家打那个讨厌的老婆吧。


为什么英文报纸售价贵?
  
  梅铎收购《华尔街日报》,遭到编采人员抵制。但自`由市场,一番挣扎,无补于事。美国朝野,眼巴巴看着一份历史名报,落在一个可疑的外人之手。
  
  美国的新闻工作人员,很有胆识,敢拍案而起,反对即将入主的未来老板。中国人一定质疑:怕不怕梅铎将来报复?
  
  什么都「怕」字当头,这一生必定一事无成。哥伦布远征新大陆,当初「怕不怕」在大西洋遇到台风?「怕不怕」发现新大陆之后被生番活捉,剜心掏肺,就地煮食?「怕不怕」指南针毁坏,从此迷失方向,一去不归?中国的活命哲学,在决定做一件事之前,总有九十九个怕这怕那的理由,而自以为是「稳健」之道。怕不怕这样,怕不怕那样,都只是一种假设。不错,此一恐惧的假设,有一半或然率能发生,但另一半呢?五百年来欧洲人和美国人心中不是没有一个「怕」字,但他们坚信的是或然率的另一半,难怪科学发明和人`权思想都在西半球诞生。
  
  办一份英文报纸,跟华文报纸不一样。《泰晤士报》的主编,每次任命,在英国和世界,多少都是大新闻。因为英国有两百家大学,有两百多位大学校长,即使名校也有剑桥和牛津两家,但《泰晤士报》,三百年来却只此一店。一名《泰晤士报》的总编辑,地位与牛津大学校长差不多。「总编辑」职位,英文叫做Editorship,名称后面有个ship字,证明对人选的品味操守,公众都有期待。
  
  英文大报的总编辑有生杀之权,可以不听老板的话,但他必须比一般公众和政客头脑更清醒,有点像肯特伯雷大主教,是一超然的世外高人。唯其如此,报纸才可以保障独立和中肯。《泰晤士报》的总编辑如果曾经是英国共`产党`员,军情五处当然会知道,不一定制止报纸老板委任此君,却会「放料」出来,让全国的舆论关注。老板就会考虑:委任这位仁兄,报誉会不会受损失,直接导致销量下降,利益受损。因此《泰晤士报》不太可能出现一位英`共卧底的主编。这也是一种市场机制。
  
  因为英文报纸是一项专业。不但政治、经济都有各自专科的编辑,连时装、体育、舞蹈、戏剧都有专业的记者。譬如,写一个时装专栏,记者几十年泡在这个位子上,一辈子来往于纽约、米兰、巴黎之间,跟全球的时装设计师都混熟,一个电话能直接找到Armani家族的决策人。但她不接受时装业老板的免费旅游和午餐招待,推介二○○一年秋装的最新潮流之外,也保持一份独立的评论和批判。一个时装记者(Fashion Correspondent)可以由一个少女做到老太太。她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要成为龚如心,但专业敬业,最后名闻大西洋两岸,第一流的时装展览,必定在前排为她预留一个座位,这就是新闻自`由的专业地位。
  
  当一个时装记者,这一辈子别想「发达」,但有许多收获。例如,累积二十年的经验,她可以著书立说,也能把时装界目睹各种名人逸事,变成一位传记文学家。当她在这一行建立了一言九鼎的仲裁地位,每一句话都像圣经的神谕,公正而有力。七十岁那年还会进白金汉宫接受英女王MBE的勋章,那时英女王会当面告诉她,自己也是她报纸专栏的拥趸。一个记者毕生成就,有时不过是如此一句赞赏而已,这就够了。到八十九岁,她早已退休了,在乡间的睡梦中长逝,三天之后,她服务过的《泰晤士报》名人讣闻版,会刊出四分一篇幅,详述她的生平。
  
  西洋的知识文明,就是由无数这样的专业战士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大前提是新闻工作者必须独立自`由,不受梅铎之流或其妻子的干预。
  
  话又说回来,做到这一点,新闻工作者这个队伍,本身又必须争气。每一个记者和编辑对世局、政治、人情之险恶,都必须有洞明的眼光、不畏权贵的意志、精彩的文笔、硬直的脊梁,不需要老板指指点点,他们也能像驾驶一辆自动波汽车,保住百年大报的历史声誉,也保住这份报纸一盘生意在市场的股价。
  
  这一切,加起来就叫做公民质素了。报纸每天营销百万,是要出来见人的。质素有什么飘忽,读者眼睛雪亮,看得一清二楚。因此大报如《泰晤士报》还有一大版「给编者的信」,就新闻、时事和报纸方针,还有专栏作家的言论,发表评论和响应。读者来信多幽默精警,民间卧虎藏龙,一张大报一举一动,是人是鬼,怎会逃得过公众的审判?英国的第一大报,名誉就是如此建成的。
  
  这一切在华人社会,都无从模仿起。中国人办新闻传媒,老板有钱,可以买下全世界最精良的印刷机,买进最新发明的光纤技术,买下《泰晤士报》社论的翻译版权,但买不下《泰晤士报》的文笔、记者的脑袋、总编辑的风骨。这些都与印刷机和计算机的生产工具无关,工具只要报一个价(price)就可以了,但人的创意和勇气却远远不是一个price字能定价的。这是另一个观念,不是价格,而是价值(value)。如果中国人一百五十年来能搞清这一点,像日本的明治维新一样,他们的现代化,早就成功了。
  
  梅铎不是一个讨人欢喜的角色。他不一定亲`共,但他太爱金钱。他对中国一片无知,以为靠拢听话就能占有中国的市场。但中国政府才没有他这么笨。梅铎一件一件地脱光了衣服,光着身子那么多年,还只能在门外站着,巴巴的还上不了床。讨了一个中国老婆,有什么用?大半个英语世界,权力在一个澳洲老头的手上,从《铁达尼号》电影的开拍,到《泰晤士报》中国报导的立场,都受到无形的干预。
  
  当然,干预不一定坏,如果老板是诸葛亮一样的人物。但《华尔街日报》的编辑记者认为他不是,于是他们英勇地掀翻了办公桌子。如果在唐人街,老板早就气炸了,把这批伙记炒掉,不愁没有另一批甘为奴才的三流「人才」能顶上。但在英语世界,他办不到。岂止是一场拖欠薪金的劳资纠纷。英文报纸在天星码头的报摊,为什么卖四十元一份那么贵?这就是理由。


欢乐时光
  
  官方电台有一处殖民地遗迹,一家公余聚饮的酒吧。英国的酒吧,不止像广东的茶楼,是让办公室政治消毒的地方。上班的时候开会,针锋相对,争论异常尖锐,下班之后,到楼下的酒吧买一杯啤酒,这一轮你付钱,下一圈该我,一碰杯,多大的仇怨也可以化解。一家酒吧像一个湖泊,当河水上涨,湖在河的支流尽处,是用来蓄水的。多了这样一个所在,办公室的恩怨,就有了排洪的地方,在酒吧里多喝两杯,心情欢快,今天的一场争论,心底里有一条刺,最终都化成酒水,蓄聚在膀胱,上厕所去,一手扶着墙壁,打一个酒噎,唏哩花啦的一泻千里,就没有事了。在英语世界工作,性格有棱角,不必提防在办公室得罪人的。争得再激烈,五点半钟在对街的的酒吧喝一杯就没有事了。他们开会时不必时时强调:「我这是对事不对人,有一点意见,讲出来,希望你不要介意」之类── 凡争论必先附带此一声明,就证明这种社会的人际关系是有毒的,在这句话里,你假设对方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小人,在会议上,你提出跟他不同的意见,是顶撞了他的尊严,令他在其它同僚面前显示他的肤浅,有了这一切有罪的推断,再郑重附加一句声明,在华人社会,可笑的是对方一定意会不到这句话其实是含蓄地贬低了自己的人格,他会冷冰冰地听着,然后,他怎会不介意?他会记恨一辈子,有机会,再报复整死你。这种社会,永远内斗,永远没有和谐,因为他们许多工作单位,楼下少了一家酒吧的原故。伦敦最古老的酒吧都在商业区,酒吧都有一块古老的图案招牌,名字古典得很怪异。例如,在歌芬花园,有一家叫「山羊和旗」(Lamb and Flag),山羊跟旗有什么关系?都有一个湮远的掌故。酒吧开在十六世纪,至今布置依旧,生意不绝,莎士比亚和他剧团的艺人都来过,只是今天换了金融城里年轻的分析员和银行家。日本人学习现代化,先学了这等生活方式,东京的上班族,下班上居酒屋寻乐,传来香港,变成所谓欢乐时光。其实,这段时光不是让你欢乐的,而是为了和解,一切不必多言,一句干杯,替你买杯健力士,今日在办公室里的对抗,尽在不言的半醉之中。当然是对事不对人,还何须处处强调呢?一部知识浩瀚的大英百科全书就是这样诞生的。酒精可以消弭心病,酒精融和内斗,这是英国人撤退时在电台留下一座公余酒吧的原因,接过来,照着办就是了,不要让它冷落,不要把它改成一家港式茶餐厅,所谓文化遗产,令你有别于邻近地区,有时只是丁方寸地的一家小酒馆,文化,就是如此之简朴而精小。

发表于 2011-9-29 16:0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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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星
  
  张爱玲手稿展览,有她写给友人的信、唠唠叨叨抱怨美国的蜗居生活。字体一板一眼的清楚,这是一个固执而自信的人。作家的手迹有三种:A,是本人的日记和信件;B是创作的原写稿。B固然很重要,展示了一部优秀作品誊改增删的经过,让后世目击一个婴孩的诞生,在几页纸上,创作的原稿,是一座凝固在时间里的产房。A类纪录了作家的脾气真性情,跟什么人结交,对时局的观点,有时有一些背后说长道短的八卦,张爱玲女士留下一大批这类墨迹,让后人知道她是一个心窍玲珑的小女人。但是还有一类:作家生前的出生证、账单、文件,只不过是一堆冰冷的故纸,没有情感可供研读,没有内心世界以待窥探,像文豪莎士比亚。他只留下六个签名,一页戏剧文稿也没有,一首诗也没有,只有一份他人代录的遗嘱,把家中第二张最好的床留给妻子。莎士比亚的生活,最「完整」的纪录,是在一六一二年,伦敦一间公寓的产权纷争。业主拥有这座房子,本来答应留给他的女婿,但后来他的女儿离婚了,女婿想要这座物业,岳父反口,闹到法庭。八年前,莎士比亚是这家公寓的租客。法官问他:你记不记得业主说过房子业权的事?莎士比亚说:时间隔得太久,他记不得了。这段供词,是世上现存笔录莎士比亚最「详细」的一段原话。莎士比亚作供完毕,用鹅毛笔签名,因为纸质太差,在姓氏最末的字母侧,留下一滩黑墨水。这份文件是一个叫华莱士的美国学者一百年前在伦敦的档案图书馆里找到的。档案图书馆保留了开国以来千万件政府文件和名人档案,包括香港历任前总督就香港向殖民地部和外交部提交的报告。华莱士重大发现之后狂喜,神经有点不正常,回国后告诉人家,英国政府眼红他的成绩,帕特工监视他的研究,还派出一队学者,跟他比赛,务必要在美国人之前查到莎士比亚的全部真迹。华莱士发了疯,后来自称有天眼通,结果真的在德州的一座瀑布下「看穿」了地底一片油井,挖掘之下,真的有石油,变成富翁,临死时还喃喃叫着莎士比亚的名字。追寻作家的遗稿,可以令人疯狂,这是一门专业的奇癖,必定属于少数。令人带着狂热而活,怀着遗憾而死,他是谁?他生前做过什么,想过什么事?用天文望远镜窥视一颗死星,在墨蓝的夜空里,只见在光年之外的一片寂静,以及一缕似有若无的长烟。


人生在世
  
  中国召开高层大会,事前放出风声,透露五年之后的继承人选。风声吹出来,台上的继承人选,立即多了一个,据说是另一派系,拦腰另推出一名,王储出了双胞,引起传媒一片好奇。原来大热的这位五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台上坐着,没有什么表情。他一定觉得很寃:几个月来,他没露过脸,没说过半句话,像提携他的那位前辈一样,学会了不显山不露水,哪知道风声走泄,还是给整弄了那么一下子。
  
  这就叫做「鎗打出头鸟」。中国人社会之杀机四伏,就像这位年轻人一样──他本来离人群远远的,头俯得低低的,嘴巴缝得密密的,可是在他背后,有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他是个人才呀,这个人不是池中物呀,将来他一定能这个那个呀……这些人没有诽谤,也没有说你的坏话,他们在赞许你,说你的好话,想低价入市,先擦擦你的鞋,你明明动也没动,一句话也没说,但无端端暗中忽然像雨后长蘑菇一样,多了许多敌人。背后的议论越多,敌人越多,因为这是一个心智残障的变态社会。中国人以鎗打出头鸟为一种消磨生命的娱乐,这位年轻的中国人,寃枉的地方,在于他明明没有出头,他已经把头俯得很低,他一心一意在装孙子,他已经知道他降生的这个国家人情世态之阴暗险恶,而且他还是权富一方的话事人,但还是逃不过规律。
  
  忽然间,另一派推出另一个来,中国人很懂得自欺欺人,说这是「竞争」,这种社会,三千年的历史早已证明:只有绵长不绝的斗争,哪有「竞争」这回事?两名对手,像麦当劳和Burger King,像廸士尼和海洋公园,像白高敦和金马伦,可以公开派单张,可以光明正大,宣示他们不同的主见,推销不一样的货色,可以由公民投票决定,这叫做竞争(Competition)。当然,如果说谎的本能很深层,喜欢骗人,也骗自己,把中国宫廷斗争说成西方的市场竞争,当然,这是一个民族的内政,亦未尝不可。
  
  一个国家为什么出不了第一流的人才,为什么其「精英」总是同一款西装、同一样的领带、讲话结结巴巴,永远要念讲稿,其历史为什么有那么多指鹿为马的黑暗典故,从岳飞、文天祥、袁崇焕到什么六君子,其悲剧千百年哭哭啼啼的说不完,必有一个科学的道理。这种社会,有一种「生命内耗流产」的自然机制,牠的肚子里,生殖器官之间,有一种排斥胎儿的奇怪病毒,能分辨出谁将会出头,谁将是一个所谓优胎,各个蠕动的器官,分泌病毒,努力把这个婴胎搞掉,真是一种奇怪的异形生物,当真是:奇、奇、奇!人生在世,能目睹这种生态,也不枉活一回。.


在郁金香花气里的猎巫飞灰
  
  恒指冲破三万点,据说圣诞后将会高达三万三千。中国概念极为强大,如此形势大好下去,明年八月北京世运会之前,恒指可以高达五万。大学生用几万元本钱炒股,炒出三百多万元的奇迹,中港股市一片高度亢奋,令人欣喜。全民股疯,出现在一个耕田种菜的古老农业国家,加上十三亿人口,由一个寡头政体统治,有权力的人,即可任意圈地,占夺资源,点铁成金,如此重大的巨变,人类六千年来从未有过,难怪欧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等看一个有趣的结果。
  
  十九世纪英国苏格兰作家麦凯(Charles Mackay),有一本流行书,名题很长,叫做《异常流行幻象与群众疯狂》(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and the Madness of Crowds),搜集了欧洲历史上许多民间大愚昧和群众大疯狂的事件。市场经济的重大情节,包括十八世纪初的「南海公司泡沫」和十七世纪席卷欧洲的「郁金香炒卖狂潮」。所谓南海公司,是一家英国的上市企业,声称与西班牙政府达成协议,将可垄断南美洲的墨西哥、秘鲁、智利等地所有矿产、烟业、香料等资源贸易。南海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叫哈利的特权贵族。当时西班牙因争夺皇室继承权爆发战争,欧洲各国皇室都想扶植自己的血裔代理人,因为谁能影响西班牙的皇权,谁就可以拥有南美洲这片资源新大陆。除了法国和奥地利,英女皇安妮对西班牙的皇权也有染指的兴趣,南海公司即向市场放出消息:一旦战争尘埃落定,南美洲市场即归南海所有,一年之内,股价由一百镑增至一千镑,后来欧洲开始放售,又传出南海公司高层诈骗消息,马上暴跌,股民疮痍遍地。
  
  「郁金香风暴」却更为离奇。郁金香花种由土耳其君士坦丁堡带进奥地利维也纳,一时中产阶级争相栽种,引为品味时尚。荷兰人率先炒卖,许多把土地庄园出售,用以种植郁金香,郁金香变成期货,一种脆弱的植物,如何肩负起千金万民的希望?几年之后泡沫爆破,无数「爱花人」倾家荡产。但荷兰今日仍是郁金香之国,英文这个词:Tulip,源自土耳其语Turban,就是伊斯兰教民的头巾,用以形容大瓣郁金香的外貌。麦凯的这册著作的价值,不在于史实的叙述,在于把许多愚昧的集体疯狂事件的归纳──他认为,集体疯狂不限于对市场财富的追求,一枚铜币有两面,欧洲人的集体疯狂,除了追捧南海泡沫和郁金香的期货,还有十字军东征和中世纪的猎巫。麦凯认为:对于泡沫财富的疯狂追求,与全民受煽动之下的血腥屠戮,在人性的情绪之中,贪婪和仇恨,都属同一根源。
  
  以麦凯的结论,中国六十年来的民间躁动,由昔日「文`革」到今日的股疯,动力的性质都一样:「文`革」出于对一名领袖神谕的崇拜,股疯则是股民对「股票专家」和「市场分析员」的盲目跟从。「文`革」时代,全民都聆听毛语`录和「革命歌曲」的广播,毛泽`东出了甚么「最新指示」,全国各地,敲锣打鼓庆祝;股疯时期,连清洁阿婶都聆听着收音机的股票消息,一有新股批售,全民争夺认购表格,集体行为相当一致而相似。「文化大革`命」中的股票之王,自然是毛泽`东这个神话。一九七六年毛死江囚,泡沫突然破灭,许多人穷一生的精神信仰,买进这个「毛股」,没想到信仰幻灭,口瞪目呆,余生创伤无限。还有一些人,则痛定思痛,学乖了,追捧其后涌现的许多政治股,包括不论是一九八`九年「六*四」之前买进赵`紫`阳,还是一九九七年大手买进董建`华,只要及时套现抛售,还是可以大赚。
  
  集体疯狂的两面,除了贪婪的狂欢,当然也有仇恨的迸爆。追求股票的泡沫,与追剿一个「人民公敌」,正负互见,都需要同等的情绪能量。十字军东征,一路屠戮生灵,除了是争夺圣城的虚荣,就是对伊斯兰异教的仇恨。中世纪猎巫运动,除了是宗教裁判所对圣经「释法」的终极权威,还要民间对妇女的莫名敌意。贪婪和仇恨,发展到极端,都完全没有理性,因此,恒指三万点的同时,香港的政治势力也掀起对一名议员歇斯底里的批`斗风潮,隐然还有阿拉伯世界的风格,对持异见者发出了暴力行动令。
  
  英国作家麦凯,对人性的虚妄,百多年前已经有如此准确的诊断,令人赞服。南海泡沫和郁金香疯,与遍地火刑的猎巫一样,在欧洲早已成为历史。在从来未经民主与科学洗礼的远东农民社会,无论红卫`兵运动或股市的疯狂,一些平庸的油画、百年普洱茶叶的炒卖热,却无不折射着同样的幻影。读一点点历史,就会保持独立的思考和清醒的头脑,以预知一个地方滑向更大的集体疯狂之前的种种征兆,选择一个文明而安全避难所。恒指冲破三万点,香港却出了几个「汉`奸」,像当年的刘少`奇一样,杀了之后,还有一大批「走`资派」,相当于一大片「港英余孽」。这不是一个清醒(Sanity)的年代,北冰洋正在融化,气温已在上升,你手上的中海油抛售了没有?不要怕,下跌一千点,明天一定要反弹的,时钟远远还没有敲响十二下呢,还没有到离场的时候,一场嗜血的狂欢舞会,或许才刚刚开始。


名将之死
  
  太平盛世,固然会枪打出头鸟,在一个乱世,这只鸟不出头,被人窃窃私语,说牠是明天的森林之王,也会树敌,也会揪出来打掉。两千年的中国如此,不足为奇。令人比较失望的,是质素优秀的德国人,竟偶尔也难免。德国将军隆美尔,是一位军事天才。隆美尔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是陆军团长,率领二百步兵,在阿尔卑斯山固守高地,俘虏了九千战俘。得到英勇勋章。其后,隆美尔在德累斯顿陆军学院当教授,把步兵作战的经验写成教科书,希特拉大为赏识,把他升为上尉。纳粹进军荷兰、侵占巴黎,都由隆美尔指挥。隆美尔的军团击破法国人的马其诺防线,盟国丧胆,称之为「鬼影兵团」。隆美尔的军俘虏过十万敌军,但他并不残暴,希特拉下令杀战俘,他多次拒命不滥杀。一九四一年,希特拉派隆美尔远征利比亚。这时欧洲已经在希特拉掌中,叫隆美尔打北非,如同廸士尼王国在欧美日本之后,再在香港的大屿山多开拓一片美国属土。隆美尔的战术,讲究快速奇袭,隆美尔又名「沙漠之狐」,英军屡屡不敌,直到派去矮个子的蒙哥马利,增兵至二十四万,人多打人少,加上皇家空军,击败了隆美尔的八万兵。隆美尔的形象招牌,是戴上沙漠的太阳镜,德军见到,满怀激励,魅力非凡。隆美尔调回德国,希特拉还很看重他,改派到法国海岸,防止盟军反攻。英国空军轰炸,隆美尔炸瞎了一只眼睛。这时,希特拉在德国地下室开会时险遭炸弹暗杀,隆美尔受牵连。希特拉破获了一个谋反的集团──这件事,荷李活正在拍电影,汤告鲁斯担演主角──有人指证,杀了希特拉,军队会拥立隆美尔为领袖,对盟国议和。希特拉派人到隆美尔家,把供词往他桌上一放,奉上一颗山埃丸。隆美尔否认控罪,但没有用,他请求国家照顾他的妻儿,国家准许了,然后他吞丸自杀,希特拉还念旧,下令为他国葬。隆美尔是一个出色的军人,性格温和,反对滥杀无辜,也决不会同意军方暗杀元首。隆美尔没有死在战场,死于希特拉的猜疑,连英国人也有点惺惺相惜。如此人才,就这样牺牲了。真像南宋的岳飞、明代的于谦、明末的袁崇焕,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日耳曼的。隆美尔至死也不明白,他那么爱国,对领袖立下大功,希特拉为什么偏信谣言?但在一个乱世,没有是非和公义,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


路边的「候选人」
  
  从沙宣道开车拐下来,驶进域多利道,看见一个年轻人,竖着一块大纸板,上面有他的尊容和姓名,儍笑着,向驶过的每一辆汽车招手。是什么区议会的「选举」吧?二十多年前,英国人留下的玩具,一个前殖民地,还巴巴的争着玩,一只小熊熊,磨玩得毛都脱白了,难得还兴致那么高,什么功能组别,直选间选,一条小小的农村就此喧噪折腾到今日,英国人真聪明。站在路边的这位年轻人,外表俊朗,笑容可掬,不知代表哪一个「党」。汽车开过,他笑着向司机作敬礼状,还微微欠腰鞠躬,就这样一天站到晚,一片苦心,也着实委屈了。也真是纯情得够可以,这位热心的「候选人」。在港岛这个地区「出线」,当是家境充裕的中产吧?有什么别的事业不好奋斗,偏偏要「从政」呢?是为了「服务社会」,还是「造福人群」?还是他这个人,资质本来有点平庸,眼看对于香港许多平庸的小男人,「从政」而「参选」,是一条上位的快捷方式,于是就把一只脚,伸进一个中国的酱缸,准备往里头跳了?这位年轻的「候选人」,笑容很纯真,但他有没有看到今天的「立法会」,那一干「政途」被封了顶、面容阴沉古肃、在蹩死之中互相啮咬的中年男女?大好青年,本来一脸的蓝天白云,想「从政」,不知有没有看见立法会里,不见天日,二十年来互为批斗的一众阴魂?他们在年轻时,都以为「从政」是一种理想,都以为这条大路,会通向一个天国。虚耗了光阴,掉进了中国人政治的酱缸里,他们在斗争中大志消磨,成为一众载浮载沉的浮游生物。但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天真,只是对中国历史的愚蒙。年轻人都有理想,像《色,戒》里的易先生,他的案头,放着一张黄埔军校时代的戎装年轻照片,昔日照片中的易先生,英气勃勃,开朗年轻,但坐在桌前的易先生,却阴霾满面,愁容不展。我在汽车的倒后镜,看到那位年轻人面向车尘,还在向我挥手,我想掉过头去,取过他的单张,拍拍他的肩头,劝他回家。但我没有。拥有梦想,是年轻的专利,我不应该太过理性而冷酷的,何况他的笑容,是那么纯真。我一踏油门,汽车拐过一片山林,开进灰蒙蒙的暮色尘空。


货架和货
  
  BBC大裁员,计划炒二千人,节缩二十亿镑,也就是港币三百亿的开支,这是自法老王建造金字塔以来,最壮观的没有建设性的工程。三百亿开支,如何节减?因为BBC共有五个台:一台和二台,是传统的家庭地台,另外三个台,两个卫星,一个是二十四小时世界新闻台。其它发展中国家,连同固有的地台,电视频道,又是卫星,又是有线,像如来神掌里的无定飞环,在空气中大战七旋斩,你放飞剑,我也飞镖,大气充斥着电波,但频道和「平台」太多,就像一个商场,只有遍地货架,架上没有货,只有十年前买来的几套外来节目不断回放,或竞出重金,争购英国的足球节目,抢着加码,把银子争向鬼佬的口袋填塞进贡。BBC不是这样子。五大频道,外判的产品很少,大部份是自己扎实的制作。天文地理,考古历史,只资料搜集,雇用的专家,已经车载斗量,外景摄影,更高手云集。幕后还有国家的人文资源支持,看BBC的纪录片,最动人是片末长长的工作人员名单,一出自然野生纪录片集,除了监制、编导、红外线和森林摄影家、计算机工程师,还有皇家学会的一连串顾问、伦敦动物园馆长、爱丁堡大学植物系主任,还有几份权威刊物的总编辑和撰稿人,投放的人力,不下于当年的金字塔。荷里活大导演列尼史葛,七十年代是BBC电视台的布景设计师。BBC主张中立,对世上的灾难和悲情,拍纪录片,保持一份理性的距离,因此列尼史葛导演的大片,从《异形》、《末路狂花》到《帝国骄雄》,都有一份很Cool的疏离感,激情有时不够,成为巨匠,但不像悲天悯人的黑泽明,还不是一位大师。都是货真价实的创作工业,裁员二千,为了确保不成为人类品味文化的灾难,只能裁所谓「高层」的「行政人员」了。他们戴一副金丝眼镜,西装笔挺,他们的「专业」,不是创作,也不是扛着摄影机在非洲的原野取景,而是在冷气间里开会,为BBC决定「大方向」。然而,BBC的大方向,早在丘吉尔时代不是就定下来了吗?自由、人权、理性、宽容,当前线的将士个个都独当一面,司令部里,是不需要太多一面吃鱼子酱喝香槟一面开会的「高层」的,减肥二十亿镑,是向这一层开刀居多。世上没有了BBC,毕竟就像人类史上少了一座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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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9 16:1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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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裁员
  
  BBC大裁员,就像北冰洋温室效应,缺了一大块,是影响文明世界的一件大事。《罗马》、《奥辛维斯》、《伊莉萨白女王》、《人体奇观》,还有数不清的文学巨著,改编剧集,都是BBC制作。裁员二千,缩减公帑港币三百亿,全世界的品味观众,都应该写信给政府:裁员减开支,会不会影响产质量素,还是英国政府准备节节退让,迫第三世界的人口,转看半岛电视台的阿拉伯语新闻,或者一个屏幕天天都是辫子的「康熙皇帝」、「雍正皇朝」?BBC机构膨胀,因为贝理雅政府的十年。本来只有两个台,另加世界广播的新闻频道,抗衡CNN,已经足够,没想到又加设第四台和第五台,卫星广播,两个新台,还要分流,一个以知识型的观众为市场,另一个,讨好青少年,也搞一点略为嬉戏的清谈对白骚。货架开多了,货架上就摆真货。换了在远东的一个假大空社会,暴发户当道,一个国家,几千个电视频道,却又没有创作和言论自由,搞电视台的人,都只把电视台当做一座权力的「平台」,在卡片上多印一个职衔,从这个省,夹着一只皮包,到那个市,看中的是一块油田和铁矿,吃喝碰杯,协议批文,胆敢不签署?得罪不了的,因为这个戴墨镜、酒色财气的胖子,还拥有一个「电视台」。在这样的社会,货架子,也就是这种人所说的「平台」,美国发明的卫星、光纤、高清的千般花样技术,都不缺的,不把产权偷到手仿制,「上市公司」一集资,马上买得到。但就像一座空调的超级市场,光是漂亮的货架,架上摆来摆去,东移西挪,就是那几瓶老抽和蚝油。有货架,没有货,在一个只讲究充排场搭花架子的地方,通通不是问题,因为他讲的是一个「概念」,吹的是一个「大远景」。看见货架没有?这就是「概念」了,但架上是空的呀?不要紧,现在只有两瓶酱油,将来什么都有的。BBC的文化土壤,应该不是这一类。一出纪录片,无论讲罗马兴亡史,还是耶稣身世的考证,资料、论证、考古、辨伪,都找来第一流的学者,还有美术、摄影、音乐,一个昔日的帝国,今日文明世界的领袖,才六千万人口,一点也不多,几百年的声誉,不是靠说谎吹水,是凭货真价实的人才资源建成的。今天的世界,正是优雅和恶俗两大品味潮流交战激烈的世代,也是知识理性和集体狂躁水火不相容的临界点。BBC裁员,把行政的肥膏抽掉,创作的瘦肉,一分也不可以减的。有智慧的人,眼光是远大的。


不要诅咒你呼吸的氧气
  
  有 一 项 调 查 : 在 亚 洲 有 四 成 人 认 为 , 如 果 美 国 国 势 走 向 衰 落 , 他 们 会 感 到 高 兴 。
  
  美 国 完 蛋 了 , 那 么 中 国 就 取 而 代 之 了 吗 ? 且 慢 高 兴 , 同 样 有 三 分 一 亚 洲 「 民 意 」 表 示 , 不 愿 意 看 到 中 国 取 代 美 国 。
  
  憎 人 富 贵 嫌 人 贫 , 人 性 之 常 。 渴 望 美 国 衰 落 , 世 界 上 没 有 什 么 人 比 拉 登 和 中 国 的 网 络 粪 青 更 热 烈 了 。 尤 其 是 大 陆 的 新 一 代 : 他 们 在 吃 家 乡 鸡 和 麦 当 劳 , 什 么 国 际 论 坛 , 一 面 倒 批 美 , 骂 荷 李 活 的 章 子 怡 是 女 汉 奸 , 然 后 第 二 天 凌 晨 起 早 , 跑 到 美 国 驻 北 京 的 领 事 馆 申 请 去 美 国 留 学 的 签 证 。 难 怪 美 国 全 球 领 使 馆 的 学 生 签 证 部 门 , 据 说 以 中 国 的 那 几 家 最 摆 出 一 副 盛 气 凌 人 的 脸 孔 , 故 意 雇 用 几 个 黄 脸 孔 , 把 大 小 粪 青 的 申 请 表 , 鼻 孔 朝 天 地 当 面 掷 回 : 就 是 不 批 你 的 签 证 , 看 你 这 样 子 就 知 道 你 到 美 国 后 , 偷 渡 留 下 不 回 来 。
  
  美 国 衰 落 了 , 中 国 就 能 生 存 吗 ? 且 看 数 字 : 不 错 , 去 年 中 国 对 美 国 出 口 额 高 达 二 千 八 百 亿 美 金 , 而 美 国 对 中 国 的 出 口 额 只 有 五 百 多 亿 , 连 一 个 零 头 也 不 到 。
  
  然 而 , 美 国 是 全 球 消 费 量 最 强 的 国 家 。 正 因 如 此 , 吃 得 多 , 排 泄 得 多 , 美 国 释 放 的 温 室 效 应 废 气 也 最 多 。 美 国 衰 落 了 , 可 能 北 冰 洋 融 化 的 速 度 减 慢 了 一 点 , 但 美 国 人 穷 了 , 消 费 力 减 低 , 首 先 就 是 中 国 制 造 的 T 恤 胶 鞋 、 二 千 八 百 亿 的 出 口 , 大 部 分 蒸 发 。 在 大 陆 开 设 的 生 产 线 , 关 闭 的 关 闭 , 撤 退 的 撤 退 , 成 亿 上 万 从 农 村 挤 拥 到 城 市 找 工 作 的 盲 流 和 廉 价 劳 工 , 叫 他 们 怎 样 活 ?
  
  美 国 这 二 千 八 百 亿 中 国 产 品 的 消 费 者 , 一 肩 挑 养 活 了 大 陆 的 贫 困 人 口 。 美 国 人 是 中 国 人 的 爸 爸 — — 就 像 一 个 小 孩 , 背 书 包 上 学 , 他 的 学 费 、 身 上 穿 的 、 嘴 巴 吃 的 、 学 钢 琴 和 买 电 子 游 戏 机 的 零 用 钱 , 全 是 他 爸 爸 赚 回 来 花 在 他 身 上 的 。 身 为 小 孩 感 谢 孝 顺 这 位 慷 慨 的 爸 爸 还 来 不 及 , 还 敢 暗 中 渴 望 爸 爸 破 产 ? 爸 爸 破 了 产 , 你 不 就 得 「 街 」 或 进 保 良 局 了 ?
  
  美 中 贸 易 摩 擦 很 多 , 美 国 这 个 爸 爸 时 时 觉 得 小 孩 不 听 话 , 觉 得 儿 子 偷 他 的 知 识 产 权 。 美 国 看 中 了 印 度 、 越 南 其 他 孩 子 , 也 准 备 为 他 们 付 学 费 , 送 他 学 钢 琴 了 。 当 中 国 商 品 价 格 上 涨 到 大 陆 人 民 都 达 到 「 小 康 」 阶 段 时 , 成 本 也 增 加 了 , 欧 美 企 业 自 然 会 寻 找 比 中 国 更 廉 价 的 工 厂 。 越 南 和 印 度 , 还 有 孟 加 拉 和 柬 埔 寨 , 都 在 排 队 眼 巴 巴 地 等 美 国 来 领 养 。 跟 美 国 拍 桌 子 , 希 望 爸 爸 破 产 衰 落 , 对 中 国 的 人 权 有 什 么 好 处 ?
  
  战 后 六 十 年 , 全 世 界 在 一 个 强 大 的 美 国 国 际 环 境 中 生 活 。 不 论 喜 欢 与 否 , 人 类 早 已 适 应 了 一 个 美 国 超 强 的 生 态 环 境 , 就 像 我 们 一 生 下 来 , 就 觉 得 吸 入 氧 气 、 呼 出 二 氧 化 碳 , 还 有 地 心 吸 力 , 都 是 理 所 当 然 。 不 错 , 美 国 人 很 肤 浅 , 在 中 环 的 文 华 酒 店 , 只 有 美 国 游 客 胆 敢 穿 一 件 T 恤 、 一 条 运 动 短 裤 、 一 对 「 着 鞋 唔 着 袜 」 的 凉 鞋 , 走 到 Counter Check-In , 偏 偏 柜 台 的 工 作 人 员 还 端 起 一 张 笑 脸 。 看 看 换 了 大 陆 的 自 由 行 , 同 样 装 束 , 得 到 的 是 什 么 样 的 面 孔 ?
  
  但 天 可 怜 见 , 美 国 人 的 想 像 力 丰 富 , 美 国 人 办 事 认 真 , 他 们 的 企 业 精 神 是 从 老 板 到 清 洁 阿 婶 彼 此 都 以 对 方 的 小 名 称 呼 , 工 作 上 下 一 心 。 美 国 人 付 给 你 比 其 他 人 多 一 两 倍 的 钱 , 但 你 收 了 钱 要 交 出 成 绩 。 美 国 人 尊 重 成 绩 , 崇 尚 打 拼 取 得 的 财 富 。
  
  在 美 国 , 盖 茨 是 全 民 偶 像 , 因 为 他 的 亿 万 身 家 , 不 靠 中 六 合 彩 、 也 不 靠 炒 地 皮 , 而 是 靠 一 个 天 才 的 脑 袋 。 美 国 人 拜 金 有 道 , 他 们 的 有 钱 佬 , 最 终 会 在 上 帝 面 前 俯 首 , 把 财 产 捐 出 来 。 许 多 人 说 美 国 历 史 只 有 二 百 年 , 没 有 「 文 化 」 。 不 错 , 中 国 有 三 千 年 的 儒 佛 道 文 化 , 佛 家 主 张 舍 弃 财 富 , 看 破 放 下 , 但 在 华 人 社 会 , 有 几 多 个 像 盖 茨 那 样 的 富 翁 , 把 财 富 分 给 世 界 的 穷 人 呢 ? 美 国 不 需 要 什 么 三 千 年 文 化 , 但 早 就 贯 彻 了 儒 佛 道 的 潇 洒 精 神 。 美 国 拥 有 最 完 善 的 慈 善 事 业 法 律 , 想 捐 钱 , 有 很 稳 当 的 渠 道 。 美 国 对 外 战 争 , 有 时 也 滥 杀 无 辜 , 但 为 什 么 国 力 强 势 ? 因 为 国 内 的 慈 善 事 业 , 远 远 抵 销 了 国 外 的 血 光 孽 报 。 从 佛 家 的 角 度 , 美 国 好 , 总 的 来 说 , 全 人 类 也 好 。
  
  荷 李 活 电 影 垄 断 世 界 , 但 有 什 么 比 付 出 七 十 元 、 买 一 包 爆 谷 , 坐 在 UA 的 大 沙 发 , 享 受 三 小 时 翻 江 倒 海 电 脑 特 技 的 一 出 《 魔 盗 王 》 更 能 松 弛 神 经 呢 ? 美 国 人 凭 一 颗 赤 子 之 心 , 宇 宙 搜 秘 、 瀛 海 探 奇 , 为 全 人 类 开 拓 了 伟 大 的 视 野 。 他 们 说 得 出 、 做 得 到 , 是 第 一 个 登 陆 月 球 的 国 家 。 美 国 人 的 生 活 方 式 全 球 都 在 抄 袭 , 包 括 他 们 的 总 统 赢 选 时 抱 小 孩 、 到 穷 人 家 庭 里 表 演 亲 民 。 今 天 骂 美 国 的 许 多 极 权 国 家 , 也 慢 慢 抄 袭 了 , 他 们 还 以 为 是 自 己 发 明 的 呢 。
  
  不 能 想 像 , 一 个 衰 落 的 美 国 , 人 类 会 乱 成 怎 样 子 ? 今 天 伊 朗 向 沙 地 阿 拉 伯 丢 一 颗 核 弹 , 明 天 缅 甸 军 侵 略 印 度 , 后 天 津 巴 布 韦 在 非 洲 建 立 霸 权 , 屠 杀 黑 人 二 百 万 。 一 个 混 蛋 的 世 界 , 没 有 一 个 警 察 怎 么 行 ? 虽 然 美 国 这 位 世 界 警 察 , 并 不 完 美 , 但 相 对 于 其 他 更 阴 险 邪 恶 的 国 家 民 族 , 美 国 人 还 是 纯 洁 而 正 义 的 。 因 为 有 美 国 的 保 护 , 欧 洲 和 日 本 在 动 荡 的 和 平 中 建 设 , 我 们 今 天 才 有 Nokia 制 造 的 手 机 和 北 海 道 数 不 清 的 寿 司 和 好 货 品 。 一 九 四 五 年 之 后 , 美 国 领 导 人 类 文 明 , 这 是 上 帝 对 地 球 最 大 的 眷 顾 。
  
  诅 咒 美 国 衰 落 ? 正 如 诅 咒 阁 下 呼 吸 的 氧 气 , 是 多 么 无 聊 的 思 想 。 就 像 电 影 《 色 , 戒 》 里 王 佳 芝 在 港 大 演 完 话 剧 后 的 那 场 — — 女 主 角 在 台 上 激 动 地 叫 喊 : 「 中 国 不 能 亡 ! 」 身 为 香 港 人 , 我 们 也 要 高 呼 : 「 美 国 不 能 亡 ! 」 虽 然 , 美 国 是 不 会 衰 亡 的 , 这 只 是 过 虑 。 看 了 这 篇 专 栏 , 你 觉 得 勃 然 大 怒 ? 那 么 不 要 送 你 的 儿 子 去 英 美 留 学 , 叫 他 们 回 来 好 了 。 把 你 和 你 一 批 「 爱 国 」 的 亲 戚 的 美 国 绿 咭 烧 掉 好 了 。 董 建 华 、 曾 荫 权 、 唐 英 年 都 是 留 学 美 国 的 精 英 , 没 有 喝 过 美 国 人 的 奶 水 , 你 以 为 他 们 爬 得 上 来 , 会 先 后 得 到 中 国 的 欢 心 ? 美 国 把 八 国 联 军 的 庚 子 赔 款 捐 出 来 , 创 立 了 北 京 的 清 华 大 学 和 燕 京 大 学 、 上 海 的 交 通 大 学 , 全 球 通 用 美 金 , 美 国 衰 亡 , 大 陆 贪 官 的 贪 污 钱 往 哪 里 撤 退 ? 想 一 想 吧 , 傻 仔 , 美 国 完 蛋 了 , 全 人 类 都 家 铲 , 做 人 现 实 一 点 , 望 人 家 仆 街 , 为 什 么 自 己 不 民 主 、 不 自 由 , 比 美 国 更 强 ? 不 要 作 白 日 梦 了 , 对 不 对 ?


都市小英雄
  
  中环的一家日本餐厅,这一天中午,来了一男两女,年纪青小,男生爆着一脸暗疮,一对小眼睛,两位女生,样貌平平,说美不美,说丑,也丑不过电视「选美」近年一些出炉冠军。一男两女,坐下吃寿司自助餐,席间谈笑喧哗,讲的都是电视剧情节内容,桌面杯盘狼藉,结帐的时候,有半桌子的寿司、刺身、天妇罗,动都没有动过。「有冇搞×错?」忽然间,男生声音提高八度,质问女侍应:「明明说自助餐,任食,每人六十八元,为什么多收我们一半,每位九十几?」女侍应解释:不错,自助餐六十八元,但条件是不可以吃剩食物,这位先生和两位小姐,吃剩的食物太多了,所以按规定要加收百分之五十。「为什么不早说?」男生要在两位女孩子面前显示「男人味」,觉得这是挺身而出、匡扶公义的时候。女侍应不慌不忙,让他看餐牌上的一行小字:「我们有说明的,印在菜谱上面,请过目。」「啲字印得咁叉细,谁看得到?」男生大怒。两位女孩子,看见这位如此Man的伴侣,敢反抗「建制」,一个乐得笑瞇瞇,一个凝视着他,眼中露出仰慕的神色。这时经理走出来,看看男生付钞的那张信用卡:「哦,原来你是××大学的学生。」今天的大学生,原来都可以领信用卡,上面写着大学的名字。这一吆喝,有点效用,男生收回信用卡,也不再理论,怒骂一声:「×,我们走!」搭着两个女孩走出去。经理不甘受辱,追出店门,捉住这位小侠,双方大吵起来。以后的事,我没有看到,因为我也结了帐,也走人了,再跟着围观下去,不就成为一名河南的农民了吗?但出门之后,我想想:这位大学生,面对账单,独立思考,敢于挑战强权,够Man,是为优点之一。吃自助餐,湖海豪气,吃了两盘,还剩下满桌子碰也没碰过的食物,花花绿绿,当做装饰,作风与中国游客接轨,尽显「富起来」的消费力,今天的世界,也是慑于中国食客满桌子猫头鹰穿山甲鱼翅石斑的剩菜,而承认中国的国际地位的,这位义士,体现了消费力的民族尊严,是值得钦佩者二。还有,这两个女孩子,为了这件事相当的Impressed,经此生活磨炼共患难的一页,一定会争着嫁给这位面对不公拍案而起的小英雄。她们的父母,不论是谁,将来有这样一位女婿,真有福了。香港这座「国际城市」,大学生人才济济,将来,这些精英是局长副局长的人才,想一想,也教人从心底里乐开来。


一颗金牙
  
  在劣质的中国政治新闻里,原来还可以学英语,例如,To press for和To pressurize的分别,就像在马尼拉贫民窟的一座垃圾山上,几个街童,仔细查找,刨着刨着,一声欢呼,其中一个,在垃圾中找到一颗金牙。找到一颗,就有第二颗的。澳门永利赌场的美国老板,忽然说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先生是一名弱智人士,原文叫做Imbecile。毛先生一点也不弱智,相反,千千万万红卫兵,先斗自己的同胞,继而自相残杀,还满嘴巴的忠诚爱国,这个品种,才是弱智,但到底怎样弱智,留给西方的中国观察家来论说吧,今天只上英文课。本地华文传媒,又翻译错了,把Imbecile译为「低能儿」。Imbecile,照牛津辞典解释,是「智力特别低下的人,尤指成人」(Person with abnormally low intelligence, especially adult),讲明是成人,怎会是「儿」呢?英文这一类,有许多词汇,老派一点的,叫做「蒙古儿」,指唐氏综合症人士,因为唐氏综合症的病者,几乎都长得同一模样,面孔方正,没有表情,西方人最初接触的亚洲远东人,就是蒙古人,成吉思汗的大军西征,打到匈牙利,然后是忽必烈元朝的意大利旅行家马可孛罗,去中国回来,指手画脚的述说:蒙古人,长得就是这样子。最流行的,就是骂人「蠢材」(Idiot)了,这个字语气最重,侮辱的意思最大。永利赌场的老板是美国人,美国人没有什么文化,他想说的,应是毛泽东或红卫兵是Idiot,但为了照顾中国人民的感情,他舍弃了这个字眼,改称比较学术性的、有知识分子气质的Imbecile,这个美国鬼子,对中国算是友好的了。美国小说家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有一本小说,叫做《声音与愤怒》(The Sound and the Fury),讲一个美国庄园家庭的衰落,全书用这一家几个人不同的叙事观点,讲出一个片断,这家人之中,有一个男丁,就是一位弱智人士,在小说里,也称之为Imbecile而不是Idiot,可见文学是要讲一点修辞技巧的,永利的美国老板,虽是一名赌枭,但用字相当文雅,说不定是哈佛毕业,无意中亮了这一手,让我们香港人多学好几个生字,理解其中含义微妙之不同,也很有建设性的。怪在英美人士,形容亚非第三世界国家的领袖,时时用上「弱智」这类字眼,一般只会在酒吧私底下说,很少这样率直公开说真心话的,永利的老板,或许想协助港澳提高英文水平,或许是来到这里,一片空气污染,他吸入了太多的悬浮粒子,影响了西方人本有的理性思维,看见一水之隔的那个「国际城市」,「汉奸」长、「卖国」短的一片喧哗,也亢奋起来,加一张嘴巴进去,华洋一起耍乐子,到底为何,这就不知道了。Anyway,让我们跟补习天王萧Sir一起念:You, imbecile. He, idiot. Me──Mongol。仔细在垃圾山里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金牙?

发表于 2011-9-29 16:1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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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整蛊
    
  英国人撤出香港,埋下许多愚弄殖民地的地雷,其中一个就是所谓立法局,也就是今天称的「议事堂」了。像上帝按照自己的模样造人一样,也想立法局变成中国理性的第一家「巴力门」(Parliament)。香港的立法会,规条几乎学足,伦敦的下议院议长,也有一个维持秩序的「主席」,香港的议员进场,像英国议员一样,也要向议长鞠躬。伦敦的下议院,议员抨击政敌,许多人身攻击的词汇不可以出口,例如「说谎的人」(Liar)、老鼠(Rat)、懦夫(Coward),还有「叛国者」(Traitor)。
  
  这些词汇,叫做「非议会语言」(Unparliamentary Language),犯了规,是会由议长处罚的。因为下议院的政党再敌对,像大学的辩论会一样,同一座屋檐下,都是同学,英国人还讲绅士风度、讲中庸,不接受激进的行为和言语。但英国人撤出香港前,明知道中华民族以农耕为本,是一个喜爱骂街、互相噬咬、自相残杀的民族,他们之中的许多激进份子,在血液中遗传着千百年的暴力和仇恨的基因,不小心触动了他们哪一条自卑感的神经,他们会歇斯底里地发疯的。因此,为了培养一座理性的环境,前港督尤德,把立法局由拱北行大厦搬到高等法院一座罗马式的古典大楼,当年,我还以为他安好心,希望这些殖民地自以为的「精英」,拥有一座罗马精神的殿堂,进出大门,受到圆柱、长廊、柚木地板的西方古典文明氛围熏陶,至少能戒掉吐痰。
  
  殖民地一旦交还,土壤和雨水都有变,一座「议事堂」,拥有罗马建筑的「硬件」,「议员」也模仿白人,穿西装、结领带,但毕竟三千年农耕传统未泯,或因政见不合、或因神经脆弱,一言不妥,骂起街来,固然没有所谓Unparliamentary Language这回事,把中国的文革批斗,搬来一座罗马殿堂来上演,在人类学上,成为一大娱乐性丰富的异象。因为文革批斗,本来应该大家穿蓝色毛装的嘛,学英国人一样穿上西装,呲牙裂嘴,五官扭曲,在视觉上这就不配套了。批斗的地点,应该在打谷场或旧祠堂外的空地嘛,像禾秆草堆边,放上一张铡刀也可以,怎会在一个长廊圆柱的古罗马建筑的殿堂环境?把一座「立法会」大楼拆掉,在原地牵来两头牛,背景种两棵蕉树,再批斗,这样的图画,看上去就和谐了。就像石涛的山水画,有寺院、有山溪,近角有一座茅舍,里头有一个读书人,但天空是没有一架飞机的,对不对?新畿内亚的土人,吃人肉,像倪匡说的,用刀叉,也是不配套。英国人搞殖民主义,都是优生学专家,这个道理,不会不懂,还要如此「整蛊」,搞得一座小农「议事堂」,不中不西,不人不鬼,叫人笑完之后,也真佩服。


黑社会也有爱国的,14K也有文化的
    
  家居设计店「住好啲」出售写有「十四K」的T恤和明信片,遭到警方高调拘控,一抓就是十多人。投下如此警力,有点莫名其妙。在技术上,这些产品违反「社团条例」,虽然不是黑社会物品,但「看上去」像。然而即使「类似」为三合会用品,警方应该知道这是一家文化设计店,不是砵兰街麻雀馆楼上的一座「堂口」,店内其它物品,都是中产小资产阶级的家居设计品,而不是黄纸、香烛、关帝像,店内职员,也没有一个纹身,警方以不适当的警力,雷霆压顶,看来不是刻意向政府高层邀功,就是情绪的发泄。
  
  或者两者兼有──这家设计店在隧道口附近有一幅大型广告,以英文书写:Delay No More,这句粤语粗口谐音,可能刺激了一些政府官员的神经。三合会组织,也是一种文化,在中国自「反清复明」开始,有三百年历史。连国父孙中山先生,也是洪门委员,职拜「双花红棍」,其它如秋瑾、黄兴,莫不是洪门先烈。三合会最后流落香港,沦为犯罪组织,是中国内战的结果。英国殖民地政府视三合会不止如犯罪组织,更重要的是当做一个潜在的政治颠覆团体。中国人一盘散沙,民族性恭顺贪生,只有三合会有严密的组织,有视死如归的勇气,英国殖民地政府对三合会的监视和研究,甚为严密,这是继十九世纪英国传教士在长江流域考察「太平天国」组织一样,视之为文化人类学的一项政治课题。
  
  英国学术界对香港三合会的论著甚丰,一九六○年开始陆续出版,其中以两位退役英籍警务人员希斯与摩根的《香港三合会》为开山论著,此后各大学的论文和专著不断。英国人对三合会的研究,有文化猎奇的心理,社团条例严加防范,则又为了殖民地社会的稳定与安全。明乎此,特区警方就不会纯以技术上的法律条文高调拘捕。电影《教父》何尝不是展示黑手党的人物、事迹、产品?但《教父》却是电影文化的精品。任何三合会的对象,都必须置于正确的背景(Context)处置,不一定都要论罪,高调拘控店员,是警方有心欺凌的表现,与拘捕十五名保育示威者之后,硬要他们在警署脱光羞辱相同。
  
  按照警方的「指引」,没有差错,但以政治理由无限上纲,则把几个文化界的文弱人士以最粗暴的方式对待,视之如重案犯,则是对集会自由的政治侵犯。这家设计店产品一向出位,"Delay No More"当然是哗众取宠之作,但任何创作,哗众取宠都在所难免,包括毕加索晚年的女体纤毫毕现的素描。外国的FCUK,是"French Connection UK"的简写,在公众展示品牌名称,任何人看见了,由于心理错觉,都会在心中念出英文那个粗口字眼,但这个名牌依然在国际都市的市中心展示,没有人「投诉」,即使有,警方也没有行动。
  
  香港到底是一个小家子气的普通中国城市,还是自称的「国际都会」?这些小地方,都一一露底。创意无禁区,尤其是备受道德和政治教条束缚的中国人社会,特首施政报告口口声声扶助「创意工业」,其辖下的警方,还有其它淫审组织,对于同步提高文化修养的品味教育,没有兴趣,这就形成「打击」这个、「扫荡」那个,割鸡牛刀、以卵击石的政治姿态高于一切的「拘捕」行动。三合会的名称,在甚么时候,是一种恐吓,甚么时候,可以列为文化现象来展览?
  
  穿上一件这种T恤,招摇过市,不等同「自称」黑社会会员,如同穿上一件曾灶财书法「九龙皇帝」的T恤,不等同「分裂国家领土」、自僭为王。殖民地时代,英国人没有向香港的政务官和警察教导开化,没有教他们甚么叫文化,甚么是人类学,甚么是一种社会符号,香港的教育制度也没有这一类课程。伦敦和纽约,却都以文化产业为尊,这一类纷争早已解决,这才是真实的国际都会,滥竽充数的香港不是。「住好啲」事件,警方会得到香港许多封闭僵化势力的支持,包括伪道德组织和舆论,但这些人因为学养所限,一味只懂得「创作也不能超越法律」,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说甚么。警方的行动,或许自以为得计,但对曾荫权政府带来的负面影响,必将相当深远,连同近日一片「捉汉奸」的文革喧哗,国际社会只会对香港另有真正的定位,此一效应,如何影响香港下一代的出路,三五年之后会立竿见影,彰显得更为清楚。


风吹猿啸
  
  英国人留下的一座议事堂,不是马宝道街市,穿西装走进去,即使是一头猩猩学着人的样子,也该把人的行为学足,譬如,不可以蹲在那张真皮座位上吃叉鸭饭,一面把骨头吐出来。所以议长有权驱逐一名粗野的议员,驱逐多次,就可以罚他一个月内,「不许你回来」。香港的所谓立法会,规矩都是白人留下的,英国人很坏,心底里,永把一些他看不起的土人当做黑猩猩。于是,在开化的工程上就留了一手,譬如,为了尊重森林的语言传统,就是没有把英式议会的「非议会语言」传下来。伦敦下议院的第一禁忌,除了不可骂政敌是「叛国者」(Traitor),就是「说谎的人」(Liar),本来,从政必须说谎,而且睁着眼睛说谎,但骂人说谎,是很严重的人身攻击。在下议院,议长权力最大,前首相丘吉尔发明了其它绕圈子的词汇,说工党的议员扯谎,他不用Lie这个字,而是说对方「语意上的不精确」(Terminological inexactitude)。议长听了,明白他在绕圈子骂人,笑一笑,只佩服丘吉尔的鬼才。最近的例子,是前英国首相马卓安,指工党影子外相贝嘉晴说谎,议长认为这是人身攻击,勒令首相收回字眼。马卓安道歉,不用Lied这个字,改称Misled──误导,议长认为「误导」是无心之失,说谎是蓄意的行为。
  
  十多年前,马卓安过了关,但上星期,首相白高敦,在下议院抨击保守党领袖金马伦,因为金马伦举出选举制度的一些数字,说工党政府在搞阴谋,白高敦反击,说金马伦误导。同一字眼,惹起保守党愤怒,指白高敦这个字是「非议会语言」。议长马田,马上翻阅手册,退会咨询,回来裁决,指首相的「误导」论,没有指保守党领袖误导整个下议院的意思,但也同时劝谕首相讲话,词汇应该温和(Temperate)一点。
  
  英国虽然是言论自由的故乡,但下议院还是要受到礼仪的约束,因为走进来的,都是有教养的人,是知识分子,批评对方的政见,不可以涉及对方的人格,议长的职责,就是要维持一个斯文君子的议事秩序。西方的文化,移植到一个残暴好斗的中国小农社会,必然走样的,他们学不到正确的辩论,骂着骂着,气上头,火攻心,只会发挥掷泥巴吐口水的本性,这就是所谓基因吧。因为历史,基因没得改,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譬如「文革」,就是一种潜伏的集体癫狂基因,时机成熟时,必然会发作,人类学和优生学,研究的就是这个大课题,这个学科,很好玩的。一座森林,风吹树叶动,传出一阵猿啼。


文明恩典
    
  《色,戒》风头劲,在伟仔和汤唯的阴囊乳晕之间,忽略了另一出很重要,但是对许多人也很沉闷的《奇异恩典》。主角是十八世纪末下议院独立议员韦伯福(William Wilberforce)的故事。韦伯福是基督教徒,一生致力于废除黑奴贩卖。今年是英国废除黑奴二百周年,电影纪念这位历史人物的功勋。韦伯福是约克人,约克是英国的乡下,约克人的性格比一般英格兰人豪爽率直。韦伯福在剑桥圣约翰书院读书──也就是读博士的查良镛先生的先辈校友──在那里,他结识了一位叫辟特的同学,这位同学后来成为英国史上最年轻的首相。韦伯福与辟特同时从政,对于废除黑奴的主张,老同学很同情,暗中支持他,但国会的保守势力很大,许多议员都是「工商界」,他们的生意,都需要黑奴的廉价成本。韦伯福在下议院,一年年提出禁止贩卖黑奴的动议,一年年遭到否决。商人议员攻击他,说他与隔海的法国革命勾结,废除黑奴贩卖,是受了法国人权思想影响,下一步,他就要推翻皇室的。因为韦伯福去过法国旅行,他会法文,当时的英国议院,很惧怕法国的革命思想蔓延到英伦,保守党的商界政客也给他扣帽子,暗示他是「内奸」,是皇室的敌人。但是一个文明社会,与一个野蛮的世界,分别就在这里:韦伯福坚持信仰,他认为贩卖黑奴是不道德的,他是一位雄辩家,他喜欢唱歌,他一年年在议会不断游说党派,在街上派传单,他认定人权就是国际潮流,面对议会不友善的奴隶主势力,他锲而不舍,努力了十八年,终于在下议院通过禁贩黑奴的法案。《奇异恩典》可能令香港的观众沉闷,因为没有男主角的阴囊蛋蛋,也没有哪个女主角的腋毛和乳头,下议院的辩论,没有粗野的辱骂,也没有中国文革式的斗争,没有拳打脚踢吐口水的动作──这一切,都是一出中国戏剧对于其观众的所谓「卖点」 ──但《奇异恩典》有第一流的演说,有比起Press for或Pressurize更层次高尚的英文可供学习,字幕译得好,更重要的是:故事结局,主角在下议院的投票通过,当初反对他的政敌,都被他的良心和信仰说服,遵守民主的游戏规则,敬重这位孤独的战士,纷纷过来,跟他握手。这是一八○二年,民主确实需要优秀的基因,要胸襟、理性、教养、民主不适合森林里的猩猩,看《奇异恩典》,如果你觉得闷,睡着了,那就睡吧,六十元的票价,有冷气,座位舒适,睡一觉,也好。
  

「访美」崇洋潮
  
  李柱`铭被民建`联等再次标签为「汉`奸」,引起「邀请美国干预中国」之风`波。发展至此,实属特区之不幸。皆因为特区太多人争相「访美」,拉扯美国人的衣袖,小农喧哗争吵,缺乏有公信力的仲裁,动不动就「走,我们找美国人评理去」,李柱`铭、曾俊华、梁振英,还有甚么工商游说团,形成此一浩荡的潮流。香港的民`主,连同中国的人`权,说句老实话,对于美国其「重要性」,不过是屁股上两颗小暗疮。亚洲有四成民意,希望见到美国衰落,既然如此,大家都该一起「当美国冇到」才是。但特区的高官、行政会议人员,却又动不动到美国国会、白宫、大学,申诉这样,宣传那样,刺激李柱铭,认为「我也可以去」。美国人日理万机,谁有闲工夫接待数不清的中国和香港访问团,以崇洋恋美之心,施压这样,游说那个?就像在一座南湾豪宅,养了三个菲佣、两个宾佬司机,阁下身为业主兼上市公司主席,天天要在中环开会,但今天菲佣玛莉亚,打电话来哭诉受到宾佬司机奥兰度的胸袭,明天那个看更啹喀,又拉住你投诉你家另一个菲佣露茜亚偷了玛莉亚的私己钱,身为豪宅主人,你也一样觉得「好×烦」。在美国人心中,真正看得起的亚洲黄种人,除了日本的大和民族,只有达`赖喇`嘛和曾荫`权而已,因为曾特`首多次出席亚太经合会议,与布殊、普京等西方领袖,操流利英语,谈笑风生,合照平起平坐。特府应该发出指引:由今日起,特区有资格「访美」的,只有政治家、思想家、哲学家曾荫权一人,其他政商势力「访美」,只准局限于去唐人街,或阖府游廸士尼或拉斯维加斯,好似立法会议员休会时游山玩水的新闻甜点家庭温馨照一样,否则凡事都找美国人评理,美国只会越来越强,又怎会衰落?


「文`革」非禁忌
  
  中国主`席胡锦`涛主持十`七大,在报告中回应大陆极`左毛`派对改革的「质疑」,声称不容「文`革」重演。所谓文`革,特区一些人,主动揣摸上意,认为是所谓「中央禁忌」。曾特的「文`革论」出笼,特区华文舆论,指曾某的言论会「触怒中央」,因为「中央」对文`革极为忌惮,不喜欢曾特「揭疮疤」。但胡主偏偏主动「揭疮疤」,提及「文`革」,证明下奴揣摸上主心意,有所偏差。胡主不但不介意特区有人提及「文`革」,「民`主去到极端会变文`革」这句话,十年来白纸黑字,由人`大释法的老人,本地亲中舆论到地产商胡应湘爵士,都多次宣示过。曾荫权是政务官兼沙田专员出身,主持沙田护城河龙舟点睛,经验丰富,对阴毒险恶的中国政治,并无认识,是一名政治纯洁青年,「民`主即文`革论」,是曾某近年因「亲疏有别」、酒会饭局时时接受灌输的「国情教育」,最终宣之于口,有甚么错?平时向曾荫权洗脑的一干爱国人士,理应附和支持,并乐见特首终于脑筋开窍,开花结果才对,为何连亲中政党也倒过来指曾某的譬喻「不恰当」,纷纷划清界线,又指曾某触犯了「中`央禁忌」?「文`革」有人认为是中华民族的丑陋大展览,也有人认为文`革的香港「五月暴`动」是中国人的光荣,总之不会是禁忌,可以大讲特讲,但曾某日后可要提防遭人往火坑里推,有事又无人施援的惨况了。


杀猪致聋自作孽 
  
  屠房一名屠夫自称,每日工作八小时,天天听着两千只要死的肥猪嚎叫之声,震耳成聋,形成所谓「职业性失聪」,吵嚷要赔偿,竟获得九万元。此一赔偿,理据荒谬。首先猪群屠宰方式如果人道,例如先行电击致晕,如何又会嚎叫?猪群嚎叫的原因,必然是屠宰方式极为残酷,猪只生劏蒙受巨大痛苦,即报以凄厉惨嘷之声,哪个屠夫耳聋,即应先行严查其屠宰过程是否符合由西方制订之人道方式。哪一个屠夫报称被猪只吵聋耳朵的,必定是屠杀过程血腥惨酷,理应起诉,而不是赔偿。中国文化以儒佛道为宗,香港人必须认同中华文化,根据佛家的国情,一名劏猪佬耳聋了,是因果报应,罪有应得。不信,请求教宝莲寺的释智慧法师,他会告诉你:屠宰生灵,满手鲜血,不止今生耳聋,来生还会轮回为猪,任人屠宰呢。因此我国佛家呼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从此勿再杀生,不但耳朵不聋,心境更明澈一片,这就是我国佛教文化的基本教义。加强国民教育,当然也包括以我国佛教文化来协助屠夫认识所谓职业失聪问题,向他们派发几册金刚经,劝喻其早日转行,改行素食,积德从善,推动社会环保素食。杀猪杀得性起而耳聋,竟然可获职业赔偿,这是前港英罔顾中国佛教国情的恶法,应予废除。屠夫们,保住听觉,也保住子孙和来世投胎的利益,别干这一行,早日放下屠刀,转业吧。

发表于 2011-9-29 16:2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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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佳酿
  
  《奇异恩典》里的背景,是十八世纪末,这个年代,像佳酿的年份,法国大革命爆发,震撼欧洲,一水之隔的英国,眼看着法兰西由王国变成共和,不久之前,华盛顿又领导美国脱离英国殖民地管治而独立,英国人觉得国际潮流大变,冲击皇室的君主立宪制,觉得很紧张。
  
  英国一方面派兵渡海,与荷兰和普鲁士组成盟军,营救被囚的法国国王,但在国内,顺应国际潮流的巨变,才有了像《奇异恩典》的故事──一个独立议员,大声疾呼:世界不一样了,人权的平等思想,在欧洲和美洲已经抬头了,英国如果不改革,就反动而落后了,与全世界潮流对抗,是很笨的。
  
  率先废除贩卖黑奴,是英国人顺应潮流的第一步。当初,这不是英国的国策,但民间出现了一个孤独的战士,他视维护黑奴的人权为终身事业,在街上印发传单,在酒吧用歌声宣扬他的进步思想。
  
  英国的皇室、地主、黑奴主和贵族,对这位人权战士都不很感冒,但他们没有派特务把他绑架,没有用暴力封上他的嘴巴,而是让他在议院畅所欲言──游戏规则是这样的,大家都遵守──让他提交法案,一年一年投票。最后,大家越来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顺从了他的主张。
  
  英国历史学家汤恩比的名言:文明是什么?文明就是挑战,以及对挑战的响应。美国独立、法国大革命,对保守的英国提出了巨大的挑战,人权思想,也传来等级森严的这个小岛。有一个叫斑恩(Thomas Paire)的英国旅行家,参加了法国革命,渡海回国,诉说着欧洲大陆发生的巨变,并鼓吹英国也跟着这样做,英国的皇室贵族,听了心中有气,但对于这位神经质的异见份子,还是容忍着,对于议会里废除黑奴的那位孤独的议员,也容忍着。
  
  对于异见,英语里有一句很强的俗话,叫做Conuince me──Couvince me,就是「令我信服你的主张」:拿出证据来,提出清晰的逻辑,发挥你的口才,让我服你。Convince me,是辩论的挑战令,我不同意你的立场,但你尽管说吧,我会静静聆听,你的口才好,理据有力,我会认输,而且口服心服。
  
  《奇异恩典》里的英国时代,同期的中国,正处于乾隆末年,乾隆掀起「文字狱」,把中国知识分子的嘴巴下了封条,但今天的中国人,还陶醉在他们认为的那个「乾隆盛世」,好笑吧?且强忍着笑,让他们陶醉下去好了。
  
  因为《奇异恩典》里的英国,才是人类文明的盛世,在这部戏里,没有辫子,没有太监,没有「喳」的一声怪叫,跪倒殿前的场面,不,这出戏没有你期待的「国民教育」,但有普世的文明教育,看了这出戏,你会明白猩猩、奴隶和人的分别。


在戏院里
  
  《奇异恩典》不知是哪一家公司发行?应该得到一个奖,叫「最佳人文勇气奖」。香港最近的民意调查:学生对国际时事不感兴趣,一出二百年前英国下议院辩论解放黑奴的电影,没有色情,男主角不英俊,没有女主角,两小时对白,一缺屁股,二没有阴毛,也没有一起鞋底舔奶油的谐趣动作,发行这出戏的电影公司老板,其慈悲的胸怀,甚于在市场用重金买了一百只金钱乌龟,然后巴巴的拿到河边去放生。放生一百只乌龟,还可以享受欣赏乌龟下水时,一起昂起龟头,回过头来向施主点头谢恩的快感──据说乌龟都有性灵的,你把牠放生,牠在水中游几步,会依依不舍地点动着龟头,回头看着主人,有的还会眼睛含泪呢 ──但发行一出有品味的电影,戏院黑漆一片,连同在一边站着打呵欠的带位员的人头,数一数还不够半打,要做善事,不如挑一桩可以看得见一百几十只昂然致敬的龟头的盛事来做,在戏院里数人头,一场只有四五个,在放映机的幻光之下,看见其中两个,早已睡着了,张大嘴巴,口水流淌在沙发椅背上,散了场,还要请清洁阿婶揩抹;另外一对男女,进戏院不是为了看戏的,而是在情侣卡座上,交颈鸳鸯,手部有所动作,因为屋邨的地方小,阿爸阿妈都在,去酒店租房又太贵,六十元一张戏票,来双,两小时干柴烈火,可以解决大部份问题。
  
  说着说着,十七八岁的那个男的起身,他的女友低声骂一句:「好衰 o架」,然后那位情人上男洗手间去了,为时五分钟,这种时间,比正常的小便长,比另一样排泄又短,他进去做的是什么。回到座位,这对小情人终于安静下来,但银幕上黑奴,还没有解放,刚刚演到男主角第三次向下议院提交法案,戏里的高潮未至,座上的那对激情小鸳鸯,已经由烂灿回归平静了。社会反智,做一盘品味的生意越来越困难。在殖民地时代,英国人会识货,殖民地的英国教育司看了好电影,会向下面坐在冷气间里织毛衣的一干师奶行政主任发一条手令,过几天,戏院就多了一句话:「本片蒙教育司向家长教师推荐」,利舞台上映,就天天客满。今天的香港不同,《奇异恩典》的发行公司,简直是活菩萨,值得咚咚咚的,磕三个头致敬。


带小孩仰观一片星空
  
  朋友的儿子在英国读寄宿中学,暑假回香港。大人聚会他也参加,讲到国际大事、东西文化,他竖起耳朵听,偶然加插一番伟论。他的妈妈在旁看着乖儿子说得有板有眼、见解精辟,比起立法会一干专业只是大骂「汉奸」的小农「议员」高了岂止几皮。大家看见孩子成长得如此优秀,都向他妈妈恭贺,大赞她当年把孩子送去英国是很明智的抉择。
  
  香港的气氛愈来愈不对头,明智的父母,无论怎么贵,也会咬咬牙,及早把孩子送去外国读书的。英国的寄宿学校,问题中国小孩太多,除了许多人大政协的子女,还有大陆许多暴发户,也争着把子女往人家英国的寄宿学校送。几家名校,小学五年级也快要可以成立「中国学生会」了,过两年要求在操场挂五星旗,在圣经课和拉丁文以外向校方施加压力,也要用英文教授《基本法》,也不足为奇。
  
  「既然如此,英国的教育也会蒙上阴影的。」我笑着对这位模范妈妈说。她听了脸色一变,我连忙更正:「对不起,我只是说笑而已。英国人哪会那么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教育传统,受到外来文化侵蚀——如果这也叫做所谓文化的话——若搞得太过分了,他们会拍案而起,作出纠正的。正如工党政府十年放进来的外国移民多了,保守党领袖金马伦也说,一旦上台一定排外,首先向移民配额开刀。」小朋友的母亲听我这样说,表情立时宽慰起来。
  
  英国的教育,十年来受到贝理雅的折腾,把牛津和剑桥办成所谓平民大学,水平下降了不少。一位美国记者两年间往来大西洋,观察此岸的哈佛、普林斯顿,和英国牛津剑桥的大学宿舍,每一夜细数宿舍的房间窗户有多少格灯光,数目记下来统计后的结论:牛津剑桥的学生,挑灯夜读的时间,比哈佛和普林斯顿少,他们都泡酒吧沟女去了,以此趋势,英国的精英教育会步向衰落,美国人独领二十一世纪的文明风骚,没有问题。
  
  这就是深入精确的侦查报导,外国的记者真厉害,但烂船总有三斤钉,不会垮得那么快的。每年英国海外教育展览在香港都打崩头,今年还有英澳教育联展,英国教育的大问题就是政府资金不足,近年学校被迫向海外开拓市场,中国是最崇洋亲英恋美的国家,争着把小孩往西方送,英国人如果多多益善,一旦以收学费为主导,英文水平、学术成绩,通通次要,长远是会影响校誉的。香港的小孩去到英国,还天天在网上追看欣宜和谁拍拖的八卦新闻,了解肥肥的病情,多过在图书馆啃看莎士比亚和康德,终究不是好事。
  
  把孩子送往外国,脱胎换骨,父母要及早培养。办法是小学暑假的时候,让他们多去外国的夏令营。也不一定局限于英语国家——英国的寄宿学校,夏天对外开放,有很多不错的夏令课程,让孩子学射箭、学剑击、带学生游古堡、上历史课,但一海之隔的德国和瑞士,也有类似的训练。日耳曼民族坚毅富有纪律,那边的夏令营带孩子爬山,在日内瓦的湖里游泳,训练成少年铁血首相卑斯麦,学校一样说英语,还可以兼修德文,这样的夏令课程也不错。
  
  不要让小孩到了外国,还窝成唐人街里的一个少年金山阿伯,天天长嗟短叹,怨怪「种族歧视」,百年间,在这种人之中只出了一个李小龙那么少。除非让孩子留在香港升学,否则必须效法孟母三迁,代价多么贵也要为小孩营造一个「非中国化」的教育背景。
  
  首先是不让他在家中看本地的电视剧。几个艺人在一起讲无聊的笑话、争相吞食wasabi,然后嘻嘻哈哈一轮傻笑,这样的游戏节目是会令贵子弟愈来愈蠢的。花得一千几百装设「国家地理」的英语频道,另加Discovery Channel,其它华语节目,除了ATV由刘天赐、倪匡和我主持的《斑马在线》,以及宣扬中国侠义的《咏春》,一概不准接触。闲来带小孩上街也要小心,避免逛油尖旺的商场,多带他上Page One之类的英文书店。圣诞节真的要孩子出门,不妨去北海道,在大雪中与他一起游小樽,让他见识一下那里的瑞典欧洲建筑,叫他放目冰海,远眺一艘标志着俄文的俄国渔船,这就叫做开拓国际视野了。
  
  然后带他回酒店泡一个桑拿,向他解说日俄战争的历史,我认为这就是一个香港中产家庭在这个愚蠢的时代起码的家教。许多家长从小把小孩送国际学校,让他们精刨《哈利波特》。许多小孩,十二、三岁在香港已经会用英文写作小说。这样很好,但到底不要忘本,看英文小说外,也要读金庸。十一、二岁的年纪看《射鵰英雄传》最适合了。让孩子把《射鵰》和《哈利波特》七集交叉并读,这一刻浸霪在英国寄宿学校的巫术诡异环境,下一刻抽离,再走进南宋时代蒙古大漠的风沙里,就像冰火五重天一样,身心穿梭中西文化之间,启发思考,培养文化触觉,小孩长大就会变成一个善于观察的思想旅行家。
  
  接触中英文,背一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再背一首唐诗和宋词,背懂了,英诗每首打赏一百元,中国诗发放奖金八十(或者爱国一些,银码互调亦可),让孩子有足够的动力。这是一个拜金的世界,没有办法,叫他凿壁偷光,闻鸡起舞,是不可能的了。
  
  二千年前孟子的母亲提出身教,带着白鸽眼,不让小孩与低下的孩子混在一起。看见儿子孟子在街边与顽童玩泥沙、做买卖,大惊失色,马上搬走。孟子的母亲,二千年前的典范,今天还是有用的。搬到港岛来吧,无论多么贵,尝试为孩子营造一个国际文化的环境。南区的贝沙湾是不错的选择,望见一片碧海,有点像康城的地中海岸。海旁有一片公园,黄昏许多退休法官、大律师、印度人、英美商人带着小狗,放开狗绳观看落日,悠闲散步,一片宁静,听不见市区的一片粗口喧哗,也没有文革式的批斗会和忠字舞,啹喀警卫斯文有礼,腰板永远挺得直直,向每人行军人的致敬礼。我认为,这就是香港目前所能拥有的国际视野的人文环境。
  
  做好家教的基建功夫,孩子即使进了名校,校长和老师教导有方,也会事半功倍的。保护子女,帮他们与国际接轨,辛勤铺路,当然不能保证小孩长大了一定学好—— 进了寄宿学校也一样会吸毒的,但家长尽了力,其余的交给命运,终究今生无悔。我向那位小孩的母亲auntie,举杯恭贺:「你的儿子博学而懂事,固然要感谢英女王,但也要向一位目光远大的妈咪致敬,母亲,是最伟大的。」
  

天梯故事
  
  有钱有得发围,冇钱就天水围。特区十年,在水天一色的迷蒙处,多了一座「悲情城市」,据《时代》杂志披露,因为香港没有了「向上的动力」。这个名词,叫做Upward Social Mobilily。一个地方很穷不要紧,只要有一道天梯,可以让清贫的子弟一级级向上爬。殖民地时代,香港遍山木屋,还有徙置区,但海港灯火灿烂,一个穷小子,站在九龙城码头,看着维港对岸港岛半山的灯火,紧握着拳头,咬咬牙发誓:有一天,我也要爬到那么高,我也要住那里。殖民地时代,有穷人,但也有这样的一道天梯,可以向上爬,因为十九世纪的英国和欧洲小说,讲的都是向上爬的喜剧和悲剧──撒克莱的长篇《虚荣市》里的女主角Becky、《红与黑》里的男主朱利安,还有《高老头》的几个女儿──十九世纪的欧洲,因为工业革命,催生了许多资本新贵,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在一个动荡的时代里要谋求上位,冲击了古老的社会等级。读通了这几部长篇,就可以走马上任,七十年代来香港当总督了。贫穷的地区,如果永远贫穷,就变成《双城记》里巴黎的那个圣安多园:一座贫民窟,一个贵族坐马车经过,撞死了一个小孩,贵族从车厢里探出脑袋,掷下几个金币,在路边织毛衣的一个女人,怒目而视,心里只叫着两个字:复仇。管理香港翻山越岭入境的难民,只有把这个地方经营成穷人可以向上爬的环境,办法是召唤几个从上海逃来的纺织商,让他们在荃湾得到土地办厂,雇用难民劳工,造出来的产品,英国人拍拍胸口:我们出头,到欧洲替你打开市场。渐渐,纺织配额就变成香港财富的命脉,英国人出面谈,欧美都给两分面子,打通了这条纺织之路,就像一千多年前的丝绸之路一样,香港伟大的故事,就是这样写成的。这几十年创造了奇迹,秘诀只有三个字:向上爬,有向上爬之心,不是坏事,来来来,我给你找梯子。管治香港,有什么难?对于一个帝国,仅是小菜一碟,也不必读太多书,从《虚荣市》到《红与黑》,只须读好几本小说,十九世纪的欧洲,六十年代的香港,通通他都见过了,施政报告都没有空话,只给你搁一道天梯,让你向上爬,其中一位上海女士,果真爬到了上议院当了女男爵,是多么完美的结局,一个故事,留下一点余音,就这样说完了……


大股東救迪士尼
  
  迪士尼園 人 流 不 足 , 本 欄 月 前 提 議 : 不 妨 擴 充 領 土 版 圖 , 把 士 尼 園 擴 建 。 士 尼 一 擴 建 , 特 府 如 不 跟 隨 注 資 , 即 慘 遭 「 邊 緣 化 」 喪 失 「 控 制 權 」 。 最 近 消 息 傳 出 , 為 保 「 大 股 東 」 的 民 族 尊 嚴 , 特 府 毫 無 選 擇 , 非 要 跟 進 加 碼 不 可 。
  
  美 方 這 一 手 , 看 穿 了 特 府 的 「 二 仔 底 」 。 其 實 特 區 政 府 注 不 注 資 , 都 沒 有 「 控 制 權 」 , 不 信 ? 請 問 這 位 「 大 股 東 」 , 可 否 勒 令 迪 士 尼 園 引 進 「 國 民 教 育 」 , 每 天 升 降 五 星 旗 , 並 勒 令 米 奇 老 鼠 和 唐 老 鴨 , 要 向 遊 園 的 小 朋 友 , 唱 完 卡 通 英 文 歌 , 也 必 須 以 普 通 話 朗 讀 《 基 本 法 》 ?
  
  如 果 沒 有 , 就 是 沒 有 「 控 制 權 」 了 。 士 尼 人 流 不 足 , 或 許 是 因 為 園 內 機 動 遊 戲 , 內 容 主 題 , 不 夠 「 愛 國 」 , 例 如 在 遊 戲 攤 位 , 加 入 大 力 士 「 漢 奸 打 樁 機 」 之 類 , 把 一 個 貌 似 李 柱 銘 議 員 的 人 像 打 扁 , 即 獎 賞 叉 鴨 飯 一 碟 , 包 保 民 建 聯 即 會 組 團 , 讓 北 角 的 愛 國 老 人 坐 旅 遊 巴 來 遊 玩 , 特 府 的 唐 唐 , 可 以 如 此 據 理 要 求 , 但 迪 士 尼 的 美 方 會 不 會 理 睬 ? 答 案 顯 而 易 見 。
  
  既 是 如 此 , 特 府 再 注 資 , 除 了 擴 大 「 喪 權 辱 國 」 的 漢 奸 紀 錄 之 外 , 不 知 有 何 益 處 ? 美 方 愚 弄 特 區 政 府 , 手 段 高 明 , 最 近 宣 佈 , 準 備 在 馬 來 西 亞 另 行 建 園 , 把 一 個 「 大 股 東 」 牽 着 鼻 子 走 , 可 謂 不 忍 卒 睹 。 當 初 大 嶼 山 割 地 , 條 件 不 平 等 , 賣 國 是 賣 定 了 , 「 一 件 是 穢 , 兩 件 也 是 穢 」 , 擴 建 是 唯 一 可 行 方 法 , 但 特 府 可 藉 機 提 出 加 設 「 漢 奸 打 樁 機 」 , 以 維 園 阿 伯 包 團 包 底 , 解 放 思 想 ,業 績 必 有 改 善.

发表于 2011-9-29 16:2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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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与国王
  
  狄波拉嘉逝世,在远东,老一辈的观众只记得她的《国王与我》。狄波拉嘉演宫廷教师安娜,来暹罗教国王英语,就像今天的东莞企业用一千万港元请贝理雅来剪彩一样,暹罗王觉得请了这样一位淑女来教几十个孩子英语,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但是安娜一到皇宫,跟国王首先发生冲突──国王把她安排住在皇宫里,但安娜抗议,指出根据合约,她应该住在皇宫之外,另一所独立的房子。国王的奴臣告诉她:不错,合约是这样写,但国王的心意变了,他觉得你应该住在皇宫里,在这里,没有什么合约不合约,国王的圣旨,就是合约。奴臣们还说:国王让你住在皇宫,可以亲近圣颜,多少人盼望有这等恩宠还来不及,给你皇宫住,你居然不肯?但安娜很有「独立思考」的性格,她坚持合约精神,一定要住在宫外的房子。国王的恩宠,她不希罕,只想照合约的法则办事。这是《国王与我》里第一场所谓东西方文化的冲突:西方人重视契约精神,答应了的条款,白纸黑字写下来,不可以随意更改。东方人──在这出戏里,那个国家是暹罗──重视君臣父子的面子和人情,国王叫你住皇宫,等于「可以埋身」,天天见到「老细」,这真是万千打工仔毕生成就的一个重要指标,安娜竟然推却了,令皇宫里的一干小男人觉得很不可思议。然后,国王出场,告诉安娜,他把暹罗「现代化」的大计:向西方买印刷机,让孩子学好英文。但是他又在皇宫里蓄奴纳婢,把子女当做他的私产。国王要王储太子跟从他的思想,但安娜却在王宫里传阅一本讲解放黑奴的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国王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认为安娜只应该教英文。《国王与我》拍了半世纪,到今天还没有Out,因为尤伯连纳饰演的这个国王,他的顽固和愚昧,今日似曾相识,仍然令人觉得非常亲切。他以为暹罗「现代化」,就是买机器、学英文,安娜与国王的斗争,是文明和蒙塞之战。狄波拉嘉从头到尾没什么笑容,跟这个亚洲男主角也没有爱情和床戏,因为加入这一场,在欧美就不会卖座。泰国政府认为这出戏「丑化」泰国,长期禁映,然而香港观众以第三者身份,会觉得《国王与我》很好看:音乐动听、布景的美术设计很鲜艳,尤其是尤伯连纳,一个光头、六块腹肌,非常之Man,比起今天许多亚洲领袖之一脸横肉、一身酒气的样子,这对男女主角可谓绝配。《国王与我》是东西文化通识的一册上佳的教材,狄波拉嘉一生即只此一部代表作,对世界的贡献已经够了。


澳門加入文革?
  
  澳 門 美 資 賭 場 永 利 的 美 國 老 闆 , 趁 机 在 香 港 掀 起 文 革 大 風 暴 , 竟 然 加 入 抽 水 , 主 動 傷 害 中 國 人 民 感 情 , 直 指 中 國 的 文 革 是 低 能 的 一 頁 。
  
  永 利 老 闆 此 言 , 有 點 離 奇 。 文 革 確 實 低 能 , 連 中 國 的 鄧 小 平 , 其 實 早 已 承 認 , 所 以 才 要 「 改 革 開 放 」 , 所 以 才 要 引 進 包 括 永 利 這 樣 的 先 進 美 資 , 放 棄 文 革 的 「 階 級 鬥 爭 」 , 投 入 瘋 狂 賺 錢 的 狂 潮 。 拉 斯 維 加 斯 的 永 利 、 威 尼 斯 人 、 美 高 梅 , 都 代 表 了 美 國 文 化 的 優 越 價 值 觀 , 來 到 澳 門 , 協 助 改 變 中 國 人 的 基 因 , 把 他 們 鬥 爭 異 己 、 自 相 殘 殺 的 本 性 , 成 功 引 進 到 廿 一 點 和 輪 盤 的 渠 道 上 。 多 年 來 , 許 多 當 過 紅 衞 兵 的 貪 官 , 鬥 人 整 人 的 時 間 少 了 , 在 澳 門 賭 桌 上 輸 多 了 。 平 心 而 論 , 包 括 永 利 在 內 的 美 國 投 資 者 , 還 有 引 進 此 一 文 明 勢 力 的 特 首 何 厚 鏵 , 在 人 類 學 上 , 都 有 巨 大 的 功 勳 。
  
  但 永 利 老 闆 卻 急 不 及 待 , 以 勝 利 者 自 居 , 一 時 口 快 , 說 了 老 實 話 , 大 揭 東 道 國 的 瘡 疤 , 這 又 是 何 必 ? 明 知 香 港 再 次 出 現 文 革 式 細 胞 裂 變 , 永 利 老 闆 多 口 , 即 被 指 為 李 柱 銘 議 員 的 另 一 後 台 , 隨 時 會 在 澳 門 點 燃 文 革 之 火 , 追 查 「 澳 門 吳 三 桂 」 。 難 道 這 就 叫 「 和 諧 」 ? 還 是 有 人 想 檢 討 澳 門 的 「 開 放 外 資 過 了 頭 」 的 問 題 , 藉 機 掃 場 ? 永 利 老 闆 , 身 為 白 人 , 「 有 錢 唔 搵 」 , 加 入 中 國 式 文 革 泥 漿 戰 , 自 降 身 份 , 背 後 是 否 代 表 美 中 政 策 轉 向 , 值 得 研 究 研 究 。


贝理雅值不值五十万英镑?
    
  前首相贝理雅以五十万镑加一座豪宅的巨酬,应邀来中国东莞演讲剪彩,陆续引起中英两国民间议论。贝理雅收了钱,房子却不敢要。他在意大利托斯坎尼有别墅,相信对于退休后定居在珠江三角洲的兴趣不大。英国的舆论觉得很好笑:一个因伊拉克战争而声名蒙污的首相,来中国出席一场饭局,讲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竟然身价如此高昂。东莞方面,以几百万元人民币代价一亲英国首相的宠泽,反而觉得不贵,中国妇女近距离接触,眼见明星风采,情不自禁,大叫「贝哥真帅」。贝理雅在中国一夜风流,值不值五十万镑?一个理智的人,当然认为不值,但在一个骨子里恋慕西方物质文化的十三亿人口的大国,但只要有人付得起钱,就是市场。他们隐隐约约,觉得贝理雅是一位国际级的人物。由「贝理雅真帅」这句中国女人的赞叹,出重金请贝理雅来中国的人,似乎是惑于其风采俊朗的外表,多于了解贝理雅本人的内涵。或欣赏「英国首相」这个高尚的职衔,代表的文明价值观。论人物,贝理雅在英国当非第一流,即使今日的欧美西方,也没有第一流的人物,但英美和欧洲,二百年前同时出现过许多,他们遗下的文明遗产,风骚各领,又岂止五百年。
  
  这就涉及历史的观点。譬如公元一七九三年,这一年,是乾隆逊位前两年,中国的历史记忆,是乏善足陈,除了一件「民族屈辱」的所谓「大事」:英国特使马嘎尔尼勋爵衔皇室之命,来北京觐见乾隆,发生了「下跪一膝」之事。中国的历史学者以马嘎尔尼向乾隆下跪一膝的「妥协」,视之为「中西文化交流」的佳话,并指出马氏中国之行,不欢而散。取道运河南下,沿岸看见两岸百姓生活赤贫,从而认定满清绝对不是甚么大国,只要派一支舰队,即可直捣帝京,这个「梦想」,四十年后终以鸦片贸易战争实现。中国的史观,一七九三年无别事可记,亦无他人可表,无非乾隆与马嘎尔尼之会。但在欧洲,一七九三年可不得了:法王路易十六处决,法国共和政体建立恐怖专政,海峡两岸,风流人物辈出,英国首相辟特,是史上最年轻的领袖,正联同他的好友韦柏福(William Wilberforce)推动废除黑奴的法案,爱尔兰思想家伯克(Edmund Burke)支持英国向法国革命政权开战,但同时又警醒英国政府:如果王权不受制约,英国必步法国流血革命的后尘。伯克支持美国独立,本来就得罪了英王,但他取态中庸,既反对法国的激进,也要求英国改革,特别抨击东印度公司在海外的掠夺与腐败。英国的保守党并不真正封闭保守,后来还产生了彭定康这类自由派人物,得力于伯克的开山思想。一七九三年,伯克对法国大革命的批判预言得到证实,拿破仑在革命军中初露头角,这一年对中国几乎无事可记,但对世界,却是时代转变的关头。
  
  一七九三年为一个自由丰盛的十九世纪揭开了序幕:就像地铁和九铁汇聚的九龙塘站,这一点接驳的不仅是罗湖,还通向广州和另一片广阔的大陆。莫扎特刚逝世,贝多芬承接了天才的灵感,英国的浪漫主义诗歌开始发芽,叛逆的拜伦和雪莱正在孕育,十九世纪还催生了肖邦和柴可夫斯基,还有印象派的美术新潮。但中国却处于停滞的时期,欧洲已经处于人文荟萃的盛世,中国有一位诗人龚自珍,眼见他身处的国家,连一个象样的人物也没有,写下了两句诗:「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经过一百五十年,中国的人才经历激进的政治清洗、汰精存芜的逆向淘汰,龚自珍之后不久,曾国藩就是人才,但受朝廷制度的局限,发挥有限。李鸿章和左宗棠也未尝不是人才,因受制于慈禧,也一样郁郁而终。今天的中国人早已适应了「中华无人」的人才真空状态。有许多「领导人」,也有许多科技的「专家」,却没有多少时代的人才,或许也有,但因为权力的泛滥,制度的不公,都遗落深藏在民间默默而殁。或许因为这种惯性,中国东莞的企业才觉得贝理雅一夕剪彩,是难得请到的人才。东莞的有关人士,也不能说是没有眼光,他们深明这几百万,不必花在本国任何一位现存的「老革命家」身上,只有英国的贝理雅值这个天价,即使他在英国二百年来只是第三流的人物,他的书生气太重,还不算是优秀的领袖,但只要中国的女人觉得「贝哥真帅」就够了。贝理雅来东莞,路经香港,已不必就甚么普选问题发表甚么「外国势力」的讲话,他只是来大陆的一名淘金客,他的取态是对的。五十万英镑、一幢他不敢接受的房子,加一句「贝理雅真帅」,表尽了一百五十年来中国所谓「现代化」的功过是非。
  

围观
    
  荷里活君临香港,在闹市拍《蝠蝙侠》,华文传媒头版报道,号称「蝙蝠侠瘫痪中环」。蝙蝠侠有什么能耐,怎样「瘫痪中环」?不过是两个演员,在行人天桥上对话,另加一两架直升飞机,海港低飞,人力物力都很有限,「瘫痪中环」的,不是蝙蝠侠及其摄影队,而是人山人海围观的市民。不人人聚拢着,张大嘴巴,仰首围观,别理他,中环就不会瘫痪的。拍戏就拍戏,有什么好看?荷里活在纽约的曼哈顿、伦敦的泰晤士河、威尼斯的水乡,几乎天天都在拍戏。据说欧美的人都很空闲,香港人生活紧张,但人家在外国拍戏,没有成千上万的这般围观,在「搵食繁忙」的香港,围观却成千上万,在社会学上,真是一个谜。香港人都讲「着数」的,看拍戏,有什么「着数」?蝙蝠侠的男主角,又没有随身携带一大袋十元硬币,为感激坊众由早晨站到黑夜,围观捧场,收工的时候,把一大袋硬币在天桥上一把撒洒下去,让人人喧哗践踏哄抢,站在前面的,执多几个──如果有这样的节目奉送,你和我都会加入围观的是不是?执输行头,惨过契弟嘛。没有。既然没有钱派,也没有白米摊分,也没有蝙蝠侠胶贴或公仔赠送,那么干站一天,所「着数」的,就是可以「睇明星」了。但是,让你看到真的明星,你看他,他眼角也不瞧你,身上也没多长出一块肉嘛。人群在「围观」的时候,最展示出所谓「老百姓」的面貌。老百姓,合该是这样子的,成千上万,聚拢围观,不论是菜市口看六君子杀头,还是东四牌楼看表袁崇焕大将军零刀碎剐,免费有得看,一定拖小带老的挤拥过来。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动机,人家看,我也看,忽然间刀光掠过,一阵喧嚣争着把手上的馒头,往血泊里沾蘸──在香港,经历一百五十年殖民地洗礼,这样的历史,是暂时过去了,但人群一旦围观起来,那一副千面如一的「老百姓」的五官,还是十分的古典,在他们的脸孔上,三百年前北京城夹道看囚车的,就是这样一种空白的表情,令人很怀旧。不同之处,是在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叔叔、工作人员,都知道在为美国这个超级强国服务,个个昂首挺胸,在街上拉封锁线,姿态自信而权威,比起《色,戒》里的最后行刺事败,沦陷区的王佳芝,坐三轮车折回家,马路封锁时,街道组长的一阵叫喊:这里不准通过,人往那边绕道走,多了几分专业,真有点回复到「肥彭回来了」的那种气势,毕竟是国际城市嘛,你说对不对?


追龙
    
  年轻的岁月,有许多事情,试过一次,将来成为回忆。不,不是十六岁的性经验,也不是在大学一年级学抽大麻,这些都是俗套。滑雪、潜水、攀山看日出,都有点性格,但略嫌潮流了一些。有没有尝试过跟心爱的人一起,例如,在北美洲追逐龙卷风呢?由威斯康辛到新墨西哥州,是世界上最壮阔的一片平原。初夏时份,南下的北极风与初生散的热带气流相遇,形成了著名的龙卷风带。天高得很深奥,地阔得玄妙,天地一线,远处有青绿的麦田,像一屏巨大的负离子银幕,三百六十度的穹宙,当他驾一轮旧车,穿一件樽领薄毛衣,冲一壶咖啡,把汽车停在路旁,这片天缝地吻无垠得完美的碧空,凝看片刻,已经教人怵然惊呼:这个世界,确实有神明。龙卷风是要等的,像神明出现,也要测试信众的虔诚。在天地的大银幕里,忽然风云变色了──远方慑动着惊雷,麦田的翠绿披上一层紫灰,这时,如果他懂得保护你,就会凝视着地平线,脚踏在油门上,屏息静气,等待着神魔幻变的奇迹。忽然一裂银光在远方一闪,云璧缝开,在乌云和阳光交击之间,现出一条黮蓝的龙柱,忽粗忽幼,慢慢扭动着,然后在地平在线缓缓地横移。龙卷风有一种催眠的业力,在壮伟之顷,不知是上帝还是撒旦在显灵,令人吆喝一声,那一刻有赴死的冲动,一踏油门,在生死时速的公路上,与两公里外的巨龙共舞。
  
  追龙是会上瘾的,向生死一线的天空挑战。如果他够经验,知道风向,还胆敢向风柱疾冲,选一个微妙的时刻化险为夷地转向。追逐龙卷风,比玩笨猪跳刺激十倍。美洲有这样的龙卷风之旅,叫做 Storm Chasing Tour,把头两个字输送上网,就有数据的。先乘飞机到丹佛,在那里转车,记住要找一个可靠的向导来开车,玩过一次,明年还想再来。然而这毕竟是年轻清狂的游戏,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你的那个鬼仔同学,请你去他在威斯康辛的农庄住宿,他的父母出外旅行。第一天黄昏,他驾车带你去追龙卷风。当你们在凝视着挡风玻璃千里的空阔,彼此沉默无话,他听见你的心跳声。这样的沉默,在惊惶中有一种甜蜜,那时候,你仍留着长发,一条旧牛仔裤,一个黄昏无话,当夜的事都记不得了,只知道地转天旋,苍龙汲水,一阵从未感受过的晕眩,生死一线,龙卷风把你卷到翌晨温软的被褥上,而日子是那么骄狂地年轻。


方向
  
  张爱玲说人生有三大恨: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其实还要加上第四恨:四恨像张爱玲这样一个女子,去不成英国。她有珍奥斯汀的感性,有王尔德的刻薄,有狄更斯和柴克莱对冷暖世情的明察之道,也有维珍妮亚吴尔芙的怪癖和忧郁,如此一位电闪光幻交织成的奇女子,英国最适合她的,如果不是一场倾城的战争。张爱玲很喜欢英国,她凭直觉,知道跟这个国家有一种夙缘。如果张爱玲从香港大学毕业,去剑桥读一个英国文学硕士,领一个B.Litt学位,然后胡乱嫁一个衔着烟斗、穿一件旧格仔呢绒大衣、样子有点像谢勒米艾朗西的拉丁文教授──当然,他本来家有妻小,遇到了张爱玲,才抛却这一切,跟她同居。然后他们搬到韦尔斯的一个农庄住下来。两哩外有一座古堡。他们的花园下临悬崖,远眺得见烟波浩渺的大西洋。每天清晨,她打开大门,把搁在门阶上的一瓶牛奶拿进屋,一只大花猫跳上沙发,阅毕当天的泰晤士报──这份报纸是她丈夫订的──她打开中华民国驻伦敦文化处给她按时定寄的联合报副刊,读完之后,她回到书房,面对一叠原稿纸,若有所思,拿起她的钢笔。英国是张爱玲该老去的地方,而不是大西洋另一岸。即使后来下嫁一个美国剧作家,大方向是对的,但就像一杯咖啡,往里头加维记鲜奶,不,更正确而精致一点,是放Cream,这样,就会冲成一杯正宗的Latte。张爱玲在柏克莱大学当了一个助理,隐居在加州,是多么遗憾的错误呢,美国太过粗糙,就像插花,一束百合,是要挑一个深蓝色的法国瓷瓶子的。英国这个国家会更加适合她。她未尝不知道,所以在《色,戒》里,她把王佳芝写成将去英国读书的大学生。只因为战乱的缘错,只差那么一点点,她错过了一个更好的归宿,选择了炼狱。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像一个玲珑女子,提着一只藤箱,在战火中彷徨四顾,读者在这一头,隔世向她吶喊:往那边去,走走走,那里才是正路,但她一甩头发,提着箱子往另一个方向奔去,从此成为一则传说,消失在时间的迷雾里,至今还没有出来。

发表于 2011-9-29 16:2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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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
  
  拉丁美洲国家召开高峯会,地点在智利的圣地亚哥。西班牙国王和首相出席,还有墨西哥、秘鲁、古巴等许多个说西班牙语国家的元首。这个世界每天发生许多事情,有许多,在地球另一端的香港根本不知道,例如全球西班牙语国家高峯会议。就像全球闽南人的高峯会一样。譬如,在多闽南人的马来西亚举行,福州的市长,台湾的吕秀莲,香港的北角的同乡会会长,还有纽约和旧金山唐人街的福建人代表都一起出席,大家吃担仔面和蚝仔炒蛋,讨论全球闽南人的幸福和前途,也相当好玩。席间,委内端拉总统查维斯发言,或许是出于他的国家最近发现了大量石油,签了许多订单,经济收益丰厚,财大气粗起来,他滔滔不绝大骂欧洲,说欧洲追随美国。然后,他看着席间的西班牙首相沙巴德罗,说这位首相的前任阿斯纳是一名法西斯份子。语气如此之重,一时各国元首,包括古巴的卡斯特罗,也有点尴尬起来──这是一场西班牙语系国家的乡亲联谊会,西班牙加上南美洲,各国的政权,有左派,也有右派,激烈反美和亲美的都齐全,在这种场合,尝尝西班牙风干火腿,讲一讲今年智利和西班牙的红酒收成哪一边好,就可以了,要辩论政治,说谁对谁不对,不但很无聊,是很扫兴的事。西班牙首相忍不住了,他的前任,虽然在国内是他的政敌,但看见查维斯如此放肆,他打断查维斯的话:不,他是我们选民选出来的民主领袖,西班牙不可能是一个法西斯国家。查维斯当场反驳:那么他为什么在二○○二年策划政变,想推翻我?西班牙首相神色肃然,否认有这样的事,叫他理性一点,拿出证据来。查维斯很情绪化,滔滔不绝,攻击西班牙对拉丁美洲的政策。他讲话太多,咪高峯被工作人员关了,但查维斯还鼓动着一张嘴巴在谩骂。这时,西班牙国王卡路斯突然喝一声:「你为什么不闭嘴?」在西班牙语里,「你」这个字有一个尊称,叫做Usted,用在讲礼仪的场合,但国王这一下子怒喝,「你」这个字变成了一般的称呼:Tu,两个代名词,虽然都是「你」,但跟着动词的文法却全部变了。各国才知道事态严重,「阿爷」发火了。西班牙国王,就是「阿爷」,五百年前,不是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远征南美,今天南美的国家除了巴西,就不会是西班牙语天下,国王主持公道,各国有点忌惮,他叫一声「嘈乜×嘢」,还有点权威,毕竟,他的祖先当年不派兵扩张,今天哪来的什么卡斯特罗和查维斯?这些拉丁美洲领袖,不论亲俄还是亲中,其实都是西班牙皇室的几颗精子。会议直播,哄动了大西洋,片子在YouTube 上。在香港,不论酒家里,马路上,还是区议会的选举论坛。时时有人争吵,但争吵也讲级数的。地球另一边,也有一位「阿爷」,他有公信力,也有趣。


编剧家的礼赞
    
  荷李活编剧大罢`工,新闻图片所见,一行书生拿着抗议标语牌,很斯文地走在长街上,脸上露出不屈的神情。这种场面叫人既钦佩又心痛——这才是真正的知识分子,一身傲骨,闪耀在眼神里,不公平的制度,令编剧受剥削,换了另一个社会,工资不论多低,总有廉价劳工顶上,「你唔做,大把人争住做」,但美国的文化人不同,压力之下,不会自律,挺身而出,个个都那么有才华,真是情何以堪。
  
  一出好电影,需要杰出的导演和优秀的编剧。导演和编剧就像一对夫妻。编剧的心意写在字里行间,需要导演的执行才能把心意化为作品。编剧有时把心中的创伤和愤慨,深深埋藏在角色和对白间,聪明的导演,淘沙铄金,心猿意马,就是有本事把隐藏得很深的那点感觉化为影像的长卷。好编剧遇上好导演,何止是一场探戈舞的一对高手,简直是水乳交融,天雷勾着了地火,比起金童玉女般的如花美眷,更令人开怀欣慰。
  
  一出平庸的电影,编剧和导演,观众一眼看得出是同床异梦的怨偶。一部劣作,导演和编剧,才像嫖客和妓女。明明这场戏布了一个伏笔,或那段戏设置机关,愚笨的导演就是看不出来,就像按摩,摸错了穴位。编剧交了稿,收了钱,作品像生出来的儿子,交给保良局领养,从此撒手不管,但领养的人不解风情,看在观众眼里,总令人可惜。
  
  当今英语电影世界,编剧家高手如林,数之不尽。我最佩服的一位是保罗史莱德(Paul Shrader)。史莱德的名作是《的士司机》,后来经常与马田史高西施合作。他的作品有很浓的知识分子味,像《狂牛》、《基督的最后诱惑》,写得出一股压抑的世纪沧桑。最出色的一部是《三岛由纪夫传》,荷兰裔的史莱德,大胆探讨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的内心世界,把他的一生写成四章。电影拍了出来,却遭受三岛的未亡人控告,指片中说他丈夫是同性恋——但在日本文坛,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三岛的老婆有什么好纠缠的?但由于官司缠身,《三岛由纪夫传》在戏院发行之后,不敢推出DVD,遗珠沧海,令影迷失诸交臂。
  
  《三岛由纪夫传》是史莱德自编自导之作,可惜二十年前选角不对,找了一个猪肉佬来演三岛,今天找渡边谦或真田广之,配上史莱德的才华,可就完美了,尤其最后一幕,三岛日出切腹,漫天红霞,凄美无限,简直是魂绕梦回的神篇。可惜剧本由编剧家自己执导,却又遇不上好演员,一部电影就像生下来的孩子,一命二运,令人惋惜。
  
  英国影坛近年最红的编剧才子,非李察寇蒂斯(Richard Curtis)莫属。寇蒂斯出身BBC,写电视剧本出身,擅长喜剧,曾经为《戆豆先生》的主角路云艾坚逊写过一个系列叫做Blackadder,本土发迹。全球成名,靠《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从此发现小品是其所长。几年之后的《摘星奇缘》,写大明星茱莉亚罗拔斯在伦敦逛书店结识了穷店主晓格兰。寇蒂斯的优点是精于写「梦幻」——不是小男人跟六个麻甩佬一起偷窥狄娜出浴的那种,而是伦敦中产阶级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后来的《真的恋爱了》,全片由十个片段交织而成,以刚上任不久的首相贝理雅为蓝本,众星拱月,间接给工党擦鞋,是一部含蓄的政治宣传品,把贝理雅治下的伦敦,讲成像天堂一样。这部电影在香港很卖座,教会了许多人什么叫Feel Good,从此牙牙学语,这个名词才在香港特区政府高官的中环饭局之间流行起来。
  
  寇蒂斯厉害之处,是在小品的戏剧里缔造和谐。他的剧本或没有一个是奸角。戏剧的张力在于正邪冲突,没有坏人,冲突何来?从《四个婚礼》开始,寇蒂斯的喜剧都没有坏蛋,但又写出人世间的凄酸悲情:友人故去的悲痛、中年危机的情怀,还有失恋和单恋,一盏街灯把一条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星斗漫天,明天永远有希望。寇蒂斯的成名和发迹,碰巧遇上贝理雅振兴英国经济的十年,时势造英雄。但自从英国出兵伊拉克,首相声名狼藉,寇蒂斯的文曲星好像从此不那么亮了,近年又沉寂下来。
  
  编剧和导演到底谁是牡丹,谁是绿叶?像一九六○年希治阁的《触目惊心》,谁都说是靠大导演压场,但细看下来剧本也很精致。
  
  女主角珍纳李是凤凰城一家地产代理商的女秘书。这一天是星期五,一个暴发户拿着一信封的现钞走进来买房子,他说他的女儿出嫁了,没有什么买给她,只买一座物业。一信封的现钞,令珍纳李怦然心动。这位暴发的买家说:「金钱虽然不是万能,金钱不能买来快乐,但可以买走不快乐。」这句话的原文:Money cannot buy happiness, but it can buy off unhappiness,这就是编剧灵感交闪的金句了。四十年后谁都记得那著名的浴室刺杀的一幕,但片中这句话却说尽了世间拜金的众生相,对偶工整,比罗马的西泽大帝或法国的拿破仑留下的名句更精警。没有这句话,以后的一连串凶杀就毫无理据。金钱是万恶之源,谁都会说,但《触目惊心》的编剧采用了另一种方式,这就是创意。编剧名叫史提芬奴,在《触目惊心》之后没有几部名作再面世,也许因为希治阁名气太大,但一生人能写这样一个好剧本,也就不枉此行,大西洋两岸,人才真多,看《触目惊心》,人人都看希治阁的镜头画面,没有什么人研究剧本。这出戏破格的地方很多,女主角开场后在全片三分一的进度之处死了,以后上来的全是配角。结尾找来一个警探,发表心理学的高论,解释行凶动机,像老师讲课,却一字一惊心。香港的粤语片导演龙刚,后来学了这一套,在《飞女正传》和《应召女郎》的结尾,自己扮道学家,大讲耶稣,相当有趣。
  
  英语电影编剧名家众多,可能因为英语的缘故。用英语写情话,不会太肉麻。英语世界戏剧传统深远,由莫理哀、萧伯纳到王尔德,人家的编剧都是在许多坛陈年红酒中浸润出来的,举手投足皆是电光火石的金句。
  
  写作从来都靠天才,没有得学的。不要相信什么大学里的写作班,但偏偏编剧却有理论,在先天才华和后天培训之间。一部成功的商业电影,更加有方程式,但又要敢于打破常规,何处可破,何处可立,却又看作者的眼光了。
  
  好的剧本不过是一颗基因优良的卵子,还要等亿万条游过来其中一尾幸运的精虫。精虫有许多条,卵子却只有一个,因此四百年来舞台导演无数,莎士比亚却只有一位。


天桥上下
  
  今日世界,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连香港的三岁小孩,结结巴巴学着大人讲话,也懂得重复这两个字,叫做创意。创意为什么值钱呢?千言万语的学术论文,通通多余,最浅易的解说,莫如荷里活的《蝙蝠侠》宠幸香港,来拍戏的那几天。到中环大道中的天桥看看;有创意的,在这世界上永远是主人,他们站在天桥上,就是万民仰望的那三两个:导演基思杜化诺兰、演蝙蝠侠的主角贝尔,还有黑人性格明星摩根费曼。没有创意的,是在街上仰首围观面目模糊的一大群人,包括维持秩序的保安和警察。这是一场很生动的社会教育,不妨带着小孩,这一天,也来到中环,远远指给他看──站在天桥上的那三两个人,虽然是少数,但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成功者。在下面仰头看他们的市民,受到他们的产品影响和主宰,他们泛称为消费者。似乎天桥上那两三个,被天桥下的那成千上万围观的人「消费」着,但看看那几位大明星和导演君临天下的睥睨之色,就会知道,其实,天桥下的子民,是被天桥上的那几位统治着。创意是一种阶级,分开了天桥上出类拔萃的少数,和天桥下表情一样的多数。一个有责任感的教师,是不是应该带学生来中环看看,然后严肃地问这些小孩:「将来,当你们长大了,希望你们能成为站在天桥上的人──但他们来自一个自由而宽容的文化大国,这个大国,其行为有许多备受争议的地方,但也是许多人嫉妒的对象,因为他们容纳人才,有一个健康的创作环境,这一点决定了那几个人,来到远东地区的一个自称国际都会的地方,永远站在天桥上面,而不是下面。」「那么那二百个本地的摄制地勤人员呢?他们是什么?」其中一个问。「问得好,」老师笑着答:「他们是技术人员,摄影机、灯火、电线、饭盒,他们以比较廉宜的成本以供差遣。这一切技术,只是所谓 Technique,他们是一群(技术员)(Technicians),但在天桥上的那一两个,才是决定产品的主题方向的主人,他们不是技术员,是真正的创作主人。」「我明白了,从洋务运动开始,中国学来学去的,不就是限于这一堆玩艺吗?」学生说。这时,老师笑而不答,有些事情,留一点余白,让小孩自己想想,对他们更好。做站在天桥上的人,不要做在天桥下的那一大批。争点气吧,社会是分阶级的,虽然有时你会幻觉,成为这两个阶级中间的那二百人之一,拉扯着电线和反光板,穿梭在天桥上下之间,也未尝不是人上人。


蝙蝠俠與漢奸
  
  美 帝 荷 李 活 蝙 蝠 俠 , 殺 入 特 區 , 大 鬧 維 港 , 直 升 機 擾 民 低 飛 拍 攝 , 宣 揚 美 國 文 化 霸 權 , 但 由 於 為 香 港 帶 來 二 百 名 攝 製 「 就 業 職 位 」 , 崇 洋 親 美 的 特 府 , 又 做 了 一 次 「 吳 三 桂 」 。
  
  美 國 蝙 蝠 俠 為 何 不 遲 不 早 , 在 李 柱 銘 《 華 爾 街 日 報 》 事 件 遭 文 革 批 鬥 之 際 , 高 調 來 港 , 顯 示 霸 權 實 力 , 製 造 市 民 「 嘩 嘩 聲 」 拍 手 圍 觀 的 親 美 效 應 呢 ? 明 眼 人 一 看 便 知 , 是 為 李 議 員 撐 腰 而 來 。 明 為 「 拍 片 」 , 實 為 擺 姿 態 , 向 全 港 愛 國 同 胞 宣 示 : 今 日 維 港 , 美 帝 的 影 響 力 , 就 像 大 蝙 蝠 一 樣 , 一 伸 兩 翼 , 馬 上 可 以 遮 住 太 陽 。 本 集 蝙 蝠 俠 , 大 戰 「 爛 面 小 丑 」 , 如 果 李 柱 銘 是 蝙 蝠 俠 的 正 義 化 身 , 則 其 對 頭 人 即 是 「 爛 面 小 丑 」 無 疑 , 美 方 向 特 區 市 民 強 化 此 一 忠 奸 二 元 化 的 概 念 , 用 心 不 可 謂 不 險 惡 。
  
  然 而 , 人 們 不 禁 要 問 : 是 特 區 政 府 那 個 漢 奸 高 官 , 批 准 美 帝 來 香 港 呢 ? 祖 國 的 中 央 台 , 長 期 嚷 要 在 香 港 「 落 地 」 , 特 府 遲 遲 阻 撓 不 批 , 美 帝 蝙 蝠 俠 一 聲 斥 喝 , 漢 奸 政 府 即 大 開 中 門 , 跪 拜 相 迎 , 並 提 供 協 助 , 並 自 欺 欺 人 , 指 「 有 助 提 升 國 際 形 象 」 , 真 是 笑 話 。
  
  《 職 業 特 工 隊 第 三 集 》 在 上 海 浦 東 取 景 , 主 角 湯 告 魯 斯 , 上 海 一 登 場 , 就 現 身 在 兩 條 晾 衣 竹 竿 之 前 , 撥 開 竹 竿 上 發 黃 的 奶 罩 和 汗 衫 。 這 辱 華 一 幕 , 曾 引 起 中 國 觀 眾 公 憤 。 指 望 蝙 蝠 俠 可 以 提 升 香 港 的 「 國 際 形 象 」 ? 特 府 對 美 國 人 的 一 廂 癡 戀 , 太 幼 稚 了 吧 ?


親英戀洋入骨髓
  
  論 親 英 戀 美 、 崇 洋 舔 西 的 民 族 性 , 為 美 帝 蝙 蝠 俠 做 吳 三 桂 特 府 , 示 範 完 畢 , 終 於 輪 到 「 內 地 」 。 東 莞 企 業 斥 資 一 千 萬 , 邀 請 前 首 相 貝 理 雅 來 大 陸 做 剪 綵 嘉 賓 , 頭 等 機 票 、 酒 店 食 宿 , 只 為 可 以 親 近 一 下 這 位 與 布 殊 一 起 稱 霸 世 界 的 英 國 主 人 , 哄 抱 握 手 、 拉 扯 衣 袖 , 爭 搭 膊 頭 , 貝 理 雅 似 亦 深 知 中 國 小 農 心 理 , 收 了 錢 , 用 華 文 講 一 聲 「 你 好 」 , 把 中 國 人 樂 得 眉 開 眼 笑 。
  
  貝 理 雅 因 出 兵 伊 拉 克 , 在 英 國 民 望 低 落 , 是 一 件 政 治 廢 品 , 去 牛 津 大 學 演 講 , 還 隨 時 會 被 英 國 學 生 喝 倒 采 , 落 荒 而 逃 。 來 到 中 國 , 旋 風 二 十 四 小 時 , 想 不 到 還 是 個 寶 , 君 臨 天 下 , 跟 農 民 們 飲 宴 一 場 , 即 狂 掃 一 千 萬 , 英 國 人 講 品 味 、 論 等 級 , 也 很 實 際 , 完 全 「 睇 錢 份 上 」 , 給 少 一 分 錢 , 他 也 不 會 來 珠 三 角 , 貝 理 雅 「 跪 地 餵 豬 」 能 屈 能 伸 的 政 治 家 本 色 , 令 人 嘆 服 。
  
  然 而 中 華 民 族 的 骨 子 , 崇 洋 親 英 到 這 個 程 度 , 英 國 人 一 定 大 開 眼 界 。 英 國 的 一 件 下 了 台 的 貨 色 , 來 大 陸 剪 綵 , 一 鋪 一 千 萬 , 相 反 中 國 前 總 理 李 鵬 , 有 沒 有 機 會 也 應 邀 去 英 國 , 到 蘇 格 蘭 的 一 家 農 莊 剪 綵 , 表 現 中 華 民 族 的 優 秀 風 采 , 英 國 的 農 民 , 也 奉 送 給 中 國 人 民 敬 愛 、 英 明 神 武 的 李 前 總 理 一 百 萬 鎊 剪 綵 費 呢 ?
  
  不 過 , 由 建 設 性 的 一 方 來 看 , 東 莞 這 家 企 業 , 也 很 有 眼 光 , 不 會 用 一 千 萬 請 董 建 華 剪 綵 , 只 請 貝 理 雅 。 一 千 萬 值 不 值 ? 只 貼 身 聽 一 聽 人 家 優 雅 高 尚 的 英 語 , 而 不 是 聽 曾 特 首 講 普 通 話 , 值 ! 親 英 有 市 場 , 戀 洋 有 前 途 , 東 莞 富 起 來 , 這 一 千 萬 , 花 得 精 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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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9 16:3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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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普通話」無罪
  
  財 政 司 司 長 鬍 鬚 曾 , 因 係 曾 蔭 權 心 腹 , 遭 到 眼 紅 , 近 日 在 中 大 演 講 , 一 名 北 大 學 生 以 「 京 片 子 」 質 詢 特 府 何 時 增 加 對 大 陸 留 學 生 之 打 工 津 貼 , 鬍 曾 之 「 普 通 話 」 不 流 利 , 立 即 口 啞 , 華 文 傳 媒 , 即 行 訕 笑 嘲 弄 。
  
  香 港 人 不 會 講 「 普 通 話 」 , 不 是 原 罪 , 孫 中 山 就 不 會 講 甚 麼 「 京 片 子 」 , 麥 理 浩 不 會 「 普 通 話 」 , 治 港 能 力 千 秋 傳 誦 。 反 而 這 位 北 大 留 學 生 , 來 到 香 港 , 不 肯 學 粵 語 , 見 到 尊 長 , 冇 大 冇 細 , 傲 慢 橫 蠻 , 才 應 予 譴 責 。
  
  中 國 前 主 席 江 澤 民 來 港 訪 問 , 在 屋 巡 察 , 曾 以 粵 語 高 呼 : 「 你 好 」 , 這 叫 做 入 鄉 隨 俗 。 這 位 北 大 留 學 生 如 果 有 一 天 去 美 國 留 學 , 遇 到 美 國 的 財 政 部 長 , 敢 以 「 京 片 子 」 發 問 , 而 《 紐 約 時 報 》 的 社 論 , 又 會 責 難 財 長 為 何 以 英 語 作 答 嗎 ?
  
  第 二 , 大 陸 留 學 生 來 香 港 , 目 的 是 帶 夠 錢 來 讀 書 , 來 香 港 的 大 學 生 除 了 多 交 學 費 之 外 , 還 應 多 購 物 , 多 吃 美 食 , 多 消 費 , 方 是 對 香 港 有 貢 獻 。 課 餘 兼 職 打 工 的 機 會 , 屬 於 香 港 的 大 學 生 , 這 位 北 大 留 學 生 來 公 然 爭 飯 碗 , 還 嫌 飯 菜 不 夠 , 向 財 政 司 司 長 伸 手 要 補 助 , 囂 張 之 極 , 他 如 果 在 英 國 留 學 , 向 來 訪 大 學 的 內 政 大 臣 要 求 增 加 兼 職 之 資 助 津 貼 , 恐 怕 四 十 八 小 時 後 , 即 有 警 察 上 門 , 指 其 違 反 簽 證 規 定 , 馬 上 遣 回 大 陸 。
  
  特 區 許 多 華 文 輿 論 , 不 但 沒 有 獨 立 思 考 力 , 還 跟 紅 頂 白 , 可 能 看 死 「 鬍 曾 」 這 輩 子 必 當 不 成 特 首 , 故 此 放 膽 亂 踩 。 學 好 英 文 , 與 學 好 甚 麼 京 片 子 , 那 一 樣 更 重 要 ? 去 北 京 的 美 國 領 事 館 留 學 簽 證 部 , 看 看 那 條 人 龍 多 長 , 就 知 道 。


服务行业
  
  舞台剧演员伊安麦凯伦──也就是电影X-Men里的大奸角,以及《魔戒》里的巫师甘多夫──说:当舞台剧演员,不过是一门服务行业,他服务的对象不是观众,而首先是剧作家,把他的作品点亮,让观众感受作品的内涵,从此改变自己的人生。一番很有意境的解说,却冠以一个通俗的字眼,叫做服务行业(Service industry)。演舞台剧,怎会是服务行业?不是「艺术」吗?不,只有刚进这一行而又面对一个爱「扮嘢」的社会,才会喜欢这样的滥调:我登上舞台,是为了献身我心爱的艺术。演舞台剧,是为了爱艺术,这种毫无想象力的屁话,只会令平庸的观众,包括他的父母和小学校长,感动得热泪横流。伊安麦凯伦与彼得奥图一样,是英国老一辈的舞台宗师。只有六七十岁的年纪,摊开一张长长的CV:演过李尔王、麦克白、奥赛罗里的奸角伊阿高、李察二世和李察三世,才有足够的权威掷下这句话。演舞台剧,只是一门服务行业,但他不是故作惊人语的骄狂,而是有洞见的:为剧作家服务,把作品点亮,原文叫做He serves the playwright by illuminating the text,这句话有视觉的震撼力,令人有如置身一座大教堂里,在黑暗的圆顶下,在圣诗颂歌的大音中,看见一排烛光的明焰,一朵接一朵地亮起,像轻雷和夏风,吹醒一池的晚荷。
  
  没有在舞台上几十年天涯望断的功力,说不出如此底蕴的金句,不必以「艺术」两个字来唬人,英国的观众,看了几百年戏,从莎士比亚到萧伯纳,访问名人,太过行货的台词,他们不收货的,当第三世界的其它社会俯拾牙慧,开始觉悟「从此成功,不外是做一个出色的演员」之际,这位国际名家,已经在另一个层次。当然,还有英语的优点:浅白而灵巧,使用这种语言,炉火纯青的时候,脑筋一点也不僵化的,咳金唾玉,尽皆名句。把剧作家的作品点亮,光照着观众的生命,让他们走出剧院,从此不一样地生活,这是很伟大的工程,把华文里的「服务行业」提升到星空的高度,而不止是侍应、足底按摩、售货员。做一个伟大的情人,也是服务行业,点亮自己,令爱侣的人生从此不一样,看,在大暗中那一丛点点醒来的烛光。


独酌
  
  外国的朋友来到香港,很敏感地发现,香港的餐厅和酒家,很少为一个人独自进食而准备的小桌子。因为香港人怕孤独。一个人吃饭吃粥,单饮独酌,不是失恋遭抛弃,就像是刚给公司裁了员,让人看见,面子挂不住,害怕独自面对自己,还有就是地产霸道,租金昂贵,酒家的东主,不会为独身客准备一张角落的小桌子。但是,一个人进食,其实别有风格。孤清也是一种情怀,在都市的喧闹里,有一册未读完的小说要补读,有一叠旧时的情书想回味,或者,去年今日,跟你的男友在烛光下庆祝,今年,发生了巨变,你一个人谁都不想见,只想静静面对自己。外国的餐厅,桌子至少有一半是为一两个人而设的。几百年来,修道院有独处的祈祷室,图书馆有自修室,巴黎塞纳-马恩省河左岸的鲜花咖啡店,有为美国小说家海明威独坐过保留下来的一个座位,独自一个人饮食,把自己坐成一株幽暗的百合,不向旁人展示,只对自己开放,也是一种凄静的美态。一个人进食很闷吗?带一册读物,让作家来陪你好了。但在香港,做这样的一件事,也有一点点心理压力,因为旁人见到,会说你「扮有深度」。在同事和同学之间,成为一个怪人。他们以为你喜欢自我放逐,渐渐他们也真的放逐了你。连李白也不太习惯一个人喝酒,他爱热闹:「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非要看见连影子共有三个人,心底才有点踏实。外国的读者很难了解,为什么「独酌」(Drinking alone)也值得写一首诗,他们觉得,一个人坐在街头喝咖啡,没有什么值得凄凉或亢奋的,最多写一首名叫Streets of London的流行曲就够了。在一个矫情的社会,独饮单酌,也变成一种展览。疗伤是不必张扬的,勿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正在欣赏所谓独处的美学,这样的心境,不必宣布,正如一头老去的大象,独自走进森林寻觅老死的宿坟。当「热闹」变成一种传染病,喧哗也成为一种流行症候。电台有人开始喋喋不休讲述「慎独」的道理:要学会一个人独处呀,不必怕寂寞呀,觉不觉得这都是废话?独处不是一种护肤品,你用过了,觉得甚好,赶紧向别人推介。因此,一个人进餐,选一张角落的小桌子,背对着门口,只有对面的钢琴师与你四目交投,他一面弹琴,一面偷偷瞟看着你,他想知道你在读什么书,为什么泫然欲泪。你回望他一眼,他只是一名胖胖的宾佬,在这样一个都市,连独处时不经意的一瞥,也见不到一个眼睫毛垂得长而低的拉丁情人,令人倍感神伤。
  

在信仰真空里的躁狂心理症候群
  
  《色,戒》在中国公映,果然引起左派势力声讨,在网络发动批斗,指电影丑化女志士、美化汉奸。在中国,创意勃发的人才少,嫉妒优化、批斗成癖的红卫兵一族有许多。他们长年只接受一种思想的洗脑,看见以中日战争为背景的作品,只可以接受怒目圆睁、昂首挺胸的民族英雄。《色,戒》偏不是一出讲「爱国」、讲「正气」、讲「大是大非」的作品,但中国许多观众言必「大是大非」,或许他们心中并不相信这一套,只想在社会现实中找到缺口,宣泄长期的压抑和愤怒。《色,戒》在这样的社会推出,导演李安需要很大的勇气,令人十分佩服。《色,戒》以中日战争为背景,探讨乱世中的情欲冲突,对于中国许多老人,在情绪和见识方面,都过不了这一关。即使「丑化抗日女志士」,其实也不是甚么罪行,狄更斯的小说《双城记》就是明目张胆「丑化」法国的革命分子,小说里的男女主角,两个是贵族,一个是穷律师,在「革命」的丑陋面目中表露了高尚的情操。
  
  中国的现代文学作品为甚么不好看?正在于作者和读者市场的沉滞和僵化,还加上马克思主义和「延安文艺座谈会」的政治教条,上承孔子儒教温柔敦厚,又以载道的道德要求,在中国做一个创作人,由出生到老死,是一个不断自我阉割的过程。其中有胆敢反抗的勇者,无可例外都先受到政府或民间的道德批判。太多见识浅陋、毫不相干的闲人在旁指指点点,说这个角色为甚么不投入救国的历史洪流,那个场面为甚么不歌颂民族英雄。中国式的思维非黑即白,一部以中日战争为背景的作品,只要背景有一点炮声和烽烟,男女主角就不许在闺房里恋爱缠绵,非要穿上军装一起上战场杀敌、共同就义,才算「激励民心」、「健康正派」,偶有一个跟主流不一样的异类,马上遭受批斗,张爱玲是其中的一位。太平时代的金庸,创作了《鹿鼎记》,因为名气和财富在外,道德分子一时不敢批判,一口气也蹩在心里窃窃私语,说《鹿鼎记》「不像武侠小说」。
  
  《鹿鼎记》偏偏不歌颂天地会首领陈近南这类「民族英雄」,只着墨一个没有政治立场、但义气干云的嫖赌混混韦小宝。事实上,优秀的小说,根本不必「歌颂」这个人物,「批判」那个角色,只把人物和事件写出来,让读者自行感受。但中国社会喜欢唠唠叨叨说教,追求千面如一的道德一致,嘴巴上说「和而不同」,实际上要求人人的思想一样,道德规范一样,语言词汇一样,城市规划的面貌和「创作意念」也全国一样,要做起事来,却又内斗互残,一盘散沙,「和而不同」做不到,沦为一个「同而不和」的平庸大国。在如此混浊的状态之下,居然还有许多中国的「知识分子」,「呼唤」要培养足以与西方抗衡的文化「软力量」,其天真或厚颜的程度,令人极为赞叹。《色,戒》不见容于大陆的左派道学家,原因很复杂,他们之中许多人,或许只想藉攻击名人达致扭曲心理的平衡,或许闲着没有事做,由日本足球队在中国比赛、赵薇穿着一件太阳旗的时装、章子怡演日本艺伎、到李安的《色,戒》的床戏,他们太需要藉炮轰名利双收的红人来填补他们自己生不如死的空虚。对于名著《红楼梦》,他们却不质问为甚么《红楼梦》不着墨于「劳动人民」角色焦大对地主阶级贾府的革命反抗,只歌颂贾宝玉的无边风月,因为《红楼梦》的作者死了,《色,戒》的李安还活着,批判死人,对于红卫兵的快感,没有批斗活人之亢奋。网络的科技,为这个怯懦的族群提供了放暗箭的方便,发作集体癫痫症的空间,他们没有信仰,做人没有目的,抨击不合理的传统制度从来无胆,谩骂比他们成功的才华人物永远有力。
  
  在中国式的大虚伪、大躁狂、大混沌之中,最令人欣慰的,就是《色,戒》票房在大陆节节领先,虽然不靠黄金周,也没有官方襄助,硬是向一亿元的大关勇闯,还引致几个精神残障严重的中国观众状告法院,指其中的床戏的刁钻动作,他们盲目仿效,肢体受伤,为甚么编导没有事先劝喻?《色,戒》的导演,身上没沾上一口痰,因为他是旅居美国的台湾人,反倒赚了一大笔,这一身兔起鹘落的轻柔身段,比起《卧虎藏龙》里杨紫琼和章子怡蛇鞭吐信的武打和《色,戒》里汤唯梁朝伟帘卷花灯的床上技艺一样灵巧,这一场戏外戏,才是掌声雷动的真高潮。


小花红 
  
  人生是可以很丰盛的,如果你仔细留意,而且会感恩,每一天,其实都会有一点点意想不到的小花红。
  
  例如,把汽车泊在路边,上一位刚离开的车主,在停车的咪表里多放了一些钱,当你刚要付款,发现咪表里还累积了四十八分钟。
  
  一定是有急事先走了吧,上一位车主?不然他不会留下这许多停车费的份额。他为什么匆忙先走了?或许是刚接到一个电话,他的妻子临盆生产,也或许那个电话是坏消息,他的父亲中了风刚送进医院。他急忙开车走了,让下一位的阁下,坐享了不劳而获的一点点便宜。
  
  不错,只是那么一点点,因为停车收费表,每十五分钟,只付两元,为捡了六元的小便宜而高兴半天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尤其他急不及待,马上打电话把这个喜讯告诉他的女友:「喂,你猜我在哪里?我在骆克道的街道咪表刚泊好车,告诉你,上一手的那个司机,在咪表里留下四十八分钟的泊车时间呀,呜哇,我好开心呀。」
  
  你的女友正在中环工作,她很忙,接到这个电话,如果她深爱着你,她会与你分享这一份丰盛人生的喜悦。但如果她是你的老婆,她赚钱比你多,她会更加确信你是一个小男人,叫你不要再无聊骚扰。
  
  然而,这一天,如果不是这免费的四十八分钟,如果刚好你口袋里的八达通已经用光了储值,要往咪表里放钱,必须走两三条街才找到另一家可以付钱增值的便利店。而当你增值回来,又发现交通警察奉上了一张告票呢?你就会明白,上一位车主,留下这四十八分钟的馈赠,这是你刚好办成一件事的时间,是人生之中另一类恩典。恩典不必隆重,有时只是现实中这一点小小的花红,像在餐厅里,邻座的两岁小孩活泼可爱,他对着你笑,你向他也笑,他伸出小手,你跟他逗弄了十分钟,直到他的笑声惊动了他的家长,这一场玩耍,完全免费,意想不到,把你这一天的抑郁驱走了一大半,也是一笔小小的花红。即使住在外地的酒店,刚刚Check out,要赶机场,发现酒店刚好有一班开去机场的穿梭巴士。省回的士费,也省回到处截车的时间和尴尬。在车上坐好,松一口气,阳光海滩的几天,原来这辆机场穿梭巴士为这次旅行划上完整的句号。快乐是什么?不过是一点点知足罢了。一点点无害的贪婪,得到了满足,要懂得感激。路边的咪表,留下了四十八分钟的累积时间,教你高兴上一天?你是有福的,不过不要忘记,驻足在咪表前,向上一位车主默默致意,祝愿他在产房临盆的太太顺产,诞下一个长大了懂事勤奋的孩子。


公厕英语
  
  香港英文程度低,是世界公认的事情。低就低好了,全世界有三千万人在学华文。你现在赶紧学英文,英文学好了,猛一抬头,发现地球村四周的鬼佬、o架佬、黑鬼、宾佣,竟然全都操一口大陆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的官腔「普通话」的时候,你会惊叫一声,把手中的那套英语读本丢掉,魂飞魄散地四处乱跑,冲进一所公厕,扭开水龙头,洗一把脸孔,看看镜子,打自己一记耳光,看看是不是白日见了鬼。何况,学英文,在中国或香港的差不多先生地区,是永远学不「好」的。有许多缝缝隙隙,直击不到的死穴暗角,就像你花三万元买了一套阿曼尼装身,理了一个发,喷了发胶,剃了胡子,剪净指甲,以为一切完美,去了一个宴会,发现身边的仕女寒暄了两句就弹开了,进男厕一照镜子,才惊觉原来忘记了剪那一渣外露的鼻毛。不错,厕所是学英语的一个反省的地点──旧天星码头的男公厕,地板一片水渍,空气充斥着氧化硫的体气,还有「如厕后请洗洗手」、「洗手时请用肥皂」,一个「普通话」的女声录音广播,时时在提醒「中港两地」的「文化差异」。有时还有一名阿伯,一只脚搁在洗手盆里开着水龙头清洗,除了是中国式「公民教育」的理想课堂,四周的清洁卫生标语指示,也是学英语的最佳环境。例如,「烟灰缸只可放烟头用」,天星码头的公厕,「英译」为:Ashtrays for cigarette ends only,就富有英式幽默感,令一个英语人马上联想:一定有许多人曾经在公厕墙上的烟灰盅里扔用过的安全套、吐痰、撒尿,令「康文署」忍无可忍,节省篇幅,才会强调for cigarette ends only。讲到吐痰,这家公厕有一张告示:「将痰涎包好」,「英译」为:Wrap the spittle。Spittle,当然是痰涎的意思,没有串错,应该加分。「包好」,更加正确的说法,不止是Wrap,而是Wrap up,不过也不要紧,鬼佬会明白的。但是问题在第二个字之后:Wrap the spittle,英文很讲求逻辑,包好痰涎,是谁的痰涎?我的,你的,他的,还是许多人留下的?正确地道的英文,应该是Wrap up YOUR spittle──包好你自己的痰涎,这就够了,而不是叫人「为人民服务」,看见墙壁上,尿槽里,洗手盆边,地板上那几十堆先人留下的痰涎,也赶紧拿出纸巾来包。康文署是官府,特区政府不是殖民地机构,其英文是带有中国特色的,使用Chinglish,不要紧的。包好其它用家的痰涎,是康文署用三千元月薪外判请来的那个新移民阿婶的职责,不是公厕用家的我们,少了一个Your字,即是叫用家为人民服务学雷锋叔叔了,这是不道德的,对不对?香港的公厕不是学雷锋的理想地点,那一天,我正在研究了Wrap the spittle,看见一个厕格的门坎下出现了四只人脚,看来,公厕Toilet,并不是For小便的人Only。

发表于 2011-9-30 09:5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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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框与画
  
  一幅天价连城的法国油画,也要一副上佳的画框来扶持。在当前名画收藏的国际市场,画框的制造,也是一个很高尚的行业。一幅好画,落在暴发户手里,往往加一副很廉价的画框,最常见的是法国油画,加一副黑胶框,还罩上一层玻璃,生怕菲佣抹墙壁时弄破。主人的品味,不看他用多少亿买来这幅画,而在于用什么框。许多人用天价抢购名画,到手之后,到深圳用三五百元订造一个很不堪的画框,挂在豪宅的墙壁,眼利的人,必会分辨,一瓶陈年红酒佳酿,无疑很值钱,送酒的那一小碟,却是旺角西洋菜街买来的鱼蛋。在文艺复兴时代,艺术家完成一幅作品,像米开朗基罗,往往自己动手制作画框。因为如果作品是风景,画框就是一扇倚看风景的窗子。意大利的宫廷贵族,投资在画框上,许多古典油画,看完作品,可以再欣赏画框木雕左右对称的玫瑰和天使,作品成为绝唱,画框也是古董。
  
  因为画框和画的关系异常亲密,一框怀抱,把作品紧紧拥住,多么像一双恋人。画框本来是空洞的,因为作品才拥有了生命;相反,画作很美,但有点孤独,得到一个匹配的画框,更平添了灵气和神采。云彩是画,天空是画框。在黄昏的时候,落日是画,四周的彩云又变成了画框。你的眉目、嘴唇、鼻尖、鬓发是画,他健壮的手臂是画框。美得再自恋,也需要一岸肩膊倦倦地依靠的,那么,就挨在他的画框里吧,他有坚实的木料,情趣的雕刻,还有两颗深嵌的螺丝环,一条幼得几乎看不见的钢丝,把你所有的美态挂起。画是主角,画框是配角,但日子久了,画框变成永恒的垂爱和慈悲。作品万千宠爱,画框永远默默为她点缀,为她拱卫,观众的赞叹在他的环抱里,但他永远不愠妒,他为你而雄壮地活着,你的喜悦,也是他永远的荣光。是作品伟大,还是画框呢?秀美的你,寻寻觅觅,可有遇上一个画框般的男人?天长地久,沉默而忠诚,不论挂在墙壁上,还是深藏在地窖里,当你披洒着鹅黄的灯光,他也木痕发亮;当你不见天日,他也一起蒙尘。经历了几个世纪,画布和手工都旧了,跟画框嵌接在一起,把画框拆破,画也会撕裂的。遇上这样的情人没有呢?当你成为名画,他愿做那副百年的画框,把后世的赞叹都留给臂弯里的你。


一个闷出鸟来的口水时代
  
  在电视上看香港的什么选`举论坛,要求不太高,也有娱乐性很强的,至少不会差过港产片。像区议`会「选`举」,最近一场,社民连的陶君行跟一个政治泼妇「辩论」,该妇人血盆大口,瞠目叉腰,据说还是个读法律的高才生,一副苏北徐州和山东枣庄一带的村姑泼妇相,口口声声「我告你」。事后片子上了 YouTube,万人传诵,看见这个女人显示出来的中国农妇优生学,无不啧啧称奇。
  
  我把片段传送给伦敦的朋友,告诉他们:「真的有遗传基因这回事,看,无论你们多么努力,撤离香港之前,教化一个殖民地,总有一大群从未经文明洗礼的底层。好好enjoy这个片段吧。」
  
  立法会补选的两大师奶在港大辩论,据说也乏善足陈。这两位层次据说高一点,一个是英国教化,另一位虽然亲中,但到了美国史丹福打了个转回来,是美国人训练出来的,开口说话,却还需要传媒一干名嘴指指点点,这个叫她面部肌肉放松一些,那个叫她嘴角不要藐翘,也一片热闹。
  
  在美国受教育完毕,这一切毛病也不应该犯的。香港的什么选举辩论,一场我也看不下去,「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当你见识过国际真正第一流的演讲辩论,以后在华人社会,差许多档的,从此一生也看不上眼了。对不起,这不是香港精英的错,而是我自己的毛病。
  
  人生有三大超级闷蛋事:一、参加别人的婚宴;二、出席什么校际朗诵节,听一干中三的女学生穿着整齐的校裙,吟完李清照,再来朗诵满江红;三、是任何颁奖公关场合的那位中国VIP主`席上台的演讲。
  
  两千年来,口舌便给滔滔不绝被视为一大缺点。孔子定下的祖训:「巧言令色,鲜矣仁。」儒家历代教导: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只鼓励讲话结结巴巴的超级闷蛋出头,以为这就是朴实可靠的「人才」。
  
  当年屁股坐四分三沙发的李登`辉,不也就在蒋经`国面前扮木讷、装龟孙吗?如果他当副总`统的时候,由台北到花莲,从花莲到高雄,每到一地演讲掌声雷动,岂不会惊动总`统府里的小蒋,功高震主,觉得这人不老实,又怎会钦定他为接班人?
  
  中国的领袖,历代一蟹不如一蟹,就是这个道理。中国人轻视演讲和辩论。十三亿人口,其中一定有几个小丘吉尔般的天才,但一出头,一定打压下去。这样的国家,若是出了一个出色的演说家,人人觉得他不是善类。人民要辩论的时候,当权者又要拿出刀子。华人社会中最开化的香港辩论都如此语言乏味,其余地区如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华人社会,其舌头打结的硬度,更可思过半。
  
  演讲和辩论,七分靠才华,三分靠读书,上台要有气势。观众掌声刚刚消散,演讲的人先不要忙着开口,拨弄一下眼前的咪高峰,喝一口水,整理一下领带,然后环视全场,大可以经营十五秒的沉默。在这片刻凝重的悬疑之中,观众聚精会神,一下就静下了,只等你开口讲。上台讲话,别忘记永远是一场戏,讲者要把自己先当成演员,然后才是所谓的主讲嘉宾。
  
  十五秒的沉默后,一开口要语惊四座,不要说一些你自以为好笑、其实讲过一千遍的所谓笑话。讲笑话的天分,中国人薄弱了一些。尤其是台湾的学者,不知怎样,他们的演讲老套得要命,唠唠叨叨,拼命绕圈子,最后又自以为幽默说一句:我该讲到这里了,不然坐在下面的我的太太,可要怪我啰唆了。座上观众爆出一阵哄笑——其实这有什么好笑的呢?华人观众对演讲者的笑话要求很低,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出了个朱镕`基,中国人都以为他们拥有了一个丘吉尔的理由。
  
  英语国家上台演讲,要用心经营。讲任何题目,都不要太抽象,至紧要包含一个引述自前人的金句,有一个故事,一个笑话,最后还要来一句自嘲。一篇好的演说,尤其在筵开三十桌的晚餐会,本身就像一个套餐。头盘最重要,十五秒的沉默后,先用一段文采飞扬的开场白,扣住观众的心弦,就像一碟鹅肝酱,清隽可口。内文才是正餐,当你讲到世界经济大势,由白宫和美国联储局最近的政策开始,引述三两个数字,不要太繁复,然后以一个古人的典故做甜品,不论拿破仑或西泽大帝,其金句在此时出笼。
  
  这样就已经达到主要目的了。最后一句自嘲,只是咖啡或茶。要在观众口瞠目呆、期望最高的时候,戛然而止。宁愿观众觉得「唔够喉」也不要让他们恹恹欲睡。最后在掌声中下台,回到你自己的桌子,桌边的其它宾客都会半站起身来与你握手,表示恭贺。如果有这样的反应,就是一篇成功的演说。
  
  演讲和辩论,才华主要在「即兴」,事前无论准备多周详,往台上一站,眼见台下观众的成分、状态、脸孔,可能准备了一夜的讲词通通要转章。不错,演讲和辩论需要一点打麻将的智慧。要看其它三家打出什么牌。还要看时机:星期五晚七点半的时分,台下的观众经过一星期的折腾,个个都累得灵魂出了窍,这时就要以搞笑娱乐为主,信息和教育其次。相反,演讲辩论定在星期一上午,观众经过一个周末的消闲,注意力比较集中,可以讲一点理论和数字。
  
  在台上讲话,基本上是一门心理学。末代港督彭定康,在这方面是永恒的典范,但他成为中国的政敌,中国人一向一旦把一个人视为敌人,就一概抹杀他所有的优点,对于日本就是如此。多说无益,一个国家一百五十年来鲜有进步,不是偶然的。
  
  后天的培养有什么心法?答案是在家中开一条BBC电视频道,看看人家的新闻,下议院是如何辩论的。读物方面,买一本企鹅版的《名人演讲集》(The Penguin Book Of Historic Speeches)闲来细读,已经够了。其它就是气质的培养:一个口才卓越的人,必定崇尚自由,敢于反抗传统,从小就是一个中国家长眼中的坏孩子。这样的孩子你家中即使出了一个,你又懂得怎样教吗?
  
  亚洲地区搞「选举论坛」,专制的土壤,呆滞的空气,僵化的教条,平庸的「人才」,时时有崇洋的时事评论人指指点点,说美国的大选,人家辩论如何如何,却忘记了香港不是纽约,中国也绝不是美国。
  
  正如李连杰不会是蝙蝠侠一样,人文的水平太低了,有什么样的电视节目,有什么样的论政人才,上天是公平的。
  

风起的时候
  
  秋凉了,有没有想过,十一月其实是充满诱惑的季节。
  
  遍地的落枫,一个像枫叶般凄美的女子,十一月,是换季更衣的时候,一件枣红的大毛衣,由头披到脚底,泡泡松松地,拉扯下一角,露出一方雪白的肩膊。
  
  在照镜子时,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肩膊特别诱人?是大学一年级宿舍的那位女室友,在看见你换衣服时最先惊艳的。她蹑足站在你身后,用指尖轻抚着你从肩膊到上臂的这一弯浅浅的温柔,恨恨地说:生就如此姣美的肩头,她除了嫉妒你的男友,像一块鲜奶油蛋糕,看见了,就想轻轻咬一口。
  
  不过是女孩子青春心事的玩笑罢了,你知道,没有任何其它含义。但谢谢那位叫西茜莉亚的女生,是她首先发现你肩膊的线条,精致得像一岬蓝天碧海的好望角,哪一个男人,扬帆经过,都会回过头来痴痴地眺望。
  
  风起的时候,有什么比披穿一件松身的大毛衣,扯下一角,露出半璧美肩更潇洒?大学毕业之后,经历了一回伤心的沧海,在镜子里,你发现肩头的锁骨陷得比从前深了。锁骨和肩岬,有一片浅小的盆地。看着看着,竟尔有几分神伤,你用指尖凄楚地抚摸着,你知道,以你的身体,数这一块百慕达三角最吸引人了,他当年在耳边如此的赞叹,当他以多须根的嘴唇,从你耳垂的耳环吻起,沿着颈际的悬崖幽幽地向下舔下去,到了锁骨和肩胛之间的边缘,他抬起头,这样低声说,在床头灯的鹅黄光里,他凝视着你的眼睛。
  
  然后他垂下弯长的睫毛,继续进袭你的腋窝。镜子里映照着他的一头浓浓的黑发,以及你雪白的肩胛。他湿湿的深呼吸,引证了室友早年的发现,你不是特别自恋的人,从那一夜开始,你为自己拥有一璧美白的肩岬而暗自骄傲着。
  
  这个小小的秘密,只有镜子知道。秋凉的日子,今年只剩下自己。你把大毛衣狠狠扯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肩膊,从微拱的锁骨,一直绕到腋窝的那条清白的深缝。是多么可惜呢,上面似还残留着他的唇印和吻痕,那须根刺戳的呵痒,由肩头的这一截手臂,像青苔一样,依依蔓生到心底。
  
  世上一切自恋自怜的回忆,是由照镜子时往肩膊上抚摸开始的。一件大毛衣,一杯冲好的咖啡,一片木地板,壁炉里必燃烧着的柴火,还有他带刺的轻吻。秋风起了,今夜只你独睡,毛衣底下,没有戴胸围,陪伴你的只有自己的一只寂寞的左手。秋风吹拂着窗帘,窗外无人,你恨恨地抚摸着自己,由肩头开始,重温他昨夜的祝福,当窗外传来林子里一两头野狗的吠声。
  

安娜的栗子树
  
  阿姆斯特丹的市民,正在请愿挽救一株栗子树。栗子树长在安娜法兰克的纪念馆门外。安娜法兰克是一个犹太小女孩,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纳粹侵占荷兰,她和她的一家躲在河道边一幢屋子里。屋子的客厅,有一壁活动的书架,后面是一条隐秘的楼梯,通向房子的另一面夹层。安娜和她的父母、弟弟,在这座隐秘的房子里匿居了三年,平时听着德军搜索民居的脚步声。房间里的窗子,通通用毛毡遮起来,安娜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记述了每天所见所闻,写成了著名的《安娜法兰克日记》。在日记中,她记述了窗外的一株栗子树。在毡布蔽窗的缝隙之间,她偷看天空,当窗外的栗子树长出嫩绿的叶子,她就知道,是新的一年春天的来临。安娜的一家,因为邻居告发,最后被抓走,送到毒气室的集中营。栗子树经历了两百岁,今天枯烂了一大半。阿姆斯特丹的市政府想把树砍掉,因为树死了,塌下来,怕砸坏了纪念馆。但市民委托植物专家,爬上树仔细调查,认定栗子树还有一点点生机,不该急于砍伐。因为这棵大树,六十年前,对于一个小女孩,是生命的象征。她从隐蔽的窗外,只眺得见苍空之下这一树翠绿的灵机。栗子树代表了季节和希望,栗子树的嫩叶,是她夜夜祷告的一点小小的神迹。安娜因为这株大树,在恐惧之中活下去,栗子树的绿叶,装点了另一株顽强的盼望。人为了树而活着,今天,人去楼空,树成为生命的延续,每年春天,一丛嫩叶的新绿,犹在唱颂着六十年前从一个幽暗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一首颂歌。一个高尚的城市,所谓「文化保育」的议题,也是高尚的。阿姆斯特丹的市民争论的是一株栗子树的去向,不是一大片「古迹」在「发展」之下的拆卸让路。焦点不止是一棵老树,而是树的典故,不但是一则典故,而是一场关于真善美的沉思──树下曾经有一排德军铁蹄;树的背景是一片灰沉沉的苍空,在树枝疏落的深处,一角布帘下,有一双深邃的大眼睛在眺望,不是什么「集体回忆」,只是一个小女孩在日记里的情节,但这棵树属于全世界,是生死鸿蒙之间一株大爱的玉菩提。


隔世身影
  
  美国作家诺曼米勒逝世。米勒生前的行为极端,除了酗酒和玩女人,为了写好一部战争的小说,他还参军,亲自上战场体验生死。米勒赶上了太平洋战争的末班车,派到菲律宾与日本作战。经历了鎗林弹雨,回来之后果然写下一部畅销之作,叫做《赤裸和死亡》。米勒崇尚海明威。海明威也不满足于写作,他向往行动。自从十九世纪初以来,英国的拜伦,写诗写到一半,就跑到希腊打仗去了,为了抗击土耳其的侵略,因为拜伦认为,如果希腊沦为回教徒的统治,西方的文化就衰亡了。由拜伦启发了许多后人的灵感,一百年之后,英国的「沙漠枭雄」劳伦斯,也跑到沙地阿拉伯去帮阿拉伯人抗击土耳其。日本的三岛由纪夫也学着拜伦,崇拜「大东亚圣战」的武士精神。诺曼米勒是这一派的最后一位传人。今天,如果想写好一部战争小说,没有人会参加美军到阿富汗作战三个月的。诺曼米勒参军了,他的成名,是用生命做本钱赢来的。嘴巴的法螺吹得那么响,叫做口才的魅力,但如果还付诸行动,投笔从戎,当兵回来再写作,就是英雄了。但另一派认为:导演要拍好《色,戒》,是不必亲自投降日本做「汉奸」的,莎士比亚一辈子没有去过欧洲,但笔下满纸的欧洲神话典故、历史和拉丁文,这就是天才了。诺曼米勒的性格其实很迷人:写小说,是人物角色的创造,但功夫深了,作家代入了角色,走不出来,最终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小说里的角色,而且现实生活其实变成了小说。诺曼米勒说:「我常常觉得,我自己其实是诺曼米勒的秘书。要见诺曼米勒本人吗?先见我好了。」一个艺术家活到这种境界,是很好玩的,一部庄子,不过也左证了米勒的经验:是庄子梦见了蝴蝶呢,还是在时空的另一端,蝴蝶梦见了这一头的庄子?大明星阿尔柏仙奴上台领奖,忽然失语:「这一刻,我不知该说什么,给我一个角色。」这就是所谓的「忘我」吧。不一定要修禅,小说写得好,戏演得出色,就可以忘我。举杯邀月,对影三人。人的一生,如果能盛载上其它三两个人的三两辈子的生活,买一送三,这一生做人就值回票价了。做创作人,真好,这是当工程师永远体验不到的高潮。

发表于 2011-9-30 10:0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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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论女人
  
  刚逝世的美国作家罗曼米勒,留下几部畅销小说,还有几句名言。米勒的洞察力很强,他喜欢出席黑人的婚礼,他认为黑人的婚礼令人充满喜悦,黑色的皮肤,配上雪白的婚纱,色彩的对比充满原始朴拙的动感,黑人婚礼上的音乐和男低音:「他的嗓音,低沉地印证着他的存在,观照着他的性格的质感、他的愤怒和欢乐、他的性欲、倦怠、呻吟、尖叫,以及他在性高潮中的悲伤。」米勒抨击总统布殊:「我对布殊的敌意,来自他对『邪恶』(Evil)一词的滥用,他太不尊重这个词汇了。邪恶是人生最大的谜团之一。因为连哲学家也很难为善良定义,所以,什么叫做邪恶,阐说起来更难。但布殊口口声声『邪恶』,像玩游戏机的按钮一样,只为了召集一大群无知的人。九一一是邪恶的,侯赛因也邪恶、邪恶的力量在串连,现在是伊拉克。」作家对文字很敏感,布殊的用字比较贫乏,米勒对布殊的厌恶纯属感性,正如在黑人的音乐里看出那么多大麻幻影效果五彩情绪的名堂。创作人的感官永远比平常人细腻,因此创意在美国才如此值钱。
  
  但是最萧伯纳风格的还是论男女关系这一句:「首先是情事,然后是婚姻,然后是孩子,最后是第四阶段,不经过这个阶段,你就从不真正了解这个女人:离婚。」情事,原文叫Affair,英文的意思,暧昧之中有点乱七八糟的纠缠,相对确实的婚姻,Affair是朦胧杂乱,有点像锅里正在烧开的米粥,婚姻是一锅煮熟了的白饭,打开锅盖很香,第一口白饭衔在嘴里细嚼,先是吃出淀粉质里的葡萄糖,有点甜,白饭再吃下去就很淡闷,孩子是迟来的餸菜。离婚是都吃完了,叫伙记「埋单」。为什么在这个阶段才最了解那个女人?因为在埋单时,都「AA制」,她把一切都计算清楚,颗粒不误,账单条理分明,一副会计师加律师的 Business嘴脸跟白米刚下锅时那迷醉的眼神完全不同。


小鹰号航向西太平洋的落日风云?
  
  美国小鹰号访港计划遇挫,折回日本,美中争夺太平洋势力,将会日益尖锐。美国《外交事务》月刊,本期注销专文,题为「美国在东方的日落」,指出东亚势力版图重组,美国在亚太盆地的优势不再。除了中国的崛起,日韩也日渐要摆脱美国的操控,「失东亚,失天下」,美国一旦退出亚太盆地,也代表在全球的衰落。数据还是始于经济:中国的国民生产总值,由一九八○年占全球百分之五,激增至今日的百分之十六。中国的出口总额由一九九六年的一千五百亿美元激增至十年后的一万亿美元。美国在东亚正日渐丧失以经济实力为后盾的政治和军事优势,南韩、日本、中国一旦结盟,美国马上将被矮化为二等国。小鹰号折回日本,对美国有象征意义,令人联想到美日安保条约的姿态和内容。美日的结盟一天稳固,中日韩就不可能连成一线,小鹰号折回日本,美国还不忘回马枪,使出一招苦肉计,令成千海军家眷来香港扑一个空,还要求中国「解释」。
  
  美国势力的衰退,不能不归咎于布殊八年外交政策的失败。克林顿下台的时候,除了北韩和古巴,美国在全球基本上没有冷热战的宿敌,但现在多了俄国、伊朗、中国、阿富汗,连巴基斯坦也岌岌可危,随时翻盘成为新的塔里班政权。「九一一」之后,美俄关系本来相当缓和,双方都视激进的阿盖达恐怖组织为共敌,可以合作。但布殊把苏联解体后的俄国视同为一个被西方征服的国家,而不承认苏联的解体是俄国在共产主义绝路之上的自我演变。美国低估了俄罗斯的民族主义情绪,看不起戈巴卓夫和叶利钦,趁俄国「震荡疗法」经济改革失败,把北约东扩,一拉拢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加盟,二在乌克兰、格鲁吉亚等中亚前苏联加盟国推动颜色革命,三在捷克和波兰部署导弹。俄国人民视美国的进迫为挑衅,催生了新沙皇普京,美国的伊拉克之战虽然大胜,战后的建设不成功,对俄外交又太过傲慢骄奢,硬把俄国推向对立面。因为布殊的眼中只有黑白分明的两极:不是站在恐怖主义那一边,就是站在我这边。
  
  戈巴卓夫和叶利钦之后的俄国,对于美国其实是「非敌非友」的第三势力。美国不可能视俄国如捷克、波兰等,纳入为己方势力范围,视之如北约的会员或附庸,美国重新点燃冷战之火,制造了普京霸权,没有把俄国拉过来,把俄国变成敌人,这是愚不可及的战略大错。布殊的错误连连,令中国得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崛起环境,小鹰号再来东海,惊惶地发现中国的核潜艇悄然游近,出现在攻击射程之内。
  
  布殊政府手忙脚乱这八年,「九一一」的历史时机,中国一点也没有浪费。对于美国,俄罗斯坐大,中国崛起,北韩敲诈,现在连巴基斯坦的穆色拉夫也把美国玩弄于股掌,藉反恐合作清除异己,美国想把贝娜齐尔布托放虎归山,恐怕为时已晚,连台湾也捋弄虎须,戏耍超级大国,虎落平阳,二十年后再回顾,布殊可能成为葬送美国国家利益的千古罪人。这还不算跃跃蠢动,还想攻打伊朗,再爆炸一个火药库。布殊想把一个甚么样的烂摊子留给下一任?欧洲方面,布殊所幸尚未输光,德法的反美政府相继在大选中倒台,换成了亲美的麦克尔夫人和萨科齐。但萨科齐刚西渡太平洋展开美法关系的蜜月之旅。国内又爆发罢工罢课,政府越亲美,法国人越反感,毕竟戴高乐留下的影响太深,美国还没有赢回欧洲。
  
  对于中国,当前的世界形势,倒合了毛泽东生前的一句话:「天下大乱,越乱越好」。然而,美国的滑落,留下的真空,是不是全球眼巴巴的看由中国取代?由环境资源的角度来看,恐怕也未必──美国国内石油储备充足,北美洲的森林河流没有污染,相反中国的河流食水七成无法饮用,煤炭造成的恶劣环境正演化为结构性的危机。更重要的是,美国的国力滑落,布殊声名狼藉,但自由神像代表的核心价值却历久常新,在今后一段长时间,以全球移民的人流方向,都是世界文明先进文化的代表。美国惟有坚守自由和人权的核心价值高地,对世界的感召才可以维持强大的精神票房。相反,中国的经济实力,却无法转化为世界崇尚的文化实力,此一潮流,恐怕不是经济数字所能准确演绎。未来十年,是决定二十一世纪人类命运的关键十年,美国的选民,今年年底手握的这一票,其千秋万钧之力,远非港岛立法会补选可比。世界处于纷乱的十字街头,在这个蒙沌的浊世,人类要把握方向,更需要坚强而光明的信仰。


手术博物馆
  
  西九龙要建几座宏大的博物馆。有识之士开始窃窃私语,花几亿「打造」了几座博物馆,但展品呢?香港是一座没有记忆的城市,也是一个反人文知识的社会。偏偏博物馆之「博物」,从木乃伊到兵马俑,从十九世纪的古老打字机到人力车,通通是记忆和人文的物品。开了一家博物馆,总不成把《忽然 1周》第一期到第十期的第一版书,当做「历史藏品」吧,即使这头十期版本,又有几多位读者师奶收藏?先有「博物」,才有博物馆,而不是博然空无一物,而投资亿万建一座「博乜馆」。不错,亿万富豪有很多珍品,从梵高油画到乾隆的鼻烟壶都有,但他们不会把东西借出来的,即使借,最多一两批,以后,博物馆只有货架,没有货,市民排队进去,纷纷赞叹博物馆本身这座建筑──啊,这座建筑物,是英国大师诺曼福士打从非洲卢旺达收养的一个黑人小工,在伦敦的工作室,用一个周末,仿照师傅的风格,画出草图,多么有创意呢。世界上必先有了货,才有货架。先有金庸小说,才有明河出版社,而不是相反。伦敦的圣汤马士医院,像香港的玛丽和伊利沙伯医院一样,平时收容许多急症病人,但在医院的一角,就有一座小小的博物馆。
  
  博物馆是什么?是一间一八四六年落成的最古老的手术室──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子,放在正中,四周还有展列着维多利亚时代手术仪器的木柜,有一个洗手的瓷盆,搁在木架子上。那时的手术,不经常做,而且往往是交通意外为伤者截肢,不到最后关头,不敢动手术,因为对防止细菌感染,还没有那么大的把握。麻醉早期用草药,效果不好,因此截肢要快,锯一条腿,在一分钟之内。病人杀猪般痛叫,医生往他嘴巴塞一条木棍,今天,这根短棒还在,看见上面深陷斑斑的牙印。那时候的手术,是一件大事,医科学生进来观看,因此这个手术室三面有一级高一阶的座位,像罗马斗兽场一样。到今天,手术室的英文叫Operating Theatre──手术剧院,为什么是Theatre?因为机不可失,医科生就是观众。病人没有私隐的,但保命要紧。这就是先有货,后有货架。这是全世界最古老的手术室,没有因为医院要「发展」而拆掉。香港的旧事,都倒进堆填区了,这是一个赚钱的城市,不要那么扮嘢嘛,博物馆,不需要的。一根满布齿痕的木棒,不须要天价购买,也不必排长龙恭赏当做清明上河图,朴实自然,就像一件旧衣服穿在人身上,是猴子,就造作了,这才叫博物馆。


「博物」是什么
  
  在香港建什么「世界级博物馆」,纯属吹水,一定失败的,因为华文「博物馆」三个字,令人误以为「博」就是「大」的意思,譬如大学博士,以为天文地理精通,其实一个生物博士,往往只精通南美洲丛林一种红色的树蛙的生殖系统进化。博士不是博大,而是精小,一个博字,勾起中国式假大空这条欲望神经。香港是中国沿海的一座城市,没有资格学什么纽约古根汉。伦敦和纽约,跟中国的城市,不是同一个层次。建博物馆,不要总梦想做「大事」──中国式的教育,就是用「要立志做大事」来毒害其子弟的。博物馆从小处做起,也一样举世知名,譬如阿姆斯特丹有一座中世纪的酷刑博物馆,罗列了宗教裁判所时代的钉椅、铁笼子,还有把人犯四肢骨节扯脱木轴子。英国的巴富,也就是彭定康本来出身的选区,还有一座玩具博物馆,展示几百年玩具设计和材料演化的过程,看过一次,有何得着?会明白儿童的心理如何受社会变迁的影响转化。二百年前,一个玩具洋娃娃,都是用针线的手工缝制的,一件玩具,在家里从祖母、母亲到小女孩子,从设计到剪裁,都一起参加劳作,那时的玩具,虽然简陋,但针织着伦理和人情。今天的玩具,大批在中国的生产线制作,设计繁复,科技精新,但上面没有母亲、姐姐和哥哥的指纹。二十一世纪的玩具,小孩子关在睡房里自顾自的玩,可以玩出自闭症。游一次玩具博物馆,等同上了一年的社会学硕士课程,何况如果你是设计师,还可以一面看,一面画图样,一二百年前的创意,翻新一下,说不定就是时兴。刑具和玩具都是「博物」的种种,而不一定是清明上河图、秦朝兵马俑、法国印象派的油画。这些都不属于香港人。香港的特色,是六十年来百花齐放直到一九九七年主权移交的报纸杂志,是一百年来省港中西的饮食,是战后堂口林立的黑社会,还有一家电视台,成立四十周年,其制作产品、戏服、剧本、道具,如果自己懂得善加保存,早就够开一座博物馆有余。但香港是一个集体失忆的地方,中国人也鄙弃自己一切旧的事物,因为在西洋的科技器具面前,永远有一份说不出的自卑感。小事差不多先生,都要做大事,围在一起吹水,然后财团政客在其中抽水舔膏。这是「博物馆文娱艺术区」的游戏,看着也叫人觉得累。


香水和鞋印
    
  西九龙有个新商场落成,名字成为互联网热门搜索字之一。新商场中庭很开阔,披洒了一整天的自然光,铺着大理石和木地板,当眼处置一尊雕塑,不起眼的暗角也摆着插花,厕所的墙上还挂着画,这些细节,毫无疑问,是设计给一些举止优雅、谈吐温文的顾客,一面逛,一面欣赏设计师的精心杰作的。走得累了,就坐下来喝一杯咖啡,消磨个半小时,去洗手间时会感激有人为自己抹干净镜台的水迹,准备了棉花和香水,厕所水箱上还放着一盆兰花。走进商场,其实就是参与了一个高手设计的心理游戏:顾客的衣着、举止、步伐,感官的接触,从大脑的反应到心理的变化,都受到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好像一家大型连锁零售店,遍布全港的门市,用的都是指定的一种颜色,招牌上还有两个善意的中文字。唯独这里却一反常规,为了遵从商场的设计主题,改用了木材,连中文名字都去掉,只有一行雪白的英文字,叫做Elements。令人错觉这里的顾客多为外籍人士,店务经理可能是个皮肤黝黑只会讲英语的南亚裔人士,感觉上不像在香港。「不在香港」的感觉,在市场上,是值钱的。还有一家书店,也只有英文名字,迎面放的都是英文书和国际流行杂志,打书钉的人好像立即多了两分曼哈顿的气质,面目清秀起来。只好这么说,除了几家中国餐馆,和日本寿司店用的汉字,目极整个商场任何一个角落,都是英文招牌,这又是甚么心态呢?推动「母语教学」的高官,是不是该立即带人马进来拉闸封铺:这么多家长带着小孩来逛商场,一个下午顶多只看见两个中文字,却学了二十个英文字,可还了得?电影院门口正播放荷里活猛片预告,溜冰场卖的是爆谷汽水和美式热狗,一边的看客,在吃一家名字读起来像北欧语、其实是美国品牌的雪糕。尽管这家商场采用中国最古老的五行哲学作设计主题,但概念却变成了一个躯壳,要靠欧美高级品牌和其他模仿欧美的名店,才能填补得了躯壳里的真空。一百五十多年前,中国士大夫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句话,今天仍然没有过时,不过这个体,其实就是身体的意思:一个麻木的躯壳,还是所谓中国,吃的穿的戴的用的,都是西方。香港人虽然崇洋,但不会忘本,既然身体是华裔,很多事情不会改变,就像这家摆着兰花和香水的厕所,雪白的厕盆上,仍然有两溜黑黑的鞋印。


人在Bel-Air
  
  天价的豪宅楼盘,名字要染上一层「伪欧洲」、「假美国」的包装,像凯旋门和比华利山。最近,还有一幢One New York,座落在深水埗长沙湾,还有一个楼盘,更加巴闭,用拉丁文和西班牙文Fusion,名叫Oceanus at Sausalito,地点为马鞍山。连住在贝沙湾,为了彰显高尚身份,记住不要用华文讲出这个地名,即使向那个满嘴金牙的小巴麻甩司机,告诉他:「Bel -Air有落」。你以上海口音说贝沙湾三个字,他会「藐嘴」,认定阁下是周正毅的亲戚,凭炒起一个中石油的号码住到这里。如果字正腔圆的一声Bel- Air(记住,Bel的那个L,要连着Air的元音一起发音),那位司机大佬,会快乐地一伸手臂,那只穿着人字胶拖的黄脚板,专业而尊敬地贴着油门,踏得正正的,实实的,方向盘一扭,欢欣地开向Bel-Air那一片法国南岸一样的蓝天碧海。在中国香港,谁都知道,一个越「不似中国香港」的环境地区,越值钱。像IFC的二楼商场,斜对面是city’super,这一边是美式戏院,旁边有一家书店咖啡馆,装修欧式,书架上摆设的是包装豪华价贵的英文电影和设计丛书。香港和中国珠三角「连成一体」?看看又不像。不要信嘴皮上吹的一套,香港的地产商,都很「爱国」,但从来不会把楼盘命名为「东莞花园」、「樟木头豪庭」、「海陆丰一号」的,怕消费者一看到名字,联想到北姑、渔船和足底按摩店。要营造Feel Good气氛,必定要令消费者觉得身处一个不像中国的社会,九龙城名校根德幼儿园,四十年前就摸通此一真理,根德,是英国东南部的一个郡,「回归」之后,幼儿园的校长是不会改名为顺德幼儿园的是不是?上海黄浦江边的The Bund也一样,殖民地洋建筑的一座阳台,一家意大利餐厅,一室金发碧眼的玩家,夹杂着一两个衣着性感的章子怡,看上去就像伦敦巴黎,除了窗外那个东方电视台粉红色的「娘」气圆球,有点扫兴。一切值钱的东西,都不像中国。当这个市场,明明在北婶出没勾引公园阿伯的地方,出现了一座「纽约一号」的豪盘,你就知道,为了消除悲情,天水围改名为「六本木」,也为期不远。我实在浅陋,看不到如此形势,这个城市,如何会培养「国家情怀」和「民族自豪感」?因此,当你下次学舌表态,大骂李登辉,你在心中,也会对李前总统顶拜的,因为他本名岩里正男,他就是六本木、比华利山、One New York,以及在那片菜田马鞍山冒起的Oceanus什么苏沙里图。因为,别看他个个爱国得那么成熟世故,每个人心中,没有一座断背山,却有一座根德幼儿园。

发表于 2011-9-30 10:0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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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在等你的电话
  
  英国外相文礼彬,出席欧盟会议,事先写好的一篇讲稿,突然被首相白高敦召回,由首相亲自删改,再叫他诵读。
  
  堂堂外交大臣,连写一篇演辞的自主权也没有,有一个「大老板」像教车师傅一样指指点点,临时修改讲辞。这样的「治国」作风,不像民主的英国,倒像东方的宫廷国家,令英国选民哗然。
  
  文礼彬只有四十二岁,出身波兰移民家庭,是地道的伦敦人。他中学会考一度不及格,要补考才过关,后来却进入牛津读哲学和经济,竟然以一级荣誉毕业。牛津之后,文礼彬又留学麻省理工学院,大器晚成,九十年代初进入议院,成为工党新贵,十年后出任首相,潜质巨大。
  
  白高敦为什么改动一位后辈的演辞?既然委任他为外相,理应充分信任。欧盟会议不是南北韩核弹会谈,不过是七分客套、三分礼仪,连一篇演辞也不放心,选民对白高敦的印象开始恶化,觉得这样的老板管理得如此细微,对英国不是好兆头。
  
  换了在中国,太上皇垂帘听政,说三道四,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一个四十出头的后生小子,当了大臣,更会有一帮老头子窃窃私语,生怕他经验不够,被「外国势力」诱惑,出卖所谓「国家利益」。一篇讲稿,七八个老头子用放大镜反复细看十多回,绝不会成为新闻。
  
  但英国是民主而尊重独立人权的上国,白高敦如此一多手,就成为大新闻。为什么干预?可能是惧怕他缺乏经验,或许白高敦天生是一副「微观管理」(Micro Management)的强人性格,就像战时的丘吉尔。又或许文礼彬这篇演辞写得实在差。但总之在选民眼中,如此强势的首相,不尊重伙记的独立判断和专业决策,不能接受。
  
  在行政世界,只有两种老板。一类是白高敦之流,美其名「Micro Management派」。这种老板的优点,在华文里有大把词汇以供赞叹:「日理万机」、「事必恭亲」,还有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一切陈皮成语,都是为一个心胸狭窄、猜忌多疑的皇帝制度而度身订做的,显示一个社会,处处精英层层伙记,不外是菲佣一样的奴人。
  
  另一类,就像美国前总统列根一样,虚位高踞,权力切实下放给各部门首领。中环写字楼的文员白领最熟悉了,这叫做Power Delegation,权力下放,让下面的小主管得以大显身手,独立决策。
  
  身为打工仔,有的天生懒惰,不肯负责,像特区政府许多政务官,最喜欢白高敦这类连一篇讲辞也要最后定夺的「好老板」,原因十分明显:上司多插手,自己的责任也分两份,事情砸了锅,可以推诿。就像清末李鸿章签署割让中国土地的条约,谁都知道条款细节要向慈禧请示,让紫禁城里那个老女人点了头,奴才方颤颤抖抖拿着毛笔签字。一部很有趣的清末中国历史,到今天,只有三成人骂李鸿章是汉奸,绝大多数都认定慈禧这才是真正的卖国贼。
  
  所谓Power Delegation,要在一个互相信任的健康社会才行得通。美国人行这一套甚为有效,美式的办公室就像一艘航空母舰,人力总动员,朝气蓬勃,地位平等,人际关系光明正大。一个公民社会,一起合作,大家先不互相猜疑,都假设对方是诚实而悉力以赴的专业工作人,体育精神至上,老板就放心下放权力。
  
  但是打工仔也不要蒙骗上司和同事,一旦出卖了他人的信任,等同自我侮辱,从此成为永远受排挤的社会放逐者(Social Outcast)。在一个人人懂得自爱自重的社会,行政管理权力下放,人人都可以发挥年轻的创意和潜力。美国的国力,连法国总统也赞叹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就是靠如此宏观的行政管理制度建成的。
  
  华人打工仔有一副「请示上司」DNA惯性。凡事不敢决定,总要「问一问老板」。许多老板平时闭目养神,也装出一副Power Delegation的样子,他或许在美国读完一个MBA回来,假装学了一点「鬼佬作风」,高高在上,说一句「你哋自己揸主意啦」,其实心里在等待——你千万不要自己真「揸」主意,连厕所里用什么颜色的厕纸,都打个电话问一问。
  
  中国人的老板即使在游艇上晒太阳,闲来在东莞打高尔夫,咬着一口雪茄,不论多么悠闲,心里也痒痒地在等待一个请示电话。下面的人跟从主子久了,自然心领神会,老板愈摇头摆手,愈叫「你们自己决定」,愈是要交给老板「揸主意」,这句话千万不要相信,这是中国人社会打工生存的第一心法。
  
  中国的企业组织,几全是「微观管理学派」,对于万千打工仔,反而是好消息。因为这家公司虽然上市,遵守美式华尔街的规条,实际上硬是一座小宫廷。阁下年薪五百万,职位CEO,其实什么也不必用大脑,只要电话里有老板在高尔夫球场的直通线便可。如此薪高粮准、不必负责的肥缺,即使到北极的爱斯基摩人里也找不到。因此在中国成语中,有大量词汇度身订做,形容这种两千年不断的制度,叫做「萧规曹随」、「墨守成规」、「明哲保身」之类,还有「多做多错,不做不错」这类成语在英文里是几乎没有的。由此可见,西中两大文化之差异。
  
  许多打工仔踏出校门不久,就会揣摩上意了。许多年前,一位大老板开了一家出版社,请了一个女作家来当编辑。这位老总管三天差五的就给大老板打电话,请示这本书该不该出版,询问哪位作者的作品该不该加印,大老板被她烦得光火了,一句顶回去,你的职责是总编辑,什么事都问我,还请你来做什么?这就是中国打工仔的为难之处了。以为职位与薪水相称,事事独断专行,久而久之老板怀疑你「功高震主」、妄想「另立山头」。多打电话问两句,他又认为你优柔寡断,缺乏行政能力。有时公司招牌明明是美国的跨国企业,但在上海或香港的分部,这个亚太区的头头不是鬼佬,是黄面孔的人士。在宏观上,这家公司是列根特色,但在「具体」的区域微观里,你的上司还是一个中国小皇帝。
  
  白高敦干预文礼彬的风波,令人惊异,堂堂英国,难道北冰洋融化的温室效应,其思维办事能力,怎么也「中国化」起来?如果我是英国选民,一定要把这件奇案追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国将不国,当一欧洲都让融化的冰块洪水淹没,就是世界末日的来临。
  

殖民地女官
  
  跟几个女人在Cova喝咖啡,大部份都有老公。「香港的选举,水平太低了,全无Common Sense,真的合了那句话:有什么样的选民,就有什么样的候选人?你看选举论坛那一帮辱骂的阿伯,核突死了,如果我是叶刘,会觉得拥有这样的支持者是一种羞耻。」其中一个,一面打开粉盒补口红,一面藐藐嘴说。「奇怪,」我说:「本来叫了盛智文和钟逸杰站台,用白人来抬轿,身价高一些,当年中非共和国的皇帝,Exactly就请了四个鬼佬,脱光衣服给自己抬竹轿子,还拍下照片,让法新社刊登。可见这点PR,经过留学美国,还是懂的,怎么忽然间冒出了一群维园阿伯来?」「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在英国住了十几年,投过几次票,见过第一流的辩论,要加入评点香港这种带有中国特色的玩泥沙民主,其实是很叫人打呵欠的事。难得几位精英女子,还真的如此投入。「我不喜欢藐嘴。」 Elaine冒出一句。「那个年代,所谓港英培训的黄面孔公务员,看见你们这帮蚁民,谁不藐嘴?」我答:「小时候,我去礼顿道云翠大厦教育署,想查询一点点留学英国的数据,那个港英豢养的中国裔八婆三等官,披一件深红的茄士咩,一面锉着指甲,眼皮也不抬,也是这么嘴藐藐的;她说:『想去英国读书?攞成绩表嚟睇吓?嗰便D英文,好深个喎,我会Recommend你哋D学生仔,如果未有School Cert,去英国读住三年英专先再读中学吖。』」一位女士伸伸舌头:「那明摆着是点一条黑路嘛,害一个无辜的中学生折腾,自己也没有得益,这位阿太,为何这么横蛮?」「DNA嘛,」我说:「由那一天开始,我开始对这个民族的奴才基因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我看见那个披红色茄士咩的教育署女高官,身后的墙壁,挂着一幅发黄的英女皇像。我没有发火,我只是怜悯她。心想:不过是英国人养的一条狗,对狗生气,是很浪费精力的事情。」「对了,我小时候,换身份证,入境处的女官也是这般藐嘴的,真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也去过移民局、教育局,申请延签证、助学金,人家也一样是官府,一个个都很客气,因为那才是真正的公仆,是英国公民选出来的政府。白高敦上了台,受到保守党压力,问他敢不敢大选,我在英国早登记了做选民,一旦大选,我一定回去投票的。英国选民投票,没有讲良知那么沉重,凭一点Common Sense,加一点直觉。在直觉上,谁靠得住?女人最明白了,这个世界,要民主,有时真要靠女人。
  

高清误
  
  电视数码开频道,最Hit的一个字,叫做高清。还以为是六十年代一个国语片小生的艺名:雷震、张扬、赵雷,失去的一个,瘦瘦的,白白的,梳了一个蛋挞头,三分浪荡,七分书卷气,艺名叫做高清。原来是HD的中译──高解像、精视觉,一张脸孔,数得出几颗毛孔、几条外露零点一毫米的鼻毛。然而高清只管画面,不问内容。高清的视像,跟高尚的产品是两回事。例如:一幅「鱼乐无穷」的金鱼缸,高清显像,跟一出差利的《摩登时代》,一点也不高清,画面蒙蒙眬眬。时至今日,是哪一样令人感动?高清的画面,如果配上低俗的内容,就像水粉玉璞的潘金莲,跟卖烧饼的武大郎睡在一张床吧?何况人生在世,许多美感在蒙眬之中,水至清则无鱼,高大清则扫兴,在暮色里,与心爱的人深吻,闭上眼睛,时而再细开一条缝,像一颗星星,闪耀在夜雾里,不要细看他的眉,不要阅读他的眼睛,只隐约窥见他一张脸孔山高水深的轮廊,其余悉数留给嘴唇周围的几瓣花蕾般的细胞,细细感觉着他浅刺的须根。恋爱的时候,视野不须要高清,蒙眬一点好了。但选举投票的时候,却要高清的视觉,高清的记忆,高清的脑筋,把眼前这个所谓候选人的演技和美言,一张薄花花的面具,通通高清掉,而不是倒过来。看电视节目,不一定技术的高清至上,应该内容质素先行,为什么许多人倒过来,争看艺人舔Wasabi的高清丑态?非高清不尽观艺人丑态,但在政治的化妆术之前,却又甘于蒙眬呢?那错误的一票,会令你失身的,高清只是技器,播什么才是货色。「引进」了外国的高清,只合看国家地理频道的自然纪录片,香港从来没有自己的自然纪录片,拍大屿山下一窝青竹蛇的成长,凤凰山上的鹰隼和昆虫。有工器,没有灵魂,是一百五十年「现代化」的老问题吧?该高清时才高清,在黄昏时亲吻,云彩四合,瞳孔不要睁大,如此蒙眬,方为美景,记着,半闭上眼睛。


不要忘记也有我
  
  电台和报纸,报道评论补选,讲及两位主要对手,还要一起提另外六个「候选人」的芳名。因此,像香烟广告,一定要加一句「吸烟危害健康」,一旦提到陈太和叶刘,还要附加一句:其他「候选人」有谁谁谁。此一「选举条例」,据说是为了公平保障其他「候选人」利益。两个主要对手的姓名,像打铁一样,天天砰砰砰地乱敲,有巨大的公众心理效应,其他六个人的芳名,如果不声不响,就会惨遭遗忘。是前殖民地传下来的,执行矫枉,真是愚蠢无比的规例。英国的选举,只限在公营电视广播中平衡,因为电视的影响力宏大。在电视上,A候选人讲一分钟,规定也要让B候选人讲上一分钟。但是一般传媒评论,不论推许 A,还是谴责B,在竞选时期,都不须要把ABCD的名字像利源东街的廉价胸围一样,红黄蓝白黑,通通摆在阳光下长长的一列。不错,这两副镶了Lace的,一只是Wacoal,另一只是黛安芬,比较耀眼,把一大把十五元一只的罗湖城廉价货堆在旁边,消费者也不会正眼瞧的。也提提我的名字吧──其他闲杂人等,名字多提几次,就会「公正」吗?在一套意大利Armani西装和菊花牌汗衫之间,即使两个牌子的名字都并列了,你也会知道其间是没有公正可言的。此例一开,恐怕在一个大市场里,为了保证公平交易,在任何篇幅,提到一个人,必须也提及其他旗鼓相当或妍媸不等的各名「对手」,例如:长江集团主席李嘉诚,警告股民,入市要小心。李嘉诚说股市时时存在风险──而本地富豪榜上,还有郭氏兄弟、李兆基、刘銮雄。《色,戒》在亚太票房报捷,各地影评大赞,导演李安表示欣慰──正在开拍或即将上映的大片,还有陈可辛之《投名状》、杜琪峯的《神探》、吴宇森的《赤壁》。某名人逝世,灵设价廉物美善终一条龙的沙田宝福山,是日出殡──在香港,除了宝福山之外,还有香港殡仪馆、世界殡仪馆、万国殡仪馆。与宝福山一样,也提供殓葬服务,请消费者确保获得全面客观的信息,平衡之后作出公正的选择。但是,在次序上,宝福山先行,香港、世界跟贴,万国包尾,还是不公正的,当你上色情网,打入一个Sex字,有一万个网页,共十万个四级春宫网页罗列,你只看头三五个的对不对?因此只有黛安芬才是正货,其他通通忘了吧。


紅蘿蔔之憶
    
  選 舉 完 場 , 大 熱 門 勝 利 。 另 外 的 一 位 , 本 來 有 機 會 贏 , 她 也 很 努 力 改 進 , 但 不 知 是 誰 替 她 助 選 的 , 後 來 集 結 了 一 群 暴 民 , 辱 罵 對 方 的 支 持 者 , 追 打 對 方 的 人 馬 , 如 果 我 是 她 , 會 覺 得 丟 臉 丟 到 爪 哇 國 的 。
  
  因 為 你 要 人 投 你 一 票 , 必 須 要 令 一 個 端 莊 的 選 民 以 當 你 的 Fan 屎 為 榮 ,要 他 以 當 你 的 Fan 屎 為 榮 , 你 其 他 的 擁 躉 , 就 不 可 以 是 一 干 粗 人 、 暴 漢 、 匹 夫 。 就 像 做 生 意 , 開 一 家 餐 廳 , 英 文 有 一 個 字 叫 做 Clientele ─ ─ 這 個 字 的 中 譯 不 容 易, 意 思 是 顧 客 的 品 流 。 一 家 食 店 成 功 , 不 止 是 菜 精 烹 得 漂 亮 、 裝 修 華 麗 、 有 沒 有 播 放 輕 音 樂 , 而 是 鄰 座 其 他 的 顧 客 , 是 不 是 跟 你 一 樣 的 俊 男 美 女 , 跟 自 己 一 樣 的 端 莊 體 面 。
  
  因 為 光 顧 一 家 法 國 餐 廳 , 除 了 菜 式 令 人 回 味 , 那 一 天 , 左 邊 的 鄰 座 是 湯 告 魯 斯 跟 妮 高 潔 曼 , 右 邊 的 鄰 座 是 查 理 斯 王 子 和 康 美 拉 , 還 有 , 遠遠 的 一 桌 , 好 像 是 指 揮 家 卡 拉 揚 和 一 位 沒 有 見 過 的 意 大 利 女 高 音 , 這 一 切 資 料 , 都 成 為 你 以 後 向 朋 友 和 親 人 講 述 、 叫 他 們 瞪 大 眼 睛 心 起 羨 慕 之 情 的 話 題 。
  
  時 間 久 了 , 那 天 點 了 什 麼 菜 , 再 也 記 不 得 , 但 鄰 座 的 人 物 , 都 留 在 回 憶 里 的 , 像 這 一 次 選 舉 , 兩 位 女 士 的 「 政 綱 」 , 半 年 內 一 定 沒 有 人 再 記 得 , 但 其 中 一 位 女 士 的 支 持 者 , 向 另 一 位 的 助 選 人 員 動 粗 , 卻 會 有 人 記 住 。
  
  正 如 英 國 的 喜 劇 片 集 《 黑 武 士 》 ( Black Adder ) , 由 戇 豆 先 生 路 雲 艾 堅 遜 主 演 , 其 中 一 集 , 嘲 笑 一 場 不 入 流 的 選 舉 : 這 個 選 區 很 爛 , 其 中 一 個 候 選 人 , 竟 然 是 一 頭 母 狗 ; 選 民 的 質 素 也 很 差 , 一 個 候 選 人 上 台 演 說 , 全 是 廢 話 , 主 角 黑 武 士 忍 無 可 忍 , 把 一 根 紅 蘿 蔔 塞 進 他 的 嘴 巴 。
  
  選 舉 要 講 整 體 的 感 覺 , 像 餐 廳 , 不 止 食 物 , 更 重 要 的 是 情 調 。 動 粗 的 那 一 個 陣 營 , 好 像 許 多 年 也 學 不 懂 西 方 民 主 的 基 本 禮 儀 ─ ─ 人 家 跟 你無 怨 無 仇 , 只 是 政 見 不 同 , 何 必 如 此 深 仇 大 恨 ? 很 不 幸 , 只 有 用 優 生 學 里 的 基 因 來 解 釋 : 因 為 那 一 支 「 文 化 」 , 承 襲 了 列 寧 的 階 級 仇 恨 , 成 為 一 種 食 肉 寢 皮 的 激 進 情 緒 遺 傳 。 這 是 很 可 怕 的 , 當 事 人 會 英 文 , 明 明 去 了 美 國 回 來 , 換 了 包 裝 , 最 終 還 是 得 到 一 批 吐 痰 的 支 持 者 , 實 在 有 點 令 人 惋 惜 。
  
  你 是 不 會 走 進 一 家 隨 地 痰 涎 的 食 肆 的 吧 ? 人 是 感 情 的 動 物 , 過 了 許 多 年 , 令 人 懷 念 的 , 不 是 對 白 , 畢 竟 是 Black Adder 里 那 根 紅 蘿 蔔 和 那 頭 母狗 。

发表于 2011-9-30 10:0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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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鞋的问题
  
  特首北上,会见总书`记,恭敬写笔记。到了广东,见当地的头号人物,当面赞颂,大赞对方是「港人最佩服的伟人」,受到舆论抨击。香港人不太习惯自己的领袖到了大陆猛擦鞋,因为当年港督麦理浩会见邓小`平,港督的腰板挺得直直的,邓小`平先生要仰着头跟麦理浩说话,麦理浩的眼睛向下四十五度俯着瞧。当时外交界有一句笑话,说麦邓两位领袖:They don’t see eye to eye。所谓Eye to eye,本来是意见一致的意思,一语双关,变成麦与邓两人的眼光,如果一起平视,目光永远不会交集,麦理浩只能看见邓小`平脑瓜上三呎的空气,而邓小`平只能看见麦理浩的肚脐眼。有一句话叫做「不卑不亢」。战后印度独立领袖甘地,去伦敦会见英国首相丘吉尔,故意穿一身麻布,脚蹬一双草鞋。甘地明知道丘吉尔以绅士自居,很坚持英国人的服装礼仪,但甘地认为,麻布是印度教徒的素服,他蹬着一双草鞋,带领平民到海边采盐,对抗英国殖民统治的不公平贸易,因此甘地觉得,这就是印度人自然的国服,我就是坚持这一套,走进首相府,跟你平起平坐,甘地是很有骨气的。不错,香港特首应该学韦小宝,但韦小宝也不止猛擦康熙皇帝鞋的一套绝活,不止会叫「皇上鸟生鱼汤,万岁万万岁」嘛。韦小宝对于一个「义」字,是有所坚持的,如果当年韦小宝觉得,民`主普`选对天地会好、对神龙教好、对康熙统`治的大清江山好,他一定会向三方面都Sell民`主普`选的,他会以擦鞋拍马屁的办法,逗得康熙眉开眼笑,他会有办法说服康熙实施君主立`宪制的。擦鞋过份,要付出成本,就是人的尊严。成本付出去,应该收回利润。有时,遇到脾气古怪、性格独立的老板,你在唠唠叨叨大赞他如何神威英武,他不吭声,你以为得计,一直夸奖下去。突然,他一拳擂在桌子上,大骂:「我×你呀,重唔收口?」一桌子食客,吓得不敢作声。他指指鼻子:「你落D咁Cheap嘅鞋油,猛咁擦我,你以为我会信×晒,听到你的马屁,会飘飘然,即是喺你心目中,我好蠢嘞!」你当他那么蠢,实时侮辱他的智商和人格。这样的老板,在香港也有一两个,所以,不要乱擦鞋,穿回自己的一对草鞋,反而有尊严。


我的布达佩斯
  
  东欧加入美国阵营,捷克和波兰纷纷成为欧盟,连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近年房产价格上涨,在《金融时报》,时时出现布达佩斯的豪宅地产广告,声称在多瑙河两岸的山城,可以远眺欧洲最美丽的河景。
  
  一点也不错,布达佩斯的夜色是欧洲最动人的夜景。一条蓝色的多瑙河,平分春色,西岸是布达,东岸名叫佩斯,就像维港中分港九一样,布达佩斯是东西方轻吻的一抹璀璨的柔情。
  
  布达佩斯的夜景,有点像六十年代的香港夜色:那时候香港的房子不高,山城的层次分明,夜游维港,还看得见山顶道路的街灯,像一条珠链一样,把老衬亭的夜影连接到宝云道的苍茫。今天维港夜色都面目一样,八九十层高的大厦屏`蔽得七七八八,要找寻儿时的维港夜梦,全球首选,我认为是在布达佩斯的夜山城。
  
  游布达佩斯,跟去布拉格一样,错过了一九八九年以前的共`党铁幕时期,总是有点遗憾。共`党统治的东欧,在政治上当然死气沉沉,在文化的气氛中,却有一片浪漫的宁静。那时候麦当劳和家乡鸡的大军尚未入侵,办公室和工厂都是国营,人民五点半坐着有轨电车下班,一阵扑鼻的机器油味,杂拌着笨重的铁轮轨道交击之声。
  
  一九八`九年我第一次游布达佩斯,手上拿着一张英国朋友介绍的一位当地人的电话地址,站在十字街头,眼见一片灰沉的人群摩肩接踵,电车的铃声从远而近,乘客的面貌阴沉,没有一丝欢乐,就想到电影《齐瓦哥医生》最后一幕:在共`产「幸福天堂」里的齐瓦哥乘着电车的时候,发现旧爱的身影,他匆忙下车,追上前去,心脏病发,猝死街头。赶及铁幕时代布达佩斯之旅的末班车,很自私地,今天想来,有点幸运。
  
  今天的自`由布达佩斯,一切不一样了,消费昂贵,街上都是跨国企业和西方名牌店。美国的全球一体化磨灭了欧洲许多特色。北京和上海大拆旧房子,令人毫不足惜,像布达佩斯和布拉格这类品味高尚的城市,如果有一天淹没在Pizza Hut和哈根达斯的招牌里,才叫人真的隐隐心痛。
  
  布达佩斯的建筑风格古朴宏伟,兼有东方神秘的内蕴和西方华丽的乖张。布达佩斯有很精致的土耳其浴场,因为十七世纪曾为土耳其奥图曼帝国占据。去布达佩斯,在酒店解下行李,不要忘记先去古老的「吉列温泉」(Gellert Spa)泡一个热水浴。
  
  吉列温泉的地层是真正的热矿泉。室内布置是圆顶和石柱。有古罗马风格。和北海道的露天风吕相比,虽然没有微风飘雪、热泉涌体的冰火神仙效应,胜在有一份沉重的历史感。温泉里的墙壁是北非风格的伊斯兰瓷砖画,泡浴后还有匈牙利式的按摩,全身规定赤裸,但三、四个人同室,其中的快感,由读者自己想象好了。
  
  布达佩斯被罗马和法国人统治过,一个城市东西方文化汇聚,往往最引人入胜。除了伊士堡,布达佩斯是另一个令人杂色情迷的地方。情游布达佩斯,又怎少得了品尝当地名菜肉碎汤(Goulash Soup)呢?一九八九年,在匈牙利的一位朋友家中作客,他的祖母在厨房手酿「古拉殊」一大盘,汤汁浓美,肉碎和着萝卜菜蔬,甘香四溢,那一夜喝了两碗,像喝下一天夕阳、彩云数朵,送一杯冷啤酒,又有如吞下蓝空初上的繁星。今天这位朋友早已失散,我只想 send给他一个电邮:感谢你的祖母那一夜的招待,他还好吗?真令我毕生难忘。
  
  当然匈牙利菜不止Goulash那么少,还受到意大利面条和印度香料的启发。匈牙利菜有点像中国的四川湖南菜,虽不辛辣,但追求浓烈的味道。蘑菇炖鹿肉、煎酿鹅肝,如果不怕胆固醇,跟匈牙利人一起狂欢吧。他们有鞑靼血统,性格豪放,今朝有美食,今朝醉生梦死,没有德国日耳曼和英国人的理性和拘谨,这自然是上天的一种祝福。
  
  匈牙利人性格独立,不畏强权,共`产统治纯粹是在丘吉尔、罗斯福和史太林在雅尔塔会议分赃私授的结果,把匈牙利如此优秀的国家,像切蛋糕一样,一刀就分给了苏`联。一九五六年匈牙利共`党领袖纳吉领导平民起`义,遭到赫鲁晓夫暴`力镇`压,纳吉被处死,今天布达佩斯早已为纳吉重新安葬,他们以一九五六年为傲。
  
  两年前,有没有看过在影艺戏院上演的《布达佩斯之恋》?一出匈牙利文艺片,讲述纳粹占领时期一段三角恋爱的聚散和重逢。女主角一头栗色的长发,大眼睛,雪白的肌肤,身材玲珑,因为一首乐曲,勾动了一段倾城乱世的情仇。看了《布达佩斯之恋》,谁不为电影的情调深深勾引,抓起背囊就想去多瑙河畔这座蓝色的灯光山城?多瑙河忧郁地留着肉碎汤的汁香,闪烁在黄昏的一首民歌里。
  
  铁幕时代,匈牙利是苏`共阵营最开放的城市,为了表示他们的与众不同,那时候布达佩斯街头和地铁车站的墙壁,到处张贴着裸女的大幅艳照。人民背幼拖小走过,若无其事。只要有一点点空间,匈牙利人就会实践自由的渴求,满街裸照,过火得很可爱。那时我就认定如此勇敢而有性格的民族,一定会脱离铁幕统治的。
  
  因为匈牙利是那么有性格,就像大导演寇比力克——他是匈牙利裔,住在伦敦,二十八岁就拍出了讲奴隶起义的《风云群英会》,以后的作品,一部比一部奇谲,幸好当年成吉思汗的大军,只打到匈牙利边境,不然劣币奴役良币,多姿多彩的匈牙利沦为不毛的蒙古属土,真是人类文明史的噩梦。
  
  灰沉苍老的电车弯曲沉静的青石街道,一座哀艳的城市经历了世纪风云,自由和公义终于胜利了,然而在铁幕时代灰忧的黄昏,那一片像铜板石刻一样黑白分明的风景,叫人长相牵挂,还有那一夜为我下厨的那位老祖母。


艺人和政治
  
  娱乐圈的艺人,好好的为什么跑去「助选」?政治是很龌龊的营生,而戏剧工作者──虽然这一行,很多人偏见地叫做戏子──到底是艺术家,艺术家的人格是很昂贵的,不要随便拿出来乱押注。美国的明星也助选?不错,可是人家是美国:眼珠子是蓝的、皮肤是白的,有普选的议会,跟中国不同。美国的明星,从小对政治有很强的观点,像马龙白兰度,别看他在银幕上叼着一口烟扮阿飞,但奥斯卡给他最佳男主角,他硬是不上台领,只派了一个印第安女孩,上台发表演说,抨击白人政府对印第安人的掠夺和不公。这就是美国明星了,他可以拒绝奥斯卡奖,奥斯卡如果给一个奖中国和香港的影艺人,你不会不换一套最名贵的踢死兔,光宗耀祖地飞去洛杉矶、坐在席上热泪盈眶地等唱名,扬威国际,然后飞步上台的是不是?美国明星也助选,但人家的明星是有学历的:茱廸科士打是耶鲁戏剧系毕业,麦廸文是哈佛一级荣誉高材生、爱玛汤逊是剑桥英国文学士、晓格兰是牛津仔。高学历不一定代表伟大的艺术成就,但第一流学府的训练,至少可以令一个明星的理性思想和逻辑分析力强一些,而演戏毕竟是感性的事业。既然感性,就不要随便沾手偏激而伪善的政治。不,罗拔烈福和梅丽史翠普不同,他们对政治,不但早有立场,而且有「定论」(Convictions),他们不是临场接受拉杂成军,把助选当做出席一家酒楼新开张的剪彩。纵使如此,这两位资深的演员拍了一出《命运迷墙》,在感性上很出色,但也有漏洞的,譬如汤告鲁斯演的那位布殊阵营的年轻参议员,始终是演回自己,太像一个自恋的男星,如此过火的表演,将来真的参选总统,一定败选。卡拉OK、按摩店、海鲜酒家,香港没有美国的环境,至少人家的柏克莱大学,不会把法学名誉博士颁给布殊。实在太不一样了,人家的明星可以助选站台,但你不可以。不要再问为什么,总之千万不要模仿美国人乱来。「俾面」?万一我丢了脸,谁来「俾」回那张脸孔给我?所以,为自己好,等你的老友下次开夜总会时才撑他的场,至少夜总会结业执笠,至少在十年之后,没有人再记得站讲台的你。


警惕一个偏激乱世的重临
    
  赤柬头子乔森潘被捕,三十年前的种族灭绝案,清算终于有期。好好一个国家,推翻「殖民统治」之后,由民族主义政权上台,只为了一种偏激的信仰,屠杀了本国一百万人口。赤柬第一号人物波布死前毫无悔意,告诉记者,如果有第二次选择,他还会这样做。
  
  二十世纪是偏激的时代。世纪初欧洲的抽象画派和达达主义作品,已经在暗示一个不安时代的降临。十月革命和纳粹德国,是在欧洲交替迸发的两大偏激病毒,两者都以慷慨激昂的理想诉诸情绪的极端,一个要建立人人绝对平等的乌托邦,一个要建立日耳曼的顶峯帝国。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两大偏激病毒的火并,其一惨胜,留存下来,另一种被征服,装进棺材,加几口钉子,但今日新法西斯的幽灵还在欧洲若隐若现。赤柬是幸存的那种偏激病毒的遗传,散播到东南亚,瘟情越演越疯狂──几个在法国留学的高棉知识分子,为了一种激越的「理想」,不惜把他们的民族做最残酷的实验,去过金边的赤柬罪恶展览馆的游人,都难以忘怀噩梦般的骷髅展览。
  
  赤柬几个头子,无法杀戮一半人口,他们的指示须要无数刽子手执行。在参观赤柬罪恶展览馆的时候,最令人狐疑的,是人性的一个盲点──把婴儿向墙壁上摔得头迸浆烈、剖开妇女的腹腔,往自己的同胞的后脑钻螺丝,这些刽子手与死难者毫不相识,如何下得了手?
  
  答案也许在南非一位黑人民权领袖比库(Biko)的名言里。比库说:暴政之所以建立,往往不因为暴君,问题出在被压迫的人身上。时机成熟时,奴臣演变为打手,时机再成熟的时候,打手蜕化为刽子手,他们先受到偏激思想的自我洗脑,继而在一种虚无的信仰之下自我催眠,首先说服自己:自己在「替天行道」,今天的屠戮,是必要的手段,为了清洗一个罪恶的世界,建立一个洁净的天堂。
  
  在极端滋生的社会,必先相信他们的国家需要一位「强人」来领导。「强人」崛起,「魅力」颠倒,全国像着了魔一样,盲目追求这位伟大领袖的神谕。希特拉以德国的最高领袖(Fhrer)自居,从此这个字只限他一人称号。希特拉专权的时候,举国上下的文武官员,都认为自己在为一项神圣的事业而无私奉献。
  
  当权力的各阶层完成此一自我催眠,魔咒由上而下,层层延伸,谁有不从的,即自动成为异类,为了免成屠戮的对象,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是令自己也成为刽子手,寻找周围最方便的屠戮对象,灭族的罪行,有如核弹的核裂变反应的原理,当理想化为仇恨,仇恨迅速裂变,血腥无限蔓延,指顾之间,屠杀就是慈善,战争即是和平,血腥就是博爱,撒旦就是上帝。
  
  赤柬得势,高棉人民丝毫不反抗,任由杀戮,因为其文化影响。在高棉古老的传说之中,相信末日降临之际,将有一群从天而降的天兵,穿着黑衣君临世间,此一传说,与澳洲土著的信仰相似──澳洲土著相信世界末日之际,天神重临人间,他们的脸孔是白色的,因此白人登陆澳洲,土著畏若神明,不像北美洲的印第安红人一样奋力反抗。
  
  赤柬穿黑衣,颈系红巾,诉诸高棉人民的神话心理心层,令他们接受「命运」安排。国际政治也很现实,当赤柬中出现了一个叛徒的洪森,像吴三桂一样迎接越南侵略军,帮助越南推翻赤柬政权,只因为越南的幕后势力是苏联,中、英、美和欧洲,都纷纷支持流亡赤柬,拒不承认洪森的新政府,成为国际分担耻辱的一页。
  
  赤柬在一九七五年「执政」,一九七八年覆没,其时香港正逢麦理浩的经济起飞;廉政公署确立了权威,九年免费教育推行,居者有其屋的计划开动,香港的下一代在海外留学,纷纷回流,在工业和文化创意产业都协力开创了一个盛世。香港电影出现了新浪潮,香港电视剧集在东南亚开拓了跨国的市场,就在那个今天有许多人咬牙切齿诅咒的「殖民统治」时代,香港的宗主国,在伦敦有一个古老的民主议会监督,每年都有国会的议员代表团来香港视察。打开电视机,香港人看见柬埔寨如何在「文革」病毒的变种之下沦为炼狱,在两个钟头的飞行航程之内,柬埔寨的华侨成千上万死在屠刀之下,我们爱莫能助,反而能参加「见闻会社」的旅行团,今天游星马,明天览日本,过着丰衣足食,创作才华迸发的黄金日子。
  
  赤柬余孽的就捕,提醒香港的新一代:偏激的病毒,原来曾经距离香港仅箭步之遥。不要以为太平盛世是生活的常态,董建华先生就曾经呼吁港人要居安思危,保持忧患感。爱惜我们长久享有的自由和法治,必须抵制偏激的思想,偏激来自当初自我洗脑而催生的仇恨,而仇恨永远不能缔造和谐。圣诞节快到了,普天同庆,正是以基督教的仁爱抵制偏激的仇恨,当年高棉举国的浩劫,也许因为他们相信民族神话里黑衣天神的君临归降,而听不见从雪地远处传来的鹿车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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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颜的故事
    
  没有投票权的极`权国家的人,羡慕有权投票的社会。可惜选票不可以转让和捐输。人性有一种怠惰,火烧不到眉毛,不知道痛,都会隔岸观火,观赏邻居没有灭火筒时火灾的逃生惨状。今日世界,有一位伊斯兰名女人,她名叫阿颜艾里。她为伊斯兰妇女争取人`权,她在肯尼亚出生,皮肤是黑的,有一双大眼睛,长头发挽成一只头髻,在非洲的妇女之中,如此清丽的装扮,是很吸引人的。阿颜在少女的时候,也是一名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份子。当伊朗教主高美尼向英国印度裔作家卢时廸下刺`杀令,阿颜热烈支持,她认为用小说侮辱先知,罪该万死,她悔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可以执行教主的号召。但是二十二岁这年,按照伊斯兰传统,她的父母替她匹配婚姻,为她找了一个很蠢的男人。阿颜逃出了肯尼亚的农村,流亡欧洲,在荷兰以难民身份定居。在荷兰,她见识了最自`由的社会,同性恋可以结婚,任意抽大`麻、性行为的合法年龄降到十二岁,包括女孩子。她到了这个自由的天堂,儍了眼,深深厌恶她自己的「传统文化」。她在荷兰写作,拍纪录片,宣扬伊斯兰妇女的苦难,成立拯救伊斯兰妇女的运动,来回大西洋两岸演说,为阿拉伯世界的女人请命。她的父母与她断绝关系,伊斯兰世界叫她做「回奸」,认定她遭到欧美基督教「霸教」的利用,令阿拉伯世界没有面子。如果阿颜当初没有被逼婚,她会成为拉`登的女信徒。火不烧到眉毛,不知道痛,当她面对父亲配发给她的那个白痴丈夫,她呆了。为了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她才不「顾全大局」,不理会阿拉伯世界的什么尊严,中国有一句老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以阿颜的经验,这句话太正确了。
  
  何况她一点也不止「为己」,她还「天下为公」,替全阿拉伯世界的妇女鸣不平,她今天反过来,已经成为阿盖达的暗杀对象,她也许没几年活了,但为了尊严,阿颜选择了这条路,到底对不对?不同的所谓「文化」,有不同的观点,例如,如果你痛恨陈方安生,自然也会仇视阿颜这种女人。女人的抉择,往往无所谓对不对,只有喜欢不喜欢。阿颜的故事,是由她爸爸替她找了个她不喜欢的丈夫开始的。今天,阁下身处的这个城市,特首也是「阿爷」给你钦找的,不必去一趟荷兰才知道天外有天,阿颜令人欣赏之处,是她敢向非洲的父母和部落说一句:「我不喜欢」,扬起一头不羁的长发,像一把黑云,今天,她把长发盘成髻,女人到了梳髻的年纪,她曾经沧海,晚霞把山林炀得熟艳,秋凉了。


Think Positive
    
  前特首董伯荣获中文大学法学名誉博士学位,学生会踩场抗议,认为董生任内搞得民不聊生,祸港有功。为什么那么负面呢?今日恒指三万点,经济甚为和谐,看事物就要正面一些,正如美国人说的,做人要有Positive Thinking,要向前看嘛,像局长一样,只记着殖民地时代「港英」怎样打压,做人会不会太拉长脸呢?对于董生,Think Positive,就会知道董博士的贡献。激发五十万大游行,民主之父的历史荣誉,固不必说,「八万五」令楼市大跌七成,是功劳,而不是灾祸。许多人趁低入市,在三成的时候狂扫豪宅,今天,楼价涨回去,乐哈哈的都做了亿万富翁。没有董生给香港楼市洗洗牌,旧的不淘汰,新的不加入进来。今天的楼价太贵了,大学毕业生都买不起,学生不该指摘董生,还该拥护董生再上台。董生一旦复辟,连天水围的综援户,也可以三户夹一份,在罗便臣道买一层一千三百呎的中价豪宅,那时就没有悲情了。一万二千元一呎的贝沙湾,许多人望楼兴叹,都在心中呼唤:董伯,我们怀念您。负资产烧炭跳楼,死了许多无辜市民,我们也试试Think Positive,站在优生学的高地判断:董八年熬不过来而自杀的,都是软弱的品种,物竞天择,会不会其实是自然淘汰的过程?香港人太过娇生惯养,沉醉在「港英」的温室里过好日子,董先生和他的政府,令香港人忽然回到达尔文的现实,他老人家令我们明白这个世界不是英国人营造的那么美好。正如香港的中产人士,流行去非洲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千万只斑马羚羊,争相过河,老弱跑不动的、意志软弱的物种,都会被后来追上的老虎扑食掉。
  
  剩下来的,适者生存,面对森林的挑战,都是好Tough很顽强的优种,包括活到今天、现在正阅读着本栏的读者阁下。我们从董伯手上,得到了淘汰后的优质物种证书,让我们欢呼: Yeah!董伯却接受他前任的下属扑头颁奖,这位扑头人,昔日曾经被他流放,罚揸扫把,随时可以报仇,在台上,万一只扑一半,硬是不全扑下去,里应外合,笑嘻嘻让学生哥延长羞辱政敌的时间。如此风险,你和我都不会敢上台,在这个小男人时代,董伯大无畏,硬接了这一招,这份道德勇气,Think Positive,不是谁都有的。抗议示威,太凉薄了,Come on,做人积极点嘛。


黑色礼赞
  
  《投名状》上映,作品的基本色调,一片灰黑,一反中国「盛世大片」的「娘味」金甲、恶红俗绿,还美术的品味,回归品味的正宗。看看片头交代的数字便知道:十九世纪中叶的「太`平天国」暴`乱,中国屠`戮了八千万人口,高于两次世界大战死难人口的总和,既然人命比卢旺达还贱,哪里有红红绿绿的道理,当然是哀灰郁黑的一幅乱世长卷。「太`平天国」把政府称为「清妖」,政府叫「太`平天国」做长毛,《投名状》开头的一场毛妖之战,血腥磅礡,震撼万钧,拍出了华语电影银幕从未有过的恐怖感,乃《雷霆救兵》开头的登陆诺曼底之役,可以并驾齐驱,如此场面,证明导演陈可辛拍小品如小品,歌舞是歌舞,不但是香港的「小李安」,凭这场千军万马的战场厮杀,完全可以交卷,假以三五年,如果资金继续充裕,老板有眼有珠,陈可辛还可以成为中华的史提芬.小匹堡。《投名状》的战争场面,乱中有序,像黄宾虹的枯墨山水。对了,在那个人妖不分的血腥乱世,就是这个样子:官兵的盔甲袍服,不要大红大绿,女人也不要低胸,露出大半个乳房,这一切色彩自助餐的泛滥,只是导演失去自制的暴食狂餐,跟一团自由行,到了巴黎的春天百货公司扫了一层楼的名牌没有分别,不错,谁看了都会「哗哗声」,佩服财力强大,但内心看不看得起,是另一回事。
  
  香港毕竟曾经是国际都市,对于大红大绿的庸色俗相,香港从来不缺电,六十年代尖沙咀亚士厘道满街酒吧的霓虹灯招牌,从小见惯了,对于鲜艳色彩的扫货大消费,没有太大的兴趣。《投名状》回归现实,回归一片幽黑,由刘德华的尘霜满脸,到李连杰的一身破棉袄,一切很自制,不会为秦兵的黑服装,头上硬加一条罗马兵的大红羽毛。德国文豪歌德说过:对于颜色的经营,看得出一个民族的心智成不成熟。他看出德国人喜欢朴实深沉的简约色调,思想制约而理性。法国意大利,沐浴地中海的阳光,感情澎湃,就喜欢强烈的色彩。歌德是有心贬抑拉丁民族;未免言过于实了──意大利的Versace服装,照样大红大绿,蓄意撞色,但就是撞出了一道彩虹,让歌德看看中国花花绿绿的盛世大片,才吐血呢。《投名状》铺张而不浮夸,千军万马而不假大空,示范了什么才是华语的乱世大片,这一点,在大陆会令人妒火中烧。他们会惊讶,一个前殖民地的边缘城市,怎么有资格以这样的方式来诠释「大中华」的一段「农民起`义」的正史。看着看着,一腔怒火又来了,就像批判李安「美化汉`奸」一样,彼得.陈也会被粪青们批判为「美化镇`压太`平天国的刽子手」的。这就是只有美国才出得了史提芬史匹堡的原故,这是题外话了。


大闹毕业礼
  
  中大学生示`威反对董生的名誉博士学位,事后有人批评说大学生「没有礼貌」,有话应该「好好说」,学生会向公众「道歉」。中大学生有没有错呢?一场毕业礼,来了许多家长,他们从深水埗竹园跑进来,一生供囝囝、囡囡读大学,就为了这一天:满目含泪地坐在台下,看着囝囝囡囡们亲自接受特首扑头加冕,然后在大门口,一起抱着一只像圣诞嘉年华游乐场里掷飞镖游戏满分大奖的那个有人高的「跳跳虎」大毛公仔、穿着黑礼袍,竖着V字手势,拍一张合家欢。好事突然因抗议败兴收场,说句真心话,如果我是其中家长,也会指着那伙抗`议董伯的大学生破口大骂:你哋这班仆街仔呀,你哋不顾及我哋家长感受呀,你们将来大个咗,生了孩子,佢哋大学毕业,你哋就知道做父母的感受啦,不过,我好怀疑,你哋将来生仔有没有×窟呀……然而,大学生如果不「冲击」毕业礼,又可以怎样呢?「有事可以慢慢讲」?一九一九年的五四运`动,北大学生也很想「有事慢慢讲」,后来怎么会演变为「火烧赵家楼」,成为进步的事件?在中国的强`权家长社会,问董伯、地产商、鱼翅红酒的精英权贵,你想「有事慢慢讲」,没有人会睬你,你想实践「宪法赋与的公民权利」,请`愿示`威,却又是「冲击政`府」、「破坏和谐」,是「没有礼貌」。在台上的董生,说话到了一半,对学生的抗`议声,脱下眼镜,说:「给我发言的自由好吗?你们有什么意见,我等一会可以聆听。」因此,赢得一阵赞赏:董生多么有风度呀。然而,在位八年,董生有「聆听」过吗?如果有,就不会有五十万人大示`威,有后来的「脚痛」下台。大学生活,是有棱角,有性格的人生阶段,不要提早把棱角磨平,不要学圆滑,不要提早「发育」为一个唯唯诺诺、明哲保身的中国小男人,只要没有人施行暴力,大学生有表达愤怒的权利。我在英国读大学的时候,有一天,国防大臣夏舜霆来演讲,学生往他身上扔了一只鸡蛋。大臣大怒,悻悻而去,学生会没有道歉。不错,其它毕业生的妈妈会很扫兴,但告诉他们:这是大学的错,告诉他十多年前,在台上扑头的那一位是香港总督,他不会笑嘻嘻的扑头,他的地位更尊崇,如果在十多年前,我们就不会这样抗`议的,因为那是一个有点原则的香港。


毕业礼
  
  大学生不爱交功课,常常逃学,但最期待毕业礼穿Gown的时候。没有什么服装比穿一件黑袍更为英气勃勃,尤其是毕业礼:明灿的阳光、洁白的校舍、青葱的草地、父母远地而来,爸爸穿上三十年的旧西装,母亲穿上旗袍,毕业礼像婚礼的一场预演。然而这一天的欢笑声里,总不免一丝淡淡的情愁。你暗中心仪的那个男同学,今天他没有来。是耍性子吧,听说他自以为考到一级荣誉有望,却因为考试前的一场情变,大受打击令他只得到二级荣誉的甲等。在学士黑袍交错着镁光灯的欣喜之中,暗暗流传着一则谣言。他没有出席毕业礼,跟你有关,因为在最后一刻,你选择了他的情敌,考试的前夕,在荷花池的亭子畔与他了断:「我决定了,我喜欢的是阿Joe。」而阿Joe就是得到First Class Honours的那位计算机工程高材生了。不错,他今天双喜临门,得到了学业的荣誉,也得到了你,但在阳光和镁光灯中,你忽然觉得有点失落:他在哪里?他今天为什么没有来?
  
  穿上学士黑袍的这一天,拥有了成就的滋味,但同时也尝到一点点哀伤。父母拉着你照相,但你时而四顾,在找寻一个人。今天是大好日子,你忽然成熟了一点点,觉得阿Joe这位俊才,虽然品学兼优,很有才华,但也许不是生命中终极的王子。没有到场的这一位,他比较调皮,功课没那么勤奋,但你必须承认,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更加开心。他有时会让你气恼,但是他事后会剪裁一张他自己画的心意卡,里面夹着一束淡紫色的熏衣草,向你讲一声对不起。他会学着烹饪书里的配方,为你焗制一个暖朱古力蛋糕。这一切,很奇怪地,在毕业礼这一天,突然那么令人深为怀念。你在上洗手间的时候,尝试打他的手机,但手机没有开。外面的亲友,还有阿Joe,都在等着跟你一起合照──阿Joe的父母也在,他很高兴介绍你认识──会不会急了一点点,你忽然有一点点悔意,妹妹走进洗手间催促:快出去吧,大家都在等呢。你对镜拨弄一下方帽子,整理着衣裾,与妹妹走出去。阳光一片白烈,草色青青,人头涌涌之间,你暗暗地找着他。在茫然之间,阿Joe终于怯怯地走过来,塞给你一丛百合花……


做反對派最光榮
  
  樓 股 大 旺 , 特 府 盈 餘 進 賬 瘋 狂 , 任 總 施 壓 , 要 求 特 府 減 稅 , 還 富 於 民 。
  
  一 年 前 , 特 府 還 在 煞 有 介 事 , 以 「 拓 闊 稅 基 」 為 名 , 推 行 銷 售 稅 。 如 果 當 日 無 人 做 「 反 對 派 」 , 任 由 一 個 短 視 的 政 府 亂 來 , 以 今 日 回 升 之 通 脹 , 加 上 銷 售 稅 , 恐 怕 天 水 圍 貧 民 會 率 先 效 法 太 平 天 國 「 起 義 」 。 好 在 銷 售 稅 之 議 經 肥 彭 隔 岸 嘲 笑 , 唐 唐 情 緒 化 地 嘮 叨 反 駁 了 兩 句 , 終 於 叫 停 , 否 則 刺 激 通 脹 後 果 不 堪 設 想 。
  
  今 日 , 又 輪 到 財 庫 局 局 長 陳 家 強 後 知 後 覺 , 承 認 「 現 時 沒 有 必 要 研 究 拓 闊 稅 基 」 了 。 曾 特 府 早 已 將 香 港 定 位 為 「 國 際 金 融 城 市 」 , 「 稅 基 」 只 須 圍 繞 「 金 融 」 兩 字 。 想 拓 闊 稅 基 , 就 要 順 從 董 伯 領 博 士 學 位 時 的 宣 言 , 先 實 現 「 經 濟 轉 型 」 。 但 董 伯 早 已 過 氣 , 說 過 的 一 切 , 自 成 泡 影 , 「 經 濟 轉 型 」 既 不 存 在 , 稅 基 即 不 必 擴 闊 。
  
  以 今 日 之 我 掌 摑 昨 日 的 行 為 , 也 不 只 此 一 樁 。 例 如 , 特 首 施 政 報 告 「 十 大 建 設 」 有 「 發 展 河 套 地 區 」 一 項 , 但 兩 年 前 , 李 嘉 誠 提 出 「 發 展 河 套 地 區 」 , 建 設 科 技 , 即 遭 當 時 之 特 首 辦 主 任 小 鬍 曾 出 言 奚 落 , 認 為 沒 有 必 要 。 這 就 說 明 , 由 民 主 到 民 生 , 香 港 必 須 有 一 個 強 大 的 「 反 對 派 」 指 導 特 府 如 何 脫 離 「 業 餘 施 政 」 , 否 則 萬 億 盈 餘 , 落 在 一 個 小 孩 手 上 , 相 當 危 險 , 泛 民 主 派 一 被 標 籤 為 反 對 派 , 即 時 色 變 , 是 幼 稚 的 表 現 。 現 在 連 「 任 總 」 也 炮 轟 特 府 不 減 稅 了 , 堂 堂 金 管 局 頭 目 也 當 反 對 派 了 , 事 實 證 明 , 反 對 派 經 得 起 時 間 考 驗 , 反 對 派 最 光 榮 , 泛 民 的 一 干 傻 瓜, 明 唔 明 ?


民 主 三 夫 精 神
  
   議 會 民 主 是 很 高 智 慧 的 遊 戲 , 除 了 憑 信 念 及 人 格 魅 力 , 還 需 要 第 一 流 的 團 隊 合 作 和 犧 牲 , 在 東 亞 地 區 , 只 有 日 本 人 學 會 , 台 灣 的 民 進 黨 次 之 , 絕 非 偶 然 。

  為 甚 麼 ? 因 為 議 會 民 主 , 要 求 參 與 的 人 , 要 有 「 三 夫 」 理 念 , 先 不 要 個 個 想 出 位 做 甚 麼 大 哥 大 姐 型 的 領 袖 , 要 分 階 段 做 到 :

  第 一 是 「 馬 伕 」 : 要 甘 於 讓 位 , 必 要 時 牽 引 其 他 更 理 想 的 人 物 出 山 。 泛 民 這 一 次 做 到 了 , 當 了 陳 太 的 「 馬 伕 」 。 民 建 聯 在 中 方 指 令 下 , 也 當 了 葉 劉 的 馬 伕 , 兩 大 政 黨 均 因 為 「 馬 伕 專 業 協 會 」 會 員 , 拉 馬 各 異 , 志 趣 一 致 , 這 是 值 得 一 讚 的 地 方 。

  第 二 是 「 轎 夫 」 : 要 甘 於 為 新 人 抬 轎 , 抬 時 要 出 盡 全 力 , 不 要 不 服 氣 。 泛 民 與 民 建 聯 的 轎 夫 表 現 , 都 各 有 陽 奉 陰 違 , 但 因 陳 太 終 究 勝 出 , 抬 轎 專 業 表 現 , 泛 民 可 得 七 十 五 分 , 民 建 聯 在 五 六 十 分 左 右 。

  第 三 是 「 農 夫 」 : 農 夫 的 職 責 , 是 「 前 人 種 樹 , 後 人 乘 涼 」 。 民 進 黨 的 施 明 德 、 黃 信 介 、 台 獨 先 驅 彭 明 敏 , 俱 是 農 夫 捐 輸 血 汗 的 先 輩 , 換 來 陳 水 扁 之 後 人 乘 涼 。 玩 民 主 , 要 學 會 認 命 , 只 有 當 初 「 合 家 鏟 地 齊 種 樹 」 , 精 誠 團 結 , 勝 利 後 告 慰 先 烈 。 做 不 到 「 三 夫 」 精 神 , 不 要 夢 想 沾 手 西 方 議 會 民 主 , 留 在 森 林 中 互 相 格 鬥 吞 噬 好 了 。

发表于 2011-9-30 10:1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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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 暴 驅 魔 紀 念 館
  
   「 德 成 施 襲 」 事 件 , 越 演 越 烈 , 有 知 識 分 子 由 佛 洛 伊 德 心 理 學 角 度 指 出 , 當 事 人 因 年少 時 參 與 六 七 暴 動 而 遭 「 港 英 」 判 囚 兩 年 , 黑 獄 記 恨 , 留 下 陰 影 , 至 今 未 能 走 出 ,故 此 明 射 陳 太 , 暗 掃 全 體 帶 有 「 殖 民 統 治 」 原 罪 病 毒 之 全 體 港 英 餘 孽 。
  
  西 方心 理 學 理 論 , 確 實 有 一 定 的 科 學 根 據 , 例 如 校 園 開 槍 之 連 環 殺 手 , 經 心 理 輔 導 後 發現 往 往 係 由 於 年 少 時 目 睹 母 親 遭 到 父 親 遺 棄 、 或 本 人 遭 到 神 父 狎 玩 後 留 下 永 久 陰 影所 致 。
  
  治 療 陰 影 , 必 須 在 「 和 諧 」 兩 字 狠 抓 。 喧 鬧 對 抗 下 去 不 是 辦 法 。 一 間房 子 鬧 鬼 , 也 要 請 道 士 來 念 經 。 驅 除 親 中 人 士 的 暴 動 陰 影 心 魔 , 只 有 一 個 辦 法 , 即在 西 九 龍 緊 急 撥 地 , 優 先 打 造 「 一 九 六 七 年 反 英 抗 暴 博 物 館 」 , 在 展 覽 「 反 英 抗 暴」 遺 物 如 反 英 標 語 、 毛 語 錄 等 之 外 , 還 在 館 口 豎 立 紀 念 碑 , 鐫 刻 全 體 遭 到 當 年 港 英迫 害 的 愛 國 人 士 芳 名 。 有 份 參 與 鎮 壓 愛 國 同 胞 之 港 英 白 皮 豬 及 警 察 黃 皮 狗 等, 選 取 三 四 個 代 表 性 人 物 如 戴 麟 趾 、 鍾 × × 、 簡 × × 等 , 鑄 成 銅 像 , 下 跪 謝 罪 , 任由 百 姓 吐 痰 便 溺 。
  
  紀 念 館 落 成 之 日 , 由 曾 蔭 權 爵 士 主 持 開 光 大 典 , 親 讀 祭 文, 有 如 李 登 輝 率 領 台 獨 復 辟 後 , 改 朝 換 代 , 也 把 台 北 新 公 園 改 名 「 二 二 八 紀 念 公 園」 一 樣 。 賠 償 事 宜 , 遲 一 步 再 議 , 如 坐 牢 一 個 月 者 , 賠 款 一 百 萬 , 如 此 則 有 助 許 多人 士 走 出 陰 影 , 驅 魔 辟 邪 , 如 此 「 一 人 少 一 句 」 , 則 有 望 家 和 萬 事 興 。
  
  
收 回 駱 克 道 主 權
  
   美 中 關 係 緊 張 , 「 小 鷹 號 」 被 拒 來 香 港 , 連 以 後 幾 艘 美 艦 欲 來 港 停 泊 , 均 一 一 遭 拒 , 令 灣 仔 酒 吧 老 闆 、 北 姑 、 人 妖 、 龜 公 等 倚 賴 美 帝 水 兵 上 岸 花 錢 的 一 干 炎 黃 男 女 子 孫 , 大 失 所 望 。
  
  事 後 美 國 發 表 聲 明 , 追 究 中 方 行 為 , 並 要 求 「 解 釋 」 , 相 當 幼 稚 。 香 港 既 不 准 入 港 , 美 國 只 須 宣 佈 : 從 此 美 國 戰 艦 永 久 杯 葛 香 港 , 改 停 泊 新 加 坡 , 以 星 洲 李 光 耀 之 現 實 , 一 定 張 臂 歡迎 。
  
  美 新 外 交 關 係 , 一 向 和 諧 , 美 艦 多 年 一 直 在 新 加 坡 補 給 , 相 安 無 事 。
  
  新 加 坡 是 美 國 在 遠 東 的 反 恐 情 報 軍 事 基 地 , 曾 奉 布 殊 之 命 , 一 舉 活 捉 十 數 名 阿 蓋 達 份 子 , 破 獲 恐 襲 陰 謀 , 深 得 歐 美 讚 賞 。
  
  在 《 華 爾 街 日 報 》 呼 籲 美 國 不 要 杯 葛 奧 運 , 即 為 「 漢 奸 」 , 如 果 在 香 港 公 開 呼 籲 美 國 軍 艦 以 後 永 久 杯 葛 來 香 港 停 泊 、 轉 往 新 加 坡 , 應 該 是 愛 國 的 義 舉 。 至 於 灣 仔 酒 吧 的 酒 肉 消 費 , 雖 然 自 「 蘇 絲 黃 」 時 代 起 , 已 經 是 國 際 文 化 亮 點 兼 「 集 體 回 憶 」 , 但 另 一 方 面 , 無 數 華 裔 女 胞 , 美 艦 停 泊 期 間 , 在 駱 克 道 眉 開 眼 笑 向 美 軍 投 懷 送 抱 , 任 由 其 一 杯 生 力 在 手 , 撫 狎 上 下 其 手 , 可 謂 盡 喪 民 族 尊 嚴 , 有 血 性 的 愛 國 同 胞 , 又 豈 會 不 憤 慨 ?
  
  小 鷹 事 件 是 大 好 事 。 由 今 日 起 , 管 他 小 鷹 還 是 大 雞 , 永 久 不 准 美 艦 來 港 , 中 方 正 好 收 回 喪 權 辱 國 的 駱 克 道 一 帶 灣 仔 的 主 權 , 促 進 企 街 的 北 姑 轉 業 , 望 穿 秋 水 等 何 日 美 軍 再 來 ? 別 等 了 , 美 帝 回 來 不 了 。 人 妖 大 可 再 次 變 性 , 把 生 殖 器 駁 回 , 死 了 這 條 心 , 做 回 一 個 堂 堂 正 正 的 中 國 男 子 漢 。
  
  
沒 有 電 燈 的 時 候
  
  投 票 率 偏 低 , 有 許 多 登 記 了 的 選 民 沒 有 投 票 。

  手 上 的 一 票 , 是 公 民 的 權 利 , 明 明 有 機 會 使 用 的 , 硬 是 荒 廢 了 , 這 是 一 種 浪 費 。
  
  你 明 明 可 以 改 變 一 點 點 現 狀 的 , 但 是 你 沒 有 使 用 你 的 權 利 。 有 沒 有 想 過 , 在 鄰 近 的 一 些 國 家 和 地 區 , 那 的 人 渴 望 擁 有 你 手 上 的 一 票 , 但 他 們 沒 有 。
  
  中 國 學 者 周 國 平 這 樣 回 憶 他 的 大 學 歲 月 :

  「 上 大 學 時 , 常 常 當 我 在 燈 下 聚 精 會 神 讀 書 時 , 燈 突 然 滅 了 。 這 是 全 宿 舍 同 學 針 對 我 一 致 作 出 的 決 議 : 遵 守 校 規 , 按 時 熄 燈 。 我 多 麼 恨 那 隻 開 關 的 手 , 嚓 一 聲 , 又 從 我 的 生 命 線 上 割 走 了 一 天 。 怔 怔 地 坐 在 黑 暗 , 凝 望 月 色 朦 朧 的 窗 外 , 我 委 屈 得 淚 眼 汪 汪 。 」
  
  當 你 擁 有 無 限 的 燈 光 , 永 遠 無 法 想 像 電 力 限 制 下 的 那 個 清 貧 學 生 。 在 大 學 讀 書 , 還 能 有 什 麼 「 校 規 」 ? 在 燈 下 自 由 夜 讀 , 就 是 最 基 本 的 校 規 、 最 大 的 快 樂 。
  
  但 是 他 這 家 大 學 的 校 規 卻 是 「 按 時 熄 燈 」 。 他 渴 望 讀 書 , 其 他 的 同 學 不 想 讀 , 於 是 嚓 一 聲 , 愛 讀 書 的 學 生 , 生 命 的 一 種 權 利 被 其 他 不 讀 書 的 人 剝 奪 了 一 天 。
  
  今 天 , 電 費 不 貴 , 可 以 隨 便 讀 喜 歡 讀 的 書 , 你 擁 有 一 框 的 燈 色 , 喜 歡 讀 到 什 麼 時 候 就 是 什 麼 時 候 , 沒 有 一 隻 手 在 黑 暗 捻 熄 了 電 燈 。 今 天 不 珍 惜 擁 有 的 一 切 , 不 珍 惜 掌 中 的 一 掬 柔 黃 的 燈 光 , 明 天 , 在 黑 暗 中 就 會 有 一 隻 手 把 燈 熄 掉 , 那 時 你 老 了 , 面 臨 長 夜 剩 餘 的 閉 塞 及 無 知 , 你 會 懊 悔 的 。
  
  「 當 我 回 想 大 學 宿 舍 那 個 淚 眼 汪 汪 的 我 的 時 候 , 在 我 眼 前 出 現 的 總 是 一 個 孤 兒 的 影 子 , 他 孑 然 一 身 , 舉 目 無 親 , 徒 勞 地 盼 望 回 到 活 人 的 世 界 上 來 。 我 伸 出 手 去 , 但 是 我 無 法 觸 及 他 並 把 他 領 回 。 」
  
  從 前 的 父 母 誨 小 孩 , 吃 飯 不 要 剩 , 應 該 顆 粒 珍 存 , 紙 張 不 要 浪 費 , 要 敬 惜 字 紙 。 選 票 也 一 樣 ─ ─ 這 是 二 十 多 年 來 經 歷 了 許 多 事 情 , 一 個 公 民 才 擁 有 的 , 投 票 也 是 環 保 的 生 活 , 不 要 浪 費 基 本 的 人 權 。
  
  因 為 世 界 上 許 多 國 家 , 動 盪 、 仇 殺 、 不 公 平 , 你 不 要 的 東 西 , 正 是 那 的 人 渴 望 有 的 。 就 像 敬 惜 米 飯 和 字 紙 一 樣 , 可 不 可 以 把 一 張 選 票 當 做 一 種 綠 色 的 生 命 尊 嚴 ? 請 記 住 : 光 明 不 是 人 生 必 然 的 常 態 , 沒 有 停 過 電 的 人 , 不 知 道 月 夜 獨 行 的 淒 涼 , 因 此 , 為 了 盡 量 令 黑 暗 離 你 遠 一 點 , 來 得 及 的 時 候 , 請 珍 惜 你 掌 上 的 一 掬 燈 色 的 柔 黃 。


丁香和青鸟
  
  《色,戒》横扫台湾金马奖,国际名牌在外,回流唐人街,当然会引起践踏哄抢,李安先生扬名声,显父母,外面的红酒拔兰地再香醇,也不及家乡井水一口清甜。李先生爱台湾,不忘本,此一情操,富有中国文学的情怀,是很不多见的。《色,戒》的中国文学味道很强,除了王佳芝珠宝店后回家的一幕,心事重重,面带桃花,这一段戏到底想表达什么,有点像李商隐的无题诗句一样,要由后世来考证之外,这出戏的风格情调,回归中国古典,最像哪一首中国诗词作品?我认为《色,戒》可以与南唐李璟的一首短词并读。李璟是后主李煜的爸爸,论创作,名气没有儿子大,但心思细腻,这一首「摊破浣溪沙」,细读下来,纤巧含蓄之处,跟《色,戒》的mood一样,非常的李安feel。「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峡暮,接天流。」头两句,简直就是王佳芝的一个精致的剪影,写的是人物性格,孤僻而多情,渴望见到久别的情郎。「风里落花谁是主」,不就是中日战争里上海沦陷区的形势吗?对于汪政权、易先生、王佳芝,全部适用。「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一九四一年的上海,是一座孤岛。王佳芝回去了,与一干同学失散,在上海见不到剧社的领袖邝裕民,但在香港,易先生又与太太北上了。王佳芝身陷「青鸟不传云外信」的困境。《色,戒》的第二场床戏,讲王佳芝在雨中到了幽会的公寓,拿了钥匙上房间,赫然见到易先生。「你知不知道我恨你?」她问。这是「丁香空结雨中愁」的意境。最后刺杀事败,学生都押去南郊石矿场,背景是一座灰黑的大峡谷,「回首绿波三峡暮,接天流」,景色不尽一样,但心情和场面无异。李璟建立南唐,这时江山已经倾败得差不多了,词风哀艳婉约,已现亡国之兆,这种格调,跟汪政府管理的上海,几无二致。汪精卫的诗词,少年雄伟,中年以后纤巧,跟李后主父子相似,亡国之痛,情败之苦,自晚唐一千年下来都是同一样的格调。《色,戒》是一朵异葩,因为张爱玲也属于这一路风格,李安是文化的放逐浪人,笑起来,也惨惨的,回到台湾,刚好碰上「大中至正」拆牌匾,「改朝换代嘛,不就是这个样子」,中华民国也庶几倾亡了,在这个时刻,回台湾领金马奖,云外雨中,丁香青鸟,当世界精浓成村,一江清愁的春水,接不上三峡,都流向烟海连天的太平洋了。


在黑大陸的斑馬線上
  
  中 產 階 級 時 興 七 月 底 去 肯 雅 觀 賞 動 物 大 遷 徙 。 港 人 去 非 洲 玩 樂 , 多 限 於 東 非 的 旅 遊 熱 點 , 看 獅 子 撲 食 成 千 成 萬 遷 徙 中 的 斑 馬 , 也 是 一 種 經 驗 , 令 人 明 白 在 一 個 弱 肉 強 食 的 世 界 , 並 無 公 義 , 只 有 在 非 洲 , 才 有 如 此 驚 心 動 魄 的 險 境 奇 情 。
  
  去 非 洲 旅 行 , 趁 年 輕 好 , 因 為 這 是 一 片 很 殘 酷 的 黑 大 陸 , 譬 如 西 非 的 尼 日 利 亞 , 是 全 球 最 混 蛋 的 國 家 之 一 : 國 家 銀 行 開 出 的 信 用 狀 , 票 面 美 金 數 以 十 億 元 , 是 第 三 世 界 的 老 千 轉 手 騙 錢 的 道 具 。 政 府 貪 污 無 道 , 譬 如 : 全 國 規 定 每 月 的 最 後 一 個 星 期 六 為 「 全 國 清 潔 日 」 , 商 店 辦 公 室 通 通 硬 性 休 市 一 天 , 市 面 戒 嚴 , 讓 清 潔 工 人 慢 慢 掃 街 。 如 果 這 天 有 急 病 求 診 , 或 者 有 急 事 要 離 境 , 也 可 以 , 只 要 向 街 上 的 巡 警 塞 錢 就 可 以 了 。

  由 於 中 國 對 能 源 的 需 求 , 今 天 的 非 洲 更 加 多 事 。 不 過 不 要 緊 , 中 國 是 非 洲 窮 兄 弟 的 香 主 龍 頭 , 香 港 人 在 非 洲 出 了 事 , 大 陸 的 大 使 館 還 是 很 有 力 的 , 只 要 出 事 的 這 個 香 港 人 , 不 是 長 毛 就 行 。

  非 洲 之 雜 亂 , 在 於 東 南 西 北 , 四 時 八 方 , 氣 候 和 政 局 都 不 同 。 英 國 人 最 早 在 十 七 世 紀 末 就 踏 足 非 洲 , 開 始 販 賣 黑 奴 。 在 地 理 上 , 法 國 和 北 非 只 隔 一 個 地 中 海 , 因 此 阿 爾 及 利 亞 和 摩 洛 哥 是 法 國 人 的 地 盤 , 英 國 的 艦 隊 繞 過 直 布 羅 陀 南 下 , 西 非 是 英 國 的 天 下 。 去 非 洲 , 首 選 北 非 , 回 教 的 寺 院 和 烤 羊 肉 串 , 煙 熏 之 中 , 雜 拌 紅 酒 的 葡 萄 香 。 東 非 的 人 種 其 實 最 漂 亮 , 女 子 皮 膚 光 滑 , 是 染 黑 的 高 加 索 種 。 中 非 的 扎 伊 爾 和 津 巴 布 韋 , 不 是 游 擊 隊 就 是 伊 波 拉 病 毒 , 除 非 到 今 天 還 做 紡 織 , 要 到 那 裡 去 採 購 棉 花 , 不 然 最 好 生 人 勿 近 。
  
  至 於 西 非 , 也 一 樣 複 雜 , 但 卻 是 一 群 很 兒 戲 的 國 家 。 例 如 最 近 宣 稱 台 灣 一 旦 遇 中 國 攻 襲 , 馬 上 會 出 兵 協 防 的 岡 比 亞 , 其 總 統 還 說 他 夢 見 了 能 醫 好 愛 滋 病 的 藥 方 。 去 過 這 個 國 家 就 知 道 了 : 「 首 都 」 名 叫 班 珠 , 是 一 條 漁 村 , 只 有 一 條 黃 塵 滾 滾 的 泥 路 , 兩 邊 全 是 賣 魚 乾 的 攤 檔 , 與 香 港 的 大 澳 相 比 , 大 澳 簡 直 像 紐 約 。 這 樣 的 一 個 國 家 , 竟 聲 稱 能 派 出 海 軍 陸 戰 隊 一 千 人 , 可 以 全 殲 東 渡 台 海 的 中 國 軍 隊 , 去 過 岡 比 亞 回 來 , 才 了 解 這 是 一 個 黑 色 的 涼 薄 笑 話 。

  岡 比 亞 的 隔 鄰 , 就 是 塞 拉 里 昂 , 因 為 前 英 屬 殖 民 地 。 十 八 世 紀 末 , 塞 拉 里 昂 的 英 國 總 督 麥 哥 利 , 看 見 東 印 度 公 司 的 貨 船 販 賣 黑 奴 : 英 國 商 人 把 抗 命 的 黑 奴 綁 在 市 集 , 烈 日 之 下 , 鞭 打 得 皮 開 肉 綻 , 麥 哥 利 是 基 督 徒 , 覺 得 如 此 惡 行 , 不 但 是 國 家 之 恥 , 而 且 違 背 教 義 。 麥 哥 利 的 老 家 , 住 在 倫 敦 南 部 的 克 拉 普 咸 ( Clapham ) , 他 就 以 克 拉 普 咸 為 基 地 , 聚 集 了 一 批 人 權 知 識 分 子 。 那 裡 有 一 家 聖 三 一 教 堂 , 麥 哥 利 聯 絡 了 一 批 反 對 販 賣 黑 奴 的 人 , 開 始 徵 集 簽 名 , 向 法 院 提 交 廢 除 黑 奴 的 法 案 。 克 拉 普 咸 的 這 家 教 堂 , 今 日 仍 在 , 被 許 為 大 英 帝 國 良 心 發 現 的 故 鄉 。

  以 後 的 事 , 最 近 上 映 的 電 影 《 奇 異 恩 典 》 描 述 甚 詳 。 這 批 人 權 鬥 士 , 在 英 國 政 界 , 稱 為 「 克 拉 普 咸 幫 會 」 ( The Clapham Sect ) , 這 就 是 「 民 間 壓 力 團 體 」 的 始 祖 。
  
  現 代 什 麼 國 際 特 赦 協 會 、 綠 色 和 平 運 動 、 愛 護 動 物 協 會 等 , 全 是 由 麥 哥 利 始 創 的 這 個 最 古 老 的 壓 力 組 織 衍 生 下 來 的 , 世 界 各 地 爭 相 仿 效 , 包 括 香 港 , 二 百 年 前 這 第 一 線 曙 光 , 出 現 在 倫 敦 這 個 貧 民 區 — — 今 天 , 如 果 說 香 港 灣 仔 大 佛 口 的 濟 公 廟 , 是 現 代 民 主 和 人 權 的 搖 籃 , 一 群 廟 祝 , 在 光 緒 年 間 的 濟 公 廟 裡 一 起 擊 掌 為 誓 , 通 過 了 人 類 大 同 的 宣 言 , 你 會 說 我 有 神 經 病 。 然 而 , 倫 敦 克 拉 普 咸 的 這 座 聖 三 一 教 堂 , 就 是 擁 有 了 光 照 世 界 的 這 一 份 歷 史 地 位 。 今 天 , 許 多 香 港 的 文 化 保 育 工 作 者 , 言 必 舊 灣 仔 、 大 講 灣 仔 歷 史 , 好 像 以 「 灣 仔 人 」 為 榮 的 樣 子 , 其 實 做 一 個 灣 仔 人 有 什 麼 好 為 榮 的 ? 在 倫 敦 的 克 拉 普 咸 , 擁 有 一 座 公 寓 物 業 , 反 而 面 上 有 點 光 彩 。

  英 國 人 在 改 變 的 國 際 潮 流 面 前 , 決 不 僵 於 教 條 , 很 懂 得 靈 活 變 通 , 這 是 他 們 以 既 保 有 王 室 、 又 擁 有 議 會 民 主 為 傲 的 地 方 , 他 們 的 驕 傲 是 有 道 理 的 。 因 為 早 在 麥 哥 利 為 黑 奴 公 開 請 命 之 前 的 一 七 八 八 年 , 下 議 院 已 經 通 過 法 例 , 勒 令 奴 隸 主 改 善 黑 奴 販 運 船 上 的 生 活 環 境 : 要 有 足 夠 的 食 物 , 黑 奴 有 病 , 船 主 要 全 力 救 治 , 不 可 以 一 扔 下 海 了 事 ; 黑 奴 在 船 艙 裡 的 床 位 , 也 不 可 以 窄 於 若 干 平 方 呎 。  
  
  這 條 法 例 , 是 受 到 美 國 獨 立 華 盛 頓 的 人 權 平 等 精 神 啟 發 的 靈 感 。 一 年 之 後 , 法 國 爆 發 大 革 命 , 證 明 英 國 人 的 眼 光 很 準 : 「 世 界 潮 流 , 浩 浩 蕩 蕩 , 順 之 者 昌 , 逆 之 者 亡 」 , 自 己 不 主 動 改 革 , 當 人 民 起 來 革 命 時 就 完 了 。 但 麥 哥 利 認 為 不 夠 , 他 還 要 廢 除 黑 奴 制 , 他 的 繼 承 人 韋 伯 福 ( David Wilberforce ) 完 成 了 此 一 壯 舉 。
  五 十 年 之 後 , 一 個 叫 李 榮 史 東 的 探 險 家 , 在 劍 橋 大 學 演 說 , 呼 籲 維 多 利 亞 女 王 的 政 府 派 傳 教 士 去 非 洲 , 把 基 督 教 帶 去 , 協 助 黑 人 脫 離 貧 窮 。 結 果 , 許 多 傳 教 士 死 於 瘧 疾 和 霍 亂 , 但 即 使 如 此 , 英 國 傳 教 士 的 死 亡 卻 引 發 醫 學 工 作 者 的 前 赴 後 繼 , 研 究 非 洲 的 病 理 細 菌 。 今 天 , 熱 帶 病 學 的 權 威 是 英 國 利 物 浦 大 學 的 醫 學 院 。
  這 是 非 洲 簡 短 的 殖 民 史 。 我 認 為 , 去 非 洲 旅 行 , 黑 人 飲 食 , 乏 善 足 陳 , 不 是 只 看 動 物 遷 徙 , 還 要 了 解 非 洲 的 昨 天 、 今 日 、 未 來 。 中 國 的 經 濟 實 力 遠 抵 非 洲 , 但 中 國 人 除 了 買 石 油 , 會 為 非 洲 帶 來 什 麼 文 明 的 貢 獻 ? 是 宗 教 的 道 德 力 量 , 還 是 法 治 的 理 性 精 神 , 還 是 什 麼 也 沒 有 , 只 重 複 上 百 年 前 白 人 的 掠 奪 ? 倫 敦 克 拉 普 咸 的 一 座 教 堂 , 與 大 佛 口 的 濟 公 廟 , 畢 竟 有 點 不 一 樣 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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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壞事變好事
  
  倡 建 西 九 「 一 九 六 七 年 反 英 抗 暴 紀 念 博 物 館 」 , 撫 平 親 中 派 的 歷 史 仇 恨 , 推 動 國 民 育 , 促 進 旅 遊 , 兼 可 垂 誌 改 朝 換 代 的 新 紀 元 , 可 謂 一 舉 四 得 。
  
  此 外 , 一 九 六 七 年 的 五 月 「 暴 動 」 , 必 須 平 反 , 加 入 國 民 教 育 課 程 , 學 生 對 課 本 不 感 興 趣 , 索 性 搞 新 意 思 , 把 六 七 抗 暴 的 國 民 教 育 課 室 , 立 體 搬 上 街 頭 。
  
  一 九 六 七 年 五 月 六 日 , 新 蒲 崗 大 有 街 人 造 膠 花 廠 最 先 示 威 , 曾 特 府 須 修 復 大 有 街 該 膠 花 廠 古 蹟 , 每 年 五 月 六 日 , 招 聘 臨 記 , 在 新 蒲 崗 扮 演 當 年 的 勞 資 大 風 暴 , 重 演 如 何 由 爭 取 加 人 工 , 演 變 為 一 場 驅 除 英 帝 、 埋 葬 資 本 主 義 的 愛 國 狂 潮 , 在 這 方 面 , 長 毛 可 以 報 名 客 串 擔 演 。
  
  每 年 五 月 二 十 二 日 這 天 , 更 由 特 府 在 中 環 昔 日 希 爾 頓 酒 店 ( 即 今 日 長 江 大 廈 ) 與 花 園 道 交 界 , 封 街 半 日,讓 愛 國 人 士 穿 上 白 衫 藍 褲 , 操 上 港 督 府 示 威 , 復 遭 黃 皮 狗 警 員 毒 打 的 場 面 。 然 後 愛 國 同 胞 , 直 操 上 今 日 之 特 首 府 , 由 一 名 南 丫 島 鬼 佬 , 扮 演 當 年 港 督 戴 麟 趾 , 出 來 接 抗 議 信 兼 接 受 批 鬥 ( 當 年 史 實 , 是 港 督 閉 門 不 理 睬 , 並 無 接 信 , 但 為 了 伸 張 愛 國 正 氣 , 凸 顯 邪 不 勝 正 , 此 一 情 節 , 可 以 根 據 需 要 而 修 改 ) 。
  
  這 一 天 , 煲 呔 必 須 連 同 心 戰 室 遷 出 特 首 府 一 日 , 配 合 演 出 , 讓 全 港 中 小 學 生 尖 子 前 來 實 地 上 課 學 習 , 一 年 一 度 , 即 可 為 下 一 代 建 立 正 確 的 歷 史 國 情 觀 了.    


紫這個顏色
  
  因 為 薰 衣 草 的 原 故 , 紫 這 個 顏 色 , 才 比 較 流 行 。
  
  紫 色 是 一 個 很 離 ? 的 顏 色 , 孤 獨 而 低 調 , 但 像 一 個 人 沒 有 人 緣 , 紫 這 個 顏 色 , 沒 有 什 麼 色 緣 , 跟 其 他 色 彩 不 配 襯 。 在 彩 虹 的 色 環 中 , 紅 橙 黃 綠 青 藍 紫 , 紫 色 最 外 最 遠 , 像 太 陽 系 里 的 冥 王 星 。
  
  冥 王 星 有 一 種 深 紫 的 感 覺 , 在 太 陽 系 的 家 族 里 , 放 逐 得 最 遠 , 有 一 個 陰 森 的 名 字 , 但 永 遠 在 最 外 的 一 圈 , 自 得 其 哀 , 紫 紫 地 公 轉 着 。 這 樣 的 一 顆 孤 星 , 你 不 會 留 意 的 , 當 你 還 很 年 輕 , 情 感 澎 湃 , 只 會 擁 抱 地 球 的 暖 綠 , 火 星 的 猩 紅 , 金 星 的 喧 黃 , 不 會 留 意 在 很 遠 的 地 方 , 有 一 顆 紫 色 的 孤 星 。
  
  紫 色 的 人 緣 不 好 , 像 「 惡 紫 奪 朱 」 , 就 是 很 有 偏 見 的 成 語 。 為 什 麼 不 是 「 惡 朱 僭 紫 」 呢 ? 紫 色 是 如 此 的 文 靜 而 淒 清 , 永 遠 有 一 腔 難 明 的 心 事 , 只 是 她 不 太 善 於 從 俗 地 表 述 , 她 不 像 金 黃 的 喧 燦 , 藍 綠 之 親 和 , 不 , 在 一 個 雞 尾 酒 會 上 , 她 是 獨 持 一 杯 、 遠 遠 地 坐 在 一 角 的 那 一 位 。 冷 冷 看 着 色 相 紛 陳 的 滿 座 衣 冠 , 她 永 遠 不 走 過 來 , 加 入 這 個 小 圈 子 , 主 動 交 換 名 片 , 只 因 為 她 總 那 麼 靜 靜 地 坐 着 , 時 而 輕 輕 掠 一 掠 髮 鬢 , 大 家 覺 得 她 有 一 點 點 矯 飾 , 像 自 恃 着 一 份 清 高 , 紫 色 惹 人 在 背 後 竊 竊 私 語 : 其 實 也 不 怎 麼 樣 嘛 , 紫 色 是 過 氣 的 帝 象 , 但 她 卻 總 以 為 長 期 擁 有 那 麼 一 份 貴 族 的 華 嚴 , 還 那 麼 崖 岸 鬱 孤 , 不 食 人 間 煙 火 , 這 樣 的 女 人 , 隨 她 去 吧 。
  
  但 是 紫 色 有 她 的 內 心 語 言 : 紫 色 難 襯 一 身 雪 白 的 肌 膚 , 卻 與 黝 黑 的 軀 體 暗 自 投 機 。 紫 色 才 不 要 跟 別 的 顏 色 陪 襯 , 只 要 一 頭 黑 髮 , 一 條 紫 衣 裙 , 長 髮 用 淡 紫 的 髮 夾 束 起 , 讓 紫 色 獨 力 look after 你 的 風 格 吧 , 慢 慢 你 會 發 覺 , 紫 色 在 鬱 深 之 外 , 其 實 是 一 縷 淡 靜 的 風 情 , 融 化 在 你 三 十 歲 的 溫 柔 里, 當 你 結 束 一 段 花 事 , 回 復 獨 身 , 收 拾 雜 亂 的 記 憶 , 在 風 中 一 掠 你 的 長 髮 ─ ─ 他 已 經 離 開 了 你 , 當 你 的 髮 梢 不 再 得 到 他 指 掌 的 祝 慰 , 那 麼 就 把 身 體 交 給 紫 色 吧 , 你 會 發 覺 , 今 夜 的 微 風 也 是 紫 色 的 , 吹 亮 一 叢 心 燭 , 獨 身 的 感 覺 , 一 時 之 間 , 是 如 此 的 美 好 。
  
  這 一 切 , 只 需 要 一 種 顏 色 來 Inspire , 不 錯 , 就 是 這 一 片 香 蝕 衣 侵 的 淡 紫 , 一 種 哀 麗 的 惘 然 , 懶 懶 的 禪 意 , 令 人 學 會 不 再 相 思.


风车之谜
  
  《色,戒》的最后场面:珠宝店行刺事败,女主角登上三轮车。车夫开着车,绕一个圈子,女主角说要回家。三轮车边系着风车,遇到警察封路,王佳芝拿出氰化钾丸,心里在想什么?这场戏,将会成为华语电影百年最令人怀念的场面。为什么呢?因为含蓄而神秘,引起无穷的猜测,就像蒙娜莉萨的微笑:画中人在想什么,那一泛微笑是什么情感。没有笔墨言诠,作者离开人世,蒙娜莉萨的微笑,成为千古之谜。不要那么崇洋,只承认蒙娜莉萨是经典,《色,戒》最后的三轮车之旅,不正是华语电影里的蒙娜莉萨吗?车头的纸风车、巡警的吆喝、路人的闲谈、车上人的一脸桃花,其中不知是欣然赴死的坚毅,还是看破放下的宽怀,还是已经神游物外,心情浮泛在一泓秋水之外,这场戏儒、佛、道三家的精神都像有一点点,还带一丝李商隐无题诗的艰涩:「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色,戒》这一场,拍得很「隔」,隔,本来是创作的大忌,但导演是一等的高手,把一个「隔」字经营得凄艳欲绝。
  
  《色,戒》的三轮车之旅,将会是华语电影中最Memorable的一幕,时代流芳,可以与《北非谍影》里雾夜机场送别的一章比美,一个「隔」,一个「不隔」,却又比《北非谍影》高明,这是《色,戒》堪称为一出奇片的地方,因为《北非谍影》的机场送别,女主角英格烈褒曼的心情,观众人人可以领会,是一种共识,但《色,戒》的王佳芝,在三轮车上想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李商隐的作品也一样:「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是什么意思呢?不要寻根究底,问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大脑的职责;问这一句是什么意境好了,意境是一颗心的解读。《色,戒》这出戏是要用心眼来看的,不是凭大脑。在今天的物质信息时代,炒楼买股,言必「商机」和「效益」,影评只细数片中有几多场床戏,多少个搞笑点,观众不爱「冷场」,但《色,戒》的三轮车之旅,就是头号的冷场,怎会有人有品尝的耐性呢?今日的中国,不是一个鉴赏的时世,一颗心早已经日蚀了,剩下的全是酒色财气的感官。《色,戒》就用三场床戏以迎俗,王佳芝的三轮车之旅而成就大雅,但是在一个所谓中国市场,亿万眼睛只盯着床戏和钻戒。今天这一篇,对不起,如果你不耐烦,当做多余的话吧。


跨境学童问题
  
  天水围危机,结构深层,整个新界北,每天有六千名「跨境学童」,即港方的老夫北上娶了大陆的少妻,生下来的「跨境后代」。跨境学童,母亲在大陆,老父住在新界北,未能实时来港「团聚」,但由于特府水浸,派钱慷慨,每名跨境学童,每月可得由纳税人支付的一千三百港元教育津贴,天天由深圳过境,来新界北返学读书。早前特区政府还在新界大杀村校,现在每日六千跨境学童天天杀到,收生不足的村校,死而复生,可见「施政」之儿戏。六千跨境学童,由纳税人供书教学,如此优良的社会福利,难怪许多老翁都北上包姑,并凭美国伟哥之助,成功生育,一胎一年有一万多元教育津贴,还有综援,等到母子南下「团聚」后,又可分配天水围公屋,钱不够花,还可以一起打煲呔的小人,打到肯加为止。跨境学童将会成为港人下一代的一个稀有特别品种,因为一来不受骄纵,生活艰难,没有菲佣替他们背书包,日日跨境,见尽冷暖,意志早受磨练。二来老父少母,分居中港,深圳阿妈年轻,独与湖南民工水喉匠勾搭成奸,风险极高,跨境儿童,必定从小懂事识性,挑通眼眉,见到亲生老父,五岁就学会隐瞒实情,这样的下一代,心智早熟,比港岛中半山的儿童有智慧,至紧要去北京也不会打特首的小报告,五十年内,其中必有副局长之类的未来政治人才。


太迟了
  
  北冰洋正在融解,喜马拉雅山的积雪,温室效应,也一点一滴的开始化为暖水,十年之后,北印度会水灾,中国大陆也将涝旱交集,变成一个病人,一会儿发热,一会儿肚泻。因为十三亿人口要「发展」,一年要消耗三亿吨石油,排放数不清的煤屑,中国超越美国,变成污染地球的元凶,欧美开始慌了,高叫中国要建立自由民主的资本主义制度。但是,,十三亿人口照样会烧煤燃石油。
  
  看看八十年代的中国电影就知道了,没有花喱花绿、黄金盛世的武打片,代表作是《芙蓉镇》和《天云山传奇》,那时的中国读书人和大学生,还肯用脑袋思考,市场的猪肉没有灌水,鸡蛋没有假冒,中国人对一个「钱」字还有一点点清高,还不懂得什么是江诗丹顿,尚未完全砍伐树木,截江断流,不懂得把穿山甲和猫头鹰吃光。八十年代,当时这十亿人还没有那么亢奋,做人处世带一点点谦卑,心术还不至于太坏,由于前民国时代的上一辈许多尚健在,人口质素不至于太过败劣。今天不一样:没有理想,没有信仰,没有任何价值观,走上一条纯物质消费的躁狂不归路。民主或独裁,已经变成「无关宏旨的话题」(Total Irrelevance),对于地球生态,中国民主解决不了威胁,因为一个国家的心术坏了,继续独裁下去,当然也是一条死路。中国的政府当然知道。我们在境外的人,不必太多议论,该说的,从胡适和梁?贸?起,都已经说尽了,其它的多余话,不必多讲,眼界放远一点,做好一个地球人的本份,少用几个胶袋。圣诞节快到了,趁还来得及,赶去北海道泡泡露天风吕吧。


提 質 素 , 推 優 生
  
  中 國 總 理 溫 家 寶 訪 問 新 加 坡 , 事 後 向 曾 特 宣 示 「 四 大 方 向 」 , 包 括 學 習 新 加 坡 , 「 提 高 人 口 質 素 」 。
  
  新加 坡 的 「 人 口 質 素 政 策 」 , 以 新 加 坡 國 父 李 光 耀 為 總 設 計 師 , 以 優 生 學 為 原 則 , 由政 府 親 自 捉 選 大 學 生 男 女 精 英 , 優 生 配 種 , 以 便 繁 殖 優 質 人 才 。
  
  此 一 德 政 , 特 府 應 該 學 習 。 例 如 兵 分 兩 路 , 先 由 教 統 局 主 持 , 召 集 八 家 大 學 精 英 男 女 , 捉 對 配 種 ; 繼 而 進 行 新 移 民 截 流 , 勒 令 新 界 北之 老 翁 , 北 上 娶 妻 , 其 婚 姻 只 可 限 於 性 發 洩 , 必 須 強 行 結 紮 , 不 准 生 育 , 以 免 令 天水 圍 倫 常 慘 劇 更 為 普 遍 。
  
  提 高 人 口 質 素 , 學 新 加 坡 , 方 向 對 了 , 點 子 正 確 ,確 實 大 有 靈 感 空 間 , 不 要 只 限 於 噴 口 水 , 齋 Talk 喊 口 號 , 由 特 府 率 領 一 個 「 人 口優 生 提 質 跨 部 門 小 組 」 , 以 教 統 局 、 家 計 會 、 醫 管 局 等 精 英 官 員 組 成 , 先 訪 問 新 加 坡 取 經 , 否 則 空 口 講 白 話 , 香 港 下 一 代 人 口 質 素 如 何 提 高 ? 難 道 只 靠 謝 霆 鋒 和 張 柏 芝 等 精 英 生 仔 , 就 可 以 做 到 溫 總 的 期 望 ?


老 實 話   
  
  全 球 暖 化 , 不 但 北 冰 洋 , 喜 馬 拉 雅 山 也 開 始 融 解 , 排 放 二 氧 化 碳 量 , 中 國 早 已 超 過 美 國 。

  《 觀 察 家 報 》 有 專 文 , 抨 擊 中 國 污 染 全 球 , 認 為 「 中 國 的 發 展 , 不 可 以 換 來 一 個 無 法 居 住 的 星 球 」 ( China's development cannot mean an uninhabitable planet ) , 以 英 文 的 慣 用 方 式 , 這 句 話 不 但 不 客 氣 , 而 且 極 為 憤 怒 。

  但 中 國 不 會 聽 進 去 的 , 因 為 有 十 三 億 人 覺 得 : 飢 餓 了 幾 十 年 , 現 在 輪 到 我 們 了 。

  《 觀 察 家 報 》 結 論 : 要 中 國 合 作 , 減 少 污 染 地 球 , 以 現 時 的 中 國 政 府 , 是 不 可 能 的 , 「 只 有 西 方 的 資 本 主 義 和 民 主 , 才 可 以 救 我 們 。 」 ( Democracy and western capitalism have a better chance of saving us than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 這 句 話 很 有 趣 : 只 有 中 共 垮 台 了 , 不 是 中 國 人 得 救 , 而 是 救 「 我 們 」 ( saving us ) 。 然 而 , 在 邏 輯 上 , 即 使 中 共 垮 了 台 , 一 個 民 主 的 中 國 , 還 是 要 實 行 「 資 本 主 義 制 度 」 的 , 十 四 億 中 國 人 不 可 能 在 中 共 垮 了 台 以 後 不 再 「 資 本 主 義 」 而 回 過 頭 去 點 油 燈 、 用 老 牛 拉 車 。 今 天 貧 富 懸 殊 還 好 , 因 為 有 八 億 農 民 還 沒 有 機 會 平 等 地 燒 煤 , 有 許 多 貧 困 地 區 還 在 點 油 燈 , 將 來 「 拉 近 貧 富 差 距 」 , 十 四 億 人 都 有 電 用 了 , 連 貴 州 的 農 民 也 開 平 治 了 , 想 一 想 到 時 中 國 排 放 的 污 染 會 嚴 重 幾 倍 ? 《 觀 察 家 報 》 這 種 結 論 , 是 廢 話 , 英 國 人 很 理 性 , 邏 輯 能 力 一 向 很 強 , 也 出 現 了 這 等 類 似 港 式 維 園 阿 伯 水 準 的 評 論 , 可 見 世 界 末 日 可 能 快 到 了 。

  因 為 中 國 今 天 已 經 超 越 了 「 應 不 應 該 民 主 」 的 論 述 期 。 一 九 八 九 年 , 爭 論 這 個 問 題 還 有 點 意 義 , 因 為 那 時 的 中 國 年 輕 人 還 有 點 理 想 , 飽 受 「 文 革 」 身 心 摧 殘 的 知 識 份 子 還 在 關 心 這 個 國 家 的 前 途 , 那 時 的 中 國 還 沒 有 遍 地 假 貨 和 有 毒 食 物 , 一 句 話 , 那 時 的 中 國 人 還 沒 有 那 麼 自 私 而 壞 透 。


再见,末班车
  
  二十一世纪的世界议题,至hit最in,是北冰洋融解中的全球生态,而不再是民主。正如当人类进化到铁器时代,铁器时代出现了新的问题,有的部落,如果还没有学会用铁器,还在山洞里吵吵嚷嚷的谈论应该怎样钻木取火,还用石头做工具,这就叫做out。二十世纪的世界议题,才是民主。两三百年前,欧洲和美国,最早演进成功,日本很快也跟上来。二十世纪出现了很大的动乱,民主受到挫折,战后重整秩序,东欧反陷入铁幕,但九十年代,都一一冲出来。南韩、菲律宾、台湾,也补上这一课了。「民主」这课书,教完了,小孩子一起升级,资质能学到的,都已经学会了,任何人瞎摸乱撞,到这个时候还血流成河地学不会的,将来学得会的可能,越来越低。这时,北冰洋开始融解,出现了新的大危机,世界必须向前,上下一课,more forward,还跟不上来的其它小朋友,即使还在后面挣扎,这个世界,老实说一句,包括你和我,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就是英国首相和法国总统访问中国,越来越不愿提出人权的理由。做中国生意,是一个原因,讲得太多,out了,好闷,令人失去兴趣,是更大的理由,山西煤矿天天倾塌,如果中国人可以无限忍受这样的奴隶生涯,外边的人为甚么要天天扯着主人的衣衫,拚命劝止?当一个国家自己泯灭了道德的良心,从贝理雅到希拉克,少理会一点人家的内政,多鼓励中国人消费,让英法自己的经济多得点益,一点也没有错。当中国多消费,多用英法欧洲的名牌,与中国民主不民主,与世界的切身利益,越来越没有关系,但当这种消费助长了北冰洋融化,这就有关系了。因此made in China的产品倾销、盗版、有毒食品,才成为国际话题,而不是中国的民主和人权。香港却不同。香港的民主,却白纸黑字,至少延续到二○四六年,由基本法写明「循序渐进」,这是中国当初做了寃大头的地方。要中国先有民主,香港才可以有?中国是不可能民主的。一九八九年的列车开走了,那个时候没有赶上,今天人心坏了,只能在月台上,眼巴巴看着远去的火车留下的一缕风烟。像火车一样,历史是无情的,对于迟到的乘客,不会停下来等谁。民主的议题,属于上世纪,正如小学四年级的四则运算。这一课教完了,才开始讲创意,讲高科技和金融,这是代数和几何。然而大家最后发觉还有新的课题:北冰洋融了,讲地球生态,这就是微积分。四则运算还学不会的那个孩子,却还在微积分的班上大闹课堂,不同的是,如果世界真的是一座学校,老师早把这个问题学生赶出去了。但世界到底不是真的课堂,因此才乱扔粉刷、学生围殴,一片胡闹。落后的学生连补课也补了不知多少节,这一堂还讲四则题?多么闷蛋喎,Yes, we are ready,让我们学微积分吧。

发表于 2011-9-30 10:2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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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购物袋
  
  北冰洋已在融化,拯救地球,大家要环保。在情场里却例外,因为用情,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有时是一种理性的浪费。不必太漂亮,在中环Citibank的金融贷款部供职,午膳在IFC──不是楼下的那间Canteen,而是国金轩或四季酒店的Lobby Cafe之间的抉择,另加一个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的degree,这一张生活履历,就是一个人可以先后或同时keep许多个男友的入场券。爱情是一种很不环保的游戏,有时越浪费,越令人清醒,正如上超级市场,没有人会从一而终地记得携带同一只环保袋的。每一次爱情,都是一次shopping的经历,不同的男人,带你去不一样的地方旅行,游历了不一样的情感境界,这次需要的是苹果和芝士,下次买了雪梨和火腿,盛载不同的货色,每一次换一只胶袋,是应该的。
  
  男人不是胶袋里的食品,而是胶袋本身,盛载的内容:这一位带过你去科罗拉多滑雪,下一个去东京公干时,带你去六本木共度过一个难忘的晚上;还有一位,是建筑师,却是业余的雕塑家,你二十八岁生日那天送一尊你的半身雕像给你做生日礼物。每一堆沉重的记忆,有的是营养充盈的蔬果,有的只是嘴颊云烟的零食,每一次购买,都用不同的胶袋。消费完毕,食品如果有营养,都吸收了,如果是薯片和冰淇淋之类,追求一阵口感之后,很快就了无云烟地消化掉。用同一个环保袋,盛载不一样的食物,是很沉闷的事。每次新的超市购物经验,包括在付款完毕,收款机的那位阿姐,在桌底下拈出来三两只全新的胶袋,袋口黏贴在一起,要拿起来,用指尖仔细掰开,再把罐头和银包一一塞进去。一只新胶袋,每次都令人有很fresh的感觉,颜色和质感,把食品扔进去时沙沙索索的声音,购物带给人的快感,由跨进店子听见轻音乐的一刻起,是一次很综合的旅行。每一次购物,只可以用一次袋,货物不一样,盛载的袋也不同,无论在city'super、连卡佛还是Joyce。用过一次的纸袋和胶袋,放在厨房抽屉的最底一格,除了菲佣放狗时随便抽出一个用来清理便溺,谁会再回顾呢?用过就用过了,爱情没有循环再生这回事。每次shopping,从食物、化妆品、名牌衣裙,都令一个女人容光焕发,是购物袋不同的内容,而不是袋子本身。因此,过了许多年,风中追忆,你永远记得在那家名店买过的那瓶香水,怎样从此断了货,却不会记得那只小纸袋的颜色是什么。女人对待爱情,如果做到这等毫不环保的境界,营养吸收了,纸袋扔掉,心如明镜,一片空灵。
  

奇 跡 只 此 一 家
  
  陳 太 初 登 立 法 會 , 即 遭 炮 轟 , 「 沒 有 民 主 就 沒 有 民 生 」 , 反 對 派 反 駁 : 以 前 「 港 英 殖 民 」 時 代 , 並 無 民 主 , 陳 太 身 為 高 官 , 做 的 是 甚 麼 ? 更 有 反 民 主 的 狂 熱 分 子 認 為 : 明 清 兩 代 的 中 國 , 也 沒 有 民 主 , 難 道 幾 百 年 來 , 中 國 也 沒 有 民 生 ?

  泛 民 陣 腳 再 亂 , 急 忙 否 認 , 指 陳 太 說 的 是 「 民 主 與 民 生 息 息 相 關 」 , 不 是 有 這 個 , 就 沒 有 那 個 。

  但 這 句 話 的 意 思 , 是 「 沒 有 民 主 , 就 沒 有 良 好 的 民 生 , 獨 裁 專 制 , 都 必 定 民 不 聊 生 」 , 民 主 與 民 生 掛 勾 , 是 中 國 政 府 也 認 同 了 的 , 中 共 十 七 大 政 治 報 告 , 即 表 示 「 全 力 支 持 特 區 政 府 依 法 施 政 , 著 力 發 展 經 濟 , 改 善 民 生 , 推 動 民 主 」 。 可 見 中 方 認 為 : 「 改 善 民 生 , 推 動 民 主 」 不 但 可 以 同 時 進 行 , 也 必 須 並 舉 , 既 是 如 此 , 陳 太 到 底 講 錯 了 甚 麼 ?

  反 對 派 故 意 僵 化 扭 曲 字 眼 , 只 咬 住 「 英 國 殖 民 地 時 期 沒 有 民 主 , 為 何 經 濟 能 繁 榮 」 。 不 錯 , 沒 有 民 主 , 也 可 以 繁 榮 , 這 才 叫 東 方 之 珠 的 「 香 港 奇 跡 」 , 因 為 當 年 香 港 的 領 導 者 是 英 國 。 奇 跡 即 是 反 常 理 的 上 帝 傑 作 , 人 類 有 史 以 來 , 僅 此 一 家 , 其 他 第 三 世 界 國 家 , 想 抄 也 抄 不 來 , 而 且 智 商 所 限 , 即 使 這 些 國 家 有 民 主 , 因 為 貪 污 , 確 實 也 沒 有 良 好 的 民 生 。 耶 穌 在 水 上 行 走 , 就 是 奇 跡 , 如 果 你 不 自 量 力 , 也 在 水 上 行 走 , 一 定 沒 頂 , 因 此 神 經 正 常 的 人 想 學 游 泳 , 只 會 老 老 實 實 叫 教 練 教 他 蛙 式 、 自 由 式 , 不 會 學 耶 穌 的 「 水 上 自 由 行 」 的 。 爭 論 「 英 國 人 能 , 為 甚 麼 我 們 不 能 」 , 在 優 生 學 上 , 拒 不 認 命 , 屬 於 浪 費 時 間 的 幼 稚 爭 論 。
  

眼紅不了這許多
  
  香 港 在 英 治 時 代 , 沒 有 民 主 , 都 有 經 濟 繁 榮 , 到 底 是 為 甚 麼 , 這 是 許 多 人 搔 破 頭 皮 三 輩 子 也 想 不 通 的 難 題 。
  
  答 案 很 簡 單 , 就 是 幾 位 港 督 的 文 化 質 素 : 麥 理 浩 、 尤 德 、 衛 奕 信 、 彭 定 康 , 全 部 是 人 格 和 道 德 的 精 英 , 雖 然 首 要 為 英 國 利 益 服 務 , 但 這 四 位 港 督 先 後 治 港 , 公 正 無 私 , 沒 有 聽 說 那 一 個 因 為 亂 批 土 地 、 私 售 經 營 權 , 中 飽 私 囊 , 貪 了 十 億 八 億 贓 款 , 回 倫 敦 買 下 三 幢 大 廈 , 與 英 國 首 相 和 外 交 大 臣 , 一 起 秘 密 瓜 分 。
  
  香 港 人 在 所 謂 「 港 英 」 治 下 , 不 需 要 民 主 , 因 為 英 國 派 來 的 港 督 , 對 權 力 懂 得 自 我 約 束 。 英 國 的 人 文 教 育 , 自 小 就 培 養 對 權 力 的 自 我 約 束 , 基 督 教 的 精 神 , 講 究 對 名 利 色 慾 誘 惑 的 抗 拒 : 「 不 叫 我 們 遇 見 試 探 , 拯 救 我 們 脫 離 兇 惡 」 , 英 人 治 港 , 政 治 文 化 質 素 優 生 , 香 港 人 一 萬 個 放 心 , 與 「 華 人 治 華 」 之 中 國 傳 統 中 的 私 字 當 頭 , 貪 污 當 道 的 本 性 , 是 天 地 之 別 。
  
  「 港 英 的 管 治 」 , 港 督 從 不 叫 區 理 浩 , 也 不 成 為 彭 文 龍 , 港 人 當 然 不 需 要 民 主 , 因 為 港 人 信 任 「 港 英 」 有 能 力 主 持 一 個 公 正 的 社 會 遊 戲 。
  換 了 由 津 巴 布 韋 的 莫 加 比 來 當 港 督 , 港 人 就 會 揚 帆 出 海 做 難 民 。 英 治 時 代 無 民 主 , 有 經 濟 民 生 的 繁 榮 , 其 時 的 政 務 官 也 為 這 個 大 前 提 服 務 , 今 天 卻 爭 民 主 , 因 為 今 日 特 區 , 不 是 由 麥 理 浩 當 政 , 而 是 由 一 個 盛 產 和 珅 的 古 老 政 治 文 化 來 接 管 , 此 一 時 , 彼 一 時 , 對 這 一 切 , 情 緒 化 地 怒 目 藐 嘴 都 可 以 , 但 英 國 做 到 的 , 第 三 世 界 永 遠 做 不 到 , 很 不 幸 , 是 眼 紅 嫉 妒 不 了 這 許 多 了 。


獻蛋糕
  
  畢 比 特 和 佐 治 古 尼 在 拍 《 Ocean's Eleven 》 的 時 候 , 有 一 天 , 片 場 的 一 個 攝 影 助 理 愁 眉 不 展 。
  
  兩 位 大 明 星 , 看 見 工 作 人 員 心 情 不 好 , 問 他 有 什 麼 心 事 。 這 個 小 助 理 告 訴 他 們 : 他 的 老 祖 母 , 患 了 自 閉 的 憂 鬱 症 , 關 在 屋 子 里 十 多 年 , 不 肯 踏 出 屋 門 半 步 , 今 天 是 她 九 十 二 歲 的 生 日 , 他 擔 心 這 樣 下 去 , 祖 母 活 不 了 多 久 。
  
  兩 人 面 面 相 覷 , 會 心 微 笑 。 拍 完 了 戲 , 兩 人 買 了 一 個 生 日 蛋 糕 , 叫 小 助 理 帶 他 們 到 祖 母 的 家 。 兩 個 大 明 星 登 門 造 訪 , 一 條 街 的 鄰 居 為 之 哄 動 , 而 且 是 為 了 一 個 九 十 二 歲 的 老 太 太 賀 生 日 。
  
  畢 比 特 和 佐 治 古 尼 向 老 祖 母 半 下 跪 , 獻 上 蛋 糕 , 為 老 太 太 唱 生 日 歌 , 然 後 各 牽 着 她 的 手 , 叫 她 看 開 、 放 鬆 , 告 訴 她 : 外 面 的 世 界 還 充 滿 陽 光 , 還 很 精 采 。
  
  在 鄰 居 的 掌 聲 中 , 兩 大 猛 男 扶 着 老 太 太 一 步 步 慢 慢 走 出 了 屋 子 。 攝 影 助 理 熱 淚 盈 眶 , 他 想 不 到 兩 位 名 人 一 片 菩 薩 心 腸 。
  
  現 實 的 場 面 , 或 許 有 點 濫 情 ─ ─ 美 國 人 從 來 不 懂 得 怎 樣 駕 馭 文 藝 小 品 , 兩 個 大 明 星 , 又 是 獻 蛋 糕 又 是 獻 吻 , 像 三 流 喜 劇 的 結 局 , 然 而 這 樣 的 事 情 , 終 究 是 感 人 的 。 美 國 政 府 沒 有 呼 籲 要 建 立 一 個 「 和 諧 社 會 」 , 當 「 和 諧 」 兩 字 , 變 成 一 道 行 政 指 令 和 政 治 教 條 , 畢 比 特 和 佐 治 古 尼 的 「XX 獻 蛋 糕 事 件 」 , 一 定 不 會 發 生 。
  
  一 個 社 會 不 論 如 何 亂 , 只 要 人 心 還 沒 有 死 , 總 有 點 希 望 。刻 薄 的 人 , 就 會 先 質 疑 , 例 如 : 在 畢 比 特 和 佐 治 古 尼 向 老 太 太 獻 殷 勤 的 同 一 天 , 你 知 不 知 道 , 美 軍 在 伊 拉 克 或 許 屠 殺 了 幾 多 平 民 ? 有 多 少 伊 拉 克 的 孩 子 失 去 了 他 們 的 祖 母 ?
  這 種 人 活 得 多 累 ? 不 錯 , 美 軍 在 伊 拉 克 和 阿 富 汗 也 許 誤 殺 了 許 多 平 民 , 但 畢 比 特 的 這 場 騷 , 跟 美 軍 的 戰 爭 行 為 無 關 , 顯 示 了 一 個 國 家 的 基 本 價 值 , 而 此 一 價 值 , 就 是 仁 愛 和 善 良 。
  
  或 許 這 一 幕 也 充 滿 「 計 算 」 : 小 助 理 的 心 情 不 好 , 會 影 響 工 作 , 影 響 電 影 的 質 素 , 付 出 一 點 點 成 本 , 贏 來 拍 攝 的 效 率 和 好 名 聲 。
  
  在 一 個 充 滿 仇 恨 的 社 會 , 一 切 仁 善 的 行 為 總 被 視 為 「 另 有 居 心 」 、 「 別 有 不 可 告 人 的 目 的
   」 。 在 這 種 人 的 眼 中 , 世 界 跟 他 們 一 樣 , 充 滿 計 算 和 欺 詐 , 他 們 自 己 活 得 不 快 樂 , 也 要 向 全 世 界 傳 染 他 們 的 不 快 樂 。 對 這 種 人 , 大 家 要 說 No ─ ─ 不 錯 , 是 有 點 濫 情 , 但 這 個 世 界 很 精 采 , 一 片 陽 光 。 而 總 有 一 群 異 類 的 生 物 , 由 牠 們 去 吧 , 甘 於 永 遠 活 在 陽 光 照 射 不 到 的 地 方 … …


批評之美
  
  華 文 傳 媒 最 大 的 問 題 是 什 麼 ? 不 談 政 治 , 只 講 風 花 雪 月 , 愚 見 認 為 , 即 使 是 風 花 雪 月 , 也 缺 少 優 秀 的 批 評 ( Criticism ) 。
  
  譬 如 一 齣 《 魔 笛 》 , 由 非 洲 的 黑 人 歌 舞 團 改 編 , 在 倫 敦 上 演 , 開 頭 的 時 候 , 場 景 是 十 八 世 紀 的 維 也 納 , 音 樂 忽 然 轉 為 叢 林 節 拍 的 森 巴 風 格 。 台 上 一 眾 黑 人 歌 舞 家 , 大 膽 妄 為 , 把 莫 札 特 的 作 品 「 非 洲 化 」 , 把 劇 評 人 看 傻 了 眼 。
  
  英 語 傳 媒 的 樂 評 人 這 樣 形 容 : 「 音 韻 之 大 妖 邪 」 ( The most fiendish tunes ) , Fiendish 這 個 字 , 用 得 精 妙 , 看 似 抨 擊 , 其 實 是 讚 嘆 。 莫 札 特 公 認 是 天 籟 , 竟 然 「 改 良 」 為 一 支 妖 艷 的 作 品 。 另 一 位 樂 評 家 說 : 扮 演 「 黑 夜 之 谷 」 的 那 位 黑 人 歌 唱 家 : 「 她 像 夢 幻 一 樣 , 浮 在 銳 碎 玻 璃 的 F 高 音 階 的 連 珠 炮 之 上 」 ( Flooting dreamily through her lifany of terrifying, glass-shattering high Fs ) , 這 種 精 賦 的 文 采 , 就 叫 做 批 評 。
  
  因 為 「 黑 夜 之 谷 」 就 是 一 個 邪 角 , 由 黑 人 的 野 性 來 演 繹 , 又 別 有 一 番 洞 天 , 沒 有 精 緻 的 文 章 、 玲 瓏 的 心 竅 、 鬼 神 的 判 斷 , 寫 不 出 如 此 賞 評 。 英 文 傳 媒 由 飲 食 、 電 影 、 音 樂 , 都 有 許 多 批 評 家 , 不 是 俾 面 捧 場 , 以 智 慧 來 評 點 一 件 作 品 。 華 文 傳 媒 在 這 方 面 , 還 須 要 多 人 來 「 打 造 」 ? 一 百 年 還 是 五 百 年 ? 我 不 知 道 。 只 是 一 生 太 短 了 , 無 聊 事 少 嚕 囌 , 叫 子 女 學 好 英 文 。
  
  又 聞 有 人 呼 籲 : 打 造 大 中 華 傳 媒 平 台 , 不 要 讓 英 語 世 界 專 美 。
  
  華 文 傳 媒 最 大 的 問 題 , 不 是 資 金 ─ ─ 地 產 巨 子 周 正 毅 、 財 技 神 童 賴 昌 星 , 這 類 中 華 精 英 遍 地 都 是 , 叫 他 們 掏 腰 包 開 一 份 報 紙 , 收 購 一 家 電 視 台 , 一 點 也 沒 有 問 題 。
  
  也 不 是 IT 資 訊 : 打 開 網 絡 , 全 球 消 息 都 有 , 沒 有 戰 地 記 者 , 隨 時 可 以 抄 襲 ─ ─ 華 文 叫 做 「 翻 譯 」 ; 香 港 電 視 新 聞 的 國 際 畫 面 , 伊 拉 克 剛 爆 了 一 個 炸 彈 , 旁 述 的 那 個 廣 東 話 的 聲 音 最 後 說 : 「 × × 電 視 記 者 陳 志 強 報 道 」 ─ ─ 明 明 是 BBC 記 者 在 巴 格 達 拍 的 , 新 聞 稿 也 是 人 家 寫 的 , 譯 成 華 文 , 卻 成 為 該 台 「 記 者 」 本 人 的 「 報 道 」 , 像 抄 Game Show 一 樣 不 眨 眼 , 真 是 厚 面 皮 。
  
  新 聞 言 論 自 由 ? 中 國 人 最 懂 得 揣 摸 上 意 , 漸 漸 他 們 都 懂 得 自 圓 其 說 : 山 西 的 煤 礦 倒 塌 , 死 了 一 百 ○ 七 人 , 總 編 輯 皺 皺 眉 頭 : 「 國 家 正 在 進 步 , 不 要 把 一 個 小 黑 點 , 無 限 放 大 , 人 口 那 麼 多 , 要 給 一 點 時 間 , 總 要 慢 慢 來 嘛 ! 」 把 外 國 通 訊 社 抹 黑 的 中 國 報 道 , 用 大 筆 叉 叉 刪 刪 , 縮 成 一 百 二 十 字 。 西 方 的 新 聞 自 由 , 華 人 社 會 是 不 需 要 的 , 讀 者 觀 眾 要 求 低 , 這 一 點 , 也 不 成 問 題 。


Delay No Mall
  
  「拾肆KT恤」事件,警方杯弓蛇影,打压创意,岂知正如毛X东说:「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当事人另开一家商场,英文名Delay No Mall,巨尺横幅,当街高悬,由于挂得高,还暗射一个High字,笔者看出玄机,功力低一皮的衞道人士鸡飞狗走,认为有「问候老母」的粤语粗口谐音,大呼禁制,或建议改写为Delay No猫,发音歪两分,以避「敏感」。Delay No Mall,确实敏感,不过不是甚么粗口谐音,而是有鼓吹普`选之嫌。「Delay No More,二○一二」,可成为特府闻风丧胆的口号,港人有七成要求尽快普`选,Delay No More,有力过「反二十三条立法」,随时成为下一波争普`选大游`行的「大会指定口号」。但是,又是否对这句文法正确的英语怕得要死呢?只要脑筋少一分中国式的僵化,细味之下,就会知道这句话其实一点也没有政治威胁。民z普选,是中国z府的心魔,越推迟普选,越可以对「民z」这个中国认定的魔鬼有效遏制,因此,与其改名为Delay No More之阿Q式的拙劣谐音,自欺欺人,不如由官方倡议,改名为「Delay, No魔」,亦即普`选如果可以一再Delay,无限Delay,民z就可以慢慢化解,镇妖驱邪,一切「No魔」。因此,Delay No Mall是商场起名之佳句,一鸡三味,可以一发挥港人粤语母亲问候的草根式孝道,二可以争普`选,三也可以推迟打压普`选。现在,全港亲中反普`选阵营,由特府带头,一齐大叫:「普`选Delay,香港No魔,站得高,看得Far,经济增长一定High!」
  

卢 燕
  
  英国电影喜欢在一群年轻的明星之中,安插一位殿堂的甘草,就像《色,戒》里,王佳芝回到上海的舅母家里,打麻将的一桌太太之间,赫然有一个卢燕。卢燕不但已经是一则传奇,而且还变成了一缕香火。哪一出戏,有卢燕的角色,就像成就了时间之外的一丝淡淡的不朽。或许西太后的角色烙印得太深,这位老太太一出场,开口的一腔老舍和胡金铨时代的八旗京腔,卢燕女士举手投足,总令人隐约见到大栅栏的一街楼影,闻到宣武门大街西鹤年堂的一炉煎药的烟香。自从林海音逝世,卢燕成为旧北平的一笼残余的记忆。她的母亲名叫李桂芬,是北平红极的坤角须生,须生就是女人反串男角。旧北平的戏园,文人骚客都捧场,因此书香门第,翰墨世家,一个艺术家就是如此诞生的,堪称绝代,因为北平的旧胡同拆光了,「国家剧院」变成一只大鸟巢,当北京的男人,年过四十,挺着大肚腩,剃一个平头,说话粗声大气,他们的名字,不是叫小军小强还是大兵,卢燕侨居美国,她把真正的故都,搬到太平洋的烟水之外,有时重现在银幕上,旧北平就如此奇迹般活了过来。西太后、佘太君、贾母、中国传统母仪天下的角色,除了她不作第二人想。女人到了这般年纪,还带着冠盖京华的一身贵气,一口国语听在耳里,就像按摩在心底的一样舒服。在《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里,卢燕饰演女主角斯琴高娃的老邻居,养着一头大白猫,穿着一件枣红的褂袄,一头银发,这样的老先生,在片中是如何熬过这半世纪的浩劫的?卢燕一出场,不论是什么角色,总叫人无端有鼻酸的感觉。因为琉璃厂、大栅栏、南池子大街,不是拆为平地,就是换了一番光景。在卢燕身上,还萦系着清末老北平的百年烟云,戏台上的谭鑫培、李万春、马连良的群英会,只要卢燕出场,那一笼色彩,旌飘旗动的都活转过来了。到后来的《董夫人》,其实是移植到殖民地来的另一株异色。卢燕还有一层好莱坞的氛围,书接上回,令人想起二十年代独闯美国的黄柳霜。流落天涯,一位落寞的京华女子,辛苦在新大陆也闯出了一个名字,不要忘记,那时的时势不同,还没有巩俐和章子怡之流,就像在曼哈顿走进一家湖南菜馆,桌上的家乡菜,辣椒的荤香飘溢着八千里路的云和月,玻璃窗外却是摩天大厦的楼影。在华语电影里,添了这样一位人物。不论悲喜,都添了一腔说不出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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