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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i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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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7 05:1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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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有时只是共拥回忆中的一宵月影

  《哈利波特》第七集问世,全球畅销。一本小说超越了国界,得到全世界读者的喜爱,一定有不凡的地方。《哈利波特》讲巫术世界,以英国的寄宿学校为背景,小说的情节富有英国的地域文化特色,然而几个人物之间坚贞的友谊,却诉诸人类的普世情感。小孩子看《哈利》,情迷书中的魔法世界,都把自己代入主角哈利波特,而不知道哈利是一个孤儿,不知道没有父母的童年是多么悲痛。成年读者看《哈利》,反而更喜欢哈利的好友荣恩(Ron)。荣恩是书中的绿叶,荣恩比较平庸,哈利得到全世界小读者的恩宠,荣恩活在哈利的影子里。但荣恩来自大家庭,他填补了哈利波特的孤独,他是哈利的好兄弟,危难时总站在他这边,教他与巨人象棋对决、对付佛地魔。对于哈利,荣恩不计利益,他们不是成人世界的「合作伙伴」,而是真朋友。成年读《哈利》,最情伤处,就是惊觉真正的友情,只在童年和校舍的楼廊和青草地之间滋长,离开了学校,那样纯洁的友情岁月却一去不回头。英国小说描写友情是高手,像福尔摩斯系列的福尔摩斯和华生。一个是侦探,一个是医生,华生的专业判断往往为福尔摩斯破案提供科学的灵感。因为十九世纪末,英国的许多谋杀案都流行用毒药,侦探身边有一位医生朋友,往往为作者省了许多解说的笔墨。史提芬史匹堡监制过一部电影《少年福尔摩斯》(港译《魔笛追魂》),讲福尔摩斯与华生在寄宿学校结识的经过,可见英雄情义,往往侣出少年。
  
  《哈利波特》的中国读者,不知会不会为书中的友情感动呢?中国文学许多珍品,是友情薰焙出来的,像李白和杜甫之才相惜,两人各自的朋友圈子,许多诗赠好友的口占之作,都成为流芳后世的纪录,一部唐诗三百首,简直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友情之书。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赠衞八处士、赠孟浩然、江南逢李龟年,那是一个华采风流的年代,中国人怀情重义,信守盟约,朋友拥有的优点,不是眼红嫉妒,而是互相欣赏。做李白和杜甫的朋友,即使没有他们的才华,也何其幸运,一个名字,随着诗篇的题名和注释得以攀留千古。看《哈利波特》,荣恩这个小朋友特别令人疼爱。他知道哈利的名气比他大,同是一家巫术学校的同学,荣恩也不无一点点儿童常有的醋意。朋友的定义,是在看见另一个灵魂之中映照的自己,为了公义,荣恩和哈利,还有一个妙丽,组成了决战邪恶的神圣同盟,对朋友不离不弃。一个人荣华富贵的时候,围附过来的酒肉相识多;失意倒楣的时候,剩下的知己还有几人?苏轼的赤壁赋,记述了苏东坡与一个无名的朋友泛舟赤壁时的一段对话:「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这时候,苏轼在朝廷得了文字狱,贬谪黄州,在政治上,已经是待罪之身,以他的诗人性格,并无东山再起升官发财的可能。在人生低潮的时候,官场上趋炎附势的酒肉酬庸,不落井下石,也一早就跑光了,只剩下一位好朋友陪苏轼月夜泛舟,饮酒对谈,与他杯浇块垒,歌解郁结,而且为苏轼指点人生的迷津。「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正是这位好朋友,先就赤壁夜游的水月之思,发表了生命有涯、天地无尽的一番哲理,这才引发苏轼的啓悟,把人生的失意,豁然想通,得到「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最后二人相笑大喜:「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读赤壁赋,为苏轼的文采绝倒之外,最令人感触的,是东坡何幸,拥有这样一位好朋友。这位高人,没有留下名字,他的音容议论,也随同赤壁那明净的月夜和我们的大文豪一起不朽。
  
  没有友情,也就没有中国文学;没有侠义,也没有了中国文化的古典精神。不但李杜相从,苏子与泛舟的友客留下了佳话,在江湖绿林里,由荆轲刺秦的易水风萧,到大刀王五的去留肝胆,两千年来的中华儿女,经历了多少战乱,相濡以沫,两忘江湖,友情的香火从来没有断绝过,直到「反右」的告发,「文化大革命」的摧残,人情断绝,伦纲倾圮,最好的朋友,往往成为检举自己、向「党」表忠的「反革命言行」的最凶险的敌人。今日大陆,连中国当局都承认「国民素质」空前危机:寡情薄恩,失信无情,一切以金钱利益为盟,连择偶也讲「条件」,现代的中国,如果还有所谓「文学」,诗歌和小说,还有几篇是友谊的纪录?《哈利波特》里的荣恩,与赤壁赋里的无名客一样,境界高低容或有别,情操之高尚,中外古今都是一样的。中国的儿童读者,读《哈利波特》的华文译本之际,只目眩于书中的魔幻奇情吧?对于荣恩这个小角色、好朋友,多半都会忽略的。到他们长大了,或许会明白多一点。读《哈利波特》,掩卷难忘,最是这个在去霍格华兹的火车车厢里偶遇的红发小雀斑,他打开一个盒子,里面跳出一只青蛙。在人生中结识这样的朋友,一生无憾,孤儿哈利波特失去了伦理,赢得的却有更多,当古老的火车,在九又四分三的迷离月台出发,穿过青葱的山岭,越过渺蓝的崖岸,奔向黑夜魅祟的霍格华兹的古堡学校,一轮明月,迷悬在大西洋的夜空,那片诡幻的光华,盈虚如彼,逝者如斯,正是醉催苏东坡和他的朋友在赤壁入梦的一夕光景。
  

美国黑社会
  
  一名亲中人物称,泛民`主派号召港人游@行,要求普`选,即是「黑社会晒马,恐吓中`央」。言下之意,二○○三年上街游`行的五十万市民,即全属「三合会会员」。然而这位亲中人物不知道:「中`央」受「黑社会」恐吓欺负,最近还有一宗。在美国华盛顿,奥运会滑冰运动员齐克,响应荷李活明星美亚花露的号召,向中国驻美使馆递交了一封四万人签名的请`愿信,反对中国为了在苏`丹的石油利益,支持苏丹的军事独`裁政`府屠`杀达尔富尔油产区平民。使馆外还有数十名洋人举示威牌抗`议。中国大`使馆不但乖乖的接受请愿信,据该美国运动员称,「还作出了积极的回应」。不免叫人担心,「中`央」被美国的「黑社会」分子欺负,竟然和颜悦色,实在令香港爱国同胞忧心如焚。因为美国的「反`华势力」,皮肤是白的,头发是金的,由以盎格鲁撒克为主的优越人种组成,面对此等「黑社会」,「中央」可能有点胆怯。这位亲中人物,是港大毕业,何以不用英文写一封读者信投给《纽约时报》,也骂一骂美国荷李活明星美亚花露、奥运选手齐克,还有无数反对中国的美国知识分子,指他们是黑手党,正在「屈中`央」,看看有甚么反应?还是白人的肤色毕竟高等,对特区的黄面孔爱国同胞,有巨大的震慑力,致使他们爱国,爱来爱去,爱国不出维港,只敢挑黄面孔的泛民来辱骂?


肥之罪恶
  
  那么显浅的道理,还有什么好争辩的,痴肥,当然是一种公共罪行。
  
  要肥就关起门来,在家里肥够好了。在公共场合,肥是有碍观瞻的。
  
  城市的压力很大,当心理和眼科医生吩咐,有空时如果可以,放眼远眺一下苍山和碧海,可以松弛神经,还可以治疗一点轻度近视,但放眼如果只有灰蒙蒙的污空,四周的一大堆肥人,一人在咬啃着一只三层高的Super-Mac芝士牛肉猪柳汉堡,一桶汽水,一桌炸薯条,一面油光腻滑地在抹嘴,喉头出现饱噎的怪响,脂膏四溢,肉汁八溅,只瞥看一眼,就教人视网膜结上一层薄薄的油花。
  
  因此天主教的七宗罪,以暴食(Gluttony)为首。电影《七宗罪》变态杀手四出行凶,第一个干掉的就是一个暴食的肥怪。案发时他正在进食,他的脸埋在一盆打翻了的意大利粉之中,桌上满是舔食残羮的蟑螂老鼠,桌面地上,红的、白的、黄的、脑浆鲜血拌和着菜汁,视觉十分震撼。
  
  中国神话中的「饕餮」也是一头怪兽,可见肥胖不是什么特别吉祥的事情,所谓「食得是福」和「珠圆玉润」,是民间长久的饥饿之后矫枉的洗脑。
  
  小学教师十之有九,讨厌肥胖的小孩。二加二等于四,瘦削的孩子,眼珠一转就学会了,还懂得逻辑引伸,接着说四减二就是二。但肥胖的小孩嘟着一张嘴巴,眨着一对让眼帘眼肚的肥肉挤成一条线的小眼睛,瞪了老半天,还是二加二等于八,气得补习教师把铅笔一扔,使劲扭他的小猪膀子:「二加二是四呀,不像你这身肥肉,脂肪乘上骨头,四乘四等于十六,再乘以你脑袋里的零智商,最终什么也没有,等于零,知道吗?Zero!」
  
  补习女教师气得哭了起来。小胖看见Miss不开心,知道是自己的错,小眼睛忽然落下两颗胶水一样晶浓的眼泪,这死肥仔,也跟着呜咽起来。
  
  她的妈咪,跟三个上市公司主席的夫人,却在三千尺豪宅的客厅里打麻将呢,其中一个肥婆一面搓牌,一面夸奖:「哎吔,你家的小儿子那么肥,真系Cutie呢。」主人家答:「不过一餐就两只Big Mac呢,食得重多过只死菲妹呀……」
  
  在书房里,女教师绝望地看着小胖,拭抹着泪水,她盘算着,好不好补完这一节,就递上辞职信。这时候,小胖反好像看通了Miss的心意,呜哭着,颠抖着,呼吸显得有点困难起来,单身女教师看着他,想想自己,心头浮起一层猪骨汤般油光照人的悲哀。
  

猫王的罪肥
  
  猫王和披头四,一样是流行天皇,但皮礼士利没有卷进六七十年代的反越战和嬉皮士狂潮。比起约翰连侬,猫王的歌只是美式的鸳鸯蝴蝶,唱来唱去,只有低音而抑郁的性感,哼着鼻音在女歌迷的耳边问「你今夜寂寞吗?」寂寞又怎么样?皮礼士利的层次不高,终其事业,只能算一个唱情歌的男妓。
  
  猫王出身于田纳西的穷区,他的歌糅合了美国南方黑人的「蓝颂」(Blues),本来他可以藉歌艺之机,走入黑人的贫穷阶层,用音乐先为黑人诉颂人权,星星之火,继而联合战后新生一代的反叛思想,把情歌唱成一场政治文化的运动。因为六十年代的美国是一个绝佳的时机:金赛报告书预示了性解放的来临,在猫王之前,已经有银幕上的占士甸和马龙白兰度成为叛逆的先驱,铺好了路。年轻人有许多愤怒无从表达,除了性压抑,还有对政治的不满,社会现状的见解,万事俱备,只等待一个代言人。皮礼士利本来是这个人。但他的胆子和气魄都太小了,他的性格太俗气了,他从小上教堂,受传统的影响很深,他一生唯一的阴影就是贫穷,皮礼士利有了钱,买许多珠宝和名贵礼物送给父母,一度跟姨妈姑丈一大堆亲戚住在一起,他只有自己的美国梦,错过了身为音乐偶像,时代赐给他的一份使命的眷顾。
  
  因此猫王的晚境,状态相当丑陋:滥药、暴食,一身金银珠片奇幻恶俗的舞台战衣,穿得像一头色彩斑斓的野猪。肥胖这个罪名,一旦落在猫王的头上,格外令人失望 ──一代摇滚乐宗师,意志薄弱,在资本主义的物欲中沉沦,猫王怎会堕落成这个样子?但来自利物浦的披头四不同。情歌不是他们唯一的主题,对宗教、政治、战争、社会,以连侬为首,他们有独领风骚的主题,也有与众不同的哲理。一首《Imagine》,就超越了猫王所有歌曲,唱出了诗和哲学的境界,最后,美国共和党政府会为猫王之死惋惜,但约翰连侬纽约街头遇刺,中央情报局会暗暗叫好。这就是歌星和艺术家的分别。披头四与猫王的音乐共赏,谁说得出两者的差异?这就是通识教育。环顾香港的「乐坛」,民主和人权,是中国民间的心声,有几个歌星敢唱出这股真正的岁月风云?远东有太多三流的猫王,没有翻版的披头四,今夜,其实一代人永远都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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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7 05:2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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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蠢
    
  国际调查指出,中国人的智商高于欧美人士,此一结论,令人告慰。调查当然可信,而且有其它论据支持。人类学名著《鎗、细菌、钢铁》的作者戴蒙就研究出:巴布畿内亚土著的平均智商,高于欧美人士,因为巴布的土著,天天有部落之间的械斗和屠杀,在丛林觅食,又要提防鳄鱼毒蛇,能够生存下来,活到成年的畿内亚人,个个都精灵得不得了。相反欧美人口,一生下来就看电视,形成所谓「被动娱乐」(Passive Entertainment)现象:眼睛只管盯着屏幕。
  
  父母到超级市场,罐头、鲜奶、鸡蛋,一包包买回来,一切包装制作现成,这样的社会,失去了物竞天择的达尔文挑战,欧美的孩子,别看一人一部计算机游戏机,一定斗不过拿着一筒吹箭、在丛林里「呼」的一吹就置猩猩于死地的一个畿内亚土著儿童。戴蒙很权威地指出:巴布畿内亚是一座险恶的森林,部落之间经常有互相灭族霸占土地的悲剧,土人虽然没有读过书,不会讲一口牛津腔的英文,也不懂什么民主人权、鲁索孟德斯鸠的理论,也不会吟唐诗,他们虽然画了个大花脸,鼻孔穿扎着一根牛骨头,两雄相遇,却最懂得由对方的眼色和姿势,感到来者不善地辨认对方的意图。
  
  在美国生活过,就知道专家所言非虚。美国人待人很热诚,什么都Hi,笑一笑,耸耸肩:Sure,然后Have a nice day,一点也不设防。美国银行的出纳员和杂货铺掌柜是全世界最笨的动物,九元九角一盒饼,买三盒,付三十元,中国人懂得每十元扣一角,倒过来加减,一个美国鬼妹一定要把九元九角一板一眼地加两次。中国留学生都知道骗美国人最容易:用房东的电话打长途,一搬了之,不必付费;信用卡不清数,反正个个名字都拼成XYZ什么的,随便改一个再开户口。美国人儍乎乎的见了面就信任一个中国人,假设他眨眨眼睛一开口每句都是真话,美国人之笨,笨得难以想象。所以当巴布畿内亚的土著一旦拥有了鎗械、计算机、核武,欧美国家的报应就到了。
  除非在这一天来临之前,美国把电视和DVD机先向这种森林岛国输出,让他们的孩子也儍瞪着《变形金刚》之类亿万金元成本的低B电影,两眼发直,嘴巴也跟着银幕上的科幻战争动作「砰、砰、砰」,把他们的小孩也搞蠢掉。这是一场时间的竞赛,最近中国一家戏院大火,当场烧死几十人,当时就上映着《变形金刚》。在北极的冰块溶光之前,要赢得这场文明IQ之战,维持霸权,美国人可要加把劲。


做政治记者真寃
  
  特区政府改组,先把「三司十一局」改为「三司十二局」,其中「教统局」改为「教育局」,另设「发展局」;还有一个什么工商经济贸易什么局之类,遭到一些政治儿童抗议,要求加上「科技」二字,以示政府对「科技发展」之诚意。
  
  不论叫什么局,名称噜苏,皆不易记牢,也不值得记住。真难为做政治新闻的一干记者小妹妹,青春年少,花样年华,董去曾来,她们平时拿着一个咪高峯等在立法会,放着唐诗宋词,不去背诵,把记忆力浪费在记诵三司十几局的一大堆官名上,如果我是她们的父母,供她们念中学,读什么新闻系,国际历史知识没有,脑袋里只记住一大堆像卫生福利食物(还是福利卫生食物?)局局长周一岳,教育统筹局局长李国章,不,已经换成了教育局长孙明扬;还有政制事务局,不,改成了什么政制及内地事务局局长谁谁谁之类,生个女儿,不如当个CoCo 算了,我会觉得泪水汪汪的很为这个「献身新闻工作理想」的儍女儿感到心痛寃枉。真的要背诵官名,看看前清初年,从前的中国官场,官制的名称,多么有品味。
  
  一个皇家政府,下分内十三衙门,由内务府分掌各职。为首的叫「司礼监」,主管宫廷仪式的内外奏章,沿袭明制,司礼监的职权最大,明朝的太监作乱,问题就出在这个部门。
  
  有一个官职叫「广储司」,也就是库房,下设银、缎、衣、茶、皮、瓷六库,存放这六样皇宫日常备用的货物。还有一个官职叫「惜薪司」,主管皇宫里烧的柴和炭。不叫「薪火司」,叫做「惜薪」,很有红楼梦Feel,用意是叫臣仆不要浪费,珍惜用料。还有一个叫「庆丰司」,掌管牛羊猪等牲口,还有皇家牧场,过节时牺牲祭祀之用。还有一个叫「慎刑司」,掌宫中刑罚,原名叫尚方院──就是尚方宝剑的两个字,康熙上台,觉得要以德治国,像「惜薪」一样,连责罚大臣,也要仁慈地从慎从公正,连官职也有谆谆善诱的味道,很好玩,为外国所无。还有一个叫钟鼓司,最有音乐诗意了,眼看着都像听见落日楼头的城堞上一个宽袍大袖的剪影。
  
  这些官名,有气魄、有内涵,才叫做文化,才值得记住,比起小孩玩具反斗城里Made In China的一串玩具火车一样的三司十一二局,一个下台,一个就职,什么经济发展、卫生福利,就分来拆去的贪好玩,Cheap币驱逐优币,益见中国文化之沦亡。幸好东瀛日本,把中国的旧官制保留下来:不叫财政部,叫大藏省;不叫教育部,叫文部省,一水之隔,令人思品味之幽情,这是身为香港华人,如果不想忘本,如果有点余暇,应该学好日文的其中一个理由。


奇女子
    
  画家黄永玉画展,除了森林野人般的阿当夏娃裸像雕塑,没有太多人留意的,还有一幅早年的肖邦画像。肖邦在五十年代的中国,相当叫座,因为肖邦的音乐忧郁而浅白,很早就离开祖国波兰,流放异域,勾起中国知识分子「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儒家忧患。肖邦的画像很多,一般都乱发飞扬,作手挥目送、弹指飞鸿的文艺青年状,深得中学少女的迷情欢心。
  
  其实肖邦是一个柔弱的男子,患了肺病,纯情得有点苍白。肖邦在欧洲,更广为人知的不是他的去国流亡,而是到了法国之后,跟巴黎女小说家乔治桑的一段畸情。乔治桑是一个Tom Boy,喜作男性装扮;口衔烟斗,活跃于巴黎的文化界。她是法国前国王路易十六的远亲,认识肖邦时,早就结了婚,还有子女,她天性反叛,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巴黎再自由不羁,也不能容纳这样的形象。但乔治桑不管,她专门出现在不该女人进入的酒吧和沙龙,咬着她的烟斗,滔滔地发表文学批评和政见,她是一代的风流人物。乔治桑还喜欢俘虏城中的才子和文艺名男。她明明有家庭,还跟诗人缪塞打得火热。当肖邦来到巴黎,她惊为天人,扔下了缪塞,转而擒上了肖邦。她写得一手荡气回肠的情信,她告诉肖邦:以我的文采,加上你的音乐,这是上帝一手撮配的组合。
  
  肖邦被她迷得情昏意乱,天天跟着乔治桑跑。她喜欢靠在沙发上,一面吸烟斗,喷着烟圈,一面欣赏肖邦弹着波兰圆舞曲。在她的眼中,天下的诗人和音乐家,都是她的猎物。她喜欢柔弱的肖邦,在思乡的时候,多愁善感地伏在她的胸脯啜泣着,而她一面抚弄着他的乱发,一面呵护他,像床边一个慈爱的母亲。
  
  十年之后,她对肖邦腻了,一脚把他踢开。她认为失恋对艺术家是好的,会令他写下更伟大的作品。她又搭上了小说家福楼拜,读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总会觉得有乔治桑的影子。乔治桑的故事拍过几部电影,其中一出小品,由晓格兰扮演肖邦。晓格兰太过英国了,跟波兰的音乐诗人气质毕竟不一样。
  
  乔治桑才是Tom Boy之神,像旧时上海人说的:「伊真会得白相」。玩男人玩成这般境界,二百年来仅此奇女子一人。



盛世人才
  
  一个社会有没有人才,间距着一点点时间,就看得清楚。像十九世纪的欧洲,没有第一流的巨匠,但天才的出产却很丰富,音乐家有肖邦、柴可夫斯基,后来的德彪西,小说家有雨果、巴尔扎克,画家有印象派的一干名家,由莫奈、梵高到马蒂斯。十九世纪巴黎,谈吐有沙龙,往来无白丁,就像置身于清末北洋时代的北平,结识的是马连良、谭富英、梅兰芳、沈从文和老舍,做人多么快乐。
  
  十九世纪的欧洲,人才丰盛得很热闹,如果有一副摄影机,调动着长镜头,跳越着塞纳-马恩省河畔的许多家咖啡馆和酒吧,杯觥交错,香烟萦绕,在这一家,会看得见乔治桑和肖邦在这一桌调情,福楼拜和缪塞坐在另一桌冷眼旁观。摄影机吊到半空,越过一道墙壁,看见诗人波德莱尔在另一家酒吧里吸着鸦片,与几个批评家在讲述文化圈的最新八卦。只巴黎一地已经如此喧嚷,且不说一海之隔的伦敦,还有小说家狄更斯、探险家达尔文,正在谈论自由党政府的兴衰。十九世纪欧洲的迷人之处,在于人才鼎盛的那种热闹──相比之下,以往的世代就很冷寂。
  
  十八世纪只有莫扎特和后来的贝多芬;十七世纪只有巴哈,十六世纪只有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他们是第一流的人物,像天上的太阳,但太阳是独行的,他们没有同辈,也就是所谓Peers。但是十九世纪不同。十九世纪的欧洲没有炫目的太阳,却有一片繁嚣的星空。如果有一具时光倒流机,让人选择一个百年的世纪,很久以前,我会选择独行太阳的年代,跟达芬奇做一个访问,但现在,我比较喜欢回到繁星的夜空,即使无缘相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但做一个旁观者,漫步穿梭于那许多酒吧和咖啡馆之间,坐下来,偷听邻座的乔治桑和肖邦的一夕情话,也是另一番情趣。十九世纪的中国,没有文艺大师,却有许多治国人才: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李鸿章,由道光到同治,是另一种才华的地图。
  
  但诗人龚自珍还不满意,仰天呼喊:「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不错,比起同期的巴黎、维也纳、柏林,东方是一片荒凉。然而比起今日中国呢?No Comment。不错,今天有许多人以为他们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让他们高兴一下也好,没有读过历史,终究少两分莫名的悲哀。


抄袭在哈佛
  
  哈佛女学生慧云珊,出版了一本畅销小说,原来发现是抄袭之作。她从五本书中取材拼凑成自己的「作品」。事发之后,全国书店一夜间把她的小说撤回。成为国际新闻,因为主角是哈佛学生,发生在美国──如果在一个大家熟悉的国家,在市场中发现一只老母鸡刚生下的真鸡蛋,能打出蛋黄,人吃进肚子里,竟然没有倒地身亡,才是令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大新闻──令人觉得辱没了大学的招牌,令一个伟大的文明国家蒙污。因为科技的发达,许多学生做功课,抄袭得更容易了。像贼一样,五鬼运财,他可以上网,在一百几十页之后撷取一篇论文,原封不动抄来交上去。一个博学的教授,还要有精密的侦探头脑,他要观察学生上课时的表现 ──在课堂上,明明他是一只木无表情的呆头鹅,随便问他一个问题,都结巴答不上来,在论文中,为什么突然冒出了一句「正如符号学家利瓦伊史陀说」、「根据帕拉图在《理想国》中指出的治国三大原则,后来由维根斯坦在语意方面进一步阐述」?收到这种功课,叫这位学生来,不必再审问,打他一记耳光、把论文掷在地上就是,除非你聪明地想到,讲师教授的升迁、合约的延续,是要由学生来「评估」(Evaluation)的,快给他一个A。 

  哈佛这位抄袭的女生辩护说:她没有抄袭,她只是把五本她喜爱的前人小说中的意念和章节「内在化」(Internalized)了。「内在化」?就像「后殖民主义」、「前结构主义」、「妇权生殖器前世代」一类的法兰福学派芝加哥学院的社会文化学术词汇,是一个把世人当做儍瓜的名堂。然而什么叫抄袭呢?想一想,当彭定康首先在香港亲民「吃蛋挞」、抱孩子,中国的领导人也很巧合地,到农民家里吃便饭、抱孩子。把蛋挞换成了北方的饺子或广东的咸鱼肉粒饭,或许不算抄袭,最多是「改编自莎剧原著」,大师如黑泽明,拍了一出《蜘蛛巢城》,亦必声明是《麦克白》改编。只要声明出处,就像论文里的脚注,人鬼只在一线之间,也是天国与地狱的分别。可是,在一个抄袭的城市,自称「曼哈吞Plus」,或者「东方的纽约」之类,在街上都惯见抄袭品,不但是罗湖城的LV,而是在一九七六年,当查理天使在美国流行,中环遍地的OL,都梳了一个「花拉科西装」,竟然叫做「洛琳发型」。原创人是虚构的洛琳?Come On。还有一九七八年的油脂装、曱甴头,更早时的「东方猫王」郑君绵。因此,如果我是曾特首,在肥彭回香港巡察的那天,我跟老婆去元朗,不会买蛋挞,至少试试买一盒老婆饼。
  
  
以色列绝地暴烈反击
  
  以色列血战黎巴嫩真主党,已演变为全面战争。事缘上月底真主党游击队掳走一名以色列士兵,以色列反击,真主党再掳劫两名小兵,击毙八人。
  
  真主党挑衅在先,惹毛了以色列,形势极为复杂:真主党并非政府,民选的总理西尼乌拉政府与美国关系甚佳,以色列的反击,以黎巴嫩全国为目标,杀死了许多无辜妇孺,则未免令人遗憾。
  
  以色列反应激烈,基于一份强烈的威胁感:南临巴勒斯坦的哈马斯恐怖主义政府,北毗黎巴嫩,如果任由黎巴嫩的真主党把以色列士兵当做点心,则以色列在中东即无以立足。东面尚有叙利亚,再过去就是伊朗。真主党徒为伊斯兰教中的什叶派,与伊朗同一条路。
  
   伊拉克的侯赛因倒台,国内的什叶派武装势力又告活跃,侯赛因在位之际,其逊尼派政权尚可牵制什叶势力。现在中东什叶派激进势力这个肿瘤已经扩散,幕后由「中东希特拉」伊朗狂人总统号令,以色列境况危急,遂以同样激烈的方式寻求突围。
  
  以黎战争,比起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冲突,影响更为深远。因为黎巴嫩的真主党本来就是伊朗一手制造出来的,两者的血缘关系,类似赤柬波尔布特政权和中国。真主党徒最初还是伊朗教主高美尼的「革命卫队」人员,后来不断接受伊朗金钱资助、军火运输,真主党高层的决策委员会(类似特区政府的所谓行政会议)内,有两人是伊朗国民。
  
   因此,以色列轰炸黎巴嫩,还随时出动陆军进入黎国。打狗冲着主人,明明是要伊朗狂人阿玛贾好看。以色列之战若有闪失,退一步即无死所,因为伊朗正要在中东遍地扶植原教旨的暴力政权包围以色列──伊朗总统艾哈迈廸内贾德说过,要令以色列在地图上消失。这句话不是空言,伊朗不但与叙利亚结盟,而且还大举渗透伊拉克,向伊拉克捐助十亿美元,建立电讯网络,让两伊共享同一套电讯系统。伊朗又向伊拉克教民赞助朝圣活动,不是叫他们去沙地阿拉伯的圣城麦加,而是西访伊朗什叶派的圣庙。以黎大战,是伊朗野心扩张的历史良机,出乎布殊的美国政府意料之外。美国一须对付拉登,二须平定伊拉克乱局,三受北韩核危机困扰,四则俄国乘势开展咄咄逼人的石油外交,大事浑水摸鱼。没想到黎巴嫩再出事,又添一大爆炸热点,布殊暂无计可施,先向阿拉伯世界的盟友通一轮电话:埃及和约旦同声谴责黎巴嫩,沙地也与黎国划清界线。只要埃及、约旦、沙地这三大国仍然亲美,则中东未至于不可收拾,但只是一时,长远仍深以为忧。因为一场中东的世界大战已经依稀成形:什叶派势力超越国界,真主党与哈马斯一旦结盟,听命于伊朗,一旦伊朗有了核弹,而伊朗与北韩进一步靠近而成伙,则这个世界将会是甚么局面呢?

发表于 2011-9-27 05:3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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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副助级肥缺抢包山 
  
  曾荫权拨款大手笔六千万,增设外聘「副局长」、「助理局长」等新职,明言此类新职,并非为「培养政治人才」而设,而是刚到位就要大展拳脚实干的「战将」。
  
  亲中派马上挑战曾特府,指「副局长」和「助理局长」必须由「中央」任命。这一招用心可谓诡异,等同向中国政府预响警报,再挑拨中国政府对曾荫权的信任,指出曾荫权又想「背着中央另搞一套了」,必须予以阻挠抵制。
  
  亲中派有此敌情意识,可以理解,具有其深厚的心理情绪因素,远因「港英时代」的排挤,心结未解,近因「反共文人智囊事件」,创伤未平。偏偏「反共心战室」对维持曾荫权之民望,又颇有建树,曾特府食髓知味,一声「副局长不是为培养政治人才而设」,亦即预告政治智商质素有待政治家曾荫权培训、启蒙、开化的亲中人士,此中可能分不到几只大包子,又传出所谓「传媒人」甚或泛民坐享,又怎能不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防止另一波「反共文人」大举上位?
  
  如委任「传媒人」出任局长,传媒不但人浮于事,等待曾荫权垂青者,多如后宫三千,而且也确实有大把人才。例如最近喧嚷出售的某知识分子报章的知识分子夫妇老板,在知识分子心中民望极高,丈夫不但可以当副局长,连财政司司长也能胜任有余,而做妻子的清高形象与人事财政管理能力,也更胜过公务员的一打「手袋党」。经该报三十年来培训的各路传媒人才,由殖民地时代到董伯七年,论政、批政、监政之经验丰富,随时可以埋位。
  
  然而如此一来,亲中派再受创伤,必然再紧咬曾荫权。不过这一次,政制事务局局长林瑞麟表现专业,实时驳斥,以《基本法》只规定司局长「主要官员」由中国委任为由,指出曾荫权委任副助级局长,不必经中国插手。言下之意:特首如果连这点权力也没有,还「特」甚么?又是谁的「首」?一九四○年,汪精卫组建南京民国政府,听命日本,被指为傀儡政权,汪精卫选择周作人为教育部长,尚不须东京的东条英机政府任命,享有高度自治。如果今天的曾特府的自主性连汪政权也不如,无疑令人觉得十分诙谐。
  
  曾荫权岂是等闲之辈,早料到有此一着。《基本法》第四十八条,特首行使之职权之第五项,毫不含糊,绝无灰色地带,明白写着:「提名并报请中央人民政府任命下列主要官员:各司司长、副司长,各局局长,廉政专员,审计署署长,警务处处长,入境事务处处长,海关关长」,副局长与助理局长,与心战室智囊一样,原来一个也不必「报请中央」。林瑞麟说得对。如果连这些官员都要由中方委任,曾荫权即违反《基本法》,亦即脱离了「依法治港」原则,事涉宪政根本,后果极为严重。副助要「报请中央委任」,则连特府总部的一个洗厕所新移民阿婶,因在凌晨四时半工作期间,可以随意窥阅高官的案头文件,也可以伙同其担任钥匙匠儿子,打开司长的抽屉和夹万。因其「职位」份属敏感,一旦由法轮功人士渗透,后果可大可小,也非要「中央」任命不可。亲中派之所谓「中央任命论」,是要在这场小农抢包山之战,哄抢之前先喝令曾某,副助局长之豆沙包,须尽归亲中囊内,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就找「阿爷」去告状,且看曾特府这次如何坚持「依法治港」,维持包山战之公正持平了。
  
  
Gucci怪客
  
  国泰航机出现Gucci奇女子,把一只Gucci手袋抱在胸前,空姐请其把Gucci手袋放在行李架、座椅底,她死抱不放,大吵大闹,劳动警察上机,把该妇人连手袋驱逐下机。从前有一张年画,叫做「年年有鱼」,画着一个穿红肚兜的大胖娃娃,把一条大银鲤鱼抱在胸前,四条肉滚滚的白肉膀子,一只胖脚还戴着一只金环,叫人一看就心花怒放。飞机上的这个女人,是容易招惹偏见的:或许Gucci手袋,除了是真货,还有所谓感情价值,即 Sentimental Value,例如老公刚刚逝世,手袋是十年前夫妻拍拖游花都时冇钱的先生One life, one love买赠的定情信物,今日手袋里装着他的骨灰。人非草木,这位女士绝非拜金,她眷恋的是一段旧情。在这个人欲横流的世界,重情的人太少了,而且难得地有一分执着,这一幕,如果女主角是林青霞,逝世的男主角是秦汉,放在一出文艺片的结尾,肯定叫人荡气回肠。是观点与角度的问题吧,现在看看空姐的立场:她抱着一只Gucci手袋,一定很有钱,然而空姐们风云过眼,往来见过大人物,知道真正的有钱人,即使拎着一只Gucci,也不会搭经济舱,只会乘头等。即使买不到头等票,改乘商务舱,一只Gucci手袋只会往地上前面一搁,拉链半打开,露出一只粉盒,一枝Chanel唇膏,踢飞一双银色的 Ferragamo高跟鞋,涂了寇丹的两脚,就搁在Gucci袋上,复以一只戴着卡地亚金镯子的雪白手臂,支着腮,很优雅地睡着了,从右侧三十度的角度来看,那个睡姿有点像麦当娜,这一切,很老土的一名词,就叫做配套。
  
  这时,叫空姐领班过来,亦即Bursar,耳语十分钟,开一场机舱行政管理临时会议,Bursar经验老到,阅人无数,她会建议:妹妹们且冷静一下,暂勿叫醒她着她把手袋搁上行李架,这个女人有点面善,好像一年前在头等舱包过三行座位的微软老板盖茨手下的那位亚太区CEO,或许大有来头。提着Gucci手袋,又坐EY舱,前后都是旅行团三千八百八十八元四天东京福冈鎌仓六七个城市豪华游的乘客,邻座的一位像巴士阿叔,对座的一个貌似薛家燕的师奶在叱喝小孩,甬道末端的厕所长龙由第四十七排延伸到第十八排,遍地都是华文报纸的娱乐和财经版,在这样的环境里,阁下死抱着一只Gucci袋,如果我是空姐,心情不好,我当场判断:这个手袋是罗湖城产品,价值人民币二十元。这就不客气了,人毕竟是现实的动物,现实不是一种美德,也不是罪行,尤其是飞机上执勤,像今日的A1座位,只认一位VIP,就是曾荫权夫人。
  

彭定康的英语智慧
  
  彭定康来香港推销新书《非常政治家》,评论了两句销售税的问题,财政司司长唐英年点名回击,反遭彭定康奚落。至于曾荫权,彭定康也说尽好话,但明显是对陈方安生褒奖有加,比较真诚。彭定康的魅力,对于八年来见尽庸官的香港人,难免大有「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清鲜感。
  
  彭定康长留在港人心怀,最怕货比货,只因为中国是一个盛产奴才的国家,而民主的英国,虽然社会也等级森严,但人才鼎盛,彭定康是人才中的精英,他领导下的香港,是港人最自信的时期,任凭中国的民族主义梦幻狂热分子如何诅咒嫉妒,彭定康永远是中国封闭落后势力心中的至痛——因为他们照一照镜子就知道,像彭定康这种人才,在他们的国家,一千年也出产不了一个。
    
  解构彭定康,其中一个途径是看他的书。彭定康的新作,气魄很大,博古通今,主要记述了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他交还香港之后远征欧洲的所见、所闻、所思,还加上一点童年身世和青年保守党员的回忆。好东西几乎都包罗一卷,令人觉得,彭定康将来晚年大概不会再另写回忆录了。
  
  彭定康的英文好,国际皆知,好到什么程度?排队请彭定康签名的香港市民,十之七八,大概不会细读他的作品,而只会把他的书当做装饰品来收藏吧。
    
  彭定康的英文大可以奉为大中学的教科书,但我怀疑香港有多少大学生看得明白,有多少中学教师懂得教,因为肥彭的英文虽然浅白,但他很刻意在英文中维持「英国特色」(Englishness)。英文有许多种:美式英文,精炼简洁,但没有余味,像嚼一片香口胶,最初三两口味道很好,接下来就有点干淡,很快就吐掉。另一种是国际英文(Global English),广见于计算机和电器的说明书之类,准确得很科学,但全无人气。读来像吃完一碗电饭煲煮出来的净白饭,越好的英文,越要有人性(Human touch),而且浮现作者的深层性格。肥彭的英文,其中难掩英格兰精英的傲慢,使用了许多英文的俗句(Colloquialism),这些词句连加拿大和澳洲人也未必一时明白,但肥彭是有意在炫耀祖家正牌的隽永和机智,例如:「康德的观察:『用一根扭纹的弯木,是琢不出一根直器的』,在我的政治生涯里,欧盟和其它机构都令我有同感。政治可以令人有过分的憧憬,然而梦想很快就会失色。」这一段话,其实就很深,因为引用了一句康德:Out of the crooked timber of humanity, no straight thing was ever made,而「梦想很快就会失色」,原文是the gilt never stays long on the gingerbread。Gingerbread,是英格兰餐饮里的一种姜饼,Gilt,是饼上的一层薄薄的霜花,很易消散。如此生活典故,在英语世界的其它国家,恐怕也一时令人摸不着头脑吧。这句话,其实只用一个字就可以说清楚,就是Disillusionment always comes soon,但肥彭偏偏舍直接而从修饰,他喜欢用文字偶尔表演一下舞蹈。
  
  肥彭为人,其实也有三分刻薄,自视甚高,对于他看不起的人喜欢用笔墨磨损。书中对布殊和金正日之流,固然没有一句好话,写法国总统希拉克,也语言含蓄的揶揄:
  
  「希拉克的食量,充满传奇色彩」(President Chirac, whose apetite is legendary),这个Legendary,真是神来妙笔,挖苦之余,不失斯文,逼人追读下去:「他的手指很长,像猎食的群鸟,游梭在装薄荷的玻璃瓮的饼干盘子之间,两旁还夹有矿泉水的瓶子和咖啡壶」(His long fingers hovering like birds of prey over the jars of mints and trays of biscuits that were berthed between the bottles of mineral water and pots of coffee),这等文笔,刻薄在于形象细致,观察入微,令读者如在现场,看见一个道貌岸然、装充国际领袖气派,其实桌上的零食碎饮,他早已明察秋毫,一点也不放过的一副馋嘴小男人的贪小便宜本色。这等文笔,在亚洲任何一份英文报纸的专栏,几曾看过?
    
  彭定康是一位幽默大师,擅于写景而能情。记述平壤的市容,他说:「平壤像一台幽暗的舞台布景,当我们的摩托车队驶过,在高楼的廊柱背后,无从知道有什么。」(Pyongyang itself looked like a gloomy stage set; it was impossible to know what went on behind the facade of the buildings that we passed in our motorcade.)这样的句子,简直像一副悬在吊臂上游移的摄影机,是电影的镜头。「我们与金正日共宴,还有一批糟老头,他们身穿挂满徽章的军服,脸孔像「圣诞栗子」(We banqueted with Kim and a group of grumpy old men, with faces like Christmas walnuts, in heavily bemedalled uniforms),对于英美年年圣诞团聚的中产家庭,都能会心微笑,但香港的读者,只会想象豆沙包、老婆饼,什么叫Christmas walnuts,是无从领会了。
  
  学英文,永远不止学词汇和文法,学的是文化和生活,彭定康的新作,英国文化和生活的浓度极高,评点环球事务,旁征以英国政坛的趣事,知识丰富,无论文笔功力还是眼界,都属于上乘极品。骂彭定康的人,从来没有读过他的书,了解一下他这个人。培养理性和品味修养,只能多读英文书,因为有才学的人太多了,他们像春天的花卉,只成长在一片自由的园土,彭定康只是一丛牡丹,读彭着的乐趣,是冬天的荒原里冬眠的蛇蛙爬虫类永远无法明白的,因为他们的世界只有黑暗、贫瘠和仇恨。
  

为甚么荷李活女明星不出护肤美容书?
  
  书展结束,市民赴书展人次创新高,但会场上层的多家欧洲出版商却门庭寥落,书展会场的「人流控制」,令消费者不易抵达,致使国际参展商热情涌至,惨淡归国,有几家欧洲出版社私下说:想不到自称「国际都市」的香港的「书展」是这等状况,明年不会再来。香港书展的消费者大都对世界上发生了甚么事不感兴趣,欧洲出版社的参展商未免表错了情。其次,「书展」在欧美,本来指的是出版商之间的贸易观摩,例如康城影展,主要让全球的片商来康城看电影,再决定购买版权回本国发行,并不是面向公众卖票看戏的一个墟市。香港书展当局没有向外国出版社说明香港书展的「趁墟」特色,致令许多国际出版商亏本而浪费时间,多年陋习,还是一再上演,令人相当遗憾。至于明星艺人,大量「出书」,其写作质量,引起许多清流人士诟病,认为「识写字就可以做作家」,以香港这个市场经济社会,「只要有人买就可以出书」,反而不是问题。因为在英语世界,出版是一门很崇高的事业。英语国家的国民质素高,中产知识阶级庞大,尤其是英国,《泰晤士报》等国家大报每天的读者投书,多属民间名不见经传的人,但文采清丽,幽默隽永,英国大报只「读者投书」(Letters to the Editor)一栏,每天都有精采叫绝的小品。英语世界的出版商每天不知收到多少怀才不遇的写作好手寄来的小说散文稿,精挑细选,得到出版机会的不足千分之一。
  
  《哈利波特》的作家罗林当初就曾遭退稿。一个国家有民`主和自`由,有才华的人蜂拥而出,令人哀伤的却是到处沧海遗珠,出头的机会极为有限,但因为出版商如此千挑万拣,购买一本英文书,好书的命中率极高,因为绝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出书」,荷李活明星汤告鲁斯和莎朗史东之类,绝对不会「捞过界」变成「作家」,因为他们的演艺事业繁盛而健康,英语世界的出版商,向书籍的质素负责,向读者负责,即使梅丽史翠普之类能通过经理人代笔出版一本美容护肤的心得日记,在北京和上海发行中译版,会受到崇洋媚外的中国读者欢迎,继而翻版当道,明星在中国市场的「影响力」大为增加,但西方资本主义社会,比较讲专业,讲游戏规则,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一点,对于视一切阳`具乳`头为不雅的「国际都市」香港,自然难以明白。许多有识之士早就指出:香港出版业市场泡沫化,缺少真正的读者,只有趁墟的消费者,赔上了书籍的质素。这一点,也不令人意外。中国现代散文家周作人当年翻译了希腊神话之后,对于中西文化有此观感:「中国似乎向来缺乏希腊那种科学与美术的精神,所以也就没有这一种特别的态度,即所谓古典的,写实的艺术之所从出的大海似的冷静。翻二千年前芦叶卷子所书,反觉得比现今从上海滩的排字房里拿出来的东西还要『摩登』,我们不想说甚么人心不古的话,但总之,民族能力之不济,是的确的。」(《希腊拟曲》序)周作人的结论,七十年后证之于今日,依然不觉过时,虽然三十年代上海滩的排字房,其实出产过张爱玲的第一流现代中国文学作品。如果精通欧日语文,喜欢读外国书的周作人今日在生,来香港的书展走一转,能不气得吐血?为甚么华文与英法语的出版业有如此差别?周作人指出了另一个问题: 「世间都说,古希腊有美的神话。古代埃及与印度,也有特殊的神话,其神道多是鸟头牛首,或者是三头六臂,形状可怕,事迹更多怪异,始终没有脱出宗教的区域,与艺术有一层的间隔。希腊的神话起源本亦相同,而逐渐转变,因为正如哈里女士所说,希腊民族不是受祭司支配,而是受诗人支配的,结果便由他们把那些都修成美的影像了。这是希腊的美术家与诗人的职务,来洗除宗教中的恐`怖分子,这种希腊精神,即使不能起死回生,也是返老还童的力量,在欧洲文化史上显然可见。对于现今的中国,因多年来的专制与科举的重压,人心里充满丑恶与恐怖而日就萎靡。」(《苦口甘口》中《我的杂学》文)
  
  希腊是西方文化的本源,以诗人来支配,而不是祭司来支配。中国文化却二千年来都由祭司支配,儒学和道家本来很开放,后来出了个大祭师董仲舒,「废黜百家,归于一统」。不但文化,中国的政`治尤甚,「阎王好见,小鬼难当」,京城天子,坐治深宫,一句圣谕,传到下层,太监宦官,一拥而上地争相「解释」而「执法」,形成层层收紧的自我审`查。中国文化由祭司支配,也就是宦官弄权,再好的货色,经过祭司层层铁桶江山的剥扣,也会变烂,这样的文化,二千年来只会代代衰落,要在二十一世纪重新复兴,而且在全球领风骚?恐怕是一厢情愿的凄美梦想。荷马的史诗《伊利阿德》和《奥德赛》,描写十年特洛伊战争的始末和后事,本来充满血腥和屠戮,但经过诗人荷马加工,变成美学的礼赞。西洋古典画的裸`体,也因为诗人的支配诠释而升华为艺术,相反东方文化,由道学家充任道德的祭司,一切皆成霪亵和丑陋。真善美的理想,播扬到远东的祭司社会,即难逃「橘越淮而枳」的科学规律。香港的民`主普`选发展,轮到祭司出来叫`停了。这样的历史角色相当悲凉。明贤如罗马,当初要把耶稣钉十字架,也不是罗马总督彼拉多的主意,而是现场公`审的祭司大呼要钉死耶稣,于是彼拉多欣然洗手,说:这是你们的「民`意」,不关我的事。所谓政制咨询绿皮书,列出多项选择,曾荫权不就是彼拉多了吗?香港的祭司遍地不缺。香港人必须自我催眠,在祭司的审裁下告诉自己,阳具和乳头,如民`主普`选「必乱」一样,是一种不雅物品。所谓五十年不变,发展至此,许多人会感到很沉闷,我只觉得十分有趣。

发表于 2011-9-27 05:3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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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做你爸
  
  拆毁皇后码头,政府女高官「深入虎穴」,与一帮守皇护码的文化人对骂。
  
  女高官一上场,表示自己也曾经「火红年代」过,年轻时也曾抗`争,说:「你们都可以做我的子女」,表演辈份的优势。
  
  中国式的对峙,年纪大的一方,喜欢摆出一副年长的架式,一九八`九年天安`门广`场抗`议,中国总`理李`鹏会见学`运吾`尔`开`希,一开头也说:论年龄,你们都可以当我的子女。
  
  《西游记》第四十回,孙悟空和唐三藏等人取经途上,遇到红孩儿这个小妖精。孙悟空召来土地公,探询红孩儿的身份,然后告诉猪八戒:「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剎女养的,名唤红孩儿,号圣婴大王。想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那牛魔王曾与老孙结七弟兄。这妖精是牛魔王的儿子,若论将起来,我还是他老叔呢。」
  
  孙悟空有一铺卖弄辈份的瘾,无论在哪里碰到了小妖,就要把对方的辈份跟自己比,硬生生的把人家压低几个头。《西游记》第五十六回,师徒四人,在一处人家借宿,一个老头开门,看见孙悟空的毛脸样子大惊:「老者道:『爷爷呀,一个夜叉,一个马面,一个雷公!』行者闻言,厉声高叫道:『雷公是我孙子,夜叉是我重孙,马面是我元孙呢!』」矮化对手,把年龄辈份抬出来:「我食盐多过你食米」,然而,你吃的盐,比他吃的米多,在逻辑上,不等同真理一定在吃盐多的那个老鬼那一边,外国人没有这样的演绎;老不一定等于对,年轻也不一定错。总`统克林顿在台上执政,列根、尼克之类,也不会在台下指手划脚,最大的批评理据,是:「论年龄,他克林顿还能当我的儿子。」
  
  现代中国的年轻人,从「五四」开始就很难出头,因为跟老一辈拌嘴,对方争不过,就会冒出一句:「论年龄,你可以当我的儿子。」这是一句很莫名其妙的废话,因为中国成语之中,抵销这句废话的,还有其它,例如:「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还有一句专门骂摆老卖老的,叫做「寿则多辱」。
  
  用年龄来划是非之线,是很没有理性的。「我从前也火红抗争过」,So ?正因为你今天背叛了青春理想,才应该觉得羞愧。
  
  精伶如李登`辉,也摆脱不了他的中国父权文化之根,骂中`共,有一次情急起来,说:「中`华民`国是中`共的爸爸。」爸爸又怎样?
  
  论辈份,麦理浩可以当曾荫权的爸爸,邓莲如也可以当黄仁龙的妈妈?为什么不把他老俩口请回来?


赌场怪客
  
  「中海油」出资一百八十亿美金,想买下美国的优尼科石油企业,美国人认为,中方把手伸过来,想买下美国的石油储备,是「中国威胁论」的例证。许多人还狐疑:优尼科的收购价才一百六十亿,中海油却自动加码到一百八十亿,中国那麽多钱从何而来?当然财来自有方。在澳门的赌场,大陆的豪客,嘴巴叼根香烟,一身的黑西装、黑皮鞋、白袜子,在贵宾房赌一口沙蟹,对家只叫一百万,他眯缝着眼睛,照跟,然后再大他两百万。围观的人交头接耳:真豪气!瞟瞟他身边的黑皮包,里头至少还有一千万美金,那麽多钱从何而来?
  
  世界有时是一座大赌场,赌场的规矩,是只问赌客有没有钱,不会追究他的钱从何来。优尼科叫价一百六十亿,我主动比你大二十亿,然后𤍣着翠玉烟嘴,把一口烟吐在半空,眯缝着眼睛,看着四周的美国佬目瞪口呆的样子。贵宾房里,一片死寂,也穿黑西装的经理一抬手,说:等一等,注码超额了,我们要请示一下老闆。然后上二楼,报告在CEO办公室里监控着闭路电视萤幕的那个有点像乔治布殊的老闆。请示就请示吧。大豪客一副气定神閒,俄罗斯妹女侍应拿上乾淨的烟灰盅,她穿着开高衩的大红旗袍。大豪客冷笑着,盯着她开衩掩映的大腿,往白瓷烟灰盅里弹一弹烟灰。
  
  贵宾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大豪客牌面有一对老K,对家呢?他有一对A。论牌面当然是一对A赢,但豪客今夜手风顺,他的一隻暗牌,必定也是老K无疑,而且「我他妈的就是不信你有『三条』」,大他两百万,就是要他脱裤子看看,这就是扬眉吐气的激情。「经理呢?怎麽还不下来?」来了来了,四周的堂倌不停的点头哈腰,请大爷他稍安无躁。在赌桌上,俯下头,看得见二楼玻璃窗后面的CEO办公室-只见经理在老闆的耳边喃喃说着些甚麽,老闆的眉毛、眼睛、鼻子,全都拧成一团,也朝贵宾房这一边遥遥看过来。大豪客咬着烟嘴,向他的敌人遥遥挥了挥手。
  
  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二楼的紧急会议还没开完。赌场有规有矩,人家抬着现金来下注,没有理由不肯受,可是眼前这个怪客,他满腔的仇怨-一百年前,他的祖先被一伙洋强盗杀掠过,家也烧平了,今天,他哪里是来赌钱寻欢呀?他分明来掀场子。贵宾房还是一片死寂。人人都在等待。对于这位中年怪客,他不在乎。赌场只问有没有现金,老子有。他仰头喷一口烟,抖着一条二郎腿,两百万注码,购买的就是这一刻等待的快感,这一刻,他等了许久许久,等了上百年……


浅入猫穴
  
  皇码事件,女高官出马,华文传媒称为「深入虎穴」,争相㷛作,变成头条新闻。香港患了什么病?一个女官,以母仪天下之势,教训一批苍白的「文化人」,也成为一卷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殖民地时代,比这种玩泥沙游戏艰巨十倍的对抗多的是。
  
  一九七九年,为了建地铁,前殖民地政府派政务官去荃湾跟村民谈判收土地,荃湾一干农民,喊打喊杀,声称与土地共存亡。一九八五年八月二十五日,前殖民地政府要发展天水围,派新界政务专员进村。天水围农民挥舞着菜刀、锄头,还配备了一桶猪粪,拌和着染料,好似当年广州三元里对抗英军一样,杀声震天,几乎爆发械斗。
  
  九十年代初,卫奕信政府拆毁九龙城寨,当时的房屋官员祝建勋,一样只身进寨,与寨民理论。城寨人民挂起横额,把这个姓祝的批骂得狗血淋头,警方严格戒备,也差一点点暴动。这些事件,当年都不成为什么大新闻。为什么?因为前「港英」的眼界和胸襟都很大,英国人在远东和非洲的殖民地,用鎗炮清剿黑人土著暴动无数,平定一场尼日利亚蕉林的暴乱之后,回伦敦殖民地部述职,脱下军装,换上西装,马上奉派到新加坡当教育署长,一封电报,一个任命,一杯下午茶,与上司打个哈哈就解决了。后来部署撤退,逐渐起用本地政务官推上前线。像荃湾、天水围一类与当地土著的对峙,全是小菜一碟,死不了人的,一个政务官,月入三万,干的就是这样的工作。
  
  英国人还不用你拿起长鎗,走进热带丛林跟残暴的马共游击队肉搏战,这才是真正的深入虎穴,不过请放心,在殖民地的等级版图上,即使你想做,自告奋勇,这种工作轮不到香港大学的精英。彭定康来香港,还到九龙湾的临时房屋区,区民抗议,还给他塞过一笼死老鼠呢。气派与眼界,是二百年纵横四海修炼出来的。今天,本地女高官做一场口水街头骚,据说「赢尽掌声」,把这种小新闻几天放头版,已经是小家的表现。不过当家作主,总是要一点点兴奋剂来吐气扬眉的是不是?所以我们都很懂得做人地欢呼:哗,深入虎穴喎,竖起大拇指,叫一声Bravo!


梁朝伟的脸孔
    
  李安新作《色,戒》拍好了,先公布一张海报,梁朝伟饰演的男主角易先生,一个阴谲的表情。仔细看清楚:这个表情,是这位男演员从前没有让人见过的一张面孔,很明显,这是应导演的要求和指导做出来的一个独特表情,就这张海报的这副面孔,这部电影,尚未公映,可以估算,李安已经成功了七分。
  
  为什么?因为一九四○年,汪精卫在南京成立伪政府,随后几年的上海,叫做「孤岛时代」。
  
  汪政府的这段历史,成王败寇,在中国近代史上,是最暧昧,也最受到歪曲的一段故事,翔实纪录甚少,国共双方都无不批判丑诉,致使这段时期的人物,都成为一张张奸恶的脸谱。孤岛时代的上海人,包括许多为汪政府办事的人物,心理活动异常复杂:他们活在日伪政权的羽翼之下,心知有一天,如果重庆的国府胜利,他们难逃制裁;但同时日本军力强大,中日战争,未分胜负,英美坐视观望,没有明显插手。万一日本打胜这场仗,他们加官爵禄,这个会当杭州的特首,那个能做宁波的政务司。上海的孤岛岛民,是夹缝中被遗弃的一群,对前景充满焦虑而悬疑。命运真是一场赌博:买东京,还是买重庆?没想到后来东条英机偷袭珍珠港,美国正式对日宣战,炸珍珠港的决策绝密,汪精卫在广播中才知道消息,气愤得连连挥头撞墙。如此一件大事,他恼恨日本没有「咨询」过南京伪政府,知道这下子日本必输。国民政府得到美国支撑,东亚战场开始改观,加上重庆加紧向南京渗透,军统首领戴笠派特务去上海执行暗杀,《色,戒》的故事适在此一时机。
  
  许多汪政府人物,见风转向效忠,纷纷与重庆暗通,协助政权「过渡」,答应「中央」一旦班师回朝,他们会替重庆接收大局。这是人性的现实──在香港的过渡期内,许多「港英」高官,也是这样的─但他们又恐惧「蒋先生」不是那么有情有义的人物,胜利之后,随时杀人灭口,掩饰政府与叛逆份子合作的真相。此时的孤岛,舞厅游乐场,依旧一片繁华,官太太的麻雀夜夜照打,却难掩一股末日暗流挣扎的悲情与无奈。这段历史,就是英文所谓Intriguing,没有深厚的功力,导演殊难掌控。然而看梁朝伟海报上的表情,抓住这张脸孔,戏有了保证,李安对这一切,是知道了。梁朝伟痛苦入戏,回不来二○○七年的香港,海报男主角一脸的凄苦和不甘,只有汪精卫末日的词句可以做脚注:「阑干拍遍,心头块垒,眼底风光。为问青山绿水,能禁几度兴亡。」

发表于 2011-9-27 05:4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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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之美
  
  《色,戒》这篇小说,篇幅短,场景情节暧昧,故意写得很印象派,东讲一件事,西述一个人,再聪明的读者,不反覆看三五遍,搞不清楚故事是什么。原来讲一个重庆女特务,潜入上海,诛杀汪政府名下的一个叛国份子。女特务年轻貌美,任务艰巨,当年在沦陷期的上海,就有一件现实的大新闻。汪政府的特务头子丁默邨,爱上了女间谍郑苹如。郑苹如肩负重庆之命,刺杀丁默邨。行刺地点,由郑苹如计诱目标,选在上海闹市西伯利亚皮草店的门口。但丁默邨很机灵,看见杀手形迹可疑,枪声一响,及时逃进皮草店,郑苹如刺杀事败被捕,判处死刑。在刑场上,她面露凄笑,向刽子手步步进逼,问:「你看我这张面孔,这么美,难道就忍心下手?」刽子手一时哑口无言,扭转脸,荒野间响起枪声。今天尖沙咀漆咸道的西伯利亚皮草店,就是上海当年开的那家。六十年过去,丁默邨当年在这家店给他的至爱买过皮草做礼物,风云变幻,今天的香港人,集体失忆,对这种故事当然不在乎。中国大陆的人民,历史感歪曲,对四十年代的汪政府历史也没有兴趣。台湾的国民政府,青山一发,夕阳满目,剩下南京遗民领袖马英九,只有他爸爸,才了解这段孤岛的故事。李安先生却偏偏选中这个短篇,拍给谁看?是很冒险的,电影要感动欧美的中产阶级观众,必先对四十年代初的上海有一段详尽的介绍。英美都参加过抗纳粹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却从来没有沦陷过,只有法国向纳粹投降,出现过一个由德国扶植的维希伪政府,法国观众对《色,戒》,会容易入戏一点。张爱玲说,这个短篇写了十年。有许多场面情节,欲言又止,因为与胡兰成的关系,当时引起一批民族主义的道德塔利班抨击。《色,戒》写得处处留白,对于改编上银幕,反而对导演留有想像空间。把张爱玲的小说拍电影不易,文字细腻,情节却不够曲折,哪一个导演敢碰,而且拍得好?李安敢接受挑战,如果能在欧美掀起一阵四十年代的沦陷上海热,即获全胜。但别人做不到的,李安可以做到,因为他是一个边缘人。因此,当梁朝伟的《色,戒》海报摆出这副阴谲凶险似笑非笑的神秘面容,令人对作品有点信心,虽然女主角在今日大陆挑,不可能演得回郑苹如当年的气质吧?连梅艳芳扮川岛芳子,都有那么一点点隔着的牵强。这个世界,风流都烟消云逝了,精品越来越稀罕,正如今天经过漆咸道,有几人回头驻足,看着西伯利亚皮草店这副招牌,脑海中浮现一阵枪声?
  
  
小集体回忆
  
  会考放榜,中英语文成绩取消ABCD的字母评级,取消「拉曲线」,改为一二三四五,以第五等为最优,优中「尖子」,还加一颗星星,以资表扬。考评局声称:此一新法,「深获雇主欢迎,各行业更可物色合适的雇员」。然而,考生并非只面向本地雇主,许多还与本地公务员的子女一样,亲英崇洋,渴望去英美升学。英美学校,均通用ABCD为评核的国际语言,现在特区一下子出现了「五分制」,难怪英美许多学院,马上表示,今年香港会考生暂不收货,饬令其重考英美帝国主义当局认可的国际公开试如「托福」之类,本地会考生炎黄子孙的民族自尊,难免严重受创。考评局自称,这套东西,是「与国际接轨」,但如果以英美为首的「国际」对此表示迷惑,则如何接轨法?除非考评局眼中的「国际」,泛指北韩、古巴、苏丹、越南。这些国家与中国关系良好,或会抢先承认。成绩以一分到五分评核,是五十年代苏联中小学计分法。不信,问一问本港六七十岁的大陆新移民,他们五十年代在大陆读中小学,中国当时抄袭莫斯科,中俄数理化等科,以五分为满分。此一计分法,可唤醒一小撮大陆老新移民「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的集体回忆,令他们想起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时的青春年少日子,见此五分制,即时老泪纵横,考评局珍护少数弱势族群的逝去感情,值得致敬。
  

张爱玲另类年表
  
  人生在世,有许多偶然的决定,一经轻率地拍板,下半生命运就此改写,令人怵然以惊。
  
  就如张爱玲,如果解放后选择留在内地,其生平年表一旦重写,那晚年幽居的神秘也就无从发生。为她盖棺论定,那张“张爱玲另类履历”,下半部不知会不会是这样:
  
  1954年加入全国文`联,热烈拥护新中`国,决心改造旧社会小资`产阶级世界观,文化部长周扬鼓励她要多写解放后新上海的生活面貌,张爱玲愉快地接受了人物,同年完成中篇小说《南京路上的朝阳》。
  
  1958年反`右运`动,张爱玲因在工作单位里说了一句:“上海的旗袍还是解放前的手工好”,被打成右`派……
  
  1960年仍未摘除右`派帽子,分配至上海某新华书店分店当文稿抄写员。
  
  1966年文`革开始,张爱玲首当其冲,被红卫`兵围斗……
  
  1968年正式下放乡村牛棚,每日劳动十小时,其间完成《我的反思》一书。
  
  1977年打倒四`人帮后张爱玲获平反,重新列席文联会议……
  
  1995年张爱玲下海经商后,于锦江饭店出席一场晚宴时因鱼骨梗喉,窒息而暴毙,享年七十五岁。


在边缘上
  
  李安为什么选拍张爱玲的《色,戒》?也许因为这个故事,讲一个边缘的城市一段边缘的历史,孤岛时期的上海,汪伪政府是一个边缘的政权,汪精衞是一个边缘人。汪精衞的诗词,慷慨和萎靡并列,阳刚与阴柔互见,读之可见其充满矛盾的性格。许多人都会背少年汪精衞行刺摄政王失败后的狱中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风格豪迈清狂,遥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近如「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谭嗣同,但是另一首:「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在慷慨歌狂之外,别有一番情人般的缠绵。「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一番爱国心志,写成像长相厮守的一个情人,明明是殉国,读来有点像殉情,请者如果是一个壮志猛男,会厌其娘娘腔;如果是女性,却又觉得这位烈士,对女人一定也懂得千般呵护,真是一颗情种。刚柔并济的词风,千古独步,本来只有南宋辛弃疾一人。辛弃疾文武双全,上马杀敌,下马赋诗,刚豪处,有「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风雨大场面;精腻处,却又有「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心细小情怀,然而无论其人其诗,汪精衞却是一个失败的辛弃疾。李安的电影有《卧虎藏龙》的崇高(Grandeur),也有《断背山》之精细(Finesse),把《色,戒》中汪伪孤岛时代的色调拍得传神,则必先了解这个时代的作者汪精衞之其人其诗。当出色的导演,真不是简单的事,李安游走于中西文化之间,持有中华民国国籍,南京回不去了,纽约又不想可安顿下来,他自己也是一个边缘人,而《色,戒》的作者张爱玲也是。《色,戒》的主角为什么选中梁朝伟,或许是看中了梁朝伟在《无间道》里,把一个边缘人演得如此悲伤。艺术的美感,许多都在边缘处。一片废墟,一抹斜阳,黄昏是日夜边缘时份,景色最为绚美。波特莱尔的诗,王尔德的戏剧,都在一个旧世界行将倾圮之际。《色,戒》的边缘颓唐的罪恶之美,在这个世界,除了李安,大概无人可以诠释,选择改编张爱玲这部作品,太大胆了,亦唯有艺高如李安者,令人期待。


五分制隐忧
  
  会考放榜,今年中英文会考,取消「拉曲线」的ABC评级制,改以一二三四五等,引起争议。平心而论,以特区十年中英文程度之灾难性急挫,如仍以殖民地的「拉曲线」法,即每年成绩只以本年相对评分,则在英文试卷之上,能成功排列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者,即可以成为A级优质尖子。特区会考的「十优状元」泡沫化,英美帝国主义国家的大中学,对持有特区会考成绩A级的带有中国水份特色的伪尖子,即摆出一副种族歧视的面孔,本地雇主也不肯聘用。考评局取消拉曲线,以后全港考生如果都只识二十四五个字母,十多万人通得一分,其中有三数人,识齐二十六个字母的,也一样得一分,而不是厚颜得一个A了。此一拨乱反正,本有其必要,但英美大中学院,却只识ABCD,不识汉字的Yi(一)、Er(二)、San(三)、Si(四)、Wu(五),与Wu Xing(五星)为何物,因此有学者指出,此一中国式评分法,会需要至少一两年得到英美文明国家认可。考试局又没有派出「海外游说团」,巡游哈佛耶鲁、牛津剑桥,像游说特区护照一样,向英美方面解释此一计分新法。由正面看,可有效遏制本港学生亲英恋美的放洋留学潮,使之「把根留住」,只面对本地茶餐厅及百货公司雇主。但政府公仆的子女,明明享受留英津贴,也一竹篙受影响,未免令人焦急。


人死尸骨未寒时
  
  语言一旦受三流的政治污染,就像一个良家妇女,给恶棍糟塌,不会成为名妓,而且蓬头垢脸,面色苍白,伸出一条瘦臂,上面还像蜂窝一样有许多针孔。例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广以形容「领导人」之死。明明是恋栈权力,不肯放手到咽气的一刻,还愚弄头脑简单的亿万蚁民,说他是「鞠躬尽瘁」──没有利益,他会给你「鞠躬」?用用大脑吧。
  
  最近流行的一句,更加好玩,叫做「尸骨未寒」。一名议员病死了,遗下议席空缺,明明一块肥肉搁在桌上,各路人马,人人都在咽口水,多么想张口把肉叨掉,偏偏有人一脸哀丧,为表中国式的「厚道」,说:「这时候,人家尸骨未寒,讨论补选的部署,并不适当。」一个议席空出,死者生前的选区,选民少了一位利益的代表。一旦发生拉登式的恐袭怎么办?公众优先,空缺就是要马上填补,还管他尸骨寒不寒?但是香港的婆妈政党,唯恐遭人指摘「凉薄」,搬出「尸骨未寒」这句话,还要为过早窥觎席位遗缺,向死者的家属道歉。
  
  一九六三年,美国总统甘乃廸遇刺身亡,二十四小时内,副总统约翰逊就在飞回华盛顿的机舱里仓卒宣誓,就任总统,那时未见甘乃廸的遗孀积桂莲向记者哭诉:「我老公尸骨未寒,那个约翰逊就急不及待了。」By the way,这种滥情的废话,在婆婆妈妈的中国人社会,是会有许多儍人Buy的──对呀,人家尸骨未寒嘛,这样对死者不尊重呀──此一盲点,可能跟中国的饮食习惯有关:菜端出来,须趁热起筷吃,凉了就不好;尸体搁放着,争权夺座,须等到凉了再动手,还热着就Action,也不好。但是尸骨几时才寒,有没有一个科学标准呢?是三天、一星期,还是七七四十九日?
  
  当年中国的华国锋生擒江青,离领袖毛泽东死才一个多月,也没有医生量度体温之后,签发证书:尸首真的凉了,抓人吧。喝一句「尸骨未寒」,主观而情结化,却是中国人玩死人政治的一条游戏潜规则,最好是粤语残片里的太夫人黄曼梨之类出口才有效──老太爷卢敦死了,满堂子女吴楚帆、张瑛、姜中平,还有媳妇梅绮和李香琴等,在堂上吵成一团,此时黄曼梨一脸泪痕,怒斥:「你哋班不肖子孙,阿爹正话至过身,尸骨都未寒唧,你哋就──」顿时一片沉默,众人羞愧难当。「尸骨未寒」这四个字真有效,就像十四匹马都还没通通入闸,闸里其中一只畜牲仰首嘶喊,作状欲冲出,马夫一声熟练的哨令。但时代不同了,香港生活节奏快,尸骨未寒?不错,不过也打铁趁热,还泪眼巴巴的等什么?别让这出港产片有冷场,还不赶快哄抢?

发表于 2011-9-27 20:4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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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大师
  
  安东尼奥尼逝世,其生前的作品,拍出来不是让人「看」的,也不是让像港台沙龙高等华人惯说的「阅读」的,而是让人「感觉」的。《春光乍泄》和《无限春光在险峯》,没有情节,只有影像。因为二十世纪以来,西方的文艺兴起「现代主义」:在诗歌中,艾略特艰深的长诗《荒原》面世了。爱尔兰的乔哀斯写成长篇《尤力西斯》,打破了小说必须明确说故事的传统方式,改用心理的意识流,把读者看得一懵一懵。在绘画里,毕加索发明了立体派,把一张人脸在时间中切割开,一张脸转过来,一个画面,同时看到前后五秒钟的变化,因此有三只眼睛、两个鼻子。
  
  写作和绘画,只凭一枝笔、一张纸、一个油画箱,弄出来的深奥货色,没有人明白,本钱由艺术家创作者自付,但是拍电影不同。电影是要老板投资的,欧洲的电影,迟至五十年代,才出现了安东尼奥尼这种人,欧洲的现代主义:文学、绘画、雕塑、音乐,本来就是电影缺席,安东尼奥尼一报到,这就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的通通齐全了。安东尼奥尼的电影,像乔哀斯的小说一样,拍的是「内」而不是「外」:工业社会的压力、政治闷局里的焦躁,安东尼奥尼认为,电影不必再讲故事,而是描述一种心情。讲故事,导演要与观众有沟通,引起共鸣(Resonance),但描写一种感觉呢?
  
  导演才不要跟观众沟通,只想观众一起体会他的不共鸣(Dissonance)。因此,荷里活的美国片,像女人:美丽温柔、端庄大方,但安东尼奥尼的抽象电影,却像月经来时的女人:狂躁不安,焦虑易怒,身为成熟的观众,要拥抱女人,但也要体谅了解一个经期中的女人。女人本来就是感性的动物,电影就是梦幻,情节可以犯驳,但感觉要好。经期中的女人,更加不理性,安东尼奥尼的《无限春光》最后的一组镜头莫名其妙的连环大爆炸,不就像一个狂怒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在摔瓶子掷碗盘吗?不明白她如此不可理喻?不要紧,她M到,躲在一旁,慢慢感受她现代主义的动感好了,那也是一种美。其纪录片《中国》反而是最浅白的一出,在晾衣架下拍南京长江大桥,不过是蒙太奇和符号学,是电影的基本课,一个农民大国的观众,认定「辱华」,莫名其妙的怒批一通,向大师身上泼了一盆猪粪;二十年后,又莫名其妙的告诉他:你「平反」了。安东尼奥尼眨眨眼睛,这一切,比他的电影镜头更荒诞。
  
  但谁在乎呢?《中国》只是安东尼奥尼旳次要产品,正如以上海为背景的《太阳帝国》,是史匹堡的失手之作,大师的英名在国际,虽然,中国人向他身上泼的猪粪,在太阳底下,渐渐干了,像一幅抽象画,看着看着,像曾灶财的涂鸦一样,挺美的,也不失为摩登艺术。


港深大合媾
  
  「港深国际大都会」蓝图出笼,令人精神大振,其言词之壮伟,远景之辉煌,充满董建华八年的「集体回忆」。有希望,也有回忆,「港深国都」大计,当然是好东西,然而「港深」连体,是何等形式?是欢喜佛交媾式的合并,还是口水谈情式的合作?「智库」指出,两皆不是,而是相当于湿吻摸胸却又暂无四级行动的「合建」。以此蓝图观之,合建之后,香港和深圳,仍是两个城市、两套「领导班子」,即曾特府的政治管理权力,仍止于深圳河,而不是飞象皇岗,广及香蜜湖与小人国,否则即属香港吞并深圳,六百万人愿意,十三亿人也会狂吼。但「合建」的问题来了:香港已经是自称的「国际城市」,为何还要协助深圳建另一个「国际城市」,而并成「港深国际大都会」?一个尖东,同时有大富豪和中国城,已经嫌多,当年两大豪场的「小姐」,跳槽成为大新闻,可见两个和尚挑水没水吃之竞争残酷,今日中国城执笠,大富豪的老板只有偷笑的份儿。「港深国都」大计,相信连生意成功人士董先生也会问:既然不是香港吞并深圳,解散深圳市政府,深圳领土由特府三司十二局管辖,则香港一个「国际城市」不就够了?此一大计,「智库」智慧之高,非凡人能明白,似乎应由曾特向愚民解画。


气不死的安东尼
  
  安东尼奥尼逝世,中国网民只知有一部纪录片,叫做《中国》(Chung-kuo)。安东尼奥尼是意大利导演,意大利有本身的辉煌文化,中国不中国,离欧洲很遥远,如果心无窒碍,本来不关他的事,偏要去中国拍一出纪录片,麻烦就来了。东西拍出来,中国官方震怒,发动八亿「贫下中农」,坐在田边、树下,把锄头搁在一旁,狂批「帝国主义份子」安东尼奥尼「辱华」。
  
  安东尼奥尼是百份之百的欧洲左派,他的《无限春光在险峯》意识反美,精神与巴黎一九六八年的红五月学生运动一脉相承,怎会是「帝国主义份子」?但安东尼奥尼不认识中国人政治的狡诈而有趣出处:当年中国的周恩来掌控外交,邀请尼克访问大陆,然后欧洲各国争相与中国建立邦交,周恩来的外交路线大胜,中意建交,周恩来的国务院邀请安东尼奥尼来中国拍一出纪录片,开始「中意人民的友谊」。江青和毛泽东的极左系统,等着批周恩来的毛病,安东尼奥尼做梦也没想到变成了「周总理那条在线」的一个外围的喽啰。批判安东尼奥尼的《中国》,这巴掌打在安东尼奥尼脸上,就是打周恩来脸上。正如「文革」前夕,毛泽东突然下令批斗一部叫《清宫秘史》的香港国语片,指这部电影宣扬「卖国」,也因为「国家主席」刘少奇看过,大赞这出戏「爱国」。你说爱国,我偏说是卖国,这就是要动刀子了。中国的政治斗争,像山雨欲来,头一回合叫阵,先找对方阵营的外围兵卒开刀。
  
  留意时事局势的朋友,看看今日邻近地区惊心动魄的人事新闻,就会多了解中国的国情。了解国情,脑筋就会冷静一点,不会像七十年代的贫下中农一样,安东尼奥尼的片子一格也没看过,一窝蜂起哄,跟着挥拳头喊口号:「抓革命,从生产,气死安东尼奥尼。」在人来疯的时候,站得远一些旁观。安东尼奥尼没气死,反而《清宫秘史》的导演朱石麟,爱穿一套唐装,喊Camera叫Cut,是香港左派凤凰公司的名导,这一天打开报纸,看见自己的作品变成「卖国主义的大毒草」,自己成了卖国的汉奸,血气往上一冲,当场就吓死了。「汉奸」气死了,反而「帝国主义份子」安东尼氏,活到九十二高寿的今天。《中国》只是他一部次等的作品,他对「中国」从来没投入过,中国人今天骂他,明天给他平反,一切诅咒或赞赏,他才不在乎,这一点,对一个国际级的艺术家,就是健康快乐长寿的保证。


港女肌渴症
    
  港男选举,满台肌男蹦跳,台下众女评判大乐,摸胸揑臂,一副肌色迷心的饥渴相。因为医生、律师、会计师、政务官,能令港女放心下嫁的饭票,一向不注重身材和外表。相反,练得一身雄肌猛肉者,又多是扎铁佬、果栏工人、搭棚师傅,令港女长期彷徨。加上几十年来,港产片的床上戏,不知何故,男角的身形从来不堪入目:唐菁、刘一帆、韦弘、曹查理,演的多是闹剧中的嫖客,虽然对手是半露全裸的艾蒂、刘雅丽、陈萍、陈雅英,床戏的男角,一直到后来的徐锦江,都是猪腩纷陈、肥膏横溢,下身围一条毛巾,让警察闯进来查牌而惊惶失措的中年男人。
  
  港产片的许多床戏,由《七擒七纵七色狼》的高鲁泉窥浴狄娜开始,讲的都是不正常的偷欢嫖妓,缺乏浪漫缠绵的情戏,床上戏的男女角色,身材样貌水平严重落差,以至香港演员梁家辉的屁股线条,在法国片《情人》中,方由法国的摄影师,捕捉住臀肌之中那一圈温柔的凹涡,在柔和的灯色里一起一落,包装成为亚洲第一男体,令鬼妹观众尖叫。如此又何怪香港女人长期肌渴?当她们选男人,只选MBA学位、年薪三百万的金融机构高职、一辆平治房车加一身名牌行头,但求先登记注册,搬进罗便臣道的豪宅再说,壮臀的手感、胸肌的啮咬口感,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后这位先生天天应酬,桑拿按摩鱼翅红酒,深圳东莞的天天北上,身形暴胀成脂膏的酒桶饭囊,深宵回家,西装上衣往沙发一甩,倒在床上鼾声如雷地睡过去,一个猪八戒的肚腩,风箱般起伏着,他一双乳房白得像一对超级象拔蚌,黑如冬菇的乳头,黏着一撮酒色财气的三寸粗毛。
  
  电影是梦工场,但香港许多男明星,从张国荣刘德华开始,好像从来没演过一场国际水平惊心动魄的床上戏,因为不擅写情,床上的缠绵却最讲细节:指尖、耳垂、颈际、肩头、肚脐的盆地、乳沟的山壑,一床蜜黄的灯光,像夕阳般洒浴着大地,再交给星光轻喘的夜色。没有梦想,港男选举提供了狂想的选择,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难怪香港有那么多女人想「从政」,至少有一天,加入曾班子,当了女保安局长,坐拥几千个飞虎队壮男,晚上寂寞时,只管往机场打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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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挑灯看剑
  
  港男选举,在台上袒肌露胸,表演踢腿跳火圈,显示男儿魅力。男人的魅力,从来最忌刻意。女人都认同:男人在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令她们最吸引,即使是一名车房仔,满身油污,蹲在车房坑道里,拿着一只士巴拿在维修汽车零件的时候。至于中国文人,五十年来,经过思想的太监化,蜕变成一伙得志时吹牛拍马、失意时畏首缩尾的中性动物。
  
  例如,近一些的,比起港男踢腿,文人擅长当批斗的打手;比起港男跳火圈,「上面」叫特区的文人跳二十三条的火圈,他们就跳,后来火圈收起来,暂时不用跳了,就垂手乖乖站在一边。从前的中国知识分子,到底还没有阉割,富有性格,手中不但有笔,还有一件物事,就是佩剑。唐代的李白,带剑四处漫游,不但题诗,酒醉之际,彷徨之顷,佩剑都是心情的一根寒暑表:「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眼前的酒菜太奢华了,李白不忍卒食,拔出剑来,大有苦恼的感触。比起今天北京深圳,一身阿曼尼,腕戴江诗丹顿,几副黑眼镜,满桌子鱼翅红酒,不理外面的煤矿奴工,豪气满腔地High叫一声「干」的「盛世」中的酒肉中国肥男,李白多么Cool呢?还有辛弃疾,有一个动作,也很「型」:「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作者是将军,这一夜,帐外的各座军营,响起了号角声,这时他刚喝过了酒,提着剑,在灯前赏玩。这句很有电影感。「醉里挑灯看剑」,有一种Emergency的处境,像跑警报,中国诗词很少有如此戏剧化的急促场面。醉里挑灯看剑,很专注,很Cool,这就是中国男人一种消逝了的风采。到了清朝,中国的知识分子有点颓唐,但有一个叫陈维崧的诗人,也有一个很型的动作:「看秋方欲雨,诗争人瘦;天其未老,身与名藏。襌榻吹箫,妓堂说剑,也算男儿意气扬。」「襌榻吹箫,妓堂说剑」,潇洒风流得不得了。如此美句,令人神往,尤其在妓堂里头讲剑道,在聆听的,一定是歌妓。
  
  那时候的妓女多么有修养,她们不但嘴巴密,有道德,而且还是名士的听众和知音。虽然还有帝皇,但那是中国男人有剑的时代。剑是思想独立、情深浪漫的人格身份证。那时候的中国男人,都像黑泽明电影里的三船敏郎,多么性感呢?不像今天,中国男人在精神上都缴械了,再出几个亢奋的Gigolo,再学着鬼仔一样蹦跳,也一样没有民主和人权,一只毛腿,噼呖啪嘞踢得再高,又能踢出个什么鸟来?


专栏作家
  
  《2046》裏俊俏的梁朝伟,职业是「专栏作家」。时时都有小朋友问:怎样可以成为「专栏作家」?答案是:不要告诉自己:「我想做作家」(I wish to be a writer),只须告诉自己:「我想写」(I wish to write)。
  
  你想写吗?问题来了:心中有甚麼值得写?是一缸金鱼昨夜死了一条,是嫲嫲不幸伤风打了一个喷嚏,是妈咪责备不该夜归让人很不开心?这些内容无疑都相当有趣,但还是写在日记裏,留给二十年后的自己看好了。
  
  在一个优秀的城市写专栏,如伦敦和纽约,很难受人注目,因为当地人才太多。在一个反智的社会写专栏,就容易得多,因为在瞎子的王国,独眼的人就是王,只须睁开一只眼睛看,坚定、坦率、有礼地指出:在街上走过的皇帝,身上没有穿衣服,就可以成为首席的专栏人。
  
  当然,整条街上的瞎子、乞丐、智障人士,都会因你的直言而大惊失色,他们会骂你「偏激」和「哗众取宠」。但是不要怕,少年孙中山破除迷信扯断北帝庙裏泥神像的手,一夥拜神的老太婆也怪他「哗众取宠」;当成长后的孙中山指出中国男人留辫子很丑陋,也一样有人觉得他「偏激」。
  
  问题是从何辨知迷信和丑陋?就要像孙中山一样,在檀香山生活过,或留学日本,学武士道,知道「轮舟之奇,沧海之阔」,才可以化知识见解和感想於事业。
  
  写专栏不是一项事业,不必太认真,连金庸也用笔名写,不要像香港许多小文人,以为写专栏是光宗耀祖的事,争着用真名。但如果写来没有蔡澜李纯恩的妙趣,天天都是共党八股陈腔滥调,用真名不是正丢人吗?笔端尚无成就,心头先生虚荣,是有志进军专栏者之第一戒。
  
  继而才是一点点常识的勇气:例如率先呼吁不称职的特首下台,例如指出有中国人聚居的地方永远只能是一个小农社会。以理性远离丑陋,对真善美也要有万分柔情。例如下台吧董建华,最初会惹来一些农民的窃窃私语和谩骂,但不要担心,最后他们在看见他们的主人脸色不一样的时候,他们也会争着向特首的脸上扔泥巴。这时你要找一张沙发坐下,呷一口茶,说:这时候你倒真诚地想董先生一直做下去,因为虽不符合中国利益,但国际社会还没看够笑话。
  
  在这当中发生的一切,例如几个中国式的小八婆和文人,会一面低声谩骂着,一面极力模仿你的文笔,重复你用过的文词,又有甚麼要紧呢?你即使像他们一样蹲着,也比他们高,即使缓步走,也比他们快,你是早起的鸟儿,你捉到最多的虫虫吃。
  
  
奥马政治智慧
  
  奥运马术预赛,特区举行,岂料场面冷清,程序出错,据报奥运马术当局的洋人立时大怒,声言要向特府唐唐等人追究。奥运马术为何反应冷清?原因很简单:马术比赛,是英国皇室贵族热爱的运动。英国人爱护动物,对狗马皆情有独锺。但中国传统不但屠猪吃狗,马这种畜牲,跟狗和牛一样,地位低贱,有「愿效犬马之劳」、「半生牛马」之说,甚么马术比赛,把马抬高到欣赏的层次,不符合中国国情。中方和特府最近在香港急剧推行「去殖化」,人大代表薛某即代表官方宣布:凡亲英恋殖的思想,皆是罪恶。参观马术表演,以高等华人姿态,跟在英国人屁股后欢呼,当然是亲英恋殖行为,「国民教育」并无教导香港人玩英式马术这一项,因此马术预赛,甩碌收场,场面冷清,只剩一个「前朝余孽」林光光尴尬撑场,证明人心已经回归。有些华文舆论,对奥运马术预赛之失败如丧考妣,复又破口大骂林专员推动不力,有心丢中国面子,但中方把奥马这块骨头丢给特区来啃,测试香港人的「亲英恋殖」指数,场面冷清,反证明港人爱国过关。越少观众,林专员从前「跟肥彭」的劣迹越能洗底,这就是政治智慧,难怪专员笑嘻嘻的,可乐着呢。
  
  
中男印象
  
  最新调查,问中国旅居的鬼妹对中国男人的印象,缺点一大箩筐:不注重仪表,缺乏幽默感,好处是「富有家庭观念」,也就是所谓「顾家」。「顾家」的形象,一定是从上海得来的。上海的弄堂中年男人,穿一件黄黄的夏老威,戴一副眼镜,刚从「单位」下班,爱人嘱咐到市场买菜回来,他提着一只胶袋,内有几块水豆腐,一根稻草绑着一条嘴巴在呼吸的活鲤鱼,顺道走过幼儿园接小儿放学,另一只手拖着小孩,站在马路边,在车尘中左顾右盼的样子,一身萧索,流露着改革开放中遭到边缘化的创伤。
  
  中国男人的形象,由七十年代末这个刚「平反」的知识分子,飞跃到姚明、李亚鹏、刘烨的名牌时代,一时之间让西洋女人没能调整过来。由刚刚平反,到瞬息暴富,在鬼妹眼中,中国男人缺乏了一点点性征。嫁给中国男人的鬼妹,问她喜欢她的爱侣什么,第一条通常都答:喜欢中国男人的皮肤幼滑。难怪台湾社会学家孙隆基说:肯嫁给中国男人的美国女人,其实都有点女同性恋的搞「Les」倾向,看上中国男人的阴柔(Femininity),那么她们自己是什么?欧美一等的美女像珍茜摩尔、慧云李、桂妮柏德露,从来没有跟亚洲男子闹过绯闻。彭定康在香港,三个女儿艳如桃李,全港赞羡,每个周末都上兰桂坊,就是没有一个本地港男敢硬着头皮把肥彭的三千金「沟」一个过来。
  
  沟鬼妹,不是「吐气扬眉」吗?香港有那么多亲中的政商红人,都有财倾一时的富家子,当年谁虏得了这件战利品,洗雪国耻,在中方眼中,说不定是未来特首的候选人。但三位千金,在香港虚度五年,将来在她们老来回顾的日记本里,记述了香港湿闷的天气、麦理浩径的草木和蝴蝶,记述了香港的美食,就是没有发黄的一页这样写着:「跟他在九七吧相识。他告诉我,他在爱丁堡大学念电子工程。他二十岁,头发很黑浓,眼睛是性感的单眼皮。他穿一件间条的蓝衬衣,解开两颗钮扣,他蜜黄的胸膛泛漾在酒吧的灯光里,现出一层野豹般的神秘。他酒类的知识很丰富,这一点很令我惊讶,快打烊的时候他俯过来深吻着我,那薄薄的嘴唇很温软,全无须根,像热带雨林里的一只小鸟……」多么可惜呢,殖民地史缺了这一页,终究是有点遗憾。

发表于 2011-9-27 22:55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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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著,在心裡說:「你這個畜生。」
    
  問:「閣下上星期在這裡呼籲中國政府展示一點新思維,打破思想禁區,考慮把香『保留主權、出租治權』,重新租給英國,會不會太過激了一點?」
  
  答:「絕不『激』,而是先進。不止香港的治權應該出租,整個中國應該補上殖民主義的一課,也應該出租。例如,如果把東北的治權租給日本,今天松花江就不會出現一百噸化工品污染,搞成一個具有中國特色的『切爾諾貝爾』。柬埔寨政府把吳哥窟的管理權租給了日本,吳哥窟搞得井井有條。一個國家的現代化,尤其是中國,課題太高深,以中國文化和中國人的質素,都不足以應付。一句話,中華民族貪婪、自私、遠離上 、品味惡俗,不可能達致中國走上先進之路。」
  
  問:「身為炎黃子孫,你這樣評論國家民族,在感情上說不過去吧,有點?」
  
  答:「對這個問題,我不講感情,講理性。中國人是不是比其他人低等,是另一回事,但肯定比其他人低能。你不同意嗎?先問一問中共和親中派吧,他們才真誠地相信中國人比別的民族低等: 他們不斷強調,中華民族不具備推行議會民主的質素,中國的溫家寶多次在國外公開說,中國人民的『素質』比較低。如果你自己不小看自己的民族,怎會一口咬定中國人民無權享受西方的議會民主呢?一些土共攻擊我,說我時時在專欄中『踩低』中國人,抬高鬼子佬,且不說這些中國人的口袋裡有沒有一本加拿大和美國護照,我說的是實話,每次都有事實根據,而他們一次次反對香港人有民主,反對中國實行全球普及價值的民選議會政治制度,中共和特區土共,才最賤視中華民族,他們嘴巴裡說:『英國人做得到的,中國人也做得到』,但英國式的議會民主呢?他們一口咬定中國人比英國人低等,認定中國人只配吃、睡、性交、shopping,也就是享受所謂溫飽權,不配享受普選。這些人是最大的種族主義者,反而肥彭,卻把中國人視如英國人和日本人同一等級,彭定康認為,普選,中國人民也一樣能享受;民主政治,中國人民也應該有同等的權利,彭定康菩薩心腸,他才真的愛護中國。」
  
  問:「一些知識分子說,中共和中國,是兩回事,愛中國不等同愛中共,你會不會有時一竹竿誤打了一船人?」
  
  答:「中共是一個怪胎,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中國孕育出來的。沒有中國傳統政治文化的土壤,結不出獨裁專制的結構性惡果。不錯,馬克思和列寧都是歐洲和蘇聯的外來產品,但共產思想是一種禽流感,發源於歐洲,到了蘇聯,與有亞洲暴君色彩的史達林一結合,轉了型,更加暴虐。這個禽流感再傳來中國,與中國的秦始皇、朱元璋型的小農帝皇思想再結合,再一次轉型,殺人更多,播禍更廣,遺害更長,中國人民本身也有責任,他們的思想基因之中,沒有抗體,很自然地擁抱了這個病毒。我為什麼推崇英國和日本?因為他們有智慧,英國人和日本人對共產病毒有免疫力。共產黨永不可能在英語國家和日本上台執政,英國人和日本人的大腦比較發達,能分辨什麼是營養,什麼是毒藥。看看五四時代的許多中國文人的作品,他們的思想很幼稚,邏輯分析力很薄弱,只懂得一味高叫打倒孔家店,廢除文言文,非黑即白,他們在歐洲和日本學了一點皮毛,卻促使中國購買了西方文化之中最劣等的貨色——馬克思主義。病毒早在五四時代已經種下,快一百年了,再加上文化大革命,怎還有得救?」
  
  問:「但總不可以抹殺中國近二十年的經濟成就吧。到深圳去看看,變化多大呀。」
  
  答 : 「不錯,二十年來,中國在物質上進步了不少。但為什麼這些人只敢強調『改革開放』的二十年?因為頭三十年,先是愚蠢、殘酷而落後的三十年。這頭三十年完全可以避免,中國的進步更快,不必付出大躍進和文化革命這一類誰都不必繳交的『學費』。二十年來的中國經濟繁榮,沒有道德的內涵,缺乏信仰和精神價值觀,在繁榮之中,貪污、偽冒、污染,人際缺乏起碼的信用和信任,正是因為頭三十年毛澤東的肆意破壞留下的後遺症,像松花江的那一百噸化學廢料,留下禍延子孫的水中癌症。深圳很『繁榮』,但這座城市有靈魂嗎?香港人會每個週末到深圳去吃、喝、嫖、按摩,香港人會把年幼的子女送到深圳讀書受教育嗎?深圳有許多食肆和夜總會,但沒有教堂和佛寺。溫哥華和多倫多沒有深圳『繁榮』,為什麼卻是許多香港專業人士和有錢佬狡兔三窟的入籍大後方?中國的經濟繁榮,如果萬事大吉,中國總理溫家寶的臉龐就不會如此愁苦,他從來不笑,要笑也是苦笑,因為他有機密的數字,他知道真相。」
  
  問:「不可以只懂得批評,中國的出路在哪裡,總要提一些建設性的意見呀。」
  
  答:「一百五十年以來,中國嘗試過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修正主義,現在實行有中國小農宗族特色的資本主義,就是沒有好好地實行過殖民主義。只有殖民主義,才會為中國帶來行政管理的哲學和宗教的善惡觀。中國今天最足以自誇的兩個『先進』城市:上海和香港,都不是中國人自己奠基建設的,都是英法或日本殖民或半殖民管治的產物,還有澳門。中共愛吹牛皮,但全世界都看到,現代化的城市管理,中共根本外行,因為現代化管理講求的是理性的一套遊戲規則。貪婪而極度自私,滿肚子的陰謀論,中共把中國人改造得太慘了,中國人打交道,彼此先提防對方會不會算計自己。一個傳媒商人如果為民主理想而疾呼,他周圍的中國人不會相信、也不肯承認他出於熱血和理想,一口咬定是他只為了促銷,為了錢。『邊有咁好死』是香港人的口頭禪。中國人的人心早已爛掉,他們不承認世上有真、善、美,只因為自己醜惡。香港人有幸蒙受過英國的管治,應該有點國際的眼光和理性的視野,人生除了吃、喝、性交繁殖、大小二便,還有其他更值得追求的東西,我希望香港人不要向只追求溫飽一宿的豬狗畜生認同,人心不要爛得這樣快。」
  
  問:「你對東西方的生活和價值有比一般人深沉得多的認識,平時一定很苦悶吧?有什麼嗜好?」
  
  答:(大笑)「一點也不苦悶,我有魯迅的見識,但畢竟不是魯迅那樣的中國文人性格。我看得開,對於這一切,我只覺得奇趣無比,人生數十寒暑,我沒有包袱。我平時最大的嗜好是欣賞身邊的中國人說謊,觀察他們如何一邊咬嚼酒會的食物,捧一杯橙汁,一邊講政治的假話,例如:香港人還不成熟,中國人還不行,不可以有普選,不可以實行西方的議會民主。這也難怪他們,許多人不說謊,不吹牛皮,沒有生存的空間和動力。我生平最大的樂趣,是微笑欣賞一個心靈異化的中國人說謊時的那股渾然天成的表情,包括所謂的知識分子。我喜歡旁觀他如何爐火純青地連自己也相信了的謊言。我不會拆穿他,有時我還會附和他,推他一把,嘴巴說:「Oh,yes?」心裡暗罵一聲:you bastard,你這個畜生。


小沙龙
  
  港深共并国际都会,蓝图远大得吓人,英文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叫做Fabulous。
  
  因为是智库炮制的。成立智库,是当前很In的潮流,隔三差五,平均一星期,又是送花牌,又是放爆竹的,好像就有两三座智库宣告成立,比八十年代全盛时期,佐敦油麻地的夜总会开张得更频。
  
  有那么多智库,就有许多智囊的空缺,资金不愁,都要请人做研究,当然是好事。一干文化人和学者,多了许多出路。在大学教书,受系主任的气,或者在报馆当个副总什么的,不堪压迫压力,都在静静地等着有关方面人士来电话。
  
  香港的文化学术界,只要在三十左右,似乎分为两大阵营:一是做稳了智囊的一代,另一个,是欲做智囊而未得的一代。
  
  跟鲁迅的名句比,改了一个字,不是「不得」,而是「未得」,终有一天会等得着的。在一些会所,最近可以听到这样的对话:
  
  「听讲××搵紧你?」一个教授对另一个讲师说。
  
  「咪玩我喇阿哥,我喺报纸度闹得佢咁紧要。」另一个貌作惊诧,脸上表情多少看得出来,查实是有点心花怒放。
  
  「唔系喎,出面阵风传到鬼咁劲喎。有个智库成立咗,××想你坐入去做副总裁个位,做住啲可行性报告先,然后等特首府嗰边Call埋位喎。」
  
  问的那一个三分八卦,五分像是恭贺,仔细听来,却有两分酸溜溜。由屈原开始,中国文人巴巴的等了两千多年,读书功名,考试上进,最后都挤进贡院这条长长的走廊,乖乖坐着等待唱名。后宫三千,眼看着别人唱名入苑,自己夜夜枕冷衾清,银牙咬碎,一抹月色照进窗子,洒在单人床的竹席子上,有几人能禁得这般秋等到冬,春又等到夏?
  
  忽然有许多智库成立,各有后台,有的背景复杂,有的据说获得「阿爷」认可。中国人稍识得几个字,获得一纸履历证书,在等待欲做智囊而未得的阶段,都懂得如何搔首弄姿,着最性感的衣服,等待那个叫××的人物,走过来赏而Shopping。
  
  因此,每当见到又一份智库的蓝图报告书出笼,提出香港发展为华南的太空基地,背后就多了猜测:这份报告,猜测是某某写的,他最近做了智库的智囊,然后轻轻叹息:「真系估唔到佢以前慷慨激昂,依家变咗当奴外围条o靓─」 中国文人的所谓指点江山,咦,其实是这么回事,一边等着等着,电话还没有来,于是彼此相濡以沫,围聚成一个小小的沙龙。


大拆胡同好
  
  北京打造奥运优质之都,到处大拆胡同,许多中国儍瓜,打着「怀念老北京」的旗号,到处拍照留念,许多甚至大叫保护胡同,网络串连抗拆。北京的胡同,破旧肮脏,即使本是名人王族故居,经过五十年来几家小农蚁民,并三作一,大锅饭、大晾衫,变为大杂院,今日一片颓垣败瓦,早就该拆。怀念旧胡同,即是怀念前清帝制。那些高呼「保护旧北京胡同」的文化分子,就是无限眷恋清末八国联军侵略中国、烧我领土、奸我妇女的屈辱时代,期待八国联军重返北京,中国政府再签不平等条约,胡同就是中国人受辱的历史图腾,提倡保胡同者,俱是民族败类,与保育皇后码头一样罪大恶极。今天的北京,眼见由欧洲建筑师设计的各幢西式现代高楼大厦平地而起,又是鸟巢,又是千年蛋,其先进处,与巴黎塞纳河争雄,其宏伟貌,一点不输纽约伦敦。中国人民终于吐气扬眉了,呼吸着富有民族尊严的清新空气,迎崛起、接奥运,迎春接福,令人神往无限。残旧胡同,一片灰败,时有北京赤膀肥汉,蹲在门口捉棋喧哗,有辱国体。这几年北京市容建设大飞跃,北京的政府和人民,切不可让香港保皇码的反动思想腐蚀污染,胡同一定要加快拆毁力度,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期望二○○八,北京变身为「零胡同、零怀旧、零民族屈辱」的国际性都会。


灯蛾的研究
  
  特区流行「智库热」,远景华丽的「智库报告」连台出笼。英美的领袖,也有一批「智库」,但「智库」都隐在幕后。做总统的智囊,要甘于做Nobody,而不是在特区这条小小的唐人街里,今天见报,明天曝光,显示实力,等待招揽,都争着做一个Somebody。殖民地彭定康时代,中央政策组的领导人,是一个叫顾汝德的犹太人。他手下的政策组,延揽大小「顾问」上百人。顾汝德不但自己很低调,从不接受访问,一切风光都让彭定康领取,而且还有本事叫手下的一干本地精英也跟着低调,令他们明白:「为英国人服务,把你们的知识贡献给香港,是你们三生修来的光荣,但你们不可在外招摇,不要把英女皇的宠幸当做本钱,在外拉帮结派,呷醋争风。」所谓「港英」时代的行政局和政策顾问,都不会像今日,你一句电视Sound-bite,我一篇传媒政论,喧哗聒噪,争相孔雀开屏,这个做给「中央」看,那个表演给小曾欣赏,色彩缤纷,艳丽奇趣。此一失控异象,可能出于中国文人血液里涌流着的「诸葛症候遗传基因」。在三国之中,诸葛亮是 Somebody,诸葛亮服务的刘备,反而是个Nobody。三顾草庐,草船借箭,奇门遁甲,唤雨呼风,自屈原之后,诸葛亮这位「智囊」,变成「妹仔大过主人婆」,受历代文人神化吹捧,都说「斯人不出,如苍生何」。但三国的曹操,智囊其实也有许多:郭嘉、贾诩、荀攸,曹操的政府,反而有点现代化,名下智囊没有一个像诸葛亮一样英雄。因为中国历代文人认定刘备是好人,曹操奸恶,给刘备当顾问的诸葛亮,当然就成了智囊之神,加上一大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哭哭啼啼的歌颂,中国文人在自己制造的迷雾中,时不我与,自恋自;时来运转,自信自负,有如今日,英国人走了,有人以为,香港会重回春秋战国的时代,苏秦张仪,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这下子有得一展抱负了。这是幻觉,还是真实?读一读中国历史,看看谭嗣同、马寅初、胡适、鲍彤之类的百年中国智囊如何收场,就很清楚。然而「遗传基因」的特征,就是崇屈子慕诸葛的「选择性迷信」,业力强大,像扑灯的飞蛾,前赴后继,行为热烈,在生物界之中,有此奇景,蔚然壮观,也是上苍的神奇造化。

发表于 2011-9-27 22:5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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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衣人
    
  北京办奥运,乘机推广所谓「汉服」,哪知北京人着在身上,却被误为日本和服。为什么?因为新闻图片所见,新出的「汉服」图案太花,而且衣连襟结的不用钮扣。这是典型的日本服装,就像张爱玲赞美的:「日本花布,一件就是一幅图画:棕榈树的叶子半掩着缅甸的小庙,雨纷纷的,在红棕色的热带。初夏的池塘,水上结了一层绿膜,飘着浮萍和断梗的紫的白的丁香,彷佛应当填入哀江南的小令里。还有一件题材是雨中花,白底子上,阴戚的紫色的大花,水滴滴的。」奥运的「汉服」,图案有没有日本和服之华美呢?还是只懂得一丛丛像海鲜酒家的壁画里的富贵牡丹?
  
  恐怕不是汉服,是二流仿伪的和服而已。因为中国的传统服装不重图案花巧,讲素淡的颜色:一件黯红的旧棉袍,一袭藏青的褂子,祖辈出了读书人的寻常人家用棉麻、富泰的商贾改用丝绸,不擅喧扬,只懂内敛,今日的中国传统服装,最得张爱玲时代的大宅神髓。名字是法文,总店开在纽约第五大道,Blanc de Chine是中国瓷白的意思。老板采用天人合一的道家精神,把丝绸和棉布的天然料子,剪裁得与亚洲人的肌肤浑然一体。穿在身上,好似与清末民初一帘清风明月的古魂同在,秀逸之态,端华之姿,把英文里的一个华文今日无从领会的字眼穿活了,叫做Decency。
  
  在一个恶俗的华人世代,Blanc de Chine变成了贵族品味。打开她的Catalogue,连女模特儿也精选中西混血的另类:找中国模特儿,她们是生长在「文革」后跟中国香火断绝的一代,像近日闻名的CoCo,即使减去二十磅,她这辈子永远穿不起。让鬼妹来做衣架子,再有气质也像《生死恋》里的女主角。老板别具慧眼,只有中西混血的模特儿,眼神和面容才会流露一股孤芳自高的边缘的哀愁。真正的中国服,只此一家,其它为什么奥运世博赶出来的,全是非中不日的伪冒泡沫。如果张爱玲今日在生,她会喜欢的,因为她知道,真正的中国,讨人喜欢,引人神往的,今日都在外面,有了Blanc de Chine,却没有了「在绿短袄上别上翡翠胸针的」张爱玲这等衣服鉴赏家,在海棠无香、鲥鱼多刺、红楼未完之外,世上多添一桩遗憾。


对话和会话
  
  工人薪金纠纷,社会舆论呼吁劳资双方「对话」。二十年来,「对话」(Dialogue)是另一个滥用的外国名词,没有几多场「对话」成功,因为在这个社会,在对话之前,许多人还学不好基本的「会话」(Conversation)。会话,就是普通的交谈,香港人不太懂得会话,首先是没有聆听的耐性。一个在说话,另一个在不当的时候插嘴,扫了这个人的话兴,气氛一下子僵断下来。为什么没有聆听的雅兴?泰半因为说话的人索然无味。许多人说话不离一个「我」字,「我」跟老板的恩怨,「我」跟同事的纠纷,全世界都误解了我,满腔委曲,只找一个人来吐泄。
  
  许多人都有过这等不快的经验:对面这位说话人,我我我我我,说话像自动机关鎗,关于「我」的长篇故事,由女娲炼石补青天开始,讲到五十万人大游行董建华下台,上下五千年寃缠祸结,纵横八万里地惨天愁,其间又炉灶另起、枝蔓横生,不断出现不相干的人事情节,几百个人物全属混蛋,只有「我」这个主角是义薄云天的忠勇,几百万字尽皆一面倒的版本(One-sided Story),你在频频看表,他装作看不见,坐在他对面有如钉床针毡。有时讲话的人懂得体贴,学会了精简,又轮到聆听的那位不断响起手机:「喂,我开紧会,等阵我再打给你。」
  
  言者一腔衷情,她关上电话,说一声对不起,请继续下去吧,悲哀的气势就此打断了,怎样寻回那根小孩没娘的线头再说端详?中国社会尊卑分明,似乎从来没有过地位平等的会话。有谕示、申令、责成,也有许多领导人的指示和老板Memo里的Instruction,真正的会话,只有赤壁赋里苏东坡和他的无名朋友月夜泛舟的一段,这是千古不朽的Conversation。不然就是在渔夫和樵子这个层次:「千古兴亡,都化作渔樵闲话」、「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中国人的会话,要在远离权力磁场的时候才有一点萌芽。英文反而有This conversation is getting dull的讲法,因为会话也可以成家,叫Conversationalist。做一个优良的会话家,可以成为全世界的朋友,得到的报酬,是全世界都是你的朋友。对话?对话要讲宽容和理性,如果嫌太深奥,不如先学好会话再说,包括有点out的英语会话灵格风。


小神童
    
  十四岁小女状元,破格入读大学医科,敲锣打鼓,开创香港学术史。十四岁,是《笑傲江湖》里的曲非烟这等年纪,一点也不幼稚,是可以在衡山派高手刘正风金盆洗手的盛会独当一面,戏耍群雄,也是《罗蜜欧与朱丽叶》中朱丽叶的年龄,多愁善感,吟唱What’s in a Name的玫瑰诗篇。只是十四岁就读医科?O Come On。虽然令人鼓舞,但读医科不止读书之简单,除了要背诵一大堆人体拉丁名词,还要学会与病人对话沟通。
  
  一个九十多岁的垂死病人,抓着医生的手诉感情,说往事,这个十四岁的神童,有多少人生经验可以应付?因此在美国──对不起,鉴于十三亿中国人崇美媚洋,必须时时祭出美国人的案例──读医科,不是学士学位,也就是不让读First Degree,最好先念完一个生化系学位,成绩优异,才在研究院的层次开始学医。在哈佛和普林斯顿,医科一年级至少二十一岁,不管你神童不神童,也不管考了几个A,因为在这个年龄,心智才开始成熟。因为医学不纯是一门技术,也是一门哲学,因为医生在生死搏斗的前线,医生要时时面对死亡,优秀的医生,同时也是一位出幽入冥的哲学家,他对生离死别有一套不凡的见解。十四岁,不是这样的年龄。十四岁再神童,也神不到认识死亡的层次。因此在这个世界,哲学家、和尚、法官、小说家,这几个行业,都没有神童,也不需要神童,只有老来方可参悟智慧的大美。
  
  但是中国式的现代化,由第一天开始就认定只「师夷之技」,中国人把西医当做技术,香港人把西医当做谋生赚钱的天梯。十四岁的女神童提早读医科,有一种中国式矫情的俗气,像一座深圳酒家里金碧辉煌的装修。这位女神童,如果真的聪明,就会向把脸孔贴过来、奖品堆上来的大学医学系说一声No,谢绝所有华文传媒访问──英美传媒当然除外──并发表告香港市民书:「我想把读大学医科,留到二十一岁。在读医科之前,我想先修读哲学或历史,我相信这两门学问对我将来读医科有帮助。我只有十四岁,不想天天见报,请各位给我一点点宁静,可以吗?By the way,十四岁就读大学,我真的觉得太早了,法例所限,至少大学的新生营玩闹的性游戏,我不能参与,在大学一年级和二年级,我没有与男生恋爱上床的人权,这不是很可惜吗?养一只小鸡,多给她几个月的生命乐趣再宰掉,可以吗,Uncle和Auntie们?」


宝哥哥
    
  哥哥张国荣离开了香港人,倏忽三月。这三个月,哥哥踪身跃下的这片悲土,发生了太多事情。
  
  三个月过去,落定了尘埃。最令人眷念的,不止是香港少了一个艺人,而是华人社会少了如哥哥的人,从此再无男子可以演活贾宝玉。
  
  读红楼梦的遗憾太多,其中之一,是世上永远没有男人能演得了宝哥哥。男子气多一分则硬,脂粉味浓一分则Camp。当红的几位,都不合适。胡兵太高。李亚鹏既可演郭靖,即与贾宝玉绝缘。二十年前的费翔,坏在「鬼鬼地」—— 贾宝玉的脸容不止要男女皆合眼缘之俊俏,而更要有「风情」:「面如傅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股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底细。」许多女明星甘拜下风,说张国荣是她们见过最漂亮的男人,漂亮尽处是风情,有如一条小溪流过礁滩,看似无路,哪知山穷水复,向那泓清浅追踪过去,忽见一泓???沟暮?水,那就是风情。
  
  张国荣和宝哥哥相似之处,是华贵。即穿戴三分寒酸,扮相两分邋遢,人人只认定是为了嬉戏人间而假份乞丐的王子。华贵的光芒是盖不住的 —— 就像在《大富之家》最後一个镜头,工整地修饰了边幅,剃净须根,穿一袭普通的西装,即艳惊全场。奇在哥哥既非口衔金匙而生,年少进戏行,饱受挫折,却永远春风满面,举手投足都像工笔画的端丽和细腻。这样的男子,绝不是为柴米油盐的烦恼到世间来的,而属於永恒的温柔之乡。
  
  有如大观园的宝哥哥,溢爱飘情,却也寻愁觅恨,秉性率真,却有七分痴狂。无论男女,只要有一缕胭脂情缘,都愿意付出怜惜和温存,也乐於世人溺爱地唤他一声「哥哥」。
  
  张国荣之死,一说是导演之梦难圆。其实,那玫瑰红的半生,只演过一部色情版的红楼梦,才是华人世代的遗憾。
  
  只有香港才有一个绝世男子,当得起贾宝玉的英名,有如只有惯享太平福的公子,才见识过花开富贵、金玉满堂。七月一日,五十万人的足迹掩盖了哥哥堕楼的街道上的血迹,一座大观园食尽鸟投林。哥哥离开了三个月,忽令人更觉伤感,这三个月,像三十年那?N长。
  
  李翰祥:在此片(《红楼春上春》,遗憾)上映后两年,即1980年,张国荣与李翰祥一同被邀出席某个饭局,李翰祥对张国荣说:“如果我再拍《红楼梦》,贾宝玉非找你不可。”李导演认为张国荣确有那股玉树临风的男儿秀气,是好漂亮的一个男孩子。
    
  黄沾:“Leslie做贾宝玉,会靓到痹!眉目如画的人不做贾宝玉,哪个做?”
    
  李碧华:“《岛的故事》的他好像红楼梦后80回时剃光头的那个贾宝玉。”

发表于 2011-9-27 23:0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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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恋 的 画 像
  
   《 职 业 特 工 队 》 第 三 集 , 汤 告 鲁 斯 继 续 自 虐 玩 命 ,观 众 在 娱 乐 中 找 到 虐 待 的 快 感 。 银 幕 上 的 汤 哥 , 一 直 在 演 着 自 己 , 几 年 以 来 , 从 《 未 来 报 告》 、 《 强 战 世 界 》 到 《 最 后 武 士 》 , 汤 告 鲁 斯 的 表 情 都 充 满 爆 炸 性 的 焦 虑 , 他 在 一 次 次 地 告诉 全 世 界 : 他 要 挑 战 高 峰。
  
  因 为 他 的 家 族 多 人 死 於 癌 症 , 因 为 死 亡 浓 浓 的 基 因 侵 袭 , 他 想 在 动 作 之 中 挑 战 死 亡 ,然 后 由 观 众 的 掌 声 中 宣 布 他 是 胜 利 者 。
  
  看 汤 告 鲁 斯 的 电 影 , 就 知 道 汤 哥 随 着 年 龄 的 增 长 , 他 一 年 比 一 年 不 快 乐 , 也 一 部 戏 比一 部 戏 焦 虑 。 没 有 戏 上 演 的 时 候 , 他 要 显 示 如 何 关 爱 妻 儿 , 拖 着 收 养 的 儿 女 跑 来 跑 去 。 汤 告鲁 斯 要 服 从 美 国 妇 权 主 义 者 给 他 划 定 的 舞 台 : 一 个 成 功 的 男 人 , 必 须 对 妻 子 一 条 心 , 爱 护 子女 , 以 家 庭 为 尊 。 汤 告 鲁 斯 在 拍 戏 的 时 候 , 活 在 水 银 灯 光 的 小 囚 室 里, 不 拍 戏 的 时 候 , 又 活 在美 国 妇 权 价 值 观 的 大 监 狱 之 中 , 有 时 编 导 给 他 一 个 自 嘲 的 角 色 , 像 《 大 开 眼 戒 》里想 偷 情 的 那个 丈 夫 , 让 观 众 开 心 一 下 。 汤 告 鲁 斯 成 为 一 个 美 国 式 虚 荣 的 标 本 , 汤 告 鲁 斯 式 的 自 恋 , 是 美国 文 化 霸 权 的 成 功 , 却 造 就 了 汤 哥 的 心 理 悲 剧 。
  
  因 此 在 《 职 业 特 工 队 》 第 三 集里, 除 了 飞 车 和 跳 天 桥 、 把 整 个 上 海 化 为 他 脚 下 的 一 座 跳跃 的 游 乐 场 , 还 有 一 个 镜 头 , 是 汤 哥 在 水 乡 的 长 廊 上 狂 奔 追 凶 , 一 面 拚 了 老 命 地 跑 , 一 面 在用 华 语 大 叫 “ 走 开 、 走 开 ” 。 这 个 镜 头 长 得 很 累 很 累 , 令 观 众 在 心里不 忍 : 得 了 得 了 , 我 们 知道 你 是 大 英 雄 , 停 下 来 吧 。
  
  在 第 二 集里, 汤 告 鲁 斯 表 演 攀 石 , 把 自 己 挂 在 悬 崖 边 像 一 具 人 肉 十 字 架 , 已 经 叫 人 吓 了一 跳 。 他 在 戏 中 一 幕 幕 的 惊 魂 狂 呼 , 一 场 场 的 搏 斗 矫 跃 , 已 经 令 人 超 越 了 钦 敬 , 而 暗 自 为 汤哥 的 躁 狂 担 心 , 就 像 目 送 一 个 撑 竿 跳 高 手 , 他 一 下 子 蹬 到 天 空 , 竟 然 一 直 向 上 飞 , 向 上 飞 ,飞 越 了 大 气 层 , 扑 向 外 太 空 , 地 下 的 一 群 一 面 惊 呼 , 一 面 仰 望 : 他 怎 么 回 事 了 ? 他 一 直 飞 向星 宿 和 太 阳 , 从 此 不 再 回 来 。
  
  谁 想 追 求 完 美 , 特 别 是 爱 情 , 不 妨 让 她 看 一 看 汤 告 鲁 斯 。 美 丽 极 致 原 来 是 入 魔 , 就 像那 片 茫 茫 的 星 海 , 以 为 拥 抱 了 永 恒? 其 实 是 一 场 炼 狱 的 火 灾 , 而 你 竟 以 为 , 这 样 的 火 焰 , 可 以烧 炼 成 最 清 纯 的 爱 。
  
  
背 影
    
  世 界 上 最 扫 兴 的 事 , 莫 如 做 一 出 续 集 。
  
  分 手 就 是 分 手 , 若 干 时 日 之 后 , 千 万 不 要 以 为 可 以 再 续 前 缘。 摔 破 了 的 镜 子 再 并 拢 , 终 归 还 有 几 道 深 深 的 裂 缝 , 当 年 人 面 , 再 光 采 照 人 , 在 重 圆 的 破 镜里 , 也 像 心 头 上 割 了 伤 口 的 几 刀 。
  
  当 时 是 你 任 性 , 还 是他 不 成 熟 ? 是 因 为 一 时 的 误 会 , 还 是 不 明 白 一 件 关 键 的 真 相 ? 经 过 这 许 多 日 子 , 一 切 已 不 再重 要 。
  
  即 使 当 年 的 分 手 是 错的 , 今 日 看 来 , 都 已 经 变 得 很 对 , 因 为 错 误 , 在 时 间 的 洪 流 里 , 可 以 慢 慢 淘 洗 为 真 理 。
  
  在 马 路 上 遇 见 昔 日 的他 , 斑 马 线 上 亮 着 绿 灯 , 他 迎 面 而 来 , 你 们 走 的 是 不 同 的 方 向 。 擦 肩 而 过 , 四 目 交 投 , 他 的眼 神 流 闪 着 一 丝 诉 求 , 很 淡 、 很 轻 , 到 了 今 天 , 他 还 在 坚 持 当 天 的 最 后 一 句 话 : 请 你 耐 心 听我 解 释 。
  
  但 是 既 然 那 时 没 有 听 他 的 解 释 , 今 天 更 是 没 有 必 要 。有 时 候 , 女 人 的 心 灵 里 还 有 一 双 眼 睛 , 你 知 道 他 走 过 了 马 路 , 在 一 间 书 店 的 门 口 站 定 , 在 路边 回 过 头 来 等 你 , 等 你 也 回 过 头 来 看 他 。 但 是 你 始 终 没 有 , 一 个 女 人 往 往 在 最 关 键 的 时 刻 能狠 下 心 肠 。
  
  经 历 了 许 多 日 子 , 发生 了 许 多 事 , 像 一 艘 孤 帆 绕 过 了 苍 崖 和 浅 滩 , 去 留 无 意 , 望 天 上 云 展 云 舒 , 虽 然 今 日 是 晴 朗的 一 天 , 浮 云 却 无 论 怎 样 也 组 合 不 成 昔 日 的 风 景 。
  
  一 切 刻 骨 的 情 事 都 不 需 要 续 集 , 就 像 铁 达 尼 号 , 沉 没 之后 不 须 要 再 造 一 艘 , 虽 然 造 船 工 业 早 有 这 样 的 能 耐 ; 也 像 纽 约 蓝 天 下 的 双 子 大 厦 , 毁 灭 之 后也 不 须 要 在 原 地 另 建 一 对 , 虽 然 美 国 有 这 样 的 财 力 。 让 残 骸 留 在 海 底 , 长 了 青 苔 , 让 废 墟 留 在 心 头 , 生 了铜 锈, 因 为 青 苔 和 铜 锈 , 在 无 尽 的 时 间 中 , 在 有 限 的 生 命 里 , 也 是 一 种 智 慧 之 美 。
  
  因 为 你 不 相 信 续 集 能比 前 一 集 更 精 采 , 不 相 信 这 四 个 字 , 叫 做 再 续 前 缘 。 因 为 一 切 能 再 续 的 就 不 可 以 叫 做 缘 份 。 持 酒 看 斜 阳 ,抽 刀 断 流 水 , 梦 里 的 一 抹 嫣 红 , 眼 底 的 一 泓 清 浅 , 消 散 了 就 不 可 以 再 聚 合 , 纵 使 太 阳 明 天 还 会 升 起 , 纵 使 前 面 还 有 一 道 山 溪 , 但 那 阵 光 芒 和 华 采 都 不 再 一样 。
  
  因 为 心 已 经 不 一 样 了 。 其 中 道 理 , 何 须 表 白 , 也 无 从 细 说 , 而 如 果 他 是 一 个 聪 明 的 男 人 , 他 应 该 比 你 更 明 白 。 那 一 天 你 毅 然 走 过 了 马 路 , 你 当 然 看 见 了 他 , 你 知 道 他 在 路 边 怔 怔 地 远 眺 你 的 背 影 , 但 你 没 有 再 回 眸--就 送 给 他 一 个 背 影 好 了 , 仍 是 那 么 窈 窕 而 年 轻 , 就 像 在 他 心 底 的 一 封 完 结 的 情 信 , 在 句 号 之 后 , 留 下 一 个 永 远 的 签 名 。
    
  
维 多 利 亚
     
    碧 咸 的妻 子 维 多 利 亚 , 是 世 界 上 最 受 女 人 憎 恨 的 女 人 。
  
   她 经 常 买 名 牌 , 她 的 一 张 嘴 巴 刻 毒 , 她 小 家 子 气 , 她 永 远 是那 麽 不 知 足 , 喋 喋 不 休 而 指 指 点 点 , 说 的 都 是 废 话 和 蠢 话 。 虽 然 她 嫁 给 了 一 头 雄 狮 , 她 永 远是 一 只 小 麻 雀 。
  
   但 是 维 多 利 亚 是 人 生 的 一 种 阴 暗 的 调 剂 。 因 为 娶 了 这 样 一 个女 人 , 碧 咸 令 全 世 界 的 女 人 心 理 稍 得 平 衡 。 你 虽 然 拥 有 他 , 但 你 不 配 , 像 一 颗 红 宝 石 落 在 一个 乞 丐 的 手 上 , 比 由 一 个 百 媚 千 娇 的 王 妃 拥 有 好 , 因 为 乞 丐 戴 上 了 红 宝 石 , 走 进 一 家 五 星 级的 法 国 餐 厅 , 坐 下 来 高 声 向 侍 应 点 鹅 肝 酱 , 抹 一 把 脸 上 的 泥 巴 然 后 喝 红 酒 , 除 了 引 起 餐 厅 顾客 一 阵 小 小 的 私 语 , 大 家 不 会 介 意 一 夜 浪 漫 的 气 氛 受 破 坏 , 反 而 微 笑 着 难 得 地 欣 赏 一 场 可 遇不 可 求 的 人 间 喜 剧 。
  
  但 是 如 果 物 主 是 王 妃 , 那 就 不 一 样 了 。 为 甚 麽 这 世 界 锦 上 添花 , 有 些 事 物 竟 然 完 美 得 像 一 个 仙 境 ? 在 智 者 的 眼 中 , 极 度 的 完 美 变 成 一 种 遗 憾 , 一 百 分 之一 千 的 完 美 会 演 变 成 痛 苦 , 就 像 京 都 的 金 阁 寺 , 曾 经 毁 於 一 场 人 为 的 大 火 , 纵 火 的少 年 后 来 在法 庭 说 : 我 一 把 火 把 金 阁 寺 烧 掉 , 因 为 这 座 寺 金 碧 辉 煌 , 美 得 令 人 不 可 迫 视 , 美 得 令 我 感 到有 一 股 不 可 忍 受 的 伤 感 。
  
  在 街 上 看 见 一 个 美 女 挽 着 一 个 男 人 共 行 , 迎 面 而 来 的 我 们 , 除 了 会 在 一 瞥 间 用 十 分 之九 秒 打 量 她 的 容 颜 , 还 会 用 十 分 之 一 秒 审 视 她 挽 着 臂 的 那 个 男 人。咦 , 他 是 个 胖 子 , 看 来 比 她老 二 十 年 , 一 身 的 衣 装 很 俗 艳 , 像 一 掷 千 金 的 一 个 珠 江 三 角 洲 的 大 款 契 爷, 她 拥 有 一 切 美 艳, 但 原 来她 对 男 人 的 品 味 是 如 此 之 不 堪 , 她 还 是 有 价 的 。 有 几 人 会 为 这 样 百 密 一 疏 的 配 搭 而 惋 惜 ? 都有 天 生 善 嫉 的 阴 暗 面 吧 , 与 她 素 不 相 识 , 我 们 都 暗 自 庆 幸 … … 上 天 毕 竟 还 很 公 平 。
  
   维 多 利 亚 虽 然 备 受 所 有 的 女 人 诅 咒 , 憎 恨 她 拥 有 了 碧 咸 , 但却 令 人 暗 自 舒 一 口 气 : 既 然 拥 有 碧 咸 的 不 是 我 , 幸 好 是 这 等 女 人 。 碧 咸 在 外 面 打 野 食 一 次 , 就 惹 来 全 世 界 百 感 交 集 的 一 阵 喧 哗,其 中 隐 藏 了 七 分 欢 呼 、 两分 幸 灾 乐 祸 、 一 分 无 奈 , 特 别 是 当 维 多 利 亚 开 始 摔 瓶 掷 罐 , 全 世 界 的 旁 观 者 得 到 了 一 丝 难 以名 状 的 快 感 和 慰 安 。 只 有 目 睹 香 港 在 “ 回 归 中 国” 七 年 下 来 的 变 成 今 天 这 般 现 状 的 英 国 人 , 最能 暗 暗 明 白 这 样 的 心 情 。
  
  因 此 维 多 利 亚 是 每 个 女 人 的 一 位 心 理 治 疗 师 , 她 应 该 得 到 诺 贝 尔 和 平 奖 。 我 们 心 里 都供 奉 着 一 座 金 阁 寺 , 赞 叹 着 、 膜 拜 着 , 而 又 蠢 蠢 然 想 把 寺 毁 掉 , 到 底 是 凡 人 , 不 然 , 人 类 就不 需 要 末 日 审 判 。
    
  
练 熟 为 生
  
  侦 探 话 剧 《 捕 鼠 夹 》 从 五 十 年 代 开 始 , 在 伦 敦 上 演 了 五 千 场 。演 员 对 着一 出 剧 太 久 , 一 本 台 词 已 由 头 背 到 脚 再 从 脚 背 到 头 反 覆 万 千 次 , 每 天 站 同 一 个 位 置 , 说 同 样 的 对 白 , 日 复 一 日 地 演 , 怎 不 闷 煞 ?
  
  真 正 的 好 演 员 却 不 会 有 一 个 闷 字 , 虽 然 一 句 对 白 也 不 能 改 , 台 上 走 位 也 固 定 得 死 死 , 舞 台 是 一 样 的 , 但 台 下 的 风 景 呢 ? 每 天 的 观 众 不 同 , 自 己 每 天 都 在 变 , 演 出 的 一 刻 , 永 远 像 第 一 次 那 样 令 人 心 惊 肉 跳 , 血 脉 沸 腾 。
  
  道 理 很 简 单 : 剧 本 可 以 磨 得 烂 熟 , 但 演 出 永 远 要 新 鲜 。 晚 明 大 才 子 张 岱 , 有 一 晚 听 两 个 琴 师 演 奏 , 有 这 般 心 得 : “ 昨 听 松 江 何 鸣 台 、 王 本 吾 二 人 弹 琴 。 何 鸣 台 不 能 化 板 为 活 , 其 蔽 也 实 ; 王 本 吾 不 能 练 熟 为 生 , 其 蔽 也 油 。 ” 在 张 岱 听 来 , 何 王 两 人 弹 得 都 不 好 , 何 的 毛 病 是 “ 板 ” : 一 板 一 眼 , 结 结 实 实 好 比 大 笨 象 ; 王 的 毛 病 是 “ 油 ” , 像 翻 炸 了 无 数 次 的 老 油 条 。 但 两 者 相 比 , 王 的 毛 病 更 大 : “ 二 人 皆 是 大 病 , 而 本 吾 为 甚 。” 为 甚 么 ? “ 弹 琴 者 , 初 学 入 手 , 患 不 能 熟 , 及 至 熟 , 患 不 能 生 。”
  
  什 么 是 “ 生 ” ? 不 是 生 硬 , 而 是 新 鲜 。 初 学 琴 的 人 , 最 怕 生 疏 , 方 拨 了 上 音 就 忘 了 下 弦 , 像 香 港 偶 像 派 的 小 歌 星 , 走 音 、 脱 节 、 “ 甩 嘴” , 尚 在 William 亨 的 层 次 , 只 是 五 官 比 那 位 小 胖 顺 眼 三 分 。 等 到 一 首 歌 唱 了 几 百 遍 , 已 经 熟 透 , 唱 起 来 死 挺 挺 的 , 这 叫 “ 交 货” , 不 叫 “表 演”。
  
  弹 琴 、 唱 歌 、 演 戏 , 一 切 顶 级 的 表 演 , 皆 如 张 岱 所 评 之 四 字 “ 练 熟 为 生” : 先 是 纯 熟 , 然 后 淘 涤 , 最 终 入 化 , 九 州 生 气 恃 风 雷 , 练 就 一 口 永 恒 的 生 气 , 让 人 永 存 敬 畏 和 爱 慕 , 每 一 次 演 出 都 像 造 访 一 位 似 曾 相 识 的 故 人 , 台 上 台 下 , 若 即 若 离 , 可 以 不 记 得 他 的 面 容 , 心 底 却 分 明 刻 着 他 眉 梢 眼 角 的 每 一 丝 温 柔 。
  
  爱 情 也 是 一 种 艺 术 , 需 要 生 气 的 保 鲜 , 可 惜 保 鲜 期 通 常 很 短 , 很 多 人 不 停 换 画 来 保 持 新 鲜 感 , 就 像 香 港 人 唱 卡 拉 OK , 一 首 歌 还 没 唱 完 就 急 着 按 Remote 挑 下 一 首 。 但 是 新 歌 有 新 问 题 , 歌 词 没 背 熟 , 曲 调 也 摸 不着, 唱 了 两 句 就 甩 嘴 , 歌 也 唱 不 下 去 了 。 一 对 旧 情 人 相 爱 下 去 , 要 在 亲 密 中 互 相 疏 远 一 点 , 退 让 出 一 段 距 离 吧 , 好 让 其 中 放 得 下 一 尊 爱 的 神 龛 。
  
    
街市
    
  去异国旅行,第一件要见识的是街市。
  
  如果国会是一个国家的心脏,那麽街市是城市的脉搏。不但有鲜甘的蔬果,还有艳丽的色彩。菠萝和橘子,苹果和青椒,在菜市场逛一圈,闻到泥土的清芬,听见买卖的喧闹,看的是一幅瓜红蕉绿欢乐跃动的画图。
  
  音乐剧《苦海孤雏》(Oliver!)最精采的一场舞,在一座菜市场。古远的教堂,鹅卵石的旧街,清晨的阳光浴晒在街上,面包工人和菜贩在街上起舞,卖猪肉的屠户提着肉排边走边高歌。男主角与刚认识的扒手新朋友一起在街巷间游荡,学着他们的脚步,一个果贩从地窖里顶着一箩筐苹果走上来,两个孩子顺手各偷了一个。
  
  在没有超级市场的日子,街市是那麽活泼和开朗。肉食店老板的那双湿重的木屐,卖鱼大嫂的那对黑色的胶手套,卖蔬菜少妇的那条蓝布花围裙。总有一个腼腆的少女在最静的一角卖花,一双手臂精致得像一束百合的花瓣,她是那么真诚地对你一笑,找回一点零钱,可惜,那一年你只有十岁。
  
  菜市场最诱人的地方是北非和中东,除了蔬果、羊肉、铜器,还有扑鼻的香料和艳丽的布疋。像摩洛哥的马拉克的那一座:阿拉伯人的菜市场都很古老,他们的叫卖声,是从《仙巴历险记》的童话故事里传下来的,像一首古老的歌,音谱和词藻还闪动着游牧的风沙和海洋的一点腥咸。法文殖民地的街名,迷宫一样的露天平民坊,空气中有七分香料和烤羊肉的三分焦味,在日落时分,这是世上最性感的嗅觉。
  
  露天市场的隔邻有一座室内的巴刹,外地的小贩骑着驴子走进来,两边的小商户卖皮革、铜壶、地毯。当然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中东挑贩,看上去像小偷,但那副贼相也是一种风情,以及他们跟你讲价时那副夸张的肢体语言,在空气中挥伸手臂,五指一合拢一散开地论着数目,跟西西里的意大利人同一副姿态德行,因为这是地中海。
  
  去过那么远的街市,就不想去什么商场了。这世界还有人老远移民到多伦多,以周末逛游Shopping mall为生命之基本消遣,叫人想不通。湾仔街市快拆了,又是“地产发展”。天水围和钻石山,到处都有同一样的商场——真要逛商场,又不如东京新宿的地下街——一样的冷气和窗橱,好闷啊,真的,厌烦了自动门一开机械的一句“有咩可以帮到你”,好怀念阿拉伯的市场,那一双双闪亮的贼眼睛。

发表于 2011-9-27 23:0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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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事瞎问
   
  想不到中国还有那么多「学者」,以「轻功一跃哪能跳上十尺屋檐」的「伪理性」来看金庸武侠小说。那么哈利波特的霍格华兹学校扫帚飞天运动比赛,又合乎哪一条科学定理?《哈利波特》畅销,英国从来没有一个学者抨击这部小说违反牛顿的三大物理定律,只有书评家质问小说好不好看。因为一旦进入哈利波特的创意宇宙,读者就要接受这个宇宙里的定律。
  
  「上帝说有光,就有光」,作者就是上帝,不要问光从哪里来,不要问上帝本身又是谁创造的,只须问这个世界,春花秋月,美景良辰,在这个世界活得好不好玩。一路追问下去,以为就叫做「理性」,这种人不但不懂小说,还不懂人世间的情趣。金庸小说和《哈利波特》一样,情节虚幻,人物的性情都是写实的。华山、武当、衡山、少林,就像《哈利波特》霍格华兹的巫术学校。哈利、荣恩、妙丽,在一片幻境恩怨情仇中的心理活动,就像郭靖、黄蓉、杨过、张无忌,遇到的妖邪奸佞,时而愤慨,时而柔弱,时而动摇,时而悲哀,都是现实世界中的人性真情。小说好不好看,不在于情节之荒诞、背景之虚无,在于以虚证实,写不写得出人世间真实的人物性情典型。《红楼梦》发生在哪一个朝代?但以荣国府的府宅政治,印证二十一世纪家族生意的人事勾斗,一样准确常新。以物理定律,轻功跳不上屋檐,以地理考据,桃花岛从来没有住过一个黄药师,如同没有人骑着扫帚飞得上寄宿学校的半空。
  
  韦小宝十三四岁,不可能打得过大汉鳌拜,正如哈利波特与两个同学,也不可能斗得过佛地魔。对这些问题穷根究底继而把小说的品种全盘推翻的,都是一等的儍蛋。许多中国人的「理性」,用在错误的地方,中国的学者尤为可,不敢用理性质疑半世纪其悲惨命运的由来,只翻开几册武侠小说挑剔物理、生理、地理之「不合理」,只因为挑剔金庸,金庸不会把他们抓起来,挑战共产党,共产党会。打开小说的第一页,跨进门坎,走进一个神奇的世界,其中的法则由作者制定,就像走进「威尼斯人」的赌场,人家规定,要穿西装,结领带,这里只玩二十一点、轮盘、百家乐,阁下如果同意,坐下来玩就是。拍桌子,质问经理:为什么这里没有牌九?剥夺了赌客的选择权,你这家赌场,就是不够宽容,有违美国宪法,缺乏多元文化的民主思想。去拉斯韦加斯这样一吵闹,人家就会叫两个黑人保镖把你这位人权斗士打一顿,踢出门。上白宫找美国总统投诉吧。许多大陆学者,评武侠小说,摆起一副学术脸孔,不过是拉斯韦加斯的几个身痒欠揍的流氓赌客。


情人節
  
  所 謂 情 人 節 , 不 是 這 樣 「 慶 祝 」 的 。

  首先 , 為 什 麼 要 那 麼 高 調 地 往 辦 公 室 給 情 人 送 花 ? 在 辦 公 室 收 花 的 那 個 女 子 , 那 一 陣驚 喜 , 不 是 因 為 知 道 是 誰 送 的 , 情 人 節 的 懸 疑 , 在 於 不 知 道 送 花 的 人 是 誰 , 心 意 卡上 寫 「 你 的 華 倫 泰 」 , 情 人 節 是 讓 暗 戀 者 有 一 個 表 白 的 機 會 , 一 團 錦 簇 的 心 事 , 收 花 的人 , 自 己 來 猜 , 辦 公 室 的 同 事 , 笑 瞇 瞇 的 , 有 心 人 或 許 就 是 其 中 的 一 人 。

  傳到 本 地 不 知 何 故 變 成 了 炫 耀 。 「 她 收 到 鮮 花 , 我 們 都 沒 有 」 , 人 人 都 知 道 送 花 者 是天 天 來 接 下 班 的 那 個 哈 巴 狗 般 的 小 男 友 , 明 明 是 自 己 的 私 隱 , 卻 招 來 一 室 的 非 議 ,這 樣 的 情 人 節 , 在 辦 公 室 , 變 成 擾 民 行 為 , 令 一 眾 單 身 女 子 覺 得 自 卑 、 抑 鬱 、 妒 恨, 橘 越 淮 而 枳 , 不 是 這 個 節 日 的 原 意 。

  因 為 在 這 個 城 市 , 欠 缺 的 正 是 一 份 含蓄 的 保 留 , 浪 漫 兩 字 本 來 是 如 此 定 義 的 。 含 苞 的 花 比 盛 放 時 誘 人 , 隱 傳 的 心 思 比 乖露 的 激 情 回 味 , 舊 時 的 中 國 情 人 有 這 樣 的 藝 術 : 「 身 無 彩 鳳 雙 飛 翼 」 , 從 閨 房 之 中, 她 走 到 燈 市 , 看 見 心 儀 的 男 子 , 卻 又 「 車 走 雷 聲 語 未 通 」 。

  對 方 有 時 也 一 樣 迷 茫 , 衣 帶 漸 寬 終 不 悔 , 眾 尋 她 , 一 朵 淡 燄 , 卻 開 放 在 燈 火 闌 珊 處 ─ ─ 多 麼 可 惜 呢 , 如 果 一 千 年 前 , 中 國 的 書生 , 學 了 歐 洲 的 騎 士 , 能 有 一 分 勇 氣 , 走 上 前 去 送 花 就 好 了 。 仰 對 皇 帝 , 已 經 心 存畏懼 , 看 見 喜 歡 的 女 子 , 卻 也 羞 畏 交 加 , 中 國 的 知 識 分 子 太 悲 苦 了 , 雖 然 為 後 世 成就 了 淒 美 的 詩 歌 。 因 此 , 這 種 的 「 情 人 節 」 是 人 失 笑 的 : 基 督 團 伙 勸 諭 香 港 「 情 侶 」 的 女 方 : 如 果 不 想 在 情 人 節 「 失 身 」 , 最 好 避 免 跟 「 情 人 」 去 僻 靜 之 處 , 應 該 去 熱 鬧 的 地 方 「 慶 祝 」 。 這 種 「 指 引 」 的 謬 誤 在 哪 ? 首 先 , 跟 他 一 起 , 如 果 你 有 想 與 他 度 過 情 人 節 的 慾 望 , 就 決 不 會 害 怕 「 失 身 」 ,因 為 一 對 情 人 , 男 人 從 事 的 是 「愛 撫 」 , 而 不 叫 「 毛 手 毛 腳 」 , 情 人 之 間 只 有 「 做愛 」 , 沒 有 「 淫 辱 」。

  調 情 是 一 件 很 私 隱 的 事 , 為 什 麼 要 去 人 多 的 地 方 趁 熱 鬧 。 開 車 一 起 去一 座 雪 山 , 在 森 林 的 湖 邊 , 停 下 來 , 關 掉 車 匙 , 看 落 日 的 霞 光 收 攏 ,在 夜 空 , 此 情 此 景 , 誰 還 介 意 會 不 會 「 失 身 」 ?有 這 樣 的 宗 團 體 , 抽 樣 問 如 此 外 行 反 智 的 問 題 , 怪 不 得 據 說 香 港 沒 有幾 對 情 人 , 只 有 wet 妹 和 小 男 人 , 笨 笨 的 , 賤 賤 的 他 在 商 場 的 自 動 電 梯下 閃 縮 一 副 偷 拍 的 手 機 , 三 年 後 , 他 或 許 是 給 你 送 花 的 那 個 人 。
    

万世流甘
     
  因为《大长今》,韩国菜风行,韩菜馆几乎天天客满。 许 多 人 不 喜 欢 吃 韩 菜 , 嫌 材 料粗 。 烤 牛 肉 、 石 头 饭 、 酸 泡 菜 , 然 而 韩 菜 的 灵 魂 , 其 实 是 大 蒜 。
  
  大 蒜 是 平 时 气 味叫 人 讨 厌 , 却 是 一 种 甘 草 , 让 人 在 得 了 癌 症 的 危 难 时 才 想 起 它 百 般 的 好 。
  
  不 花 巧 , 不 矫 情, 在 一 张 餐 桌 上 , 大 蒜 永 远 最 低 调 。 因 为 那 股 气 味 , 大 蒜 成 为 年 轻 人 尤 其 是 少 女 的 一 个 禁 忌。 二 十 一 岁 的年 龄 , 谁 会 惧 怕 癌 症 ? 既 然 有 花 不 尽 的 青 春 , 我 们 会 追 求 世 上 所 有 的 美 食 , 除 了 大 蒜 一 像 一 个 木 讷 、 老 实 而 又 不善 辞 令 的 男 人 , 他 不 会 说 情 话 , 没 有 想 像 力 , 一 点 也 不 浪 漫 , 跟 这 种 人 约 会 , 一 点 不 吸 引 。
  
  但 是 阅 尽 了 人 间的 春 色 , 最 终 才 发 现 : 吃 牛 肉 会 激 发 肠 癌 , 鸡 蛋 累 积 胆 固 醇 , 鲍 鱼 於 消 化 系 统 无 益 , 寿 司 要当 心 细 菌 。 连 多 进 两 碗 米 饭 , 碳 水 化 合 物 和 葡 萄 糖 会 令 人 肥 胖 , 当 最 终 回 头 , 才 发 现 放 在 饭桌 末 端 的 一 小 碟 剥 了 膜 衣 的 大 蒜 , 有 助 抗 癌 , 防 御 沙 士 , 是 最 可 靠 。
  
  原 来 在 食 物 的 生活 里默 默 地 , 它 从 来 没 有 离 开 过 你 。 无 论 是 烧 羊 排 的 浓 汁 , 意 大 利 式 的 Risotto , 或 者 随 便 弄 一 个 奄 列 , 把 大 蒜 切 碎 , 悄 悄 洒 上 薄 花 花 的 一层 , 或 者 在 小 处 混 拌 一 两 片 , 大 蒜 像 小 小 的 勤 务 兵 , 以 一 份 憨 率 的 忠 诚 , 一 直 在 守 护 着一 张 餐桌 。 在 地 中 海 的 菜 式 里, 蒸 鱼 后 的 橄 榄 油 , 意 大 利 粉 上 的 一 勺稀 稀 的 番 茄 汁 , 勿 忘 加 一 点 点 蒜丝 , 这 方 是 锦 上 添 花 , 像 在 远 行 前 , 行 李 的 万 事 俱 备 , 在 火 车 站 多 蒸 气 的 月 台 , 耳 边 最 后 有一 声 温 暖 的 叮 咛 。
  
  像 洋 葱 樱 桃 一 样 , 大 蒜 长在 野 地 里, 大 蒜 从 不 值 钱 , 但 绝 对 不 Cheap , 大 蒜 是 动 人 的 食 物 , 在於 它 的 Simplicity : 朴 实 、 简 约 、 浅 白 , 是 大 地 的 礼 物 , 天 地 间的 一 份 厚 恩 。 大 蒜 的 气 味 很 浓 烈 吗 ? 其 实 一 点 也 不 难 闻 , 那 气 味 是 一 种 Aroma , 叫 做 芳 香 ? 似 嫌 过 份 矫 情 , 总 之 是 一 笼 扑 鼻 的 氛 围 , 令 人过 目 不 忘 , 到 人 的 智 慧 长 进 一 点 , 当 你 天 涯 梦 远 , 提 着 一 只 皮 箱 , 一 个 人 在 西 班 牙 南 岸 的 一家 海 鲜 小 馆 , 在 桌 上 发 现 一 小 碟 幻 绽 丛 开 的 祝 福 , 朴 拙 而 华 美 , 才 会 顿 然 感 悟 , 那 麽 美 妙 的小 食 物 , 陪 伴 着 孤独 , 没 有 情 人 时 它 最 长 情 , 不 必 担 心 跟 谁 亲 吻 , 却 原 来 清 肠 畅 胃 , 解 忧 散 郁 , 他 乡重 逢 , 方 惊 悉 不 可 一 日 无 此 君 。
  
  只 可 惜当 我 们 学 会 了 感 激 和 欣 赏 , 阳 台 外 已 是 日 暮 人 远 , 浪 涛 卷 走 了 满 眼 的 落 花 。
  
  
书卷气
  
  所谓书卷气,不是床头有几本《穷爸爸富爸爸》加《达芬奇密码》一样就陪衬得出来,正如「鬼佬作风」,不是懂得脱下西装而着鞋唔着袜,三分红酒知识,加七分兰桂坊Feel,即可以装点成功。 《红楼梦》里宝钗告诉黛玉:「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姐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 仔细看看这一段。首先是「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小孩自小培养所谓读书风气,家里必须有一座大人的书房。由祖父一辈藏读,经史诗词,放在架上,三五岁的小孩哪里懂得,但东翻西弄,渐渐也就沾染了书卷气。 有如腌菜,坛子里天长地久,千般的味道渗压而成,也有如煤炭,是百万年地层熏焙得道,其中不需要几多威逼利诱、指引导赏,总之祖父藏书,父亲读书,而不是爷爷赌马,阿爸包奶,一座三百呎的厅堂茶几放几本八卦周刊,外加一只满满的烟灰缸,四五件电视录像机的遥控器,不必将来喊破喉咙叫小孩多多阅读。 家是读书人家,然而「姐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这句话以退为进,正经书不看,弟兄们却钟情于诗词,也就是说:家里的美食辉煌,可我家的姐妹都很注重保养,平时只是用一点Snack,鱼翅也只是一小碗。这样说就俗了,但「不看正经书,兄弟只爱诗词」,「诸如《西厢》、《琵琶》、《元人百种》,无所不有」,只把文艺藏典当做下三滥的闲书,眉毛一扬,漫不经心,哪里是无术不才?等到宝钗咏螃蟹时,便知她匠心功力所在,这就叫做政治家的气派。 黛玉论读书,一板一眼的就比较老实,教香菱学诗:「我这里有《王摩诘全集》,且把他的五言律诗一百首细心揣摩透了,再读一百二十首老杜的七言律,次之再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做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刘、谢、阮、庾、鲍等的人一看,不用一年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 所谓文化人,是这样训练出来的,旧时的人面貌不可憎,有一缸清水闪漾生莲,只因这一点点分别,叫做「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
  
  
天若有情
  
  外 国 的 书 店 , 把 文 学 作 品 只 分 为 两 大 类 : 小 说 ( Fiction ) 和 非 小 说 ( Non-fiction ) , 是 很 聪 明 的 安 排 。 因 为 读 小 说 的 态 度 不 一 样 。 读 一 本 小 说 , 天 长 地 久 的 格 外 要 专 心 , 从 第 一 页 开 始 翻 到 结 局 , 读 一 本 导 纤 体 减 肥 炒 股 票 的 所 谓 工 具 书 , 可 以 中 间 扫 读 , 前 省 后 略 , 读 小 说 却 是 一 场 投 入 的 恋 爱 , 而 非 小 说 的 书 类 , 不 过 是 一 夜 情 。 小 说 是 为 有 心 人 而 写 的 。 一 个 故 事 是 一 段 充 满 冲 突 的 秘 辛 , 须 要 读 者 很 专 注 地 分 享 , 小 说 有 人 物 , 他 们 是 有 血 有 肉 的 生 命 , 他 们 的 哀 怨 和 欢 欣 出 没 在 起 宕 的 情 节 之 间 , 有 如 在 森 林 中 的 一 盏 萤 火 , 追 逐 间 牵 动 千 古 知 音 的 慧 心 衷 肠 。在 一 个 始 乱 终 弃 的 社 会 , 还 有 多 少 人 肯 读 完 一 本 所 谓 文 艺 小 说 呢 ? 像 《 傲 慢 与 偏 见 》 和 《 咆 哮 山 庄 》 ? 读 一 本 文 艺 小 说 , 心 情 须 有 一 点 点 少 女 , 咬 一 只 青 苹 果 , 赤 足 半 躺 在 客 厅 的 沙 发 上 , 看 到 惊 情 处 , 嘴 巴 微 张 , 苹 果 再 也 忘 记 咬 下 去 , 书 中 讲 到 女 主 角 月 黑 风 高 , 来 到 海 岬 的 悬 崖 之 上 , 她 的 男 友 亦 步 亦 趋 在 后 面 偷 偷 跟 , 手 一 把 刀 | | 读 到 这 , 就 会 坐 直 了 身 子 , 把 苹 果 搁 在 几 上 , 读 小 说 , 怕 都 经 历 过 这 等 片 刻 的 入 定 吧 , 这 一 种 精 神 体 验 , 读 别 的 书 , 像 减 肥 和 汤 水 , 是 不 会 有 的 。 爱 读 小 说 的 人 , 即 使 侦 探 武 侠 还 是 科 幻 , 总 是 比 较 有 情 的 , 因 为 小 说 的 读 者 别 无 选 择 , 只 有 贯 彻 始 终 。 读 完 一 册 金 庸 、 琼 瑶 、 史 提 芬 京 或 者 倪 匡 , 再 找 下 一 本 看 , 读 小 说 的 人 情 迷 之 中 总 有 一 份 忠 诚 。 小 说 的 世 界 是 一 面 镜 子 , 读 小 说 的 人 其 实 也 在 审 阅 自 己 , 小 说 人 物 的 生 命 和 遭 遇 是 那 麼 熟 悉 , 读 小 说 其 实 也 是 一 种 隐 隐 的 自 恋 、 自 责 , 或 者 忏 悔 。 天 若 有 情 , 都 在 一 本 好 小 说 , 读 小 说 需 要 一 份 细 腻 而 私 秘 的 共 鸣 的 同 情 , 而 这 一 样 在 学 校 是 没 有 得 的 , 这 种 共 鸣 的 同 情 , 如 果 可 以 传 染 而 放 大 , 像 《 达 芬 奇 密 码 》 一 样 行 销 八 百 万 本 , 就 成 为 全 世 界 共 享 的 一 种 道 德 基 础 。 社 会 的 和 谐 , 有 时 是 靠 一 本 小 说 , 或 者 一 两 位 小 说 家 , 像 左 拉 和 杜 斯 妥 耶 夫 斯 基 。 小 说 创 作 , 贵 在 自 由 , 没 有 自 由 的 国 家 , 像 北 韩 , 就 没 有 伟 大 的 小 说 家 , 当 然 也 不 可 能 有 和 谐 。 说 下 去 未 免 陈 义 过 高 了 , 爱 读 小 说 , 就 像 肉 食 之 外 加 一 点 素 菜 , 为 精 神 的 健 康 , 只 是 为 了 避 免 无 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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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8 10:1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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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與情人
  
  結 交 一 個 男 朋 友 很 容 易 , 擁 有 一 個 情 人 卻 很 難 。
  
  男 朋 友 只 擁 有 一 種 社 會 功 能 : 他 陪 你 逛 街 看 電 影 , 他 是 一 個 叫 人 心 爽 的 玩 伴 。 男 朋 友 是 冬 至 那 天 你 帶 回 家 見 父 母 一 起 吃 飯 的 那 個 不 知 所 措 的??蛋 : 「 媽 , 佢 叫 David , 係 我 男 朋 友 。 」 然 後 , 你 的 父 親 會 可 疑 地 打 量??這 個??腆 的 年 輕 人 , 但 你 的 媽 咪 卻 笑 盈 盈 地 給 他 夾 上 一 條 雞 腿 。
  
  但 情 人 不 同 。 如 果 你 只 要 求 他 提 供 衣 飾 上 的 意 見 , 倚 賴 建 議 今 夜 吃 飯 應 該 是 日 本 壽 司 還 是 意 大 利 菜 , 是 一 種 不 可 饒 恕 的 浪 費 。 因 為 情 人 不 同 男 朋 友 ─ ─ 他 不 是 與 你 並 肩 同 行 的 那 個 人 , 而 是 根 本 成 了 你 的 一 部 份 。
  
  情 人 是 傷 心 時 倚 靠 的 一 堵 堅 實 的 胸 膛 , 是 傾 吐 心 事 的 一 口 願 望 井 , 而 且 當 你 仰??在 荒 野 , 寂 寞 而 恐 懼 , 情 人 是 俯 護 你 的 那 一 片 星 空 。
    
  男 朋 友 可 以 公 開 , 情 人 卻 往 往 在 地 下 。 男 朋 友 的 功 能 是 陪 你 逛 公 司 , 情 人 的 道 義 是 與 你 共 漫 步 在 人 生 的 長 路 。 男 朋 友 可 以 是 一 個 笑 嘻 嘻 、 三 十 歲 還 戴??Cap 帽 、 腳 蹬 一 雙 波 鞋 的 男 仔 , 而 情 人 卻 往 往 穿 一 件 青 衫 , 在 細 雨 霏 霏 中 遞 過 來 一 把 油 紙 傘 的 一 個 男 人 。 男 朋 友 是 一 種 Convenience , 情 人 卻 是 一 個 Definition 。 男 朋 友 是
  一 件 行 貨 , 而 情 人 , 啊 , 他 永 遠 是 一 件 作 品 。
  男 朋 友 , 從 金 鐘 到 尖 沙 嘴 , 只 不 過 是 人 生 路 上 的 一 個 地 鐵 車 站 , 而 情 人 , 無 始 無 終 , 他 本 身 就 是 令 人 望 眼 欲 穿 的 天 涯 。
  
  
  許 多 女 人 一 生 擁 有 過 無 數 的 男 朋 友 , 但 其 實 從 來 不 曾 享 有 過 一 個 情 人 。 因 為 跟 男 朋 友 發 生 的 只 是 一 段 「 關 係 」 , 跟 情 人 之 間 , 卻 是 一 個 夢 斷 雲 天 的 「 故 事 」 。
  
  每 個 男 朋 友 其 實 都 是 一 樣 的 , 但 情 人 卻 是 萬 中 無 一 。
  
  當 你 身 邊 的 丈 夫 雖 然 是 上 市 公 司 主 席 , 精 於 紅 酒 和 高 爾 夫 , 他 每 個 月 賺 的 錢 不 少 , 但 他 開 始 令 你 感 到 無 趣 而 乏 味 , 答 案 其 實 很 簡 單 , 因 為 從 結 識 他 的 第 一 天 開 始 到 結 婚 的 前 夕 , 他 只 是 一 個 男 朋 友 , 原 來 他 從 來 不 是 自 己 的 情 人 。
  
  男 朋 友 令 人 欣 喜 , 但 情 人 往 往 令 人 悲 哀 , 因 為 婚 姻 只 是 一 張 契 約 , 而 真 正 的 愛 情 往 往 是 一 筆 孽 債 。 一 生 只 擁 有 過 一 位 男 朋 友 , 他 後 來 又 成 為 你 的 丈 夫 嗎 ? 其 實 值 得 恭 喜 , 因 為 雖 然 無 從 由 痛 苦 中 品 嚐 過 歡 樂 , 你 畢 竟 是 一 個 幸 福 的 小 女 人。


代 言 人
  
  美 国 的 许 多 宣 传 , 爱 找 女 明 星 做 代 言 人 , 但 科 学 组 织 斥 责 「 代 言 人 」 的 「 名 句 」 , 十 之 八 九 是 不 经 大 脑 的 「 废? 」 , 如 麦 当 娜 说 : 「 世 界 核 污 染 严 重 , 我 在 和 科 学 家 商 量 , 怎 样 中 和 放 射 物 质 。 」 科 学 家 说 , 放 射 物 质 , 不 可 能 「 中 和 」 , 只 能 移 到 第 三 世 界 , 继 续 「 放 射 」 , 等 待 衰 变 。
  
  「 代 言 人 」 是 美 国 商 业 界 发 明 的 , 远 东 争 相 仿 效 。 这 是 一 个 「 Sound-bite 主 义 」 的 时 代 , 女 明 星 一 条 金 句 , 胜 过 专 家 十 万 字 论 文 , 但 当 明 星 的 金 句 变 成 废? , 其? 坏 人 的 愚 昧 放 射 性 效 应 , 也 很 难 「 中 和 」 掉 。
  
  其 实 以 前 还 有 女 明 星 波 姬 小 丝 。 波 姬 小 丝 曾 经 做 过 「 反 吸 烟 宣 传 大 使 」 , 她 在 电 视 的 金 句 是 : 「 吸 烟 是 会 死 人 的 。 如 果 你 死 了 , 你 就 会 失 去 了 生 命 中 一 个 很 重 要 的 部 份 了 。 」 ( If you’re killed, you’ve lost a very important part of your life. )
  
  够 蠢 吧 ? 还 不 算 最 蠢 的 。 还 有 一 个 女 歌 星 玛 丽 嘉 莉 ( Mariah Carey ) , 她 为 第 三 世 界 的 饥 民 请 命 , 对 记 者 说 : 「 每 当 我 看 电 视 , 看 见 世 界 上 还 有 许 多 没 饭 吃 的 穷 孩 子 , 我 都 忍 不 住 流 泪 的 。 我 的 意 思 是 : 虽 然 我 很 想 像 他 们 那 麼 瘦 , 但 不 想 瘦 得 有 一 头 苍 蝇 , 瘦 得 有 死 亡 那 样 的 阴 影 。 」 ( I mean I’d love to be skinny like that, but not with all those flies and death and stuff. )
  
  也 够 蠢 吗 ? 还 不 算 最 蠢 的 。 在 一 场 选 美 会 , 司 仪 问 阿 拉 巴 马 州 小 姐 想 不 想 长 生 不 老 , 她 答 : 「 我 不 想 永 远 活? , 因 为 我 们 不 应 该 永 远 活? 不 死 , 因 为 如 果 我 们 能 永 远 活? 不 死 的 话 , 我 们 早 就 能 永 远 活? 不 死 了 , 但 是 我 们 不 能 够 , 所 以 我 就 不 想 永 远 活? 了 。 」
  
  因 为 电 视 普 及 , 资 讯 爆 炸 , 有 太 多 的 慈 善 道 德 组 织 想 找 代 言 人 , 他 们 最 先 想 到 的 是 年 轻 貌 美 的 女 明 星 。 但 越 美 丽 的 女 人 越 蠢 , 这 是 上 帝 对 人 类 最 公 正 的 主 宰 , 因 此 美 貌 的 「 代 言 人 」 , 迷 恋 上 了 「 声 咬 主 义 」 ( Sound-bitism ) , 就 变 成 了 反 智 的 代 言 人 。 经 过 电 视 和 网 络 一 宣 传 , 阁 下 和 阁 下 的 女 儿 , 就 跟 她 们 一 样 蠢 。
  
  她 们 蠢 不 要 紧 , 因 为 她 们 拥 有 美 貌 和 身 材 , 她 们 再 蠢 , 由 於 名 气 , 还 可 以 读 名 校 , 像 波 姬 小 丝 , 虽 然 蠢 , 却 是 普 林 斯 顿 大 学 的 高 材 生 , 亦 即 爱 因 斯 坦 的 校 友 , 但 你 的 女 儿 却 没 有 脱 衣 服 拍 过 《 雏 妓 》 和 《 青 青 珊 瑚 岛 》 。 因 此 , 不 要 相 信 美 女 代 言 人 , 只 相 信 叫 你 买 楼 上 燕 窝 的 那 位 很 有 书 卷 气 质 的 学 者 。


罢买日货 ,不如罢买中国货
  
  大陆城市暴民冲击日本百货店,嘶喊「罢买日货」。日货是「罢买」得了的吗?日本人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日本《朝日新闻》在愚人节那天报道:东京秋叶原,有一条电器街,其中有一家电器店,叫做赤木,每天平均一千顾客,来自中国的占四成。日本记者站在店欣赏,看见一个河南男人,一口气「扫」了三架摄录机,每架九万四千日圆。一个女人来自桂林,这一天来买数码摄影机,也一买就是几架,消费额日圆十三万。
  
  赤木的老板,名叫阿部,他说,当前对中国人最热卖的是大电视,每部一百万左右,两年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中国人是大大的财神。
    
  日本货可靠、精美、日本早已脱亚入欧是文明国家,日本人做生意讲信用,不会往酒灌甲醇,也不会把黑猫漂白,当做金丝猫。日本货不是天主堂的慈善奶粉,白白施舍给穷人的,你喜欢,用上瘾了,你才一趟趟来买。你愿付钞,我才卖给你。罢买日货?既然来真的,不妨玩大一点:全国一起抵制日本,先不上日本「留学」,日本外务省也宣布,为了配 合中国人民高涨的民族感情,协助他们罢买日货,由即日起,断绝中国一切旅游签证,从东京歌舞伎町把兼职陪酒的中国女留学生抓出来,连同她们多年买下的名牌、行李一并打包,遣送回中国。
  
  这样,赤木电器店的老板阿部,当然会破产,但不要怕,日本政府可以把援助中国的一部份贷款砍下来当救济金,先养活阿部一家四口。不出三个月,中国的扫货大款旅行团,个个穿东京时装,带日式杯,一定会到日本驻北京大使馆门口集体下跪,一面呜咽:[我们热爱日本货啊,深圳成都那几家日本百货公司,那些没见识的老粗王八蛋们砸抢的,不关我们的事啊,请大使先生让我们去东京再扫他一趟货,只此一趟……」說完,一个上海大婶还向大使馆门口那个日本国徽,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還是香港人友善而理性。香港人爱用日本货,也知道南京大屠杀很残暴,但也觉得木村拓哉很英俊。香港人在感情上认为钓鱼台是中国领土,但如果日本开放尖阁列岛旅游,让香港人免签证来尝尝尖阁列岛的刺身寿司,香港人也乐得组团去享受享受。
  
  日本货融化在 我们的血液,邓佰伯死了,So? 香港人沒有甚么感觉,但陪伴我们成长的大丸百货结業,香港人会很伤感。 走过铜锣,看不见大丸了,真的好Sad 。打开华文报纸,读到中国多个城市的「罢买日货」新闻,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差点忘记了,拿起手提电话,打个长途给在日本北海道的一个朋友,提醒他下星期回香港时,勿忘记给我买半打[ 白之恋人]。谁去过北海道,会不爱上「白之恋人」这一种优秀的日本货呢?不过是一種饼干罢了,有牛油的夹层,每一块都用精致的透明胶纸包好,只限在北海道发行,绝少外销。精致而幼薄,一口透心的清甜恰到好处,浓艳得化不开,虽然是日本货之中一种通俗的入门,却是许多人踏足过北海道之后难忘的一场初恋,自此天长地久的挂肚牵肠。 白之恋人── 或者,其实是所有的日本货──都是渗入血液的一场情事,一旦勾搭上就痴缠难舍。日本人做生意认真,不论价钱,架上的货一定是真的,一分钱一分货,买贵的东西永远不会担心受騙一件日本货,就是一缕山盟海誓的忠诚。
  
  罢买日货?人生苦短,何苦自我作践?应该罢买的反倒是中国货吧,请看看信手拈来中国官方新闻披露的一张货单:
  安徽阜阳的大头婴儿奶粉
  广州灌了尿素的牛奶
  长沙用废置安全套做的橡筋圈
  重庆用石蜡烧的麻辣火锅汤
  东莞的甲醇酒
  辽宁吉林的毒人参
  山西平遥用工业盐腌制的驴子肉冒充的假牛肉
  还有河北某地从棺材扒出来的死人寿衣翻新再卖的丝棉七彩外套
  当然还有一大堆用过的月经棉堆塞成馅的棉胎
  两千多年前,孔子的一个学生樊迟问老师孔子:甚么叫做「仁」?孔子说:「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意思就是:在起居生活之间保持恭敬的礼仪,做起事来,就会认真、严谨、专业,对待人,就会讲信用道义了。记这几样,有一天到了蛮荒,也要遵守执行,切莫荒廢了啊 。
  
  用日本货,欣赏日本货闪露的孔子精神,日本货奉行中国古老的大仁哲学,多用日本货,爱用日本货,就是对孔子他老人家慎终思远的最佳敬礼。 中国的优秀文化,其实一早在日本转世投了胎,如白之恋人;中国的陋习,反而在本土根深蒂固地发扬光大,如「大头BB奶粉」和「大姨妈巾血色棉胎」。多用日本货,就是爱中国,当然,也是爱惜你自己的生命,不会被毒死。人生只有几十年,最重要没有包袱,活得輕鬆愉快、自在,你不能改变中国的今天,但你可以缅怀一个逝去的凄美而优秀的中国,咬一口白之恋人,泪眼中,你看见孔子孤独地走向黄河落日。
  
  
"傻瓜机"
  
  这个世界自从发明了一样叫"傻瓜机"的摄影工具,创意就开始萎顿而消失.
  
  尤其去旅行的时候,留意"团友"们手上一具的傻瓜机摄影,装载在一百万个傻瓜机的镜头中,题示的都是一样的,两个三十岁依然单身的OL,粉红色的T-恤,三个骨牛仔裤,不施脂粉,共露一个罐头的笑容,手作V字手势,傻瓜的不是照相机,而是一个模子裡的照片中人.
  
  即使摆脱不了傻瓜机,可不可以稍换一个角度?例如蹲低一下的去影.由小朋友的角度去看,不要每一张都以成人的角度影吧.至于教堂及青天,亦可以只佔四分一的小块.尝试以不同角度,心态去影.一次旅行就赋予了一点特别的性格和心情,某天,某地,某时,这婆娑的一刻,铭记在心上,像一顶文采婓然的日记, 纵使只留给老来的自己欣赏,总胜过跟千万人的容貌一个样.
  
  值得珍藏的相片,有几张是用傻瓜机拍的呢?一个会玩相机的情人,当然不会是傻瓜.而是一个光影的猎手.那天,那地,那人,只记得他精心地对焦,叫你笑一笑,以后的事就记不起了.只知道心魂被仔摄取了,因那个柔光精闪的短子中,一直到如今,还没有放出来.

发表于 2011-9-28 10:25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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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学的爱情
    
  在大学念书时期,结识女学生的优势,是一点点天文学知识.
    
  当其他念医科或工程的男生以天之骄子的姿态开展约会的必胜攻势时,读文科的你要绝地反攻,只有凭借你的天文学知识.大学的校园,是观星的理想场所,选一个初秋的良夜.带她到星空的圆穹下,不着痕迹地炫耀你的天文学知识,是最有力的感情攻防战.
    
  她喜欢黎明,知道黎明的星座,你指给她看那个星座的方位.以艺人星座的庸俗话题打开像星空一样清幽的话匣子:这是猎户座,那是织女座,那边最亮的那颗,是天狼星.你或许说错了,但不要紧,她会完全相信你.
    
  出身公屋家庭的她,只惯见家居第十三座和第十四座屋邨的万家灯火,从来没有抬起头来数过天上的星星.你成为她的天文学临时补习老师,一切是太新鲜.她问你念的是英国文学为什么对星星那么熟悉?你说,因为你从小喜欢读希腊神话.她低头默然,对你文理兼博的知识大有好感.
    
  在草地上看星星到中夜,你躺下来,以一个新的肢体语言含蓄地告诉她你的感觉.在沁鼻犹凉的草香里,你为她恶补完黄道带上的十二星座基础常识.她说:谢谢你,你为我开启了一个星光灿烂的天国.你回答说,但看了这么多年星星,我才发现问题-最亮丽的原来是你的眼睛.
    
  从星星说到社会,哲学,人生.她感到你跟念医科的男生毕竟很不同.懂得观星的人,别有书卷之外的气质情趣.结束这难忘的一夜,你引述王尔德:我们都住在暗渠里,但一些人却仰望星空.
    
  出于种种原因,在大学跟你看星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成为你的妻子.十年后,你寄给她一封信,问她:在流星雨擦过的那夜,,你有跟你的男人看流星吗?她收到信,沉默了,今天她的眸子不再明亮,她已经儿女成群.她想起大学一年级青草地上与你共度的一夜,星空幽冷的诸神,光颜依旧;而韶华逝老,人间已暗换了几回风景.


菲律宾
    
  七 十 年 代 香 港 中 产 家 居 , 一 座 小 客 厅 , 黑 皮 沙 发 后 面 的 牆 壁 , 必 定 挂 一 对 很 大 的 木 调 和 木 叉 , 令 访 客 肃 然 起 敬 : 原 来 户 主 是 小 康 之 家 , 最 近 去 过 菲 律 宾 旅 行 。
  
  然后 主 人 家 会 大 讲 菲 律 宾 的 见 闻 : 碧 瑶 的 沙 滩 、 百 胜 滩 的 激 流 、 马 尼 拉 大 酒 店 的 夜 总会 , 以 及 菲 律 宾 华 人 死 后 像 西 班 牙 别 墅 一 样 风 光 的 陵 墓 , 他 们 的 后 人 , 可 以 在 陵 堂之 中 打 麻 将 。
  他 家 的 电 视 机 还 是 黑 白 的 , 装 一 副 隔 辐 射 的 蓝 镜 , 端 茶 的 还 是 顺 德 妈 姐 。 去 菲 律 宾 度 假 , 感 觉 上 仍 十 分 的 朱 维 德和 见 闻 会 社 , 相 当 有 优 越 感 , 虽 然 宾 佬 的 黑 皮 肤 、 花 色 夏 威 夷 、 黑 眼 镜 、 几 隻 金 牙, 造 型 很 像 罗 维 的 国 语 片 的 反 派 式 谐 角 金 帝 和 李 昆 。
  
  当菲 佣 开 始 在 香 港 登 陆 , 杀 进 香 港 的 家 庭 , 香 港 人 的 旅 游 逐 渐 遍 及 星 马 泰 , 然 后 才 轮到 泛 美 国 的 三 藩 市 与 温 哥 华 。 至 于 洛 杉 矶 , 那 时 叫 做 「 罗 省 」 。 罗 省 这 两 个 字 不 知何 故 , 总 人 想 起 穿 泳 装 在 沙 滩 摆 阳 光 甫 士 的 陈 喜 莲 , 以 及 「 每 本 只 卖 三 毫 子 」 的 玉 女 森 森 。
  
  都 记 得 小 时 候 , 去 有 钱 的 亲 戚 家 , 看 见 牆 壁 上 的 一 对 菲 律 宾 的 大 木 餐 具 时 心 中 油 然 浮 现 的 一 股 自 卑 感 ? 当 阁 下 还 在 抓 爷 爷 的 衫 尾 , 农 曆 新 年 过 罗 湖 , 把 一 包 包 花 生 油 和 旧 衣 服 帮 忙 扛 过 桥 头 , 带 回 来 的 手 信 , 只 是 一 盒 糯 米 饼 , 一 大 包 用 稻 草 穿 挽 的 深 圳 云 片 糕 。 那 个 小 客 厅 的 一 角 有 一 具 电 子 琴 , 他 家 的 小 女 孩 有 点 羞 怯 地 走 出 来 , 弹 奏 了 一 首 Paul Mauriat 的 插 曲 。 那 首 旋 律 , 依 稀 记 得 与 绿 电 台 播 出 跑 狗 赛 果 之 前 的 那 一 段 乐 曲 很 相 似 , 然 而 , 怎 麽 会 呢 ? 这 位 小 女 孩 明 明 在 玛 利 诺 念 F1 。
  
  那 是 一 个 刚 刚 有 冷 气 的 年 代 , 只 知 道 客 厅 的 茶 几 下 , 搁 一 份 当 时 的 《 星 岛 日 报 》 , 几 册 封 面 不 是 彩 墨 荷 花 就 是 圣 诞 雪 景 油 画 的 读 者 文 摘 ,听 说 中 华 航 空 公 司 的 飞 机 餐 相 当 可 口 , 而 且 餐 具 都 可 以 带 回 来 , 留 为 纪 念 品 。 小 孩子 随 同 大 人 坐 在 沙 发 上 , 规 规 矩 矩 , 喝 佣 人 侍 奉 的 冰 可 乐 , 一 面 盯 牆 上 的 那 副 木 造 的 叉 , 狐 疑 , 是 不 是 菲 律 宾 的 土 人 在 烹 煮 活 人 时 在 那 隻 大 缸 调 拌 的 工 具 。
  
  今 天 , 当 你 家 的 菲 佣 又 被 阁 下 刚 炒 了 鱿 鱼 , 她 的 懒 惰 , 她 的 贪 婪 打 斧 头 , 她 跟 楼 下 的 那 个 喀 司 机 的 一 段 传 遍 一 条 街 的 姦 情 , 令 你 对 菲 律 宾 这 个 国 家 充 满 厌 恶 。 然 而 对 于 香 港的 中 产 , 每 一 个 人 心 中 不 一 定 有 一 座 断 背 山 , 却 一 定 有 那 麽 一 副 木 调 木 叉 子 , 一 个 旅 游 胜 地 , 在 生 活 中 了 解 透 澈 之 后 , 不 由 得 厌 恶 起 来 , 是 一 点 点 劣 根 性 吧 ? 有 几 多 副 这 样 的 叉 在 搬 家 时 扔 弃 , 变 成 堆 填 物 呢 ? 像 许 久 以 前 一 个 不 及 格 的 初 恋 小 男 友 , 他 又 瘦 又 髒 , 一 脸 的 暗 疮 。


阳具要求加薪书
  
  一根阳具,写了一封信给他的僱主 - 也就是他终身所繫的那个老男人,要求加薪。
  
  『董事长兼行政总经理大人钧鑑,迳启者;我是你身上的阳具,谨以下列理由,恳求你考虑给我大幅度加薪;
  
  1. 几十年来,我一直很累,由最初几年给你用手不断推赶开始,沉重劳动,实令人不胜负苛
  2. 我的工作环境不见天日,我一马当先,在又深又幽湿的地方不断给你卖命。虽然我不是中国的煤矿工人,不会活葬在那座地狱之中,但我每开工一次,就呕吐一回,那里面没有通风系统,更没有空调,身为僱主的您,似乎从不体谅我的苦衷。
  3. 有时那个工作环境有细菌,我染了一身皮肤病,你不加呵护,把我来回搔抓,到我快挺不住时才把我提着去看医生,医疗福利严重不足。
  4. 有时实在没力气了,我瘫软下来,你拼命往我身上涂药,我奴隶都不如,请你行行好,给我多涨一点工资吧。』
  
  僱主收到信,这样回覆他。
  
  『阳具先生,经董事局召会,我认为台端要求加薪之理由不成立。
  
  1. 阁下从未一天连续工作八小时,未符政府法定之僱佣条例最低标准。
  2. 在阁下工作期间,时而间歇性入睡,令公司深感沮丧,所做成之损失,公司并未追讨。
  3. 阁下最衫加盟本公司,工作确实勤奋,唯近年失去积极性,时需公司给与额外刺激协助,每次下班,阁下亦必留下湿乱的烂摊子,须由公司派员清洁。
  4. 工作环境方面,公司已为阁下提供由头到脚之安全防护衣,唯阁下时时拒绝穿着,由此引起之疾病,公司并无责任。
  5. 阁下时时兼职,擅入其他厂房,对公司之忠诚度实有疑问。
  6. 至于生理操劳,阁下每次开工,总是自己肩负一个沉重大布袋(应为两个),此与公司无干?』
  
  
罢买AV
  
  响 应 爱 国 , 罢 买 日 货 , 香 港 青 少 年 有 责 , 最 好 还 是 由 罢买 旺 角 的 日 本 四 级 色 情 A V 做 起 。
  当 然 , 旺 角 的 日 本 A V 都 是 盗 版 , 但 罢 买 盗 版 日 本 A V, 也 是 间 接 弘 扬 爱 国 精 神 , 因 为 做 A V 盗 版 的 不 法 奸 商, 公 然 为 东 洋 文 化 张 目 , 替 日 本 人 引 水 带 钱 , 可 谓 汉 奸, 应 予 经 济 制 裁 。 虽 然 本 地 的 消 费 者 学 少 了 大 量 的 性 知 识 , 还 有 从 此 暂 别 大 量 貌 美 纯 情 的 日 本 A V 女 郎 。 天 宫 真 奈 美 、 小 泽 圆 、 川 岛 和 津 实 , 日 本 的 A V 女 主 角 一 个 个 比 章 子 怡 都 气 质 高 贵 , 是 许 多 香 港 青 少 年 绮 梦 泽 润 的 对 象 , 在 梦 中 看 见 她 们 , 就 像 日 本 小 学 生 听 见 国 歌 《 君 之 代 》 , 在 操 场 上 扯 日 本 旗 , 直 挺 挺 地 肃 立 敬 礼 。
  
  梦 境 有 时 是 可 以 成 真 的 。 在 港 产 片 《 A V 》 , 一 伙 王 八 蛋 大 学 生 , 欺 骗 政 府 的 甚 麽 创 意 产 业 谘 询 委 员 会 , 向 政 府 申 请 了 一 笔 拍 电 影 资 金 , 请 日 本 的 A V 偶 像 天 宫 真 奈 美 来 当 主 角 。 「 创 作 」 为 名 , 其 实 想 排 队 与 「 天 宫 」 在 片 厂 一 起 打 真 军 , 一 面 Roll 机 。
  
  天 宫 真 奈 美 真 的 来 了 , 有 如 天 仙 下 凡 , 大 学 生 们 目 瞪 口 呆 , 谁 先 上 , 抽 籤 决 定 , 结 果 让 一 个 像 「 少 年 曾 志 伟 」一 样 的 肥 仔 夺 去 了 天 宫 真 奈 美 的 初 夜 。
  
  片 中 有 一 幕 床 戏 , 让 天 宫 真 奈 美 趴 在 这 个 华 裔 肥 仔 的 身 上 , 一 面 细 细 地 舔 一 胸 深 厚 的 肥 膏 , 一 面 伸 舌 在 一 丸 黑 黑 的 肥 乳 头 边 玩 Rimming — — 如 此 猥 亵 下 贱 , 是 对 日 本 人 的 最 大 侮 辱 , 甚 麽 南 京 大 屠 杀 , 一 切 国 仇 家 恨 , 一 场 戏 中 戏 , 把 人 家 天 宫 真 奈 美 鲜 花 猪 粪 地 这 般 一 糟 蹋 , 通 通 报 光 。 导 演 彭 浩 翔 , 应 得 「 最 爱 国 新 进 导 演 奖 」 。
    
  问 导 演 : 这 位 日 本 A V 女 优 做 如 此 厌 恶 性 的 工 作 , 事 后 有 没 有 大 哭 ? 「 肥 彭 」 说 : 人 家 日 本 人 真 正 专 业 , 叫 她 低 头 来 舔 啃 这 一 床 流 动 的 汗 脂 浮 膏 , 她 笑 嘻 嘻 的 照 做 ,半 句 怨 字 也 无 , 直 到 等 导 演 喊 「 咳 」 , 她 才 止 舌 收 唇 ,还 舔 舔 嘴 角 , 好 像 刚 享 受 完 一 桌 乳 猪 大 拼 盘 。
  
  日 本 人 也 很 喜 欢 这 部 片 , 高 价 卖 了 埠 , 或 许 片 中 为 了 平 衡 , 也 狠 狠 嘲 讽 了 「 保 钓 」 前 辈 。 三 十 多 年 前 的 大 学 生 , 做 过 一 番 「 保 钓 」 轰 天 动 地 的 大 事 , 片 中 的 大 学 生 ,受 到 「 学 长 」 激 发 , 也 决 定 做 一 件 大 事 , 就 是 藉 政 府 资 助 的 「 创 作 」 , 把 日 本 A V 天 后 骗 上 床 。
  
  在 Cynical 之 外 , 还 笑 中 有 泪 , 《 A V 》 这 类 电 影 , 是 香 港 人 街 头 智 慧 之 作 , 虽 然 主 题 爱 国 , 但 让 「 中 央 领 导 人 」 一 看 , 脸 孔 一 定 硬 绷 绷 地 沉 默 不 语 , 虽 然 片 子 的 盗 版 在 大 陆 的 大 学 生 中 , 一 定 会 比 旺 角 的 A V 更 热 卖 。


上海和香港
  
  这两姐妹曾一度并行,艳名远播 后来她们的脚印,却再也没有重迭的部份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提到上海,很多香港人心头会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有点像波兰电影大师奇斯洛夫斯基的作品,《两生花》的情节,香港人潜意识里发现,自己生活的城市,在遥远的内地有另一个影子,香港和上海,恰像一对在中国历史中失散的同父异母的姐妹。
  
   这两个地方,本来都是中国版图上不起眼的小石头,让给欧美做殖民地,清朝政府没怎么心痛。因为有了殖民地,才有了香港人和上海人,远来的冒险家在这陌生的新土地上随心所欲,另闯天下,其中有十家打算在远东做大生意的洋行合并,索性把名字改为The Hong 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香港上海汇丰银行。这两个中国城市的名字,出现在一家全球最大银行的招牌里,纯属偶然吗,还是冥冥中的注定?
  
   因为这个名字,上海对于香港人来说,隐约有别于中国其它地方,甚么东北、天津、杭州、湖南、广州——香港人从来不想知道它们在中国的哪个角落,尽管他们也不大清楚上海位置何在,感觉却很近:邵氏兄弟在上海成立电影公司,影后胡蝶为利舞台开幕剪彩,名流子弟入读上海圣约翰大学,第一才女张爱玲被香港大学录取,还有一九四九年后,陆续前来的上海船王、银行家、纱厂老板、歌星、导演、学者,近代中国史上数得出名字的人物,几乎都为香港的生活注入了新的养分。香港这个悬于海岸线上的小岛,由于上海的一线纽带,而对中国有着一点模糊的记忆。
  
   上海人和香港人在本质上很相似,他们很早就拥抱了欧美赐予的摩登文明,喝咖啡、看电影、开舞会、逛百货公司、上教堂礼拜、讲洋泾滨英语。先到香港来的,看不起后来的新移民,但是上海人不怕这些来自广东、福建,所谓“老香港”的白眼,他们会很自负地说,阿拉上海人见世面的时候,你们这些乡巴佬还在种地。要数香港的成功人士,最起码有一半上海血统,王家卫、周星驰、张曼玉,名单数到天亮也没完……
  
   现在香港找到了上海,像两姐妹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隔阂,终于重逢,令香港又妒又喜。妒的是自己不能再独领风骚;喜的是在上海找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狂傲、热情、充满梦想。经过主权移交前后十多年,心态的跌荡起伏,如今香港人把上海人看成自己更好的一面,尤其是上海女人,她们仍然年轻、天真、憧憬未来,象征了青春的诱惑,香港的女人,愿意不惜代价换回这种魅力。
  
   当香港努力加入中国的大家庭之际,上海正在恢复领先远东的风采。这两姐妹曾一度并行,艳名远播,后来她们的脚印,却再也没有重迭的部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两个城市为历史留下的课题,也许就是中国近百年来的疑惑的谜底。

发表于 2011-9-28 12:00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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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之陷落
  
  南 京 大 屠 杀 , 日 本 教 科 书 固 然 删 改 了 历 史 , 对 于 这 场 惨 剧 , 中 国 人 也 隐 瞒 了 历 史 。
  
  南 京 大 屠 杀 本 来 不 必 发 生 。 李 宗 仁 说 的 南 京 是 「 战 略 死 地 」 , 守 无 可 守 。 为 甚 麽 搞 出 一 场 大 屠 杀 ? 除 了 日 军 残 暴 , 中 国 人 的 办 公 室 政 治 , 也 是 另 一 个 原 因 。
  
  中 国 军 队 中 多 派 系 , 就 像 今 天 特 区 的 港 英 馀 孽 、 福 建 帮 土 共 、 上 海 帮 、 潮 州 系 , 虽 然 全 是 黄 脸 孔 , 但 你 不 服 我 , 我 倾 轧 你 。 蒋 介 石 偏 心 黄 埔 军 校 的 嫡 系 , 黄 埔 出 身 的 , 名 为 中 央 军 , 备 受 保 护 。 非 黄 埔 出 身 的 各 地 省 籍 的 将 领 , 如 张 学 良 的 东 北 军 、 冯 玉 祥 的 西 北 军 、 李 宗 仁 的 桂 系 、 陈 济 棠 的 粤 系 、 唐 生 智 的 湘 系 , 通 通 非 我 族 类 。
  
  日 本 人 打 来 了 , 东 北 军 的 张 学 良 先 犯 上 叛 变 , 迫 蒋 介 石 抗 日 。 蒋 对 非 黄 埔 的 各 路 政 敌 更 加 仇 视 。 防 守 南 京 的 司 令 唐 生 智 , 是 湖 南 人 , 一 来 毕 业 于 保 定 军 校 , 不 属 黄 埔 系 统 。 二 来 当 年 蒋 介 石 北 伐 时 , 与 北 洋 军 阀 吴 佩 孚 打 仗 , 唐 生 智 为 吴 之 部 下 。 唐 生 智 打 了 败 仗 , 又 加 入 了 北 伐 军 , 但 反 对 蒋 介 石 , 以 后 又 倒 过 去 拥 蒋 , 然 后 又 联 合 冯 玉 祥 又 反 蒋 。
    
  唐 生 智 是 一 个 投 机 分 子 , 打 仗 第 九 流 , 押 宝 的 弹 弓 手 却 伸 缩 最 快 , 蒋 介 石 看 见 他 的 样 子 就 讨 厌 。 日 本 兵 临 南 京 , 蒋 介 石 开 军 事 会 议 , 问 谁 愿 意 守 城 ? 席 上 众 将 领 一 片 沉 默 。 蒋 介 石 盯 着 唐 生 智 , 唐 生 智 只 好 站 起 来 , 说 : 「 我 守 」 , 然 后 慷 慨 激 昂 , 誓 言 与 南 京 共 存 亡 。
  
  蒋 介 石 撤 出 南 京 , 首 都 行 政 迁 转 武 汉 。 唐 生 智 封 锁 了 南 京 往 长 江 以 北 的 一 切 通 道 , 沉 毁 所 有 渡 船 。 这 样 一 来 , 日 本 杀 进 城 , 平 民 还 往 哪 裡 跑 ? 但 唐 生 智 却 给 自 己 保 留 了 一 条 汽 艇 。 南 京 陷 落 了 , 唐 生 智 第 一 个 乘 汽 艇 开 熘 , 守 军 没 了 指 挥 , 军 心 崩 溃 , 日 军 进 城 , 五 六 万 降 军 全 部 押 到 长 江 边 鎗 决 , 尸 浮 满 江 , 一 条 长 江 变 成 血 河 。
  
  一 、 蒋 介 石 用 唐 生 智 守 南 京 , 想 借 刀 杀 人 , 把 私 人 恩 怨 置 于 国 家 利 益 之 上 。
  
  二 、 唐 生 智 假 大 空 , 守 南 京 虎 头 蛇 尾 , 临 阵 脱 逃 。
  
  三 、 南 京 是 战 略 死 地 , 战 略 上 根 本 不 应 该 守 。 南 京 亡 魂 三 十 万 就 这 样 葬 送 了 。
  
  此 一 窝 囊 真 相 , 中 国 人 的 历 史 教 科 书 当 然 不 会 说 , 靖 国 神 社 的 历 史 图 片 却 重 点 说 明 : 「 日 军 佔 领 南 京 , 中 国 司 令 逃 跑 了 。 」 这 句 话 却 是 实 情 。 日 本 人 看 不 起 中 国 , 从 来 不 承 认 中 国 打 赢 了 日 本 , 而 历 史 是 由 胜 利 者 垄 断 书 写 的 , 就 像 中 共 打 垮 了 国 民 党 , 八 年 抗 战 变 成 了 「 共 产 党 领 导 」 一 样 。

LZ有话说: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历史,难怪小日本看不起国军,本来派系内斗全世界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这没什么,可是因为内斗,可以视自己数十万同胞的生命如草芥,斩断他们的退路,主帅与军民同生死共进退也就罢了,结果却是临阵逃脱自己逃命去也(paopaobing(66)) (paopaobing(66)) (paopaobing(66)) (paopaobing(66)) ,无语凝咽(paopaobing(19)) (paopaobing(19)) (paopaobing(19)) (paopaobing(19)) (paopaobing(19)) (paopaobing(19)) (paopaobing(19))
以前还嘲笑意大利的军队怎样怎样猪精,现在都不好意思笑了,原来自己比人家猪精多了。%>_<%



反 吸 烟 不 敌 森 林 定 律
    
  新 年 第 一 炮 , 香 港 酒 楼 食 肆 , 「 全 面 」 禁 烟 , 但 像 「 母 语 教 学 」 划 出 一 百 家 精 英 中 学 可 继 续 保 留 「 英 殖 优 等 语 文 教 育 租 界 」 一 样 , 部 份 洋 人 喜 欢 光 顾 的 酒 吧 , 则 可 获 分 阶 段 优 惠 , 反 有 酒 吧 以 「 本 吧 可 自 由 吸 烟 」 的 告 示 吸 引 顾 客 。

  ○ 七 大 禁 烟 , 是 一 场 破 坏 「 和 谐 」 的 政 府 行 为 , 亲 疏 有 别 , 不 分 华 洋 左 右 , 先 把 全 港 市 民 , 分 为 「 烟 民 」 与 「 非 烟 民 」 两 大 阵 营 。 「 烟 派 」 声 称 受 尽 排 挤 , 「 非 烟 派 」 则 愤 怒 声 讨 二 手 烟 害 死 无 辜 , 近 日 两 派 骂 战 , 连 小 学 生 青 少 年 也 加 入 战 团 , 好 不 热 闹 。
  
  如 果 只 沦 为 巴 士 阿 叔 式 的 骂 战 犹 自 可 , 但 特 府 的 立 法 , 又 加 了 一 条 , 令 酒 家 茶 餐 厅 的 侍 应 , 「 协 助 执 法 」 , 亦 即 凡 毅 进 展 翅 的 良 好 青 年 , 当 了 茶 餐 厅 青 年 , 看 见 有 纹 身 墨 镜 大 汉 三 两 , 围 聚 吸 烟 , 就 应 该 发 挥 路 见 不 平 捨 身 取 义 的 儒 家 精 神 , 挺 身 干 预 , 着 该 数 名 黑 汉 马 上 熄 烟 , 否 则 报 警 。
  
  特 府 却 又 声 明 , 要 待 执 法 人 员 全 副 武 装 亲 来 现 场 增 援 , 「 需 要 一 段 时 间 」 。 因 此 在 前 线 「 反 烟 抗 暴 」 , 就 是 该 毅 进 展 翅 的 良 好 青 年 的 公 义 责 任 。 惟 此 时 「 执 法 」 是 虚 的 , 烟 犯 黑 汉 的 拳 头 , 却 是 实 的 , 喷 出 来 的 二 手 烟 及 其 可 能 引 致 的 肺 癌 恐 惧 , 是 虚 的 , 自 由 行 暴 发 大 款 的 北 方 大 汉 , 面 子 受 损 , 挥 拳 打 爆 「 反 烟 衞 士 」 侍 应 的 嘴 巴 鼻 孔 , 那 即 时 喷 溅 出 来 的 那 一 滩 鲜 血 , 却 是 实 的 。
  
  烟 汉 数 名 , 一 轮 粗 口 , 在 茶 餐 厅 「 反 执 法 」 , 对 该 侍 应 青 年 , 就 地 实 行 江 湖 式 的 暴 力 制 裁 , 加 上 中 国 小 农 社 会 上 围 观 习 性 , 「 K 场 茶 餐 厅 反 烟 衞 士 」 , 不 但 反 不 了 吸 烟 , 反 遭 「 何 俊 仁 化 」 , 被 烟 汉 打 倒 在 地 , 用 一 个 烟 灰 缸 砸 破 了 头 , 把 烟 蒂 、 烟 灰 , 塞 了 反 烟 衞 士 一 嘴 巴 , 全 过 程 被 好 事 之 旁 观 者 手 机 录 影 , You Tube 上 网 , 不 但 再 次 贻 笑 国 际 , 且 令 食 肆 娱 乐 场 所 侍 应 , 一 夜 之 间 , 变 为 高 危 行 业 。
  
  香 港 打 工 儿 女 , 都 是 精 仔 , 「 七 八 千 蚊 工 , 何 必 搵 条 命 搏 」 。 当 烟 派 组 成 「 武 力 维 权 行 动 组 」 , 扳 倒 几 个 看 了 太 多 武 侠 小 说 , 不 畏 烟 暴 强 权 , 硬 要 与 黑 势 力 斗 争 到 底 的 纯 洁 青 年 之 后 , 所 谓 全 港 禁 烟 大 行 动 , 定 必 虎 头 蛇 尾 收 场 。
  
  外 国 人 做 得 到 的 , 服 膺 森 林 定 律 的 中 国 人 做 不 到 。 特 府 崇 洋 媚 外 , 把 西 方 的 一 套 盲 目 照 搬 , 是 为 虚 妄 。 本 栏 谨 向 全 港 饮 食 娱 乐 场 的 侍 应 员 忠 告 : 制 止 他 人 吸 烟 , 可 危 害 生 命 , 记 住 : 七 八 千 蚊 人 工 , 千 祈 、 千 祈 、 千 祈 由 他 吸 到 够 吧 , 珍 惜 自 己 的 人 身 安 全 。


感 性 危 机 必 须 「 软 陆 」
    
  圣 诞 前 夕 金 融 楼 市 泡 沫 张 狂 , 港 人 疯 狂 消 费 , 心 情 欢 欣 , 特 首 民 望 却 不 升 反 跌 , 天 星 钟 楼 运 去 「 堆 填 区 」 , 事 情 做 得 太 绝 , 可 能 是 原 因 。 拆 卸 钟 楼 , 一 切 按 「 既 定 程 序 」 , 不 理 会 钟 楼 的 「 感 性 价 值 」 ( Sentimental Values ) , 正 是 「 AO 行 政 思 维 」 的 表 现 。 拆 钟 楼 已 经 动 用 强 迫 力 , 钟 楼 的 处 置 , 必 须 「 软 陆 」 , 否 则 必 致 「 硬 伤 」 。 一 张 一 弛 , 文 武 之 道 , 方 可 抚 港 人 的 情 感 创 伤 。 特 府 的 政 务 官 , 出 身 港 大 , 早 年 得 蒙 殖 民 地 英 人 垂 青 , 其 在 大 学 之 中 , 必 属 打 桥 牌 、 看 莎 剧 、 讲 英 语 的 精 英 派 , 视 当 年 所 谓 「 火 红 年 代 」 的 学 运 分 子 为 天 敌 。 此 等 鄙 视 「 学 运 搞 事 分 子 」 的 前 殖 精 英 , 今 日 留 在 高 位 , 眼 见 「 火 红 年 代 」 又 有 隔 代 薪 传 之 势 , 难 免 唤 起 他 们 的 「 校 园 集 体 记 忆 」 , 偏 要 与 这 批 「 学 运 搞 事 分 子 」 对 干 。
  
  如 果 英 国 人 今 日 在 位 , 深 谙 文 武 张 弛 之 道 , 处 理 方 式 , 必 定 「 靓 仔 」 得 多 。
  
  十 九 世 纪 五 十 年 代 , 英 国 领 导 印 度 殖 民 地 时 期 , 一 度 发 生 印 度 兵 变 , 兵 变 的 原 因 是 甚 麽 ?

  因 为 印 度 视 牛 为 圣 物 , 当 时 印 兵 使 用 的 子 弹 , 装 上 枪 膛 , 使 用 的 润 滑 剂 , 英 国 人 故 意 使 用 牛 油 , 根 据 「 程 序 」 让 印 兵 把 子 弹 用 嘴 巴 吮 一 吮 , 再 上 枪 膛 。 消 息 传 出 , 印 兵 认 为 英 国 殖 民 主 有 意 亵 渎 他 们 的 宗 「 集 体 回 忆 」 , 拿 起 武 器 造 反 。 当 时 的 印 督 艾 温 勳 爵 , 即 使 用 武 力 残 酷 镇 压 。 伦 敦 方 面 震 怒 , 镇 压 虽 然 成 功 , 马 上 把 艾 温 撤 职 , 从 此 改 派 温 和 人 士 来 印 度 当 总 督 , 开 放 朝 政 , 令 印 度 知 识 分 子 归 心 。
  
  英 国 人 对 殖 民 地 土 着 的 情 绪 化 譁 变 , 处 理 早 有 经 验 , 因 此 一 九 六 七 年 亲 中 阵 营 暴 动 之 后 , 即 改 派 麦 理 浩 来 推 行 怀 柔 。 钟 楼 事 件 , 是 一 个 感 情 问 题 , 感 情 问 题 , 「 行 政 」 处 理 , 是 基 本 的 错 误 。 如 果 英 国 人 在 位 , 只 须 给 最 近 大 婚 的 李 家 诚 悄 悄 打 个 电 话 , 叫 「 诚 哥 」 趁 订 婚 大 喜 , 把 钟 楼 买 下 , 设 在 李 府 花 园 , 每 天 敲 一 回 , 博 新 娘 徐 子 淇 一 笑 。 只 要 「 诚 哥 」 帮 忙 , 日 后 可 得 封 爵 之 回 报 , 马 上 可 以 化 解 。
  
  英 人 的 管 治 艺 术 精 髓 , 不 动 声 色 , 其 实 从 未 向 殖 民 地 任 何 本 地 人 士 传 授 过 , 可 能 因 为 过 渡 期 内 , 中 方 以 民 族 主 义 的 论 调 , 天 天 向 英 方 破 口 大 骂 , 又 是 千 古 罪 人 , 又 是 婊 子 , 英 国 人 笑 嘻 嘻 的 , 遂 扣 下 了 如 何 管 治 香 港 最 机 密 的 一 手 , 向 一 个 小 农 社 会 交 底 , 以 资 报 复 , 此 亦 人 之 常 情 , 无 可 厚 非 。 此 所 以 港 人 治 港 , 不 会 成 功 , 笔 者 十 年 前 早 已 铁 批 , 此 一 结 论 , 今 日 不 变 。

发表于 2011-9-28 12:0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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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典型的崇洋的香港人

发表于 2011-9-28 12:1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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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火红岁月 
  
  十 年 文 革 , 在 香 港 留 下 的 是 「 反 英 抗 暴 」 的 历 史 记 忆 。 当 中 国 鼓 吹 的 是 绝 对 仇 恨 ,港 人 得 天 独 厚 , 大 陆 在 羊 痫 疯 , 香 港 只 得 一 点 点 感 冒 , 仇 恨 的 火 焰 , 没 有 沾 上 锅 ,真 是 幸 福 。
  
  离 锅 近 一 点 的 , 在 一 炉 烈 火 之 间 , 难 免 也 被 烟 熏 点 了 眼 睛 , 感 受 到 一 股 摧 心 的 热 浪。 文 革 的 时 候 , 我 在 读 小 学 , 有 一 次 , 一 位 亲 戚 住 在 渣 甸 山 的 豪 宅 , 父 亲 带 我 去 玩 耍 。 在 週 记 的 功 课 裡 , 因 无 事 可 述 , 写 下 这 件 小 事 。
  
  週 记 交 上 去 , 发 还 下 来 , 得 了 个 不 及 格 。 老 师 加 了 几 行 愤 怒 的 批 语 : 「 留 恋 资 产 阶级 生 活 , 嚮 往 有 钱 人 之 家 , 即 使 他 是 你 的 亲 戚 , 也 即 与 他 划 清 界 线 , 应 该 好 好 检 讨 思 想 。 」
  
  以 穷 为 荣 , 即 使 对 一 个 天 真 的 小 学 生 , 仇 恨 开 始 是 用 同 情 心 种 下 的 。 班 上 有 一 位 女同 学 , 患 了 小 儿 麻 痺 症 , 她 住 在 半 山 的 木 屋 。 因 为 我 写 了 这 篇 问 题 週 记 , 老 师 勒 令 我 和 几 个 同 学 , 课 馀 上 山 为 这 位 女 同 学 烧 饭 挑 水 , 我 替 女 同 学 从 山 脚 把 两 桶 清 水 挑上 三 百 级 的 石 梯 , 腰 酸 背 痛 , 感 到 是 一 种 可 贵 的 磨 练 , 我 想 成 为 一 个 光 荣 的 革 命 小 将 。
  
  这 种 幼 稚 的 虚 荣 , 终 于 使 我 付 出 沉 重 的 代 价 。 班 上 坐 在 我 隔 邻 的 一 个 小 男 生 , 名 叫 陈 志 强 , 有 一 天 我 问 他 , 他 父 亲 做 什 麽 职 业 ? 他 告 诉 我 他 爸 爸 是 一 个 银 行 的 文 员 。
  
  我 一 心 以 为 父 亲 如 果 是 工 人 、 渔 民 、 农 夫 才 是 最 高 尚 的 职 业 , 银 行 是 有 很 多 钞 票 的地 方 , 那 麽 陈 志 强 的 父 亲 一 定 是 一 个 罪 恶 资 产 阶 级 分 子 。 想 想 , 我 记 起 了 在 週 记中 老 师 用 红 笔 狠 批 的 耻 辱 , 心 头 烧 起 了 一 股 无 名 的 怒 火 。 陈 志 强 长 得 比 我 瘦 小 , 而 且 可 能 天 资 有 点 障 碍 , 成 绩 比 我 差 很 多 , 老 师 提 出 简 易 的 算 术 四 则 题 , 指 定 叫 他 回 答 , 他 像 傻 瓜 地 站 起 身 , 结 结 巴 巴 , 说 不 出 一 句 话 来 。
  
  自 从 陈 志 强 告 诉 我 他 父 亲 是 银 行 文 员 , 我 觉 得 有 这 样 的 一 个 落 后 分 子 坐 在 我 隔 邻 ,是 上 天 对 我 的 一 种 惩 罚 。 在 小 息 的 时 候 , 在 运 动 场 上 , 每 有 机 会 , 我 总 抓 他 一 把 头 髮 , 或 暗 中 踢 他 一 两 脚 。 当 初 陈 志 强 以 为 我 跟 他 闹 玩 , 对 我 傻 笑 起 来 。 他 的 笑 容 其 实 充 满 纯 真 和 宽 容 , 我 却 视 之 为 对 尊 严 的 一 种 冒 犯 和 挑 衅 。
  
  我 开 始 愈 来 愈 厌 恶 他 。 有 时 他 把 一 个 牛 油 餐 包 的 午 膳 带 回 学 校 , 我 等 他 小 息 的 时 候, 把 麵 包 偷 走 , 扔 出 窗 外 。 我 欣 赏 他 中 午 找 不 到 麵 包 时 那 副 气 急 败 坏 的 模 样 。 我 吃 我 的 三 文 治 , 看 他 哗 哗 大 叫 , 我 心 想 , 让 你 饿 一 下 , 是 罪 有 应 得 的 , 因 为 你 是 资 产 阶 级 的 儿 子 。
  
  这 种 厌 恶 感 竟 然 与 日 俱 增 。 陈 志 强 住 在 北 角 马 宝 道 , 他 不 搭 校 车 , 天 天 乘 电 车 回 家。 有 一 天 , 我 静 静 地 等 他 放 学 , 悄 悄 地 跟 在 他 后 面 , 他 走 上 电 车 , 我 也 尾 随 , 他 坐 在 楼 上 , 我 鑽 进 楼 下 的 座 位 。 电 车 走 了 两 个 站 , 陈 志 强 下 车 了 。 像 一 个 刺 客 一 样, 我 偷 偷 在 后 面 跟 , 跟 他 过 马 路 , 跟 他 鑽 进 了 街 市 。 或 许 是 感 到 即 将 回 家 的 一分 天 真 的 欣 喜 , 陈 志 强 边 走 边 跳 而 且 嘴 巴 还 唱 歌 。
  
  看 见 他 如 此 开 心 , 我 更 加 怒 火 中 烧 , 我 偷 偷 走 上 前 去 , 向 他 大 喝 一 声 。 陈 志 强 回 过 头 来 , 惊 讶 地 发 现 我 站 在 他 后 面 。 他 笑 了 起 来 , 指 一 层 唐 楼 幽 暗 的 楼 梯 , 告 诉 我: 这 就 是 我 的 家 , 你 要 不 要 上 来 ?
  
  我 不 动 声 息 , 跟 他 上 楼 , 他 瘦 弱 的 身 子 , 蹦 跳 在 前 面 , 爬 上 几 级 楼 梯 , 我 心 想 ,施 袭 的 时 机 到 了 , 在 黑 暗 中 我 抓 住 他 的 头 髮 , 把 他 向 后 拉 , 陈 志 强 痛 苦 地 叫 了 起 来, 身 子 向 后 一 仰 , 跌 下 几 级 楼 梯 , 然 后 我 在 他 身 上 用 尽 生 平 气 力 , 狂 踹 了 几 脚 。
  
  陈 志 强 喊 叫 , 我 怕 邻 居 被 惊 动 , 一 熘 烟 地 往 楼 梯 下 跑 去 。 我 走 到 街 上 , 回 头 看 见那 阴 暗 的 楼 梯 , 陈 志 强 捧 下 腹 , 书 包 掉 落 在 一 旁 , 书 本 文 具 散 落 了 一 地 , 在 哎 哟 哎 哟 地 叫 。 我 脸 上 现 出 了 一 丝 满 足 的 微 笑 , 施 施 然 回 家 去 了 。
  
  第 二 天 , 他 没 有 上 学 。 老 师 在 课 室 宣 布 他 感 冒 , 这 两 三 天 大 概 不 会 上 学 了 。 我 的 心 一 下 子 急 剧 跳 动 , 生 怕 陈 志 强 把 我 昨 天 的 暴 行 告 诉 家 长 , 家 长 一 定 找 校 长 和 老 师, 替 儿 子 的 冤 桉 讨 回 公 道 , 查 个 水 落 石 出 。
  
  但 是 一 朝 无 话 , 老 师 照 旧 上 课 。 我 暗 中 鬆 了 一 口 气 , 陈 志 强 没 有 说 出 真 相 。 我 心 中 暗 骂 : 这 个 胆 小 鬼 !
  
  两 天 之 后 , 他 回 来 上 课 了 。 在 我 面 前 , 他 依 然 吓 得 抬 不 起 头 , 偷 眼 地 看 我 , 我 心 中 百 感 交 集 , 不 知 该 感 谢 他 最 后 没 有 把 我 举 报 , 还 是 更 厌 恶 他 的 胆 小 和 怯 懦 。 最 后 我 暗 中 判 断 : 陈 志 强 是 一 个 小 资 产 阶 级 分 子 , 他 怕 革 命 小 将 , 因 此 没 敢 把 我 告 发 出来 。 而 老 师 说 过 : 在 森 林 中 , 弱 肉 强 食 , 小 白 兔 给 豺 狼 当 做 点 心 , 有 时 是 残 酷 的 ,地 主 是 应 该 镇 压 的 , 对 反 革 命 分 子 , 不 要 慈 悲 , 这 不 过 是 自 然 的 规 律 。
  
  很 快 就 放 暑 假 了 。 我 们 虽 各 自 升 级 , 但 被 编 到 不 同 的 班 上 。 后 来 , 我 听 说 陈 志 强 的功 课 愈 来 愈 追 不 上 , 我 心 中 有 一 股 快 意 , 我 没 有 再 理 睬 他 。 过 了 许 多 年 , 我 们 有 不 同 的 际 遇 。 从 旧 同 学 依 稀 的 通 讯 中 , 我 知 道 他 后 来 在 一 家 国 货 公 司 当 了 售 货 员 。
  
  在 英 国 的 日 子 , 我 长 大 了 。 有 时 做 梦 看 见 我 当 年 打 陈 志 强 的 情 景 。 在 一 身 冷 汗 中 ,我 醒 过 来 , 感 到 自 己 像 杀 过 一 个 人 。 当 我 写 到 杜 斯 妥 耶 夫 斯 基 的 《 罪 与 罚 》 的 时 候, 读 到 小 说 中 那 个 谋 杀 房 东 太 太 敛 财 的 大 学 生 , 在 圣 彼 德 堡 十 字 街 头 下 跪 忏 悔 的 时候 , 那 一 夜 , 我 有 如 遭 电 殛 , 忽 然 全 身 震 动 起 来 。
  
  有 一 年 暑 假 , 我 回 香 港 放 假 。 有 一 天 下 午 , 我 登 上 电 车 , 走 到 北 角 马 宝 道 , 在 当 年 痛 打 陈 志 强 的 那 条 旧 楼 梯 下 , 我 仰 首 , 楼 梯 像 一 条 幽 黑 的 隧 道 , 住 客 都 搬 走 了 , 房 子 即 将 拆 卸 , 陈 志 强 的 一 家 当 然 也 不 住 在 那 裡 了 。
  
  我 走 到 他 工 作 的 那 家 国 货 公 司 , 登 上 三 楼 玩 具 部 , 远 远 地 我 看 见 长 大 了 的 陈 志 强 ,他 在 柜 后 热 情 地 接 待 一 批 小 顾 客 。 小 孩 子 在 他 手 上 拿 取 一 把 玩 具 木 剑 舞 动 起 来 ,陈 志 强 高 兴 地 看 他 们 笑 , 他 的 笑 容 , 与 许 多 年 前 坐 在 我 身 边 时 的 表 情 是 一 样 的 。
  
  我 想 走 上 前 去 , 紧 紧 地 拥 抱 他 , 我 想 对 他 说 一 声 : 对 不 起 。 我 想 由 衷 地 告 诉 他 : 在 那 一 个 罪 恶 的 下 午 , 我 对 他 做 过 的 一 切 , 此 后 的 许 多 日 子 , 我 备 受 折 磨 , 今 日 我 乞 求 他 的 原 谅 。 我 远 远 地 看 陈 志 强 , 他 很 忙 碌 。 他 没 有 看 见 我 , 我 流 下 了 眼 泪 , 但 毕 竟 缺 乏 一 点 点 勇 气 走 上 前 , 我 呆 呆 地 看 了 他 十 五 分 钟 , 终 于 静 静 地 离 去 。
  
  以 后 许 多 年 , 那 家 国 货 公 司 关 门 了 , 陈 志 强 也 不 知 所 终 , 与 一 干 小 学 的 旧 同 学 , 我 早 已 失 散 , 自 然 再 无 他 的 音 讯 。 而 在 以 后 的 许 多 日 子 , 午 夜 梦 迴 , 我 总 记 得 那 条 幽 黑 的 楼 梯 , 像 一 条 魔 鬼 出 没 的 隧 道 。 陈 志 强 痛 苦 地 叫 喊 , 我 没 命 地 狂 奔 跑 下 去 ,我 以 为 隧 道 的 尽 头 透 一 点 点 光 明 , 向 那 点 光 亮 , 没 命 地 狂 奔 , 但 总 也 跑 不 到 尽 头 … …


罪与罚,也是罪与罚,中学的时候因为跟风(那时候语文老师上课的时候说我们课余应该看看这书,全班童鞋几乎人手一本)也看了一次,当时没什么感觉,可是从那以后,偶尔午夜梦回,想起那只因为我的懒惰和厌倦被饿死在鸟笼里的小鹦鹉,再想到这本书,也是让我辗转反侧悔憾难当。人真的不可以做错事,除非真把良心喂狗了,不然夜深人静之时,它会鞭挞你折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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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8 12:2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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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135楼:
香港人崇洋并不是新鲜事了,不过大陆人崇香港不知崇多少年了,只是近两年病才没那么重,如此说来……(paopaobing(14))

抛开这些,纯粹看他的嬉笑怒骂,忽略他的偏见崇洋,也可以多角度的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不是么。

发表于 2011-9-28 12:2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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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是必要的罪惡 錯的是制度  
  
  會 考 放 榜 , 又 到 了 社 會 年 年 濫 情 的 時 刻 , 高 官 競 出 「 打 氣 」 , 「 勝 不 驕 、 敗 不 餒 」 , 「 一 次 會 考 不 足 以 決 定 一 生 」 , 聽 得 人 呵 欠 連 連 。

  這 是 一 年 一 度 的 虛 偽 季 節 。 正 如 政 府 的 高 官 一 面 推 行 「 母 語 學 」 , 一 面 把 子 女 往 英 美 的 寄 宿 學 校 送 , 會 考 放 榜 的 一 片 廉 價 的 文 藝 腔 , 掩 蓋 不 了 殘 酷 的 現 實 。
  
  會 考 的 十 零 部 隊 , 許 多 平 時 打 機 、 I C Q 、 啪 丸 , 早 已 放 棄 , 會 考 的 劣 績 , 他 們 不 會 介 意 , 也 不 需 要 「 心 理 輔 導 」 。 會 考 的 「 十 優 狀 元 」 , 備 受 華 文 傳 媒 狂 熱 吹 捧 , 當 然 也 不 成 問 題 。 會 考 中 最 受 打 擊 的 , 是 成 績 沒 有 十 優 , 只 有 幾 科 「 良 」 外 加 幾 科 及 格 的 「 會 考 中 產 階 級 」 , 正 如 香 港 的 經 濟 中 產 階 級 一 樣 , 他 們 才 是 會 考 中 陰 陽 界 上 半 死 不 活 的 一 群 孤 魂 野 鬼 。
  
  幾 年 前 , 有 一 位 中 學 生 喜 愛 音 樂 , 尤 好 管 簧 , 還 得 了 全 港 冠 軍 。 在 九 龍 某 名 校 讀 書 , 會 考 成 績 , 全 部 是 「 B B C 」 之 類 , 一 科 A 優 也 沒 有 , 學 校 不 讓 他 讀 中 六 , 理 由 是 預 科 學 額 , 對 外 招 攬 , 為 了 名 校 校 譽 , 學 校 必 須 把 學 額 撥 給 七 八 個 A 的 外 來 優 異 生 。
  
  這 位 會 考 生 , 在 本 校 升 讀 不 了 預 科 , 等 同 被 逐 出 校 , 後 果 跟 一 個 「 十 零 部 隊 」 的 不 及 格 學 生 完 全 一 樣 。 他 的 成 績 , 雖 然 沒 有 一 科 優 , 卻 全 屬 B 、 C 級 的 良 , 但 在 技 術 上 , 卻 等 同 全 軍 盡 墨 。 當 然 , 如 果 他 轉 到 非 名 校 的 Band 2 升 學 , 一 定 可 以 讀 中 六 。 但 其 實 他 的 成 績 雖 非 優 異 , 亦 屬 良 好 , 卻 被 剝 奪 了 升 讀 本 校 的 權 利 , 對 一 個 年 輕 人 自 尊 的 打 擊 , 冷 血 莫 過 於 此 。
  
  許 多 名 校 , 對 於 十 多 年 後 的 校 友 , 都 以 「 母 校 」 自 居 。 中 文 的 「 母 校 」 , 真 是 溫 馨 萬 縷 , 柔 情 無 限 , 但 做 子 女 的 , 會 考 沒 有 一 科 優 , 只 要 有 八 九 科 良 , 這 位 「 母 親 」 隨 時 會 翻 臉 不 認 , 把 他 逐 出 家 門 。 二 十 年 後 , 如 果 這 位 音 樂 優 才 , 能 在 美 國 奪 了 個 甚 麼 獎 , 在 白 宮 的 美 國 總 統 面 前 演 奏 , 兼 得 麻 省 理 工 學 院 的 太 空 博 士 學 位 , 成 為 美 國 認 可 的 精 英 優 才 , 他 再 「 衣 錦 榮 歸 」 , 「 母 校 」 一 定 陪 笑 臉 , 邀 請 這 位 「 校 友 」 出 席 晚 宴 , 屆 時 校 歌 悠 揚 , 懷 舊 依 依 , 如 果 這 位 不 肖 子 , 在 滿 臉 笑 容 之 際 , 霍 地 站 起 , 突 然 變 臉 , 指 那 位 老 去 的 校 長 : 「 我 就 是 當 年 會 考 得 了 八 科 良 , 但 沒 有 一 個 A , 而 不 准 在 『 母 校 』 升 讀 中 六 的 那 個 會 考 生 , 當 年 我 拿 會 考 成 績 表 , 在 校 長 室 下 跪 , 懇 求 學 校 讓 我 升 讀 中 六 , 但 校 長 您 端 一 張 冷 臉 就 拒 絕 了 我 。 您 說 我 的 成 績 沒 有 A , 學 額 有 限 , 學 校 的 政 策 是 都 給 了 外 面 的 優 異 生 。 那 一 夜 我 回 家 , 跟 我 父 親 抱 頭 痛 哭 。 父 親 向 財 務 公 司 借 了 高 利 貸 , 才 把 我 送 去 美 國 。 親 愛 的 母 校 , 當 年 被 您 趕 出 門 的 兒 子 , 今 天 又 回 來 了 ! 」
  
  然 後 舉 座 鴉 雀 無 聲 , 萬 一 有 如 此 場 面 , 一 定 很 有 趣 。
  
  會 考 制 度 之 殘 酷 , 是 多 面 而 深 層 的 。 「 尖 子 狀 元 」 之 升 天 , 「 十 零 部 隊 」 之 渣 沉 , 其 實 都 不 是 問 題 , 當 中 大 量 的 夾 心 浮 游 階 層 , 才 是 問 題 。 況 且 大 量 補 習 社 成 市 , 會 考 補 習 「 馬 經 化 」 , 會 考 試 題 「 博 彩 化 」 , 連 年 的 「 狀 元 」 , 每 有 承 認 是 「 補 習 天 王 」 的 貼 士 有 功 。 「 狀 元 」 的 地 位 , 漸 與 贏 了 三 T 的 幸 運 兒 相 若 , 育 填 鴨 , 補 習 稱 王 , 會 考 令 香 港 的 育 陷 入 「 課 程 主 義 」 ( Syllabusism ) 的 框 條 , 全 民 惶 趨 附 勢 。
  
  香 港 的 「 國 際 學 校 」 , 從 來 不 參 加 香 港 的 會 考 , 與 英 美 法 等 國 際 學 制 接 軌 , 殖 民 地 時 代 沿 用 至 今 , 國 際 學 校 和 本 地 中 學 的 區 分 , 是 一 種 育 的 種 族 隔 離 政 策 ( Educational Apartheid ) 。 許 多 高 等 華 人 家 長 , 把 子 女 往 國 際 學 校 送 , 貪 圖 國 際 學 校 的 「 育 自 由 」 , 不 強 調 考 試 範 圍 的 課 程 主 義 , 培 育 學 生 的 獨 立 個 性 和 想 像 力 。 國 際 學 校 看 準 此 一 心 理 , 不 但 學 費 高 昂 , 有 些 還 向 家 長 徵 收 育 保 證 金 供 校 方 保 管 投 資 。
  
  特 區 八 年 , 特 區 政 府 聲 稱 「 港 英 」 埋 下 許 多 地 雷 , 改 這 樣 , 革 那 般 , 但 「 港 英 」 創 立 的 育 種 族 隔 離 的 會 考 制 度 , 特 區 政 府 碰 也 不 敢 碰 , 如 此 「 育 改 革 」 , 未 免 令 人 發 笑 。
  
  因 為 「 港 英 」 為 香 港 精 心 設 計 的 殖 民 地 育 , 相 當 迎 合 本 土 社 會 心 理 : 讀 書 一 求 官 運 功 名 , 二 求 謀 生 技 藝 , 中 國 二 千 年 來 , 嚴 格 而 論 , 其 實 從 來 沒 有 現 代 意 義 的 「 育 」 , 只 有 「 考 試 」 。 會 考 的 「 課 程 主 義 」 意 識 , 符 合 明 清 的 科 舉 規 條 , 課 程 考 四 書 五 經 , 包 括 《 易 經 》 、 《 書 經 》 、 《 詩 經 》 、 《 春 秋 》 、 《 禮 記 》 , 答 題 須 仿 宋 代 的 經 義 , 措 辭 必 襲 古 人 語 氣 , 結 構 固 定 , 字 數 限 制 , 句 法 排 偶 , 用 詞 對 仗 , 亦 稱 八 股 , 會 考 批 改 試 卷 , 由 師 嚴 守 一 紙 「 計 分 制 」 ( Marking Scheme ) , 也 是 一 脈 相 傳 的 儒 家 考 試 精 神 。
  
  考 試 矯 情 , 育 虛 偽 , 創 意 枯 竭 , 人 格 壓 抑 , 外 則 中 國 帝 皇 的 科 舉 與 殖 民 地 填 鴨 育 交 配 成 胎 , 尋 求 「 尖 子 」 , 內 則 功 名 利 祿 和 謀 生 實 用 主 義 雜 生 為 魂 , 誤 為 「 精 英 」 , 一 個 音 樂 才 華 蓬 勃 、 填 鴨 成 績 平 庸 的 名 校 生 , 只 有 遠 走 美 國 , 接 受 西 方 育 , 他 日 回 來 , 難 認 這 樣 的 「 母 親 」 , 又 豈 不 人 之 常 情 ?


欣 宜 暴 瘦 香 港 凶 兆
  
  小 欣 宜 地 獄 式 減 肥 , 暴 瘦 七 十 磅 , 成 為 本 年 結 束 前 , 繼 侯 賽 因 被 捕 後 另 一 狂 爆 性 喜 訊 。
  
  因 為 , 小 欣 宜 的 身 形 巨 變 , 令 人 相 信 : 這 世 界 上 再 也 沒 有 什 麼 是 不 可 能 , 例 如 : 一 個 盲 人 有 一 天 會 重 新 開 眼 , 或 者 經 醫 生 證 實 , 原 來 董 建 華 的 性 別 是 女 人 。 小 欣 宜 狂 減 七 十 磅 , 足 可 以 成 為 全 球 兒 童 最 佳 的 勵 志 典 範 , 或 特 區 小 學 生 成 語 故 事 的 「 人 肉 教 學 輔 助 器 材 」 — — 當 老 師 教 導 什 麼 叫 「 有 志 竟 成 」 ; 或 何 謂 「 只 要 功 夫 深 , 肉 柱 磨 成 針 」 的 時 候 , 只 要 放 一 段 「 小 欣 宜 半 年 減 肥 地 獄 實 錄 」 的 快 鏡 頭 濃 縮 版 , 就 會 令 學 生 的 家 長 也 相 信 , 一 個 人 只 要 有 一 股 盲 目 頑 固 的 意 志 , 就 可 以 實 現 人 世 間 三 大 最 不 可 能 的 神 話 : 一 、 欣 宜 身 材 變 朱 茵 ; 二 、 董 建 華 下 台 ; 三 、 中 國 實 行 民 主 政 治 。
  
  但 是 , 欣 宜 應 不 應 該 以 如 此 極 端 的 方 式 來 顯 示 她 的 決 心 呢 ? 欣 宜 是 肥 肥 的 愛 女 , 而 肥 肥 是 香 港 特 別 行 政 區 的 「 區 寶 」 。 肥 肥 自 四 十 年 前 出 道 以 來 , 一 直 豐 潤 圓 盈 , 未 曾 減 過 一 磅 。 據 已 故 的 陳 伯 預 測 : 香 港 「 肥 姐 」 一 天 保 持 勁 肥 , 香 港 的 地 運 就 一 天 不 會 沉 淪 — — 即 使 太 平 山 頂 的 那 頭 巨 大 的 石 龜 爬 到 山 腳 , 變 成 會 展 中 心 啄 飲 維 港 的 海 水 , 只 要 肥 肥 不 纖 體 , 香 港 的 外 匯 儲 備 總 盈 餘 即 必 不 會 跌 破 七 千 億 。
  
  證 諸 過 去 四 十 年 香 港 的 繁 榮 , 所 謂 家 肥 屋 潤 , 肥 肥 在 《 歡 樂 今 宵 》 和 我 們 的 爺 爺 一 起 長 大 , 肥 肥 與 香 港 人 的 財 富 血 肉 相 連 , 與 香 港 的 命 運 脂 膏 並 存 。 肥 彭 撤 退 了 , 肥 肥 仍 在 , 肥 肥 是 香 港 的 觀 音 媽 祖 , 這 是 連 香 港 大 學 最 權 威 的 科 學 家 也 無 法 否 認 推 翻 的 香 港 玄 學 事 實 。
  
  肥 肥 的 偉 大 之 處 , 是 她 了 解 到 人 壽 有 限 , 她 身 為 香 港 的 開 心 果 , 不 可 能 千 秋 萬 世 無 疆 。 於 是 , 她 複 製 了 一 個 「 肥 肥 二 號 」 , 作 為 庇 佑 香 港 的 「 後 備 車 胎 」 。 除 了 在 欣 宜 身 上 , 得 到 無 窮 的 欣 慰 , 還 有 一 份 延 續 快 樂 的 博 愛 精 神 。
  
  因 此 , 為 了 媽 咪 的 感 受 與 香 港 人 的 幸 福 , 其 實 欣 宜 不 宜 減 肥 , 正 如 古 巴 的 卡 斯 特 羅 一 生 都 不 剃 鬚 , 因 為 他 的 大 鬍 子 是 古 巴 人 民 景 仰 的 陽 剛 性 徵 。
  
  聖 經 中 的 約 瑟 , 少 年 時 向 法 老 王 解 夢 。 當 法 老 王 夢 見 七 隻 肥 牛 , 即 是 埃 及 會 有 七 年 豐 收 。 欣 宜 減 肥 , 香 港 十 年 之 後 堪 憂 了 。 趁 肥 肥 和 肥 媽 還 有 一 定 分 量 , 讓 我 們 把 握 即 將 逝 去 的 好 景 , 盡 量 狂 歡 。


神来疯
  
  十四岁上大学的女神童,已经有一点点Out了的感觉,因为最新至In的一位,呜哗,才年方九岁。方才抢不到十四岁神童的几家大学,本来一脸沮丧,教务主任都在揩抹着额角的汗水,忽听得那边的马槽,又冒起一道神光,马上一窝蜂的喧哗着又奔涌过去,教科书、文具、玩具的天才资优套餐,往小神童身上拼命推塞。
  
  堂堂大学的教务主任,有点像新出的楼盘,站在马路边向驶过的平治汽车冒死冲出来拉生意,一身黑西装的Sale屎,拍打着玻璃窗,挥动着精印的售楼书──这一家送全套北欧家具,那一家全包律师费,就指望小神童天可见,下车参观一下他们的示范单位,这家的教授讲师,阵容鼎盛,那家的图书馆计算机更齐全,不不,还有另一家,背山面海,校园环境优美,是个三龙抱珠的文曲风水局,如蒙九岁的小神童青睐,十三岁一定会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然而另一家,却另有优势,得到许多商家赞助,只要神童报读,其家长即可得九肚山独立洋房豪宅一座,神童可得平治房车一台,另包尼泊尔司机开车接送;四年的燕窝冬虫草读书补品供应,来来来,校长亲自上门,向小神童的家长下跪:该等商户,全部是敝校的校董,您不把小孩送进我校,我这个打工仔可没法交差,您父母俩不答应,我就这么跪着,这辈子不起来。
  
  几百个记者举起摄影机嚓嚓嚓地乱照相,电视台的前线记者在做现场转播:「虽然小神童嘅父母声称正在考虑紧将小斌斌送入边一间大学,但旺角砵兰大学校长萧博士,手捧好多商家赠品,包括一张楼契,向小斌斌嘅父母下跪哀求,至于可唔可以打动到小斌斌嘅父母,就要拭目以待了。好,现在我将时间交番畀新闻部嘅同事……」生下这么个小神童,如果我是家长,也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只怕在哄抢的当儿,忽然韦尔斯亲王医院的产房来报:刚接生了一个女婴重四磅,一开口就会背诵全套乘数表,对护士讲Good Morning,懂得三位数字的乘除心算!众记者的手机交替乱响,撇下了小斌斌和跪着的校长,一阵喧哗,又夺门而出群起崩抢而去……

发表于 2011-9-28 12:3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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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床单
    
  印度独立六十周年,是国际大事。BBC推出特辑,自称「国际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正忙于「去殖化」,为该不该拆一座码头喋喋不休。英国管治印度三百五十年,展现了人类史上最壮观的政治艺术。宗教林立,种姓复杂,方言三百多种,十九世纪,英国只用了一千多名文官,就把一个六千年的文明古国管得体贴有道,英国人对印度圣雄甘地,抓捕判刑,同时又惺惺相惜。
  
  一出《甘地传》,把甘地伟大的一生细说从头,还是英国人拍的。英国的印度殖民史,情节丰富,人物繁多,有如千峦竞秀,万川争流,好看得不得了。何谓「英国殖民主义精神」,印度今天的政界领袖和知识分子,个个心领神会。不像香港,让英国「统治」了一百五十年,对英国人的性格和心机,一概「蒙查查」,只学会英国的赛马,化为小农的喧哄赌局,加两通英文Memo,连中国主人,也以为如此即尽得其神髓。要「去殖化」,不是不可以,但让英国管治了一百五十年,就像一个女人,陪一个男人睡觉,同居了大半生,最后不但连这个男人的脑袋里想什么也不清楚,该男人的性格也摸不透,这许多年,一座爱巢的装修布设,都是这个男人拿的主意──墙纸选用什么颜色、地板为什么用这种料子、客厅的窗台为何放一盆植物,通通是他决定的。
  
  这个懒惰的女人,许多年来只迷醉在男人向她提供的声色床枕之欢,她的职责,是事后给他打一盆热水洗洗脚。最后,这个男人拍拍屁股搬走了,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把她逗弄得那么乐,令你神采光扬,她通通不知道,只知他背上有几颗痣,胸口有点毛。这东几颗痣,西几根毛的生理皮毛知识,有个屁用?印度人却不同。她蛛丝马迹,眉通目透的一早把这个男人的心智灵魂摸了个透,英国人有点忌,即使分开,也藕断丝连。六十年了,双方都沧海曾经,彼此视为可畏的对手。印度人无所谓去英殖化,只有香港在干,不过也不要紧,只不过是把床单上他遗下的几根鬈毛拈起来扔掉罢了,那个男人不会介意的,什么码头古迹,悉拆尊便,你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他对你却了如指掌,只不过洗床单,清掉几条毛。


阿差盲
    
  印度独立六十周年,香港人没什么兴趣。印度脱离英国的经过,甘地当年怎样与伦敦斗法,明明是历史、宗教、政治、管理学和心理学的通识课,但在香港找一个会教的老师也难。香港人不懂印度,不但对印巴没兴趣,英国有这样一种本事:在一百五十年的殖民地教育之中,有办法令香港人对马来亚、新加坡、缅甸等「邻近地区」的风俗人文历史一无所知,一点求知欲也没有,真令人万分赞叹。新马印度与香港一样,全是英国殖民地的会员。
  
  香港与新加坡,更属同文同裔。然而新加坡的李光耀当年如何闹事,在马来半岛与马共和英国人的三角恩怨,香港中学的历史科一字不教,连香港的特首,访问新加坡,也只会寻访肉骨茶,不懂得找李光耀谈一个下午的英国文化经,共同研究做一个政治家的心得。英国人管治香港的智慧,真叫人大赞:Wonderful。因为一家公司的老板,如果精明,一定不想他名下各大部门的主管和伙记私下彼此了解,做好朋友,下了班,最好打工仔各自回家,不要一起去Happy Hour、晚饭唱K消夜。
  
  伙记之间混熟了,私下交往频繁,一定在老板的背后说他的坏话,然后共同勾结,建立利益共同体,一起抵制老板,商量如何阳奉阴违,然后成立工会。一九四七年,印度独立,一九六五年,新加坡独立,对香港这个「国际城市」,全无影响,当年的香港大学,没有人搞什么论坛,邀请尼赫鲁来当主讲嘉宾,交流一下对付英国人的经验,也没有什么团体,请当年在新加坡跟李光耀有一段渊源的犹太裔议员马歇尔(David Marshall),来讲讲什么叫行政管理。那时的所谓「港英」政府,没有禁止他们来,殖民地香港,有许多左仔,但香港的中国人,就是没有一个会想到主动请他们来。
  
  香港的行政立法局、商界精英,一个个对英国人点头哈腰,维多利亚港以外的南中国海、印度洋,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时代巨变,但香港水港清,一点涟漪也没有。到了今天,讲起印度,香港人还是只想起「阿差」的咖喱。是怎样蒙混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社会,令他们知道一点点,就以为懂得了全世界,今天尚以「国际都市」自居,而各大传媒,对印度独立六十周年,这样的大事却一个专访也没有?此中的政治艺术,精妙无穷。「殖民主义」的基本定义,就是一小撮真正聪明的人,管治一大群自以为「精叻」的二等人,而且让他们Feel Good。这才是真正的无为之治,与他妈的了不起。


后殖民梦境
    
  香港扎铁工潮,拖了二十天,终于惹来一群英国澳洲工会的洋人领袖,飞来香港支援。《苹果》的新闻图片最好:图中的扎铁工人大佬,站在外国工会的洋汉身边,这位洋汉,头上竟绑着一条红丝带,写着团结抗争的华文标语,挥拳吶喊。扎铁工人也一样挥拳,侧着头,看着鬼佬,面露儍笑。这张图片,富有历史意义。这位铁工为什么有此表情?因为他大佬大半辈子活在殖民地时代,所见的鬼佬白人,一向是高等动物,只会进出文华酒店的扒房和马会的董事包厢,从来不会跟三行工友、黄包车夫、公厕阿婶并肩混在一起。
  
  现在可不同了。鬼佬从外国飞来,没有西装笔挺的坐着豪华房车一头钻进半岛酒店Check- in,让几个华裔侍应给他开车门领路,而是穿一件T恤,一样一身臭汗,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跟香港工人心连心。
  
  扎铁大叔侧着头,看着外国工会的这个鬼佬,一脸纯真乐开了花的笑容,他一定怀疑自己在做梦──洋人只会当港督、银行大班、警官,身边站的这一个,一面与自己一起喊口号,这是真的吗?对,是真的,工人大佬们,因为时代不同了,祖国已经收回香港,当家作主,吐气扬眉,鬼佬本来也不那么神圣的,他们不是天生的领袖统治者。鬼佬也有咕哩、烂鬼、黑社会,也有被压迫受欺凌的弱势族群。不信?
  
  请这位扎铁工友马上打自己一巴掌──脸上痛不痛啊?
  
  火辣辣的作痛是不是?对了,您没有做梦,这是现实。香港不回归祖国,鬼佬也不会打回原形,以工人大佬的姿态回来,跟香港的扎铁工人站在一起。署理特首唐唐不把这次扎铁工潮拖上二十天,也不会惹来这么一群英澳工人阶级的红毛鬼,来香港跟本地工人一起拍肩膊做老友。香港街头有此奇景,证明香港已经完全「去殖化」了,感谢中国,也感谢被指为应付危机办事不力的特区政府。这几个鬼佬来到香港,支持我们工人大佬,亦必顺道文化交流。工运胜利之后,开庆功宴,记住不要忘记也请这几位叫John和David红毛鬼,一起喝孖蒸、吃避风塘炒蚬。看扎铁工人那张笑脸,站在鬼佬身边,需要一点时间才适应新的现实。只怕特区政府收到上面命令,铁腕镇压,警察到场,抡起警棍,看见长毛等人就打,忽见几个「白皮猪」站在眼前,吃了一惊,揉揉眼睛,还以为是葛柏、韩德、威利回朝,也不知是梦境还是真实,不知会不会丢下警棍,立正,敬礼,叫一声: Good afternoon, Sir!
  

西茜莉亚
    
  伦敦、纽约、巴黎的上流社会,当前最流行的八卦话题,是法国总统萨哥齐夫人。她名叫西茜莉亚。自从夫婿当选,她一甩长发,以一个婀娜的身影,成为她背后窃窃私语的一则美丽动人的谣言。她独闯利比亚,与暴君卡达菲会晤,要求他释放一众在利比亚志愿工作被囚的保加利亚医护人员──他们输错了艾滋病毒的血,误送了许多儿童的生命,卡达菲的法庭判他们死刑。「话不是这么说的,总统先生,」她点燃一枝黑猫香烟,坐在卡达菲总统宫客厅的豪华沙发,一对线条优美的大腿一搭,斜斜一拼拢:「要了他们的命,对您一点好处也没有。
  
  死者已矣,何况保加利亚政府和欧盟已经答应赔钱,这张一亿欧罗的瑞士银行支票,你可不可以收下?」她把支票拿出来,塞进卡达菲的手里,在他手背轻轻一拍,瞇一瞇左眼:「听话,做个乖孩子,啊!」自从蒙巴顿夫人、积桂莲奥纳西斯、黛安娜之后,国际政治这出奇情剧的女主角一直从缺。她此时艳光出场,从利比亚这等国家,她居然把人质都救了出来。举座的掌声中,布殊夫妇邀请法国总统伉俪访美,布殊夫人罗拉慕名向她发帖子,邀请她到别墅来野餐──两个高贵的女人聚会,有许多贴心话要讲的──但西茜利亚回复:我喉咙痛,来不了,对不起。
  
  第二天,人家却看见她容光焕发,毫无病容悠闲地逛着百货店,她拿起一枝瑞士Valmont嫩肤膏,也是那么一甩长发,在阳光下,仔细端详。所谓第一夫人,这个职衔令她觉得很闷。她连总统第二轮选举,也忘记去投票。不知是故作悠闲的演技计算,还是她天性真的澄澈自由如流水,年逾四十,犹穿一件无袖低胸的银衣裙,当她脱下太阳眼镜,轻轻啮咬着框臂,在风中吹乱的一丛栗色的长发,她把大西洋西岸的晴空,拂就成一抹彩云。男人看得痴了,在康城和马赛,女人一面在庭院里晾衣服,一面轻轻地毒骂:两年前她抛弃丈夫而私奔,没想到这个姘夫当了总统,如此形势,叫她跟前夫生的两个孩子怎么自处呢,噢啦啦,这个坏女人哪── 把希拉莉之流一比就比下去了,西茜莉亚把总统夫人做成一种即兴(Improvised)的酷美。我喜欢怎样就是怎样,放荡不羁之中,她有一丝收藏的侠气和英风。法国女人总不令人失望的,在一个沉闷的乱世,叫人爱恨难舍,看着她的背影,虽然,每个女人诅咒她在每个城里。


保钓
  
  保钓团体又想出海搞事,可幸特府海事处坚拒发出保钓船牌照,一场冲击日港关系的动乱,消失于萌芽状态,强政励治,应表一功。保钓早已不合时宜。第一,尖阁列岛经长期由日方占领,已经是日本的事实领土。对于日本朝野,保钓问题,虽还有人吵喊,已经进入「事实不容歪曲,意见大可自由」的境界,保钓在香港的支持者越来越少,可见人心思和谐,人心拥稳定,保钓群雄宜三思。第二,保钓反日,在大陆亦无市场。美国人拍的南京大屠杀纪录片,在文化先进的京沪两地,票房惨淡,三五天匆匆落画。据上海最近一项调查──请有志推行所谓「国民教育」的曾特府尤为注意──上海青少年有七成希望此生能入籍美国,有一成半,希望来生投胎,能做日本人,香港人再胡搞甚么保钓,只会招十三亿中国人民心中耻笑。第三,保钓的头面人物,上一次在北角爱国区的凤城酒家,遭到几名福建烟汉当场挥拳膺惩。几个打保钓人士的中国大汉,事后逃遁无踪,日本驻港领事馆,无论如何要查得这几位福建义士的身份下落,向他们发出终身入境日本旅游的免签证优惠,以表奖励。与这种质素的民族为邻,日本人得天独厚,真是前生修来的福。

发表于 2011-9-28 12:3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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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多啤梨
  
  士多啤梨这种水果,即使在city’super,也不应该卖得那么贵的。因为在外国,士多啤梨长在草地上,只要把汽车停在一旁,就可以俯身摘拾。在地里采摘士多啤梨,要提着一只盒子往远处走,离马路边和停车场的地方,别人早摘光了,好果子都在遥远的地方。采摘士多啤梨,要记着把鲜红的果实连叶瓣一起拔,梗茎可以不要,但叶子留着,可以保持新鲜。摘了立时就吃──这种果子,不适宜开水喉冲洗,跟冰箱是天敌,最好也不要雪藏。但士多啤梨的表面有许多微小的毛孔洞,不先冲洗,怕不怕不洁?不怕的,因为士多啤梨是十五、六岁的水果。青春年少,拥抱热吻,唾液交流,也有细菌,年轻是一个Licence,新鲜摘下来的士多啤梨,衔在嘴端,你咬半口,我咬着另一半,就这样忽地热吻起来,水果暖烂烂的都含在两张嘴里,不知道是你的还是我的。不是不衞生,只不过爱情跟衞生不衞生,从来没有关系。士多啤梨是一种性感过渡的水果,一起衔咬着共食,是一起泡浴缸的一种前奏。只因为士多啤梨的颜色,艳红得如此夸张,如此梦幻,从嘴唇到脚趾甲的蔻丹,清鲜得多么引人犯罪。酸甜的味道,也很诡异:一切恋爱中的男女,分啖一颗士多啤梨,只吃得出甜味。一旦一个遗弃了其中的一个,独自垂泪,独吃樱桃,又变成酸的了。就像同一块草莓田,跟他在一起时采摘过,当时是一片赤艳的欢欣,如今一人独行,在地上的草丛里,忽变成点点泣血的情泪。士多啤梨就是这么一种叫人又爱又怨的奇异果。
  
  要珍藏他,也不是不可以,试试自制果酱吧。制果酱倒不必用新鲜的草莓,稍微熟烂的更佳,一大盆用力捣碎,就把盆中的一泓浓稠的猩红,当做他的一颗心,狠狠地捣着捣着,把几百颗士多啤梨融为汁酱,唯其这样,才会把他忘掉。一颗眼泪掉在盆里,融没在新鲜的果酱里。一个夏天的情事就这样成为一盆标本。这一切,忘得了吗?只记得跟他牵着手,一直走向草莓田的无尽天涯,只知道越远的地方,果子越鲜,那天什么也没有想,在白云底下提着篮子,就这样跟他走着,走到一个无可乌有的地方……


校园爱情故事
  
  大学生应不应该「偏激」?既然都崇洋恋美,不如看看一宗美国的个案。当克林顿在白宫闹出跟莱温丝姬的性丑闻,第一夫人希拉莉打了他一记耳光。她吵闹着要离婚,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一九七一年,希拉莉在耶鲁法学院读书,遇到男朋友克林顿。男友忙于参加反越战的校园运动,希拉莉却成为耶鲁一本激进的校园杂志的副总编辑。杂志名叫「耶鲁法律与社会行动评论」。希拉莉全力跟进一宗黑人凶杀案,被告是黑人叛乱组织黑豹党党员,他被控谋杀一名联邦调查局的卧底。希拉莉认为他无罪,一切是美国白人右翼霸权压制民权的结果。她为 这个黑人凶嫌请命,亲自去法庭听审,把审讯过程,加上自己的评论,刊登在杂志,教授大为赞许。这时克林顿留意到希拉莉这个很Cool的女孩子:她戴一副眼镜,穿一件灯芯绒樽领毛衣,在她自己有份创立的这份校园杂志的办公室,捧着一杯热咖啡,蜷着一对赤脚,坐在一张旧沙发,与同学谈论马丁路德金与胡志明。然而这一年,美国有一出校园电影,名叫《爱情故事》,以哈佛校园为背景,大学生赖恩奥尼路,爱上了女同学雅丽麦嘉露。他是冰上曲棍球好手,女友是进出图书馆的一个乖学生。后来她血癌逝世,遗下一个梦断情天的伤心人。《爱情故事》当年在香港很卖座,影评许为佳作,却没有人指出:当时美国校园运动酣然,为什么在这出写实的文艺片里,大学校园却如此宁静?一对大学生只浸霪在恋爱的小天地,对国家大事完全无动于衷?现实中的《爱情故事》真版,却是克林顿这一对。因为荷李活电影毕竟是一种软性的宣传。电影《爱情故事》像一堆肥皂泡消散了,克林顿和希拉莉却流传了下来。大学校园不但是自由恋爱的地方,还是社会激情的舞台。一对恋人,如果两者兼得,四十岁后回忆,就会觉得这半生过得丰盛而光采。虽然这场戏的反高潮,在于希拉莉打克林顿的那一巴掌。
  
  但今天,希拉莉还没有Out,还是美国社会的一名女主角。很难想象今天香港的大学校园,有这样一对恋人:男友参加皇后码头的绝食,女友参加扎铁工人示威,还在《学苑》里发表一篇万言的社会学鸿文。然后有一天,这对恋人结成夫妇,先后做了香港的特首。大学生该不该激进?让中国的老头子文人去辩论吧,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香港的大学不是耶鲁、哈佛,而香港凭这一点,就不是能与纽约并称的「国际城市」──不错,「阿妈系女人」,但阿妈为什么系女人呢?因为别人的阿妈,是希拉莉。
  

分手
  
  大学一年级,是许多女孩子摔掉旧男友的时候。一般发生在刚进去之后的一个月内。人生的新阶段,大家都该冷静地想一想。你的高考成绩竟然比他好,自从八月发榜以来,你们已经心有灵犀,你进了大学读法律,他只报读了副学士。彼此心中有一根刺,这是摊牌的时候。
  
  「我没有嫌弃你,真的,不要那么儍。」你鼓起勇气,在皇后码头围板之外,吹着凉凉的海风,你告诉他你的感受:「我觉得我们的志趣毕竟有点不同。不,读酒店管理也很好的,你的那一系,两年之后还是可以跟一个Degree衔接的,希望你振作好好念下去。」你没有告诉他全部真话。因为你忍受不了他目前的地位,有一个「副」字。继续跟他发展下去,周围的朋友是会笑你们的。他没有说话,头别过一边,凝望着维港两岸的一片灯海。刚下过几天雨,海港的夜景洗涤得一片澄澈,该是雨过青天的时节,很奇怪,这时候却是一对恋情的终结,你开始意会读英国文学的那一科,老师所说的戏剧境况的反讽(Irony),到底是何所指。但你不想再拖沓下去。
  
  与其搬进宿舍之后,跟他渐行渐远,慢慢令他知道你的立场,不如干脆一些。在生物世界里,所有雌性动物只仰慕比自己强的追求者,而不是相反。他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你知道,但第一次恋爱,男女都同年,由一起读F4开始,最终都要面对这样的考验。对他的爱,一切毋可置疑。他由于对你神魂颠倒,会考温习时才无法专心。妈咪的态度反倒很开明:这个男仔也不错吗,至少他很老实。他念副学士,我和爸爸商量过,认为不是一个障碍,不过,一切随你喜欢──只因为带过他到罗便臣道的家中晚饭过一次,他很狡狯地讨了你父母的欢心。但不,不可以的。
  
  一颗心变了,主意已经拿定,一切不可以再回头。一艘货轮在港海缓缓驶过,响起一声哑哑的汽笛声。不知何故,你的眼眶也噙满泪水,他伏在栏杆上,嘤嘤地啜泣起来。你的手机响起了,是「他」打来的电话,那个三年级的医科生。你走到一旁,打开电话,低声说:「我已经告诉他了,回头我再Call你。」他的背部在痛苦地抽搐着。你悲哀地走上前去。这一夜的港海为什么如此明丽?你悯着他,有一点点憎恨这样的 Situation。货轮去远了,依依又传来另一响笛声。


「优才输入计划」的庸才思维残障
  
  特区政府入境处的「优才计划」,反应和成绩都不理想。入境处自爆内幕,原来许多海外申请人遭到「拒绝」,是因为他们的学历,香港并不需要。这位入境处女助理处长举例:一位申请人,拥有探油采矿工程学历,但香港没有这样的行业,因此其人「得分」虽高达一百三十,仍为入境处拒绝。这位专修采矿业的海外人士,来到香港不必一定要钻油井采矿,甚至也不必投身金融,研究中国的石油矿产等股票走势。读采矿工程,可以做与采矿完全无关的行业。如前中华民国教育部长陈立夫,就是二十年代美国匹兹堡大学采矿工程毕业生,回国后主管教育,并出掌特务情报机构,与兄长陈果夫并称CC系,投身政界,以百年高龄,年前才逝世于台湾。钻油采矿,训练的是严谨的科学头脑,要由数据中归纳成资料,准确判断地下资源。且不说涉及爆破和开凿隧道的专业知识,其实对香港有用,还涉及环境评估、土木工程、地质勘探,现代的采矿学,还要使用大量精密的电脑程式,是逻辑思维的上佳训练,正是香港这个泡沫社会急需的人才。前特首董建华曾经提出要实现「知识型经济」,挑选「优才」,如果有长远的战略眼光,如果认同当前的炒股投机风潮,并非香港经济的终极出路,如果尊重实业和知识,这位助理处长必定不会作出如此愚昧的结论。
  
  这位海外「优才」来香港之后,找不找到工作,也不关特区政府的事,偏偏入境处有一个审查制,在申请人来香港后一年,要查人家有没有工作。既为「优才」,其心智和修养,必定比特区政府的许多官员都成熟。读探油采矿出身的专家,来香港不但有大把工作可以干,资料数据的训练,可以从事统计、公关、报刊编辑,甚或人各有志,第一年他如果喜欢,可以到地盘去当扎铁工人,一面修读教育文凭,过几年后找一家新界村校教数学和地理。甚至或许他在外国的时候,有一个很有钱的富婆长期「包养」,他为了避情,把香港当做人生的另一个驿站。这位地质资源专家,来香港之后的第一年,可以租住半山一座公寓,他在海外的红颜知己,可以每个月寄给他零用钱花,只要不领取特区政府那点综援,一切纯属一个波希米亚小知识分子的浪漫私隐,「大市场,小政府」,入境处哪有资格管得这许多?入境处的这个决定,明显是抄仿自加拿大、澳洲一类西方国家的移民计分方式。加拿大移民也用计分甄选,有时医生需求大,医科毕业的移民申请人可得十分;有时医生人才本国饱和,同样资历,过几年或只会得一分。但无论如何,加拿大政府不会因为这一年本国医生失业者众,假定一位医生申请人来加拿大必定失业,就否决其申请。「计分法」的宗旨,是观览申请人全面的人文修养和经济实力,并确保其学历不是在中国伪造的。「橘越淮而枳」,西方国家许多良好概念,中国一模仿就走样,像这位海外专才充满侮辱的待遇:他有「一百三十分」,但入境处认定他来香港一定找不到工作,一百三十分,就变为零分。因为中国式的教育思维,限于所谓「学以致用」的现实观念,视「教育」为技艺的培训。以特区政府入境处这套标准,一个海外「优才」,如果拥有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学位,其专科是柏拉图及古希腊,入境处也一定认定其人在香港找不到工作。另一个海外「优才」,伦敦大学东方及非洲研究院的土耳其文学系毕业,想申请来香港定居,入境处或会派几个官员到尖沙嘴重庆大厦视察,发现重庆大厦杂居者,有尼日利亚人、苏丹人、斯里兰卡人,还有布隆廸和乌干达裔,十年来从无土耳其裔人寄住的纪录。万一警方搜捕非法入境者,这位懂得土耳其语的「海外优才」,在香港恐怕连一份传译员的工作也找不到,这种「申请」,还不快快拒绝?
  
  香港的多家大学,近年都企图改革,浸会大学提倡「全人教育」,岭南大学提倡「博雅教育」,针对的正是「读采矿系一定要做采矿工程师」的狭隘思维。特区政府的入境处似乎完全不知道香港大专教育的变局。吸引海外优才来香港,由优生学的角度,抗拒香港人口劣质化,是正确的政策,只怕主掌此一政策的官员,虽号称「中环精英」,才是不折不扣的庸才。若要许多国际优才,接受特区政府的庸才筛选、盘诘、审裁,以假大空的言词,吸引他填好冗长的申请表,复又以狭窄的标准,否决其申请,岂非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一场闹剧?香港特区政府,由巡查书展、把古典油画的裸体当做三级,到把钻油采矿专才拒于香港「优才门外」,在前线运作的,从影视处到入境处,不知有多少庸才在前线合力打造着一个「港人治港」和「国际都市」的奇特梦幻?如果香港纳税人供养的是这样的「管治队伍」,香港六百万市民的前景,令人感到忧伤。


天瀑云虹
  
  今年九月十一日,非洲的埃塞俄比亚庆祝千禧年。一五八二年十月十五日,教皇格雷哥利宣布改用新历法,就是全世界今天通用的阳历。在这一天前,欧洲通用儒略历(Julian Calendar),也就是西泽大帝制定的历法。全世界都改历法了,却没有通知埃塞俄比亚。埃塞俄比亚沿用旧的儒略历法一直到今天,跟新历相差了七年十个半月。就像中国古代讲的:不知人间何世,这句话只在中文里有说不尽的沧桑和悲凉。
  
  中国的笔记里时时有这样的感喟,像南柯的烂斧、树下的一局棋,像桃花源的传说,不知有汉,遑论魏晋,中国文化比西洋懂得看破。所谓相对论,只是一种带着仙气的感觉,其中因由无人深究演绎,像水墨画天水一色之间的暧曚,却不是西洋的爱恩斯坦硬把想象说破成一条公式和理论,像油画把云彩和阳光都析解成千层色泽。埃塞俄比亚跟意大利人有过渊源,民国的旧地理课本,通称拉丁名字的阿比西尼亚。罗马改了历法,只是无人通知阿比西尼亚,致使这个非洲牛角天涯的小国,还沿用着公元前西泽大帝的罗马旧历。就像许久之前的二年级,老师通报,下星期一有运动会,请小朋友都穿运动鞋上学。
  
  那一天,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小胖子请了半天病假,大家都没有通知他。星期一那天,人人衣装一新,只有小胖子穿了一双黑皮鞋。在操场上,他很尴尬,看着四周的同学,我们一阵哄笑,享受着一个弱者受欺凌的快感,不错,我们就是没有告诉他星期一要换运动鞋。老师不明就里,斥责了小胖几句。他哭了起来。我们渐渐鸦雀无声,有点内疚,为什么如此玩弄一个胖胖的男同学?那天他只是请了病假,无端受到孤立,他很无辜。许多年后,有没有想起过这件往事?或从梦中惊醒过无数次,梦中穿错了鞋子的是自己。
  
  在四周的嘲笑中,你惊醒过来,如同是童年的一件恶行的一点点惩罚,你永远再见不到那个同学,但罪疚却永缠在记忆中。该如何救赎呢?
  
  埃塞俄比亚庆祝千禧年,最好的节目,是到埃塞俄比亚一个叫妲娜湖的地方,那是尼罗河的发源地,有一座大瀑布,看尼罗河的水源,如一百万匹哗然奔泻的骏马,喧驰千仞,从这里开始,神圣地流向远方,天际有一弧不灭的彩虹,在这里坐一个下午,人世有多少离愁别恨,一切天机都悟白了,你笑一笑,也不说话,为身边的良伴,拭抹她溅留发际的一星水花。

发表于 2011-9-28 12:4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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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说两句:我爱看的专栏作家是陶杰,每天看他在《苹果日报》的黄金冒险号,嬉笑怒骂不难,难的是,骂出境界与意味,学贯中西,还不酸腐。大陆的报章杂志专栏漫山遍野,但绝大多数属于浪费森林资源的破坏环境行为,读起来味同嚼蜡,也只能用来包鱼,可惜,现在单位逢年过节也不流行包鱼了。


月台上
    
  铁路电气化,消失了的一种回忆,叫做月台。还记得沙田和马料水从前的月台吗?木造的招牌,漆着白色,黑色的字。车轨的枕木,铺着整齐深棕色的碎石子,猪牛车厢往来经过,留下一股臊溺的气味。那时的月台很静,这段铁路铺过吐露港的一岬烟波,八仙岭的一发青山在烟波之外,还有几个浅浅的隧道山洞,波涛上有几张渔帆。沙田和马料水的月台,跟英国乡间的火车站很相像。也是白色木板黑漆的地名,连英文的字体也相若,例如Shatin那个粗黑的地名,许多年后,在英国南部的布莱敦的月台等车的时候,发现站牌的地名的楷书风格同一样。
  
  火车开进布莱敦的月台,彷佛上一站就是沙田和马料水。如此小小的细节,海角天涯,是教人稍微觉得鼻酸的时刻。那时的月台是一种风景。铁路工人很熟稔,连接两个月台的木桥窄窄的,当马料水还没有改名叫「大学」,站在月台上,隐约闻到马廐粮草的味道,当吐露港夜色渐合,几星渔火,拢聚成一朵灿灿的金莲,山峦现出几颗蓝星。因为月台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心跳的距离,你站在这边的月台,他站在对面。火车往返,奔走的是不一样的方向,但每天总在这个时候你们会相逢。是多么新奇的经验,也不知到了第几天,彼此才发现对方规律的存在,只知道四目交投之间,火车忽然开进来,割断了视线。火车在月台上停驻,开走的时候,对面的月台已经空无一人。她已经上了车。
  
  但那时候的火车站月台,像一卷长篇小说,火车开了,不要紧的,明天约莫在这个时候她会回来,月台是一种甜甜的期待。直到有一天她不在了。是搬了家,还是她转读了学校?月台是一种啮咬心头的遗恨,只悔当初只限于凝望,只怪你自己没有鼓起勇气,走过月台间的木桥,跟她站在同一个月台,与她对话。在火车的一声沙哑的鸣笛里,失诸交臂,我们是如此错过了对方,虽然当年也许你根本没有真正留意过,然而在对面的月台,那笑容是那么难忘。当月台的四周已经电气化,背景都填了海,建起高楼大厦。还记得那一年的月台上吗?那一天,你在椅上读着一本小说,故意把火车错过一班又一班,只为了等待对面月台的一双熟悉的眼睛,等来等去,她没有再回来。


由《以和为贵》说到港片——港產片須立足本土
  
  香 港 導 演 杜 琪 峰 的 《 黑 社 會 》 續 集 《 以 和 為 貴 》 公 映 , 片 中 大 量 篇 幅 , 形 容 大 陸 公 安 於 香 港 黑 社 會 活 動 之 介 入 , 電 影 不 可 能 在 大 陸 公 開 上 映 。
  
  然 而 曾 蔭 權 施 政 報 告 曾 開 出 「 粵 港 合 作 」 , 共 同 促 進 港 產 電 影 業 的 一 張 期 票 。 粵 港 如 何 「 合 作 」 法 ? 當 是 指 面 對 港 產 片 的 一 些 敏 感 內 容 , 如 暴 力 、 色 情 、 黑 社 會 等 等 ,廣 東 省 應 該 與 大 陸 其 他 地 方 嚴 酷 的 審 查 制 度 脫 , 率 先 「 解 放 思 想 」 , 向 港 產 片 開 放 市 場 。
  
  如 果 施 政 報 告 開 的 這 張 期 票 開 始 兌 現 , 則 《 以 和 為 貴 》 理 應 成 為 「 曾 蔭 權 新 政 」 的 獻 禮 之 作 , 不 經 刪 剪 , 原 本 在 廣 東 公 開 發 行 , 並 由 廣 東 省 委 書 記 張 德 江 與 特 首 曾 蔭 權 在 廣 州 天 河 的 全 新 電 子 影 院 共 同 剪 綵 , 舉 行 首 映 禮 , 共 賀 「 粵 港 電 影 合 作 」 的 第 一 炮 。
  
  這 樣 的 事 有 沒 有 發 生 ? 沒 有 。 既 然 沒 有 , 則 這 張 支 票 豈 非 空 頭 ?
  
  粵 港 雙 方 如 何 「 合 作 」 帶 動 香 港 電 影 的 發 展 ? 廣 東 人 口 七 千 萬 , 二 十 年 來 接 觸 國 際 社 會 最 頻 , 理 應 最 為 「 開 放 」 。 港 產 片 不 必 夢 想 在 北 京 上 海 公 映 , 如 果 廣 東 的 電 影 尺 度 與 香 港 一 致 , 則 單 廣 東 省 即 足 夠 港 產 片 吃 足 三 十 年, 香 港 電 影 不 必 為 了 遷 就 所 謂 中 國 市 場 , 東 剪 一 場 涉 嫌 「 傷 害 少 數 民 族 感 情 」 的 戲, 西 刪 幾 個 涉 嫌 「 宣 揚 迷 信 」 的 鏡 頭 , 再 把 結 尾 硬 生 生 改 為 老 土 得 要 命 的 「 惡 人 必 有 惡 報 」 的 收 場 , 不 必 自 我 纏 足 , 也 不 必 揮 劍 自 宮 , 創 意 馬 上 復 活 , 不 會 搞 成 今 日 不 三 不 四 的 悶 局 。 一 部 《 功 夫 》 左 閃 右 避 , 還 要 靠 大 陸 嚴 打 盜 版 , 才 分 得 小 杯 羹 。
  
  創 作 永 遠 貴 在 自 由 , 港 產 片 只 從 屬 「 一 國 」 , 死 路 一 條 ; 力 求 體 現 「 兩 制 」 ,方 有 活 路 。 問 題 是 中 國 政 府 肯 不 肯 把 廣 東 這 個 電 影 市 場 從 「 一 國 」 之 中 割 出 來 , 撥 到 「 兩 制 」 這 一 邊 來 給 港 產 片 救 市 ? 當 然 不 可 能 , 意 識 形 態 , 操 控 最 嚴 , 肯 這 樣 做, 還 能 叫 共 產 黨 嗎 ?
  
  此 所 以 以 「 粵 港 合 作 」 來 「 發 展 」 香 港 電 影 業 , 只 是 水 銀 燈 下 的 一 組 泡 沫 , 令 人 不 解 的 是 : 不 可 能 的 事 , 為 何 會 寫 進 施 政 報 告 之 中 , 令 此一 施 政 報 告 沾 惹 了 三 分 董 建 華 風 格 ?
  
  港 產 片 以 本 土 為 主 , 如 《 以 和 為 貴 》 ,不 指 望 也 不 需 要 中 國 市 場 , 拍 出 鮮 明 的 香 港 風 格 , 此 又 須 以 實 力 為 後 盾 , 立 足 本 地, 面 向 國 際 , 香 港 電 影 業 才 有 生 機 , 但 做 到 這 一 點 又 有 幾 人 ? 長 此 下 去 , 香 港 電 影 將 會 完 全 融 入 中 國 電 影 的 體 系 , 而 中 國 電 影 有 甚 麼 看 頭 和 前 途 ? 看 看 今 年 的 代 表 作《 無 極 》 即 可 知 過 半 。


福禄倍尔年代
    
  中国搞任何“大工程”例必一窝蜂。模仿美国人的“主题公园”,在全国已多达二千五百座。
    
  香港政府以为,向美国人磕头送地,建一座大屿山迪士尼园,就可以吸引大陆的土包游客,让他们刘姥姥进大观园,这样香港就能塘水滚塘鱼,多赚旅游“外汇”。
    
  请睁大眼睛,北望神州,看看数字:除了上海即将有环球影城主题公园,美国时代华纳集团也已在杭州投资“亚洲好莱坞影城”;环球影城也准备投资九亿美元在北京建环球影城;美国的Landmark,也在四川准备兴建“恐龙王国主题公园”;广东一省,顺德兴建“史诺比主题公园”;美国温德维克斯娱乐集团,也在海南岛的海口市建立“好莱坞国际影城”。
    
  当然,在两千五百多家所谓“主题公园”之中,由于大部分是中国资金自己经营,以“差不多先生”精神立国,根本不懂美国式主题公园精密的科学管理,乱上马的“主题公园”,工程粗糙,只知抄袭,毫无创意,存活率不足两成。美国人主题公园的资本和人才一到位,良币驱逐劣币,中国人搞的、往往用一个假洋名来骗骗农民游客的“主题公园”纷纷关门。1997年投资七亿的江苏“福禄倍尔乐园”率先倒闭,创造雪崩效应,从此主题公园成为中国梦魇。
    
  无锡太湖边,有一座全国最早落成的“主题公园”,由港资和无锡的国土局合办,名叫“太湖乐园”。十年的生意很好,游客抛在地上的垃圾,天天厚得像将军澳的堆填区,但今天摩天轮锈迹斑斑,元宵节之后,就会关门。美国的Landmark,一声“正好”,也在太湖边兴建高科技影视乐园,投资三亿,并收购中央电视台搭建的唐城和《水浒传》的片场,重新包装再上市。
    
  太湖是历史名胜,湖边有几块大崖石,写着“包孕吴越”,是范蠡带着西施划艇子的地方。将来湖边满是激光幻影、侏罗纪的恐龙吼声,美国人以强势的尖刀,插进中国文化古迹的心脏,明明白白地告诉这十三亿人:二十一世纪,到底是谁的世纪。
    
  美国的“主题公园帝国主义”,宰割中国市场,比当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更加壮观。美国的资金一到,中国人不敢再玩主题公园了,改玩“悬浮列车”。最新的名词,叫做“打造全国悬浮产业”,连海南岛也要建悬浮火车。德国人的昂贵玩具,逗得一个农民大国笑逐颜开。在一个“福禄倍尔式”的美女与野兽杂交、杂混、杂种,一座大屿山迪士尼园,能救得了香港?


韩国傲然走向世界的一张文化身份证 
    
  无线电视播映的《大长今》横扫全港,食物、药膳、大长今和闵正浩之情,在香港掀起一场「大长今宗教」。女主角的坚毅奋斗、逆境求存,又被卷标为所谓「大长今精神」。
  
  《大长今》为甚么深得海外华人共鸣?因为《大长今》不为教导香港人如何「逆境求存」而拍摄,《大长今》是韩国崛起于东亚的一部政治宣言书。《大长今》的背景是李氏皇朝的中宗一代,时间在十六世纪初。此一年代,中国正值明朝正德刚上台,是政治最黑暗的时期。在同一年代,韩国有中宗这样的好皇帝,不论外廷政事、后宫家务,处处都接受大臣的议谏,到后来大臣对皇帝的反对,语言激烈,态度坚定,其言论之自由,对皇帝权力之制衡,几乎像欧洲的「君主立宪」。但一海之隔的北京,此时正德皇帝却宠信太监刘瑾。在中宗欣赏大长今的厨艺和淑德之际,中国的皇帝却跟随一名太监整天嬉游玩乐。中国人的观众在沉迷《大长今》的时候,有几人想到,就在大长今、中宗、闵大人的一段如歌似泣的情史发生的同时,中国的正德皇帝也在上演着一场经后人美化粉饰的庸俗剧《游龙戏凤》?
  
  《大长今》成为韩国对外的政治宣言,其精妙在此。华人观众追看《大长今》,除了剧中男女的性格情感,还不自觉投入了剧中的汉文化背景:李氏皇朝沿用汉字,朝中官员衣冠与明朝相似,其时的官制也仿照中国的「九品中正制」,政府设有「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华人观众看来全无隔膜,剧中的皇帝都明事理、识大体,朝臣正直刚讷,大长今饿体肤、劳筋骨,更修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女中丈夫的典范,华人观众看?看?,恍如爱丽丝梦游仙境,忘记了本国明朝的黑暗历史,走进了一个儒家精神的理想国。
  
  只执着拘泥于日本的少数民间教科书出版商「篡改历史教科书」,却无人惊识韩国的《大长今》暗中篡夺了中国文化主体精神的解释权。如果我是韩国政府,我会全力把《大长今》向国际推广,如果能让欧美和拉丁美洲的观众也能热爱欣赏,《大长今》里的儒家理想就可以「韩国化」,就像韩国向联合国申请把端午节列为韩国的文化遗产一样,一代二十年之后,全世界就会以为儒家精神的源头其实在大韩。
  
  这就是大陆一些文人在喋喋论说的所谓「软权力」之所在。韩国经济崛起,韩国的民族主义像高山的一流狂溪,要流泻为一个湖泊蓄势。一个现代化的韩国,在世界上受人尊重,抗衡美国的工业文明,觅溯寻根,树立东方文化传统的旗帜,则必须拿出一套道德的价值观。《大长今》就是韩国傲然肩负传统、迈向国际的一张文化通行证。
  
  如果我是中国的胡锦`涛,看见《大长今》成为现象、潮流,甚而宗教,我会抚心自问:以通俗流行的文学电视剧为战场,中国走向世界的文化身份证是甚么?是宣扬阴谋权术的《雍正皇朝》、《康熙大帝》,是只知颂扬战争和帝皇术的《汉武大帝》,是中国人沉迷的奴才处世艺术的《宰相刘罗锅》,还是中国文人附庸皇权、以小聪明来明哲保身的《铁齿铜牙纪晓岚》?当韩国人发掘了大长今这样的一位女性人物,为她重新注入了古典妇德和现代的女权精神,巧妙地把大长今这样一位可爱可敬的女性包装为韩国的文化形象,中国自己,除了一批龙袍的帝皇、结辫子磕头的奴臣,又拥有甚么?更重要是的,除了苏联的政治宣传文学《卓娅和舒拉的故事》,中国的领袖会为甚么样的作品所感动?
  
  韩国人比中国人更懂得甚么叫「文以载道」,懂得怎样向世界讲述自己的故事。除了《大长今》,韩国的电视剧重头戏还有《医道》,颂扬韩国历史上的一位医神。那么中国的李时珍呢?
  
  随着日韩的崛起和强大,二十一世纪的东亚文化,当然有复兴的一日,但三五十年之后,恐怕不止国际社会的下一代以为中国文化由日本和韩国「隔海东传」,连中国人的下一代寻根问祖,亦将乞灵于韩国和日本,因为这两个国家保留了由战国到汉唐的中国文化的精髓,成为中国精致文化的博物馆。
  
  影视作品可以为国家政治而服务,正如烈尼史葛的《天国骄雄》是布殊政府讨伐伊拉克伊朗的新十字军东征的银幕战书。《大长今》风魔狮子山下,香港的家庭观众,如果只知浅尝于甚么韩国烹饪的感官刺激,或学舌于甚么「逆境求存」的滥调,未免太小看了韩国人的智能和野心。未来,永远只属于一个触觉敏锐、创意充沛、而又懂得应变求存的民族,《大长今》预示了一个亚洲盛世文化的到来,而这场盛宴的餐厅,却在汉城——啊不,首尔——和东京。
  
  
满香园的一朵朵笑
  
   张爱玲是我最喜欢的女作家,初中时就对她的文集恋恋不舍,越长大对她的文笔更是钦佩不已,觉得她的文章无论什么时候读都不会过时,依然芬芳如初,而且还会品出新意,今读到一篇文章如此来形容张爱玲,非常喜欢,于是在此抄录几段:

   张爱玲是一个形容词:她的气质有点张爱玲.这篇文章很张爱玲.这种烟有点张爱玲的味道.这家餐厅的布置很张爱玲.当然,最合适不过的,是说一句:那时候的上海真是太张爱玲了.

   奇怪的是,竟找不出一个真正贴切的词去形容张爱玲本人.单下一个才女的评语,未免太过轻薄;再说什么旧上海的风华,又太俗调;或者将她定为近代著名的女作家,则太古板;张爱玲便是张爱玲,她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传奇.

   因多情而绝情,无情时还有情,张爱玲留下的其实不太张爱玲.文字之道,她并不在意,写作的过程,不过是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以为陈迹而已.所以她从来不入流,任何文艺浪潮她都沾不上边,她似乎只关心讲故事,字里行间从无自己的影子,不过是一个专司情天孽海的警幻仙子.偶尔从一扇轩窗里探进来,冷眼张看一二罢了.张爱玲是看尽了一个国家的春荣秋谢的,笔下即使有白流苏\王娇蕊那样蓬勃绚丽的色彩,最终也俱随一柱沉水香飘散了.

   然而她的书却是永远的时髦,只是人却始终寂寞.对张爱玲而言,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张爱玲晚年幽居,行藏深简,去世的时候,几近寂灭,像一片落下的枯叶,终于找到了自己在地上的影子,然后静静地躺在暮色中,便万事不关了.都说最豪华的人在张爱玲面前也会觉得寒伧,极盛极衰,本就是张爱玲的造化,一生一世什么都尽了."怅望卅秋老虎洒泪,萧条异代环同时"眼泪也不过是身外物,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来如春梦不留痕,去若朝云无觅处.张爱玲只轻轻抛下了她那一袭华美的袍,却剩下我们呆在她留下的废墟前,面对一片荒凉黯淡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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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8 12:5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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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省”个屁!
    
  美国遭受恐怖袭击,有一种隔岸观火的人,喜欢在这时表演各打五十大板的“客观公正”,他们会在“谴责”恐怖分子一两句之后,再加一个“但是”,笔锋一转,用一两千字的篇幅,声讨美国的中东政策,说美国更需要“反省”。
    
  他们虽然承认恐怖主义很残酷,为了表示会“独立思考”,又唠唠叨叨地问:“但是,美国也需要反省,偏帮以色利,伊斯兰小民族对美国哪来的深仇大恨,难道美国没有责任吗?”
  
  这种矫揉造作的论调,广见于大陆网站和海外一知半解婆婆妈妈的中文传媒,很好笑。
    
  为什么?因为即使美国的巴勒斯坦政策出了问题,恐怖袭击确实是现代美国外交政策的因果关系中的产物,但这种袭击行动规模之大,手段之暴,已独立成篇地构成了威胁全人类安全的超级邪恶罪行,不再属于一切狭隘的政治宗教之争,势态空前紧急,今天的急务,是全人类都要支持美国剿灭恐怖战犯,而不是要美国来“反省”。
    
  更何况宗教仇恨,缠结千年,早在美国立国之前就有了,今天伊斯兰恐怖组织的残酷暴行,已远远超过了文明世界对任何正义的“复仇”可以接受的底线,对伊斯兰恐怖分子作战,高于一切,没有时间来婆婆妈妈地“反省”。
    
  张子强杀人放火,绑劫富豪,公安抓了他,法院判死刑,这些腐儒为什么不叫被绑架的富豪也应该“反省”?为什么财富分配如此不均?为什么资本主义制度如此不公?为什么全香港的富豪不对穷人好一点、帮助张子强改邪归正?
    
  资本主义制度不公平,是一个问题。绑匪杀人抢劫,是另一个问题。美国全力报复,该打仗就打仗。反省?反省个屁!
    
  1945年,美国在密苏里号军舰上主持日军投降仪式,麦克阿瑟元帅在投降的日本外相重光葵面前发表讲话,斥责日本掀起战争的罪行。轮到中国代表徐永昌发言,他一开口就说:“今天,我们全世界都该反省。”
    
  麦克阿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是受降的庄严时刻,在这个时刻,该反省的,只有日本,中美都是战胜国,有什么好反省?
    
  麦克阿瑟觉得这个中国将领太不得体,太没出息了。战后美国改而扶植日本,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中国有太多这种不懂是非轻重的窝囊废?
  
  
顾 全 大 局 毋 添 烦 添 乱
  
  日 本 首 相 小 泉 纯 一 郎 参 拜 靖 国 神 社 , 功 成 下 台 , 中 国 寄 希 望 热 门 下 任 首 相 安 倍 晋 三 回 心 转 意 , 反 应 克 制 , 企 图 避 免 刺 激 安 倍 , 仅 以 外 交 部 长 召 见 日 使 , 黑 脸 宣 读 抗 议 声 明 , 一 副 「 公 事 公 办 」 的 姿 态 , 并 压 制 民 间 反 日 活 动 , 顾 全 中 日 友 好 大 局 , 一 片 苦 心 , 极 为 感 人 。
  
  然 而 , 小 泉 纯 一 郎 其 实 相 当 理 性 持 平 ! 参 拜 神 社 , 并 无 正 面 向 东 条 英 机 等 战 犯 灵 位 鞠 躬 , 仅 及 于 阵 亡 日 军 。 小 泉 访 问 中 国 之 时 , 亦 率 先 去 芦 沟 桥 , 对 七 七 事 变 之 日 军 行 动 , 表 示 反 省 。 小 泉 也 是 任 内 发 言 对 发 动 战 争 深 感 悔 意 、 警 惕 吸 收 历 史 训 最 多 的 首 相 , 但 安 倍 晋 三 却 全 无 此 等 态 度 , 中 国 反 对 参 拜 , 小 泉 尚 且 不 予 理 会 , 安 倍 晋 三 又 岂 会 屈 从 ? 寄 望 安 倍 晋 三 「 悔 过 」 , 不 如 寄 望 于 吕 秀 莲 接 任 台 湾 总 统 之 后 , 马 上 接 受 「 一 国 两 制 」 而 「 统 一 」 。
  
  但 政 治 始 终 是 现 实 的 买 卖 。 安 倍 晋 三 上 任 后 , 可 能 也 被 迫 表 现 弹 性 , 例 如 头 两 三 年 , 由 八 月 十 五 日 这 一 天 暂 时 退 却 , 改 为 四 月 春 祭 , 又 或 者 最 初 暂 不 以 首 相 身 份 参 拜 , 仅 以 私 人 名 义 , 与 中 国 人 民 的 老 朋 友 、 胡 耀 邦 的 家 宴 知 己 前 首 相 中 曾 根 康 弘 开 创 的 历 任 首 相 参 拜 传 统 先 行 接 轨 , 等 到 卸 任 的 一 年 , 再 採 取 「 小 泉 模 式 」 , 八 月 十 五 , 索 性 换 上 军 装 , 手 持 指 挥 刀 正 式 官 拜 踩 场 , 而 后 下 一 任 新 人 , 周 而 复 始 。
  
  中 国 极 力 压 制 民 间 反 日 活 动 , 以 免 刺 激 日 本 进 一 步 的 民 族 主 义 情 绪 。 然 而 安 倍 看 来 一 股 倔 强 脾 气 , 不 在 小 泉 之 下 。 较 早 前 , 特 区 一 名 戆 直 青 年 , 模 彷 日 本 右 翼 团 体 , 为 参 拜 问 题 向 安 倍 晋 三 寄 发 刀 片 恐 吓 信 , 遭 到 安 倍 向 特 区 警 方 投 诉 报 桉 。 如 果 安 倍 上 台 即 取 消 参 拜 靖 国 神 社 , 则 日 本 朝 野 无 疑 会 认 定 安 倍 不 但 屈 服 于 中 韩 压 力 , 而 且 还 被 特 区 一 名 戆 直 青 年 的 刀 片 信 「 抛 浪 头 」 吓 倒 , 所 以 中 国 政 府 厌 恶 民 间 盲 动 反 日 , 认 定 是 添 烦 添 乱 , 特 区 戆 直 青 年 , 不 受 中 方 控 制 , 擅 自 恐 吓 安 倍 , 事 后 还 声 称 其 志 愿 是 「 从 政 」 , 想 加 入 亲 中 政 党 。 凭 此 一 举 动 , 即 可 判 定 此 君 并 无 智 慧 , 如 欲 亲 中 爱 国 , 基 本 条 件 之 一 , 就 是 一 切 行 动 听 指 挥 , 未 经 主 人 批 准 , 不 可 煽 动 反 日 , 况 且 《 基 本 法 》 规 定 , 国 防 外 交 是 中 央 人 民 政 府 职 权 范 围 , 该 特 区 戆 直 青 年 , 竟 然 独 立 思 考 , 擅 自 行 动 , 违 反 《 基 本 法 》 , 冲 击 中 日 友 好 关 係 , 并 刺 激 到 安 倍 晋 三 多 目 露 两 分 凶 光 , 增 加 了 参 拜 神 社 的 决 心 。 亲 中 爱 国 政 党 决 不 会 收 容 这 种 人 的 , 让 他 加 入 泛 民 主 派 , 跟 长 毛 、 阿 牛 、 何 俊 仁 之 类 同 流 合 污 好 了 。
  
  参 拜 靖 国 神 社 , 搞 到 今 日 之 僵 , 令 人 遗 憾 , 就 是 戆 直 青 年 之 类 不 听 指 挥 帮 倒 忙 , 这 种 行 为 到 底 居 心 何 在 , 有 无 彭 定 康 幕 后 遥 控 行 事 , 看 来 还 有 待 监 听 一 下 电 话 查 个 水 落 石 出 。 香 港 人 更 应 顾 全 大 局 , 国 防 外 交 , 大 人 的 事 , 小 孩 不 要 多 管 , 埋 头 搞 好 经 济 民 生 , 加 强 港 日 经 济 关 係 , 马 照 跑 , 舞 照 跳 , 东 瀛 游 日 本 鱼 生 团 不 折 不 扣 如 期 出 发 , 日 剧 与 多 啦 A 梦 漫 画 , 多 买 多 看 , 製 造 就 业 机 会 , 为 曾 荫 权 连 任 共 同 创 造 有 利 条 件 。


愛 國 災 難  
  
  程 翔 先 生 被 指 「 間 諜 」 , 判 刑 五 年 , 他 的 朋 友 紛 紛 說 , 程 翔 十 分 愛 國 , 一 定 是 冤 案 。
  
  「 愛 國 」 兩 字 確 實 害 了 程 翔 , 因 為 你 越 說 他 「 愛 國 」 , 中 國 越 要 重 判 , 因 為 「 愛 國 」 這 個 名 詞 的 唯 一 解 釋 權 是 中 共 。 4 月 把 程 翔 抓 了 一 年 多 , 何 嘗 沒 有 程 先 生 的 個 人 檔 案 ? 抓 人 的 原 因 , 不 在 於 程 翔 愛 不 愛 國 , 正 因 為 你 越 說 他 愛 國 , 越 是 暗 示 中 共 糊 塗 ; 你 越 指 中 國 糊 塗 , 中 國 如 果 判 程 先 生 無 罪 , 豈 不 是 越 證 明 你 們 都 說 對 了 , 自 己 真 的 是 糊 塗 蛋 ? 因 此 程 翔 必 判 入 獄 , 就 是 因 為 香 港 這 一 片 「 他 真 的 愛 國 啊 , 不 要 冤 枉 他 啊 」 的 哭 喊 之 聲 。
  
  中 國 有 自 己 的 一 套 邏 輯 思 維 , 很 奇 怪 很 奇 怪 的 , 抓 了 程 翔 , 香 港 人 要 呼 , 中 國 會 放 話 , 「 不 要 太 高 調 」 , 意 思 就 是 , 要 顧 及 中 國 的 面 子 , 有 話 要 慢 慢 說 。 然 而 , 當 大 家 一 下 子 都 收 了 聲 , 那 邊 也 一 片 死 寂 。 照 舊 杳 無 音 訊 , 一 直 不 見 起 色 。 你 暗 中 想 「 溝 通 」 , 發 覺 那 邊 一 堵 堵 的 都 是 又 厚 又 硬 的 石 牆 。 於 是 , 你 「 高 調 」 也 不 是 , 「 低 調 」 也 無 功 , 你 以 為 中 國 騙 了 你 ? 他 沒 有 蓄 意 騙 你 , 那 邊 的 「 國 情 」 就 是 如 此 之 特 別 。
  
  因 此 當 程 翔 的 生 命 一 旦 烙 上 「 愛 國 」 兩 字 , 他 這 一 生 就 註 定 出 問 題 了 。
  
  尤 其 是 他 的 愛 國 , 是 沒 有 飯 局 酒 會 , 沒 有 「 內 地 投 資 項 目 」 , 只 有 一 套 T 恤 、 一 對 涼 鞋 的 那 種 愛 國 。 中 國 最 討 厭 就 是 這 一 類 「 愛 國 者 」 。 中 國 希 望 你 多 愛 錢 、 愛 利 益 、 愛 幾 塊 圈 出 來 的 土 地 、 愛 五 糧 液 和 茅 台 、 愛 上 海 新 天 地 的 夜 生 活 , 也 就 是 說 , 閣 下 的 「 愛 國 」 , 必 須 要 由 「 國 家 」 來 「 管 理 協 調 」 到 一 個 統 一 的 立 場 上 來 。 他 不 要 你 那 一 身 T 恤 涼 鞋 、 一 枝 北 望 神 州 午 夜 哀 歎 的 原 子 筆 、 不 要 你 那 一 份 什 麼 一 九 七 三 年 就 跟 大 學 代 表 團 北 上 訪 問 人 民 公 社 登 上 長 城 的 長 長 的 履 歷 , 不 想 聽 到 你 說 你 是 保 釣 分 子 , 程 翔 們 一 年 來 向 「 國 家 」 擊 鼓 哀 喊 的 全 是 這 一 套 獨 白 , 中 國 政 府 煩 厭 死 了 , 這 種 書 生 式 的 哭 廟 , 從 順 治 皇 帝 開 始 就 是 枉 費 心 機 的 。

  但 是 美 國 政 府 一 開 口 說 「 關 注 」 , 這 就 有 點 用 了 。 美 國 政 府 的 發 言 人 才 不 管 程 翔 愛 國 不 愛 國 , 只 認 為 中 國 抓 記 者 , 與 文 明 的 標 準 相 衝 。 這 就 是 現 實 。 對 中 國 講 什 麼 叫 愛 國 , 是 很 幼 稚 很 幼 稚 的 行 為 , 只 會 令 富 有 理 性 的 人 感 到 更 加 好 笑 。 成 熟 一 點 吧 , 卸 下 「 愛 國 」 這 個 很 臭 很 重 的 霉 包 袱 , 今 天 是 一 個 地 球 一 體 化 的 世 界 , 多 愛 點 地 球 的 臭 氧 層 , 愛 北 冰 洋 的 白 熊 和 企 鵝 。


猶 有 一 絲 微 弱 的 心 光 , 名 叫 真 理
  
  一 九 七 五 年 , 中 國 總 理 周 恩 來 癌 症 病 重 , 送 進 手 術 室 。 毛 澤 東 迫 害 周 恩 來 , 掀 起 了 「 批 林 批 孔 」 運 動 , 全 力 扶 植 江 青 和 四 人 幫 奪 權 。 周 恩 來 民 望 很 高 , 與 周 圍 的 護 士 和 服 務 員 感 情 猶 深 , 一 個 七 十 七 歲 的 老 人 , 重 病 殘 軀 , 周 恩 來 不 知 道 這 一 次 接 受 手 術 , 還 能 不 能 醒 過 來 。 病 床 推 進 手 術 室 之 前 , 周 恩 來 歎 一 口 氣 , 對 身 邊 的 看 護 和 秘 書 說 : 「 我 希 望 將 來 有 一 天 你 們 不 會 在 我 的 臉 上 打 叉 。 」 周 圍 的 人 為 之 哽 咽 黯 然 。
  
  周 恩 來 為 甚 麼 有 此 感 慨 ? 因 為 他 預 算 死 後 必 遭 清 算 。 身 邊 這 些 隨 從 , 雖 然 跟 自 己 感 情 深 厚 , 但 政 治 風 波 來 臨 的 時 候 , 「 黨 中 央 」 和 「 毛 主 席 」 要 他 們 「 表 態 」 , 揭 發 「 黨 內 那 個 孔 老 二 」 的 政 治 罪 行 , 周 恩 來 十 分 明 白 , 他 們 也 一 定 會 加 入 揭 批 周 恩 來 的 行 列 。 批 臭 一 個 人 , 在 他 的 肖 像 抹 黑 , 「 希 望 將 來 有 一 天 你 們 不 會 在 我 的 臉 上 打 叉 」 , 周 恩 來 的 意 思 是 : 你 們 都 是 我 能 談 心 的 部 下 和 朋 友 , 我 對 你 們 有 感 情 , 將 來 萬 一 我 成 為 犧 牲 品 的 時 候 , 你 們 喊 口 號 詆 毀 我 , 因 為 你 們 也 要 生 存 , 我 沒 有 辦 法 , 只 求 你 們 手 下 留 一 點 餘 情 , 不 要 做 得 那 麼 絕 , 放 過 我 的 肖 像 , 不 要 凌 辱 至 盡 , 像 對 待 劉 少 奇 一 樣 , 在 我 的 肖 像 上 打 叉 。
  
  記 者 程 翔 被 中 國 指 控 「 間 諜 罪 」 , 「 依 法 逮 捕 」 之 後 , 由 於 海 外 反 應 強 烈 , 中 國 陸 續 披 露 了 一 些 據 說 是 「 不 為 人 知 的 真 相 」 , 包 括 指 程 翔 收 受 台 灣 國 安 局 巨 款 , 與 中 國 社 科 院 「 學 者 」 陸 建 華 「 分 錢 不 勻 」 而 失 和 , 還 有 , 在 深 圳 養 有 一 個 在 出 版 社 工 作 的 「 情 婦 」 。
  
  中 國 宣 稱 程 案 已 「 進 入 司 法 程 序 」 , 那 麼 與 案 有 關 的 一 切 情 節 , 都 應 在 法 庭 披 露 。 但 程 案 的 審 判 不 會 公 開 , 為 了 平 息 海 外 爭 議 , 中 方 單 方 面 發 放 「 內 情 」 , 讓 特 區 政 治 可 靠 的 親 中 傳 媒 刊 登 。 程 翔 是 記 者 , 在 本 地 新 聞 界 有 許 多 朋 友 。 香 港 是 香 港 , 曾 經 接 受 殖 民 地 管 治 , 本 地 的 傳 媒 工 作 者 理 應 熟 悉 報 道 刑 事 案 的 分 寸 , 被 告 在 審 訊 裁 決 之 前 一 切 無 辜 , 如 此 「 政 治 化 」 的 案 件 , 不 應 只 相 信 一 個 政 權 發 放 的 片 面 之 詞 , 尚 需 時 反 覆 獨 立 求 證 。 即 使 報 道 中 方 論 點 , 也 應 該 避 免 直 接 的 引 述 , 保 持 一 點 新 聞 的 中 立 距 離 , 例 如 當 「 間 諜 」 要 註 明 「 涉 嫌 」 ; 收 受 金 錢 , 要 加 上 「 據 指 」 ; 所 謂 婚 外 情 , 也 要 強 調 「 中 國 官 方 消 息 人 士 所 指 的 」 等 客 觀 用 語 , 提 醒 讀 者 和 觀 眾 , 這 等 片 面 之 詞 , 不 一 定 真 確 。
  
  西 方 的 傳 媒 , 尤 其 是 許 多 香 港 人 相 當 推 崇 的 BBC , 都 嚴 守 這 一 套 新 聞 傳 媒 的 詞 彙 原 則 。 與 國 際 英 語 傳 媒 相 比 , 眾 所 周 知 , 華 文 報 刊 的 水 準 只 屬 次 等 三 流 , 當 然 難 以 強 相 比 較 , 然 而 香 港 有 幸 受 過 英 國 管 治 教 化 , 一 百 五 十 年 來 , 相 對 其 他 民 智 未 開 的 華 人 地 區 , 已 是 最 開 放 、 理 性 、 進 步 的 城 市 。 程 翔 被 控 的 罪 名 嚴 重 , 隨 時 可 以 處 死 。 他 在 香 港 的 新 聞 同 業 , 在 他 尚 未 得 到 公 正 審 判 時 交 相 以 刀 筆 戕 害 , 當 中 國 的 傳 聲 筒 , 代 中 國 政 府 輿 論 審 判 , 先 行 判 決 , 甚 稱 程 翔 案 「 真 相 大 白 」 。 這 是 惟 恐 其 無 罪 , 惟 恐 其 不 死 , 是 嫉 恨 程 翔 「 年 薪 百 萬 」 , 能 在 英 語 媒 體 供 職 , 還 是 與 他 本 人 有 仇 ? 真 是 「 有 甚 麼 樣 的 人 民 , 就 有 甚 麼 樣 的 政 府 」 , 「 有 甚 麼 樣 小 農 質 素 的 社 會 , 就 有 哪 一 等 怨 毒 的 傳 媒 」 。
  
  中 國 指 程 翔 有 「 情 婦 」 , 「 情 婦 」 卻 馬 上 現 身 , 反 擊 誹 謗 , 指 與 程 翔 只 是 朋 友 , 足 見 程 案 涉 及 中 國 高 層 未 必 統 一 的 口 徑 立 場 。 「 情 婦 」 若 是 屬 實 , 早 就 與 程 翔 同 時 扣 留 , 因 為 將 是 出 庭 指 證 的 重 要 證 人 。 當 然 , 以 中 國 政 治 之 荒 誕 , 這 位 出 面 否 認 的 婦 女 , 也 有 可 能 是 「 欲 擒 先 縱 」 的 一 隻 棋 子 , 先 哄 騙 香 港 的 程 翔 之 友 空 歡 喜 一 場 , 到 時 再 突 然 變 臉 , 公 布 一 些 「 情 信 」 和 照 片 之 類 。
  
  中 國 人 的 民 族 歷 史 性 格 太 過 陰 暗 ( Cynical ) , 甚 麼 事 都 有 可 能 , 然 而 一 名 被 點 名 指 控 的 關 鍵 人 物 , 都 可 以 享 受 「 自 由 行 」 之 便 , 忽 然 來 香 港 高 調 為 程 翔 喊 冤 , 難 道 這 是 美 國 ?
  
  特 區 政 府 模 仿 歐 美 , 也 開 始 推 行 所 謂 通 識 教 育 , 其 宗 旨 之 一 , 正 是 標 榜 培 養 香 港 下 一 代 的 「 獨 立 思 考 」 。 然 而 , 中 國 人 與 「 獨 立 思 考 」 一 向 無 緣 。 程 翔 對 於 他 熱 愛 的 那 個 中 國 , 正 是 因 太 過 「 獨 立 思 考 」 而 罹 奇 禍 。
  
  即 使 退 一 萬 步 , 他 後 來 真 的 「 變 了 」 , 為 台 灣 提 供 所 謂 情 報 , 也 是 因 為 在 情 感 上 羈 絆 於 「 六 四 」 的 意 障 , 自 陷 於 「 愛 國 」 的 迷 宮 難 以 自 拔 。
  
  我 不 是 程 翔 的 校 友 , 也 難 攀 涉 交 , 最 近 一 次 遇 見 他 , 他 提 出 建 立 一 所 新 聞 工 作 者 的 培 訓 學 院 , 希 望 中 國 出 現 像 紐 約 時 報 和 BBC 一 樣 專 業 、 獨 立 、 精 銳 的 名 記 者 , 他 告 訴 我 想 向 本 地 的 工 商 界 籌 募 資 金 , 為 「 中 華 民 族 」 的 未 來 貢 獻 一 分 心 力 。 我 當 時 的 答 覆 , 不 免 令 他 失 望 , 我 婉 轉 地 奉 勸 他 , 人 生 苦 短 , 不 要 有 那 麼 沉 重 的 感 性 包 袱 , 不 要 整 天 徹 夜 想 所 謂 「 中 國 」 , 這 個 國 家 , 沒 有 人 拯 救 得 了 , 何 況 是 一 腔 赤 誠 的 書 生 。
  
  我 告 訴 他 , 你 愈 為 「 中 國 」 痛 苦 反 側 , 「 中 國 」 愈 會 冷 對 你 淒 哀 的 呼 號 幸 災 樂 禍 。 那 一 天 , 我 在 酒 家 目 送 他 孤 獨 的 背 景 , 他 已 經 白 髮 蒼 蒼 , 相 對 於 他 的 熱 血 , 我 無 疑 有 點 幽 冷 , 我 在 心 中 不 無 歉 意 地 對 他 揮 手 道 別 。
  
  程 翔 先 生 蒙 難 , 雖 然 照 見 人 性 最 醜 惡 的 現 實 , 何 幸 他 還 有 一 批 好 同 學 , 他 們 聯 署 一 次 次 為 他 奔 走 呼 號 。 他 們 拒 絕 在 程 翔 的 臉 孔 打 叉 , 傳 閱 老 同 學 的 一 幅 時 光 中 發 黃 的 肖 像 — — 年 輕 、 熱 情 、 憨 樸 , 在 那 許 多 不 眠 的 宿 舍 之 夜 , 大 家 是 如 此 圍 坐 熱 烈 談 論 家 國 的 憂 戚 和 苦 難 一 直 到 天 明 。 不 錯 , 「 人 是 會 變 的 」 , 但 這 個 世 界 總 有 一 些 永 不 變 的 事 物 , 例 如 回 憶 、 愛 心 、 友 情 , 善 和 美 。
  
  對 於 這 一 切 , 我 們 永 遠 相 信 , 永 遠 執 , 而 且 , 在 幽 黑 的 夜 空 下 , 一 起 手 牽 手 在 坐 守 , 因 為 在 虛 茫 中 , 有 一 絲 微 弱 的 心 光 , 叫 做 真 理 。

发表于 2011-9-28 13:0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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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那些才子,哪个不是这样。爱之深责之切,只是他们爱的是什么,我想大概是魏晋风流唐宋文章,甚至可能是清末紫禁城的无奈民国才子们的悲凉。但绝对不是近现代史。历史成为历史才有美感。港人精英爱的就是雾里看花的感觉。真正到了英国他们也会讥讽那些穷汉,王室虚假的高贵。港人精英都爱日本,因为是一个现实里就掺杂了虚假的国度,假到极点了,也就成了真的。就好像董桥写,唐诗妆残粉薄之后,引来的是载在扁舟上的宋词,满城的吹花小径,满城的听雨高楼,也有矜严也有温柔。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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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8 13:0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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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媚外到媚俗 (访谈)
    
  魚涌南豐新呎價6814元﹔匯豐股價238元﹔林海峰與彭羚交往曝光﹔董建華是新科特首。這些都是1997年7月1日至5日,香港回歸後幾天的新聞。
  
  回歸快10年的今天,南豐新呎價3600元﹔匯豐已是一拆三,股價141.7元﹔林海峰和彭羚不但結了婚,還有兩個女兒﹔特首換了曾蔭權。十年人事幾番新,港人走過跌盪的十年,〈十年?香港人〉說的是他們這些年來的故事,一直寫到明年7月回歸10周年。
  
  過去十年,被稱為香江第一才子的陶傑(真名曹捷),形象多變得令人目眩。自稱沒有中國文人包袱的他,由回歸前的低調報人、專欄作家,到近年「放下身段」,變成跨媒體創作人,搞漫畫、上電台開咪、帶旅行團,再以一身火車車長打扮於電視上介紹青藏鐵路,接拍燕窩廣告,還有是穿起「潮著」Bathing Ape,露出四萬笑容為雜誌拍照。
  
  「老子說﹕『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千祈不要讓人覺得你有一個固定形象。」他說。「(會不會嫌自己現在太mass(大眾)﹖給人話你cheap(低俗)﹖)拍燕窩莊廣告,未過我的底線,起碼燕窩吃了都有益,不是印度神油廣告……現在還未有人覺得我是薛家燕、安德尊。」 說到底,陶傑十年來面對的,是最地道的「港式挑戰」,背負926萬元負資產物業,他坦然承認自己的確經歷過一段艱難日子,「幸得大家賞識」,令他有機會以變求存,於江湖之間評論時政。對於外間批評他愈做愈cheap,陶傑說,他一開始就是「讀者主導」,你批評他庸俗,但其實他的庸俗,都是為了你。
  
  訪問陶傑,比水裏捉鰻更難,滑不溜手,無所定態,像變臉能手,你要認識面具下的真面目,或許只能從他演出的角色揣摩出一個輪廓。
  
  翻開資料,現年48歲的陶傑,97年前大概是這樣子的﹕英國留學,於倫敦BBC任職8年,93年在《明報》創辦人查良鏞邀請下,回港出任副老總,主理副刊,撰寫專欄《黃金冒險號》。94年加盟英文報章《Eastern Express》擔任副總編輯,同年遇上嚴重車禍,後來再任職另一份報章,負責撰寫評論。
  
  應該要為做人而感到遺憾
  
  出身自左派家庭的陶傑,文字出名刻薄,在他筆下,香港人是靠「舔英國人的口水」才能有今日,「媚外」形象深入民心,「這十年來,成日都無緣無故聽到人問我『係咪中國人﹖』」記者問他有沒有因生為中國人已遺憾,他說﹕「在這一個世代,應該要為做人而感到遺憾。(那為什麼生孩子﹖)做人總要有少少hope(希望)。」
  
  根據資料,從英國回港的陶傑,回歸後首個月就斥資926萬元購入碧瑤灣的1600呎豪宅。重注押下了,豈料遇上金融風暴,變成超級樓蟹。「董建華的7年,真是離晒譜﹗」這一句話,他的讀者都耳熟能詳,但當中究竟摻雜了幾多個人感情就不得而知,「什麼八萬五、假大空、高科技港,我反對董建華最為厲害」。
  
  那麼,曾蔭權呢﹖很多傳媒人都說,陶傑對曾特首特別客氣,更有人猜他是曾蔭權背後的文膽。記者向他求證,他搖搖頭說﹕「他的東西(演辭、文章),麻麻,只是mediocre(二流)。」一記連消帶打,先否認,再轉個彎抬高自己,然後說﹕「Donald係一個reasonable?人,如果有有識之士要幫佢做事,我唔覺得是什麼問題。但權力好容易corrupt,到他腐化了,若仍然幫他做事,我覺得那就有問題。」他說,比起董建華,曾蔭權起碼有點進步,「始終是受英式訓練,拿英國人的guidebook施政便成」。
  
  回歸以來,陶傑最多被人批評「人格分裂」,一方面以溫文爾雅的專欄贏盡知識分子的稱許,另方面在寫評論文章時,火爆脾氣罵盡全球。陶傑不時對人自嘲自己是「乩童」,寫作時有靈體附身。
  
  我不知什麼才叫人格分裂
  
  「我不知什麼才叫人格分裂﹖我只是在不同的報章用不同的文筆及風格。就好比莎士比亞的劇本,王子說話很高貴,流氓一開口便是髒話。一個偉大的劇作家,寫王子的對白似王子,寫流氓的就像流氓。」面對多年的「人格分裂論」,陶傑祭出莎翁反擊。
  
  「要數人格分裂,大把人啦,輪到筲箕灣都未輪到我﹗」他說,曾蔭權也性格分裂,天主教徒應該約信民主,民建聯明明贊同2012年普選,後來又改立場,「我沒有人格分裂,六`四由頭到尾,我都認為是錯」。
  
  2003年,陶傑將在《明報》寫了10年的專欄《黃金冒險號》移師《蘋果日報》,又為之前鬧得滿城風雨的《壹本便利》寫稿,再逐步走入電台電視,甚至為「樓上燕窩莊」賣燕告,愈來愈接近群眾。同年9月,他擺脫負資產的重擔,勁蝕550萬元將物業出售,重新上路。
  
  要夠mass 要考慮讀者是誰
  
  換了「地盤」之後的陶傑,承認寫作風格轉變了,心目中的讀者群,由學生、教師,慢慢移向大眾,「讀者層面闊了,複雜了很多」,創作的方向及水平都要調整。雖然變了通俗人物,但陶傑仍然為自己找到另一種意義﹕「一定要(做到)mass……天水圍的小巴司機,聽?我節目,又見我在出鏡,之後帶個仔行開書局,或者會想買本畀個仔睇,等佢學?,唔好學自己做黑社會。」
  
  讀者覺得陶傑變了,但他強調,有一樣東西他一直無變,「一開始已經係咁,一定要考慮你的讀者是誰。
  
  你不是寫給自己睇,不是寫給朋友睇,不是寫給你的colleague睇,更加不是要刊登到那些學術期刊、給學校出糧給你的人睇。」問他想不想自己與其他「大作家」一樣,精心炮製大師作品﹖「係呀,(本地某著名作家)是寫得好呀,但有冇人睇先﹖你自己又睇唔睇先﹖……莎士比亞作品是masterpiece吧﹖當年不知幾流行。」用字刻薄,原來也是一樣的道理,若以最持平、「各打五十大板」的方法寫,就不會有吸引力,「變成了社論」。
  
  我只是craftsman 唔好叫我artist
  
  知識分子做文字工作,總有一點執著吧﹖「我只是一個craftsman(工藝師),千祈唔好叫我做artist(藝術家)。李白、杜甫是artist,高行健才是artist。」但他隨即補充,「偵探小說女王」克莉斯汀、《福爾摩斯》作者柯南道爾,甚至是創造大衛像的米高安哲奴,其實都是craftsman。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宋人范仲淹的中國文人情意結,陶傑說自己從來沒有,「讀書為功名,先天下之憂而憂,我不會……故我一直與廟堂無緣,對江湖卻有意」。
  
  問陶傑,究竟人生最重要是什麼﹖他答﹕「一個人要有情啦,講信義,這是基本價值,一個人無情無信不義,如何成功都沒有用,都不會開心。」(那你的生活開心嗎﹖)「一時時啦,與貓狗玩時,去旅行見到波羅的海咪開心囉。」
  
  訪問期間,記者要求陶傑以一種動物形容十年前及十年後的自己。才子想了一想說,「十年前我可能是狗,十年後可能是貓」。肖狗的陶傑說,狗重友情、loyalty(忠心)﹔貓比較冷漠,對世界detach(疏離),這刻的他,正是由狗向貓的過渡。
  
  「30至40多歲,好多友情會出問題,尤其是香港這個利益社會。人到中年,身邊的人的價值觀都在變,很多人於這個時候,會由很多朋友轉化成一個朋友也沒有的層次,都幾孤獨。」
  
  「你孤獨嗎﹖」記者問,「唔係﹗只是熱鬧也要傾得埋﹗」陶傑說。
  
  被譽為「香港第一才子」,或許,無敵真的太寂寞,看背帶佝僂的才子孤身慢步上路,那刻,我似乎看到真正的曹捷。
  
  後記
  
  與陶傑拍照是極愉快的經驗。照片上的「王座」,是用數百本書堆砌而成的,陶傑毫不猶疑,一下坐下去,開始拍攝,舉手投足完全演繹了記者的期望,是第一流的模特兒水準,「拍得廣告多,都要影呢?(文人形象﹖)。」
  
  重提燕窩廣告,記者問﹕「你怕廣告影響你在讀者心目中的形象嗎﹖」陶傑的答案很複雜﹕「你要知道,香港是一個很fragmented(分層)的社會,在中環的人,不會去觀塘,觀塘的人亦不會去中環,中環人不會搭地鐵,就算開車,都不會去觀塘,就不會見到我在觀塘的廣告……。」


香 港 邊 緣 化 是 化 定 了
  
  所 謂 香 港 邊 緣 化 , 心 魔 不 斷 , 爭 議 又 起 , 唯 宿 命 已 定 , 無 可 避 免 。
  
  首 先 是 成 本 問 題 : 一 九 九 七 年 七 月 一 日 之 後 , 香 港 公 認 是 中 國 沿 海 的 一 個 最 發 達 的 普 通 城 市 。 既 然 中 港 大 融 合 , 經 濟 一 體 , 則 特 區 政 府 永 遠 無 法 對 外 解 釋 : 為 何 香 港 的 酒 店 價 目 對 當 前 的 自 由 行 遊 客 一 夜 高 達 一 千 六 百 元 。 香 港 的 一 個 局 長 級 工 資 每 年 四 百 多 萬 元 , 而 香 港 的 金 管 局 局 長 , 工 資 更 在 格 林 斯 潘 之 上 , 一 年 九 百 萬 元 。
  
  何 謂 香 港 的 邊 緣 化 ? 用 中 國 最 熟 悉 的 金 錢 數 字 做 標 準 , 就 一 目 瞭 然 : 中 港 愈 一 體 化 , 香 港 愈 邊 緣 化 。 因 為 香 港 的 營 運 、 租 金 、 工 資 成 本 比 起 中 港 經 濟 一 體 化 後 的 深 圳 和 廣 東 , 昂 貴 不 知 多 少 倍 。 既 同 屬 一 體 , 則 外 國 資 本 並 無 理 由 再 以 昂 貴 的 香 港 為 中 介 港 。 隨 海 歸 派 回 流 中 國 大 陸 , 英 語 講 得 比 司 長 級 官 員 流 利 得 多 的 中 國 現 代 金 融 人 才 多 的 是 , 其 中 無 人 有 膽 開 價 領 九 百 萬 元 一 年 人 民 幣 的 工 資 , 這 是 邊 緣 化 的 原 因 。

  如 果 還 不 明 白 , 再 看 看 香 港 的 物 流 航 運 : 精 明 的 香 港 人 愈 來 愈 多 取 道 深 圳 或 轉 飛 上 海 , 由 深 圳 和 上 海 前 往 三 藩 市 、 羅 省 、 紐 約 , 機 票 約 為 香 港 的 一 半 或 三 分 之 二 。 深 圳 聚 了 全 國 各 省 前 來 淘 金 的 各 路 精 英 。 深 圳 的 人 才 是 全 國 性 的 , 而 香 港 的 所 謂 精 英 , 仍 是 殖 民 地 留 下 的 殘 餘 。 香 港 人 去 深 圳 乘 火 車 , 比 起 去 赤 角 更 快 , 特 區 政 府 不 是 日 夜 謀 劃 深 港 二 十 四 小 時 通 關 嗎 ? 為 何 至 今 仍 動 也 不 敢 動 呢 ?
  
  這 就 形 成 一 個 有 趣 的 矛 盾 : 香 港 與 中 國 愈 一 體 化 , 彼 此 「 相 依 」 得 愈 緊 密 , 香 港 則 更 加 愈 「 邊 緣 化 」 。 香 港 今 天 的 成 本 價 格 , 仍 然 是 前 九 七 的 殖 民 地 時 代 的 品 牌 標 準 。 今 天 看 來 , 價 格 高 , 價 值 低 , 人 望 高 處 , 水 往 低 流 , 深 圳 、 廣 州 、 上 海 逐 漸 佔 據 了 中 國 精 英 人 才 的 人 力 資 源 高 地 , 香 港 的 成 本 百 物 俱 貴 。 邊 緣 化 可 以 抗 拒 嗎 ? 三 個 字 : 不 可 能 。
  
  除 非 由 特 府 帶 頭 宣 布 : 為 了 加 強 香 港 的 競 爭 力 , 全 港 公 務 員 由 司 局 級 開 始 , 大 幅 減 薪 三 分 之 二 , 包 括 特 首 的 工 資 也 銳 減 至 與 深 圳 市 長 看 齊 , 公 營 機 構 由 政 府 帶 動 , 民 間 企 業 紛 紛 追 隨 , 到 實 現 這 一 天 的 時 候 , 香 港 就 不 會 「 邊 緣 化 」 了 。
  
  然 而 請 問 全 港 行 政 人 員 和 打 工 仔 肯 嗎 ? 十 八 萬 港 英 餘 孽 公 務 員 們 肯 嗎 ?
  
  前 董 未 嘗 看 不 出 此 中 利 害 , 一 報 推 行 公 務 員 減 薪 , 結 果 法 庭 司 法 覆 核 , 不 了 了 之 。
  
  其 實 香 港 邊 緣 化 也 沒 有 甚 麼 可 怕 , 繼 續 由 中 國 以 自 由 行 輸 血 五 十 年 好 了 。 反 正 中 國 開 放 初 期 , 香 港 商 人 和 行 政 管 理 人 員 , 由 到 廣 州 建 白 天 鵝 賓 館 開 始 , 對 教 化 中 國 現 代 化 居 功 至 偉 , 沒 有 八 十 年 代 初 期 香 港 的 資 金 和 人 力 , 中 國 不 可 能 短 短 二 十 年 間 建 設 成 效 迅 速 。 許 多 人 都 以 為 「 祖 國 」 是 母 親 , 香 港 是 兒 子 , 實 是 迂 腐 之 見 。 其 實 珠 三 角 才 是 香 港 人 一 手 奶 大 的 孩 子 。 中 國 回 饋 香 港 , 輸 血 支 援 的 時 機 來 了 , 正 是 一 盡 孝 道 , 以 後 獨 力 養 起 香 港 人 , 正 如 孝 子 供 養 年 老 力 衰 的 父 母 至 死 為 止 , 此 為 儒 家 價 值 觀 的 核 心 , 因 此 香 港 邊 緣 化 , 根 本 不 是 問 題 , 也 不 足 憂 慮 。


保加利亚
    
  法国总统夫人救出了几个保加利亚的志愿医生──保加利亚,是一个谁也没想到过要去旅行的地方。说起东欧,我们会想去捷克的布拉格、匈牙利的布达佩斯、波兰的华沙,但从来没有人会提起过想去保加利亚。这个东欧的内陆小国,似乎很平庸,但在共党年代,也出过一个叫日科夫的独裁领袖,跟着苏联,曾经下令暗杀过BBC保加利亚语的一个广播员,而且胆敢叫苏联代为下手。当年苏联KGB头目是安德罗波夫,他告诉保加利亚政府:你们的要求,我可以做到,但事后一定要保密。KGB请了一个意大利杀手,用非洲土著的一种稀有的亚麻毒,淬在雨伞尖,在滑铁卢桥戮了他一记。
  
  从此,世界上很少有关于保加利亚的消息。东欧集团垮台,波兰、捷克、东德,都很轰烈,只有保加利亚悄悄变了天。保加利亚首都叫索菲亚,也是一座古都。在多瑙河之滨,保加利亚的问题是毗邻俄国和土耳其──俄国欺凌保加利亚,土耳其也侵略过保加利亚,保加利亚有点像蒙古。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保加利亚跟纳粹结盟,押错了注,战后列强瓜分欧洲,罗斯福和丘吉尔都乐见保加利亚由苏联占领,从此陷入悲惨的命运。英国旅行作家莫礼诗(Jan Morris)写过保加利亚的印象:「有一次,我在索菲亚开车,看见一个妇女,忽然闯进电车路轨。她不是想自杀,只不过因为匆忙。她两手提着许多个包裹和纸袋,电车把她迎头撞倒。电车满载乘客,但在晨雾里,我在汽车里目击,一个乘客也看不见,司机也看不清楚。电车把这个女人撞倒了,她的姿态,像生命的一个隐喻──她像人生悲苦的一个缩影,她手提背载的,全是人生的担子:焦虑、彷徨、忙乱,而且忙于赶路,一直奔向前方。
  
  电车是一座灰暗无光的庞大机械,因循着轨迹,无心地行驶着,发出金属交击的怪声。电车把躬俯着身躯的这个妇女撞倒了,连同她拿着的一大堆买来的大小包包,推着她和一大堆物品向前滑行了五十码。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妇女不省人事,途人围拢旁观,一片静默而可怖。」在索菲亚的一宗电车交通意外,作家悲悯地想到做人的凄苦──肩负着数不清的责任和包袱,义无反顾地向前走,最终还是逃不过横逆的悲剧宿命。从一件小事看出了哲理,便叫做小品。多年前我读过这一篇,掩卷良久,对于保加利亚,我孤陋寡闻,只知道是一个滑雪的廉价胜地,为此我感到一点点内疚。


徐悲鸿油画
    
  中国油画家徐悲鸿的油画拍卖上千万,值不值这个价?论油画技巧,徐大师是没得说的,但那个世代的中国油画,色调太沉重,主题有点阴郁,徐悲鸿、颜文梁、李铁夫,二十年代画中国的风景,都带着国破山河在忧国忧民的儒家悲辛,不是不好,只是不好看。都看得出这批画家年轻时不快乐地登上邮轮,从上海远航到巴黎习画。
  
  他们一咬牙根,用在素描的基础的功夫很深,只是当时的巴黎,在这些中国画家的作品中没有什么纪录──二十年代的巴黎开朗而欣喜,带着一缕世纪末的颓唐,这个时期,毕加索早已开始他的立体时期,马谛斯的色彩结合了原始的疯狂。当徐悲鸿来到巴黎,巴黎的艺术家却早已时兴去南太平洋的远东寻找新灵感。中国画家来到巴黎,精神生活与这个异色的世界格格不入。徐悲鸿的油画,令人看出当年这位年轻人很孤独,就像诗人闻一多留学芝加哥,总觉得两餐很荒冷,大西洋的波涛很孤凉,西洋文化没读进去多少,一颗心总遥念着所谓多灾难的祖国。
  
  人各有志,如此性格和气质并没有错,只不过视野狭窄,学不到太多。二十年代的巴黎是一个艺术丰收的时代,就像一条河冲向大海,抽象的现代派艳开正盛,揉合着Edith Piaf玫瑰红的歌声。然而徐悲鸿这一代的缺陷是完全排斥同期的抽象画,中国早期的油画家,虽然留学法国,没有幻映出一丝欧洲艺术革命的时代气息。因此中国早期的油画,有点像太平馆的豉油西餐,只迎合香港六十年代的华人口味,受欧洲欣赏,恐怕有一段距离。东京上野美术馆的许多日本油画,也是二十年代留法一代的作品,有许多东京毕加索、大阪马谛斯、北海道版的梵高。日本画家跟徐悲鸿一起去留学,却热烈拥抱那时最时尚的抽象潮流,虽然这些画不太值钱,但从同期的油画,一样学法国,却看出两般胸襟。徐悲鸿的油画在大中华文化圈有很高的民族感情价值,在艺术上是另一回事。油画的价值并不客观持平,只要喜欢,加上有钱,就值一个天国的价目,就像人世间的爱情和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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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悲鸿和林风眠
    
  留学法国的中国画家,论艺术成就,林风眠高于徐悲鸿。林风眠在法国学画,张开了眼睛学,放开了胸襟学。林风眠没有排斥抽象的现代派,他的画风受马谛斯的影响:扭曲的人体线条、解放的色彩感、纯真的赤子心,林风眠的中国水墨注入了马谛斯的风格,就是东西方艺术一盘可口的Fusion 菜。就像梵谷早年情迷于日本的浮世绘,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法国绘画陷于激昂的大变局。就像一群名士,一起开狂欢的一个大Party,加入这场欢宴的人,必须豪饮而裸体,林风眠和徐悲鸿都在这个时候来到法国学画,就像一起来出席宴会,林风眠迟疑了一下,脱光衣服就进场了,徐悲鸿却道貌岸然,在门外游荡,大叹世风日下,不敢也豪犷地进场一起狂欢。
  
  他认为凡是这等夜宴,只能跳华尔兹。但是他不知道当自己来到法国,人家这个时代早已不再跳华尔兹了:肯肯、探戈、阿高高,什么舞都有,只是华尔兹已经Out掉。站在场边指责人家的放荡,没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放下包袱,进场一起跳?有华尔兹的舞功底子,说不定跳起霹雳舞来,身轻如燕,无拘无束地更享得自由快乐的真谛。林风眠的画融汇了法国现代派的时尚,却又以中国水墨为表现之宗,把笔墨从传统的羁绊之中释放出来,别得一番形神。
  
  就像金庸小说:人物倒叙的戏中戏,人物意识活动的暗流,糅合了西洋小说和黑泽明的《罗生门》技巧,林风眠是现代中国画的金庸,在内陆的河流冲进大海的口岸之外,咸水和淡水冲积成的一片三角洲,海产往往最丰富,景色也最怡人。当年留学法国,还有一位诗人李金发,也学了那个时期世纪末的颓废,可惜写出来的「新诗」,只有一股浓黄的大麻味道,少了一缕饭香。用中国文字来实验法国象征主义的蒙眬诗,效果不是很好。李金发今日无人再读了,但林风眠的画,仅少数流传下来,其余在「文革」中捣成糊浆,这也不是坏事:一个愚昧的民族,不配拥有太多的精品,他们缺乏鉴赏家,只有一身黑衣、戴着墨镜,在拍卖行举手喊价,身上透露着一笼拉弗红酒味的暴发「收藏家」,一口京腔,以为在争夺国宝。这等层次的人士,连徐悲鸿也不曾欣赏过,他们不知什么是值,只知炒热的价钱。


Le Running
  
  法 国 总 统 萨 哥 齐 喜 欢 在 清 晨 短 装 跑 步 , 还 穿 一 件 T 恤 、 戴 上 一 副 墨 镜 , 遭 到 法 国 评 论 人 抨 击 , 认 为 堂 堂 法 国 总 统 , 不 应 该 学 美 国 人 一 样 跑 步 , 跑 步 这 种 运 动 , 非 常 的 「 不 法 国 」 ( Un-French ) , 法 文 没 有 这 个 字 , 由 英 文 输 入 , 法 国 人 觉 得 很 没 有 品 味 : 叫 做 Le Running 。
  
  法 国 一 位 哲 学 授 , 在 电 视 台 公 开 呼 吁 总 统 不 要 再 跑 步 : 「 西 方 文 化 是 在 散 步 ( Promenade ) 中 散 步 的 。 跑 步 是 身 体 的 管 理 , 而 散 步 是 心 灵 的 悠 扬 。 」
  
  塞 纳 河 畔 只 会 供 散 步 之 用 , 不 是 纽 约 的 中 央 公 园 。 法 国 诗 人 波 德 莱 尔 和 蓝 波 都 喜 欢 散 步 , 英 国 人 也 一 样 , 不 然 不 会 有 海 德 公 园 。 法 国 人 认 为 他 们 的 总 统 跑 步 , 是 丧 失 了 法 国 人 的 含 蓄 和 民 族 尊 严 。
  
  法 国 人 的 感 觉 很 细 腻 。 台 湾 的 马 英 九 很 早 就 在 台 北 的 仁 爱 路 散 步 , 流 风 所 至 , 连 中 国 的 温 家 宝 外 访 时 也 跑 步 。 然 而 听 一 听 人 家 法 国 人 怎 样 说 : 跑 步 ( Jogging ) 是 一 种 美 式 的 小 运 动 , 由 于 是 卡 特 总 统 带 头 成 风 , 真 正 爱 国 而 反 美 的 品 味 领 袖 是 不 屑 跑 步 的 , 尤 其 是 当 中 国 男 人 到 了 中 年 , 肥 胖 而 跑 步 , 固 然 惹 笑 。 瘦 削 而 跑 步 , 总 有 一 两 分 娘 娘 腔 。
  
  不 识 生 活 情 趣 的 细 腻 , 就 会 觉 得 法 国 人 太 挑 剔 ─ ─ 他 们 不 是 吹 毛 求 疵 , 不 过 是 阁 下 的 感 觉 太 粗 糙 。
  
  到 处 都 是 彷 伪 洛 杉 矶 的 高 楼 大 厦 , 空 气 污 染 , 车 龙 如 尘 , 有 什 麽 好 跑 步 的 ? 难 免 令 人 觉 得 造 作 , 几 个 男 子 , 结 伴 一 前 一 后 , 一 跑 一 吟 唱 , 好 像 警 匪 电 视 剧 集 警 官 训 练 学 堂 的 友 情 戏 , 配 上 罗 文 的 插 曲 : 斜 阳 气 魄 更 壮 , 斜 阳 落 下 心 中 不 必 惊 慌 … … 此 等 男 儿 当 自 强 的 画 面 , 太 过 刘 青 云 Feel , 多 看 觉 不 觉 得 腻 了 呢 ?
  
  跑 步 坏 在 健 康 正 派 得 太 过 张 扬 , 法 国 人 看 不 起 , 中 国 的 领 袖 为 什 麽 要 学 ? 打 太 极 、 舞 弄 双 截 棍 、 耍 一 套 双 刀 , 在 国 外 都 可 以 提 高 形 象 , 那 麽 微 小 的 事 情 , 不 可 以 放 过 , 因 为 随 时 会 赢 得 嘘 声 。
  
  跑 步 的 地 方 要 讲 配 套 , 不 可 以 小 桥 流 水 , 也 不 宜 百 合 垂 柳 , 纽 约 的 赫 逊 河 边 、 三 藩 市 的 金 门 桥 下 , 比 较 适 合 美 国 参 议 员 穿 一 条 白 短 裤 , 后 面 跟 一 个 助 手 表 演 , 其 他 亚 洲 城 市 都 不 宜 跟 做 骚 。
  
  除 非 是 二 十 七 岁 的 消 防 员 , 跟 一 个 二 十 三 岁 的 幼 稚 园 师 拍 拖 。 他 在 赤 膊 慢 跑 , 她 提 书 本 慢 慢 走 。 他 转 过 脸 来 , 阳 光 照 她 娇 嗔 的 脸 孔 , 啐 一 口 : 跑 吧 , 最 好 跑 到 天 脚 底 , 我 追 不 上 你 , 你 不 要 给 我 回 来 … …


自由和创新的一场人鼠欢宴
  
  廸士尼卡通《五星级大鼠》是今年暑假最赏心悦目的故事──一只叫雷米(Remy)的老鼠,在法国的乡间,不甘做一只平凡的小动物。当牠的族群在地下水道和沟渠里与垃圾为伍,雷米只读了一本由名厨古士图写的烹饪书,妙想天开,只想吃人间的佳肴美食。牠流浪到巴黎,刚好古士图已经羞愧自杀了,因为最近城中一位刻薄而严酷的食评家,把名厨的作品,从五星降了一级。雷米在古士图餐厅的厨房,阴差阳错,结识了一个小厨工,小厨工被新来的厨师欺负,老鼠雷米就教他做最好的菜。古士图的鬼魂义助小老鼠,矢志要重夺五星级大厨的美誉。最后,雷米和小厨工合作,还请来一批鼠族进厨房为回来挑毛病的食评家准备晚餐。食评家一尝之下,惊为天品,小厨工不敢居功,告诉食评家真相。食评家听完之后,沉默下来,几天之后,报纸刊出了他的评论:「在人生的许多方面,当批评家是很轻松的行业。我们的风险很小,但总喜欢居高临下,审断呈献到我们面前的作品。我们喜欢一窝蜂地指摘,写得容易,读得也欢。但在创作的大世界里,被我们斥为末流的作品,往往比我们的评论更有价值。
  
  评论家要蒙受的真正风险,是发现一件新作品,而且为新秀说好话。昨夜,我体验了新的东西,从一个无法预料的高人,我享受了一顿美食。如果说这顿晚餐,以及那个厨子,挑战了我先入为主的观念,是太温和的说法了。昨夜的经验令我刻骨铭心。古士图说过:『人人都可以当厨子』,我曾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我现在总算明白其中的真义。不一定人人都可以做伟大的艺术家,但伟大的艺术家可以出身任何角落。今天,在古士图餐厅贡献厨艺的一群,其出身之寒微,是难以想象的。但本栏认为:他们是法国最好的厨师。我将重临这家餐厅,饥肠辘辘,期待吃得更多。」这是一段很优美的散文,中译不足以传达原文朴实中的气派:I have made no secret of my disdain for Chef Gusteau’s famous motto: Anyone can cook. But I realize that only now do I truly understand what he meant. Not everyone can become a great artist, but a great artist can come from anywhere.《五星级大鼠》不止是一出儿童卡通,还是卡通创作人的心声。老鼠也可以当大厨,只要牠有才华和毅力。电影的主题不但切合创作,而且还能触及行政管理和生意创业。老鼠本来住在地底的水沟里,只有雷米有上进的志气,正合英国剧作家王尔德的一句名言:「我们都住在阴沟里,但其中一些人,会仰首望向星空。」
  
  《五星级大鼠》最感人的角色,不是小老鼠雷米,也不是儍兮兮的少年厨工,而是这位胸襟宏大的食评家。对于新的创作、新的事物,食评家没有教条,没有包袱,也没有嫉妒眼红,这是法国美食评级机构米芝莲全球权威的理由。只有一个自由民主的环境,方有如此量度与新的题材,新的作品、新的风格,在封闭的社会必定遇到保守势力的打压。在电影里,也有卫生局官员这样的角色,收到告密,指厨房里有老鼠,把餐厅下了封条,但食评家的裁决却在卫生法律之上,为人间坚持了一点点公义。《五星级大鼠》的文学和政治层次都很丰富。片中有一句很有趣的对白:「人类擅于创造,而鼠辈只管伸手拿来」(The human creates, and rats only take),这句话,应该代表了欧美的知识和科技产权今天广受剽窃和仿冒的愤怒,言词坦白,譬喻生动,令人叫绝。虽然又会伤害了某些民族的脆弱感情。《五星级大鼠》发行公映之际,正逢法国总统换届,新总统萨尔科齐一改前任希拉克的作风,改行亲美路线,考虑出兵伊拉克。《五星级大鼠》是美国出品,背景在巴黎,又以法国烹调美食为题,在美国和法国都大为卖座,堪为美法重修旧好、维持国际秩序,重度政治蜜月的一份贺礼。
  
  最后当食评家品尝了老鼠烹饪的名菜,不禁大为感动,想起了儿时母亲在厨房里的情景,大有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的情调。小老鼠雷米最后在巴黎的屋顶,看见满城璀璨的灯海,此一场面更是向法国小说家巴尔扎克的《高老头》致敬。──高老头死后,小说男主角拉斯特纳克去了高老头的葬礼,在山岗上远眺巴黎的一夜灯火,面对工业资本社会的繁荣,他暗叫一声:「巴黎,我来了」。文学经典,牵动的情愁,今古都是一样的。在《五星级大鼠》的片末字幕中,幕后工作人员的名录很长,编导美工、有美国人、法国人、阿拉伯人、印度人。伟大的艺术家都可以来自世界任何角落,这不是美国自由博大的立国精神吗?如此动人的作品,也只有美国人才制作得出来,与法国文化相融。《五星级大鼠》赢尽大西洋两岸的掌声,在巴伐洛堤的歌声消退的时候,今年的暑假尽了,令人在失落中犹为感慰。


选英和选美
  
  立法会议席补选,是一场很奇怪的斗争。两大热门,都是女人。民望高的这一位,有一对梨涡,是资深的前朝女高官,一度为彭定康力荐,是英国人训练出来的英才。争议大的另一位,本来硬性推销二十三条,衣着虽甚有创意,却为港人所厌,指为「恶形恶相」,但后来去美国读书两年,改变形象,民望回升,港人认为她「脱胎换骨」,包装再上市。然而这位候选人的焕然新Look,是经过美国校园洗礼之后的点化。
  
  换言之,是美国这个国家的文化环境给她加工改了装。
  
  这样就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新局:选A太太,固然是对前殖民地好时光的怀念,对英国人属意的品味认同;然而选B女士,其实也是对美国文化的认可和捧场──她如果还是从前那副样子,你不会选她的是不是?但现在你对她忽然有了一点好感,不明白是何道理?让我告诉你,其中的Magic,只有两个字,叫做「美国」。现在跟刘家杰老师念一次:It’s because of America,再跟古德明教授写一遍以下的英文句子:It’s because of(或It’s due to,或Thanks to──意思差不多,都通的)the United States。不服气?那么请真正爱国亲中的那一边,推举一位从来没有受过英国人教育、没有去过美国加工深造,全无一丝西方背景,譬如:出生湖南长沙,广州读小学,来香港念中文中学长大,不懂英语,一生至今的旅行出境范围,只限于北自黑龙江南至海南岛的祖国大地的百份之百文化纯种中国男人、又可以稳赢的来参选。如果找不出这样一位理想人物,那么这场补选,请选民想一想:阁下这一票,如果不是投给英国,是对英国人培养的这位人才表示拥戴;就是投给美国,对美国人熏陶加工的那位精英表示佩服。
  
  你的这一票,在骨子里,在意识的深层,在东西方文化人类学结构之中,只是选英国和选美国的分别,而绝不是选中国。至于英国人的栽培,和美国人的加工,为什么要施用于中国女人身上才会焕发异彩,是另一个问题。正如Shopping,虽然明知是Made in China,在连卡佛和马莎买,比在上海淮海路买更加放心,人同此心,为什么会这样?这不是我有兴趣探究的问题,万一很爱国的你,今天看了这篇专栏,觉得像阿当咬了一口禁果,从此充满羞耻感,那么我要笑笑,说一声对不起,这不是我的原意,我只不过讲出一些基本的常识和真相。

发表于 2011-9-28 15:4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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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行业
   
  香港还有没有所谓「服务业」?粗手粗脚的新移民进这一行太多了,他们喜欢在两个顾客当中硬插入一盘大菜,碟缘擦过肘边,两个顾客在交谈着,时时遭到侍应横加干涉,谈话的兴致立时中断,侍应大佬见缝插针,把身子扭进两只手肘边,稀哩花拉地剖鱼上菜,变成了主角。最烦厌是席近尾声,他时时过来收盘碟:「收得未?」你告诉他:「未。」他一楞,跑开了。两分钟之后,另一个女侍应又走过来,伸伸手板,再问:「收得未?」「未,」你平心静气说:「顺道问一句,你们为什么那么急于收拾碟子?是不是洗碗的那位阿婶赶着收工,要回家教孩子做功课?」女侍应一楞,没料到遇到如此反问:「我只想知道你哋食完未啫。」你笑一笑,指指桌面:「这碟清蒸斑,不错,是吃剩半条尾巴,但碟子旁边,请阿婶你看看,还有几条肥壮的大葱。至于那碟蒜茸炒小唐菜,足足剩下三份之一,这叫做食完?」你收起挤出来的笑容:「我经历过三年零八个月,经历过大跃进,经历过上山下乡,刨树皮草根的日子,这些菜还远远没有吃完,等到我们埋单之后,离开贵酒家,您才来收拾碟子,请问可以不可以呢?」中年女侍应沉默下来,不知道怎样说才好,你冷静地低声说:「桌上的菜如果吃不完,我会要求打包带走。我们没埋单,你们就要收碗碟,就像医院ICU里弥留的病人,他还没有断气,殡仪馆里的职员,就已经来到病床前,拿着一条软尺,从头把他量到脚,说要替他订造寿衣。阿婶您将来也有老去这一天,如果您在这样的处境,请问阿婶您作何感想?」旁边的朋友用手肘轻碰一碰,似嫌说话太过刻薄。不,不过是譬喻罢了,我也想香港的服务质素好。从前在外国读书的时候,暑假时我也当过侍应,只知道侍应的职责是服务,不是滋扰,不要制造噪音,不要在人客交谈时插进来论说最近的生意,拜托全港服务员,不要赶着收盘碟,记着:在医院里,你也有弥留的一天,你会想殡仪馆的人留在门外,让你气若游丝地向家属交代完后事,请他们再拿着软尺进来。


夜色
  
  当城市的灯光成为污染,这个城市,也就没有了一样很宝贵的气氛,叫做夜色。香港的灯光太过泛滥了──夜间的尖沙嘴街头,光灿灿的一片,明如白昼。街道上灯光最为嚣霸的是珠宝店,占着街角的檐篷,好像拍戏一样,几盏太阳灯,连一个瞎子走过,也会被有如原爆那一刻的千盏太阳炸开视线,见到一片光明。店铺已经关门,还要用几百火的灯光炫示着玻璃橱柜里的钻石和翠玉。不理会街角原来是公众地方。公园也一样。多余的灯光太多了。
  
  凉亭有一圈蓝光管,不远处的公厕,一排墙壁也有一排照明。街灯太密,五步就有一盏。一片烦光乱色,其实是一团无声的諠哗。干犯视觉神经,扰渎精神心境。什么叫做「和谐」?把全港夜间的灯光减少三份二,就叫和谐。中环大会堂乱闪着忽红忽绿、骤黄骤紫,许多地产集团的大厦,为求自我表现,在几十层的大厦,一条条一点点,也乱闪着奸红谲绿的激光,裂目摧心,加上政府资助的激光和烟花,简直穷凶极恶,不许有一刻安宁,还给公众一片蓝天,也可不可以还一片夜色呢?人约黄昏后,是一种意境,不必月上柳梢头的,只要不举头三尺受到横空的一团俗闹的霓虹激光凌空轰炸,已经上上大吉。
  
  尤其是市区里那几家连锁茶餐厅,招牌灯火的颜色,字体是绿的,背底是紫的,还有一条粗黄大框,还用红色的字体闪耀着「最优质茶餐」几个广告字,在香港的夜晚,加入公众视觉的集体轮奸,一座城市闪闹如一家庞大的卡拉OK尤为罪不可恕。本地的企业,灯饰品味如此之珠江三角洲,情有可原,令人有一点点失望的是中环的那家环球英资大银行,入乡随俗,夜间关了门,一幢八十层的大厦,也用银行的红灰图徽,向港海拼命闪烁。Come on──你们是西方外资,眼界品味胸襟,Suppose都高人一等的。在伦敦泰晤士河边的金融城,夜晚会不会如此放肆的乱光狂闪呢?黑夜也是一种浪漫,在床上,当你跟她袒裸着,见到她雪白的肌肤上,一个背部,隔着百叶窗,印着窗外「天祥麻雀耍乐」的那副招牌火的那个大红的「乐」字,她睡着了,你很感动,不禁低头轻吻那片苍凉的夜色。


送别
    
  香港是一个不浪漫的城市,因为没有一个送别的地方。不是指机场和火车站,不是生离死别的送行,而只是一夜拍拖,他送你回家的小别时刻。许多年之前,在跑马地凤辉台一带,有几排旧式公寓:前面有五六梯级,石梯两旁各有一块小斜坡,两侧有一条方形的石柱,柱上搁着一盆花。才相识不久,一起渡过了一个开心的晚上。
  
  他送你回家,踏上两级石阶,知趣地止步,目送你拿着门匙的背影,走到大门口,开了大门,你跨进去,回过头来,对他一笑。他站在石阶前,依依地挥手。你一扬马尾,把长裙子旋成一朵浅蓝的牡丹,踏着钻石形的阶砖,飞快地走上木楼梯,打开家门,冲进睡房,扑到窗台前面。俯看街上,他还站在大门口,抬头看着你。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咬咬指尖,也向他挥手,看着他一路走开,一路回头,你伸长脖子,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梧桐树后,这才回去,一头栽倒在床上,痴痴地回味跟他在一起时的一切。这就是送别的地方:一条静静的街,一幢小公寓,几级石阶,一盏铜雕的街灯,一道大门,楼上一扇窗户,一座可以下瞰的小阳台,他目送你上楼,在楼上你又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天下间就是有不散的筵席,只要初浴爱河,他送你回家,有这样的小楼和街景,在一个黄昏佳美的情迷之后,送别是一道依依不舍的甜品。所有的爱情,都需要这样一重小小的仪式,以供男女主角分离之后的回味。
  
  多半是等着他马上打回来的电话,千言万语就是那么舍不得,再道几句晚安。今日的都市,拍完了拖,没有了送她回家的权利,一座屋邨,一幢四十层的大厦,楼下有一个密码锁,门口有几个虎视眈眈的保安,大堂里的管理处,有一个眼神充满警戒的管理员,送行送到此处,谁都不得不止步。还想多相对一刻,让他轻抚一下你的头发吗?几个围聚聊天的阿婶,停止了她们就溏心风暴剧情发展的喧哗讨论,已经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你们这双小情人了。讨厌吗?不,在大陆城市,胡同底、弄堂里,前有保安员,后有街坊管理委员会组长,几十年来,中国男女就是这样找到了对象,结婚生子,人口就涨成了十三亿的。住在二十几楼,她在窗边,只见对面的厨房,看不见街上的你。浪漫是已经Out掉了,还是一切都讲速战速决?送她上楼,守候在街灯下,目送她蹦跳着走上几级石阶,回过头来,她在大门后狡黠而忧伤的眼神,你在街灯下孤单和清冷的影子,其余不堪回首,许多年后,只有这两样最长相忆,因为那一夜,你送她上楼。


小金童
    
  「神童」备受追捧,过几年会如何?看看演哈利波特的童星小丹尼就知道。长大了的这位哈利波特,眼睛再无昔日童年时的灵光,时时带着浓浓的倦意,好像随时会倒地就睡过去。七八年来拍戏不绝,水银灯照射、传媒追访,多纯真的孩子也会身心消磨,长大了的哈利波特一点也不可爱,一对浓眉日渐挤在一起,还要演床戏,身躯萎顿苍白,或许会叫追随多年的女孩影迷爱,却不觉得坚实而安全,靠在上面,可以下半生依偎着,一起数天上的星星。
  
  男童星不论如何可爱,一到发育这一关:一脸暗疮固不消说,公鹅嗓子,身形像竹竿子一样拔高,一对手忽然像一双鸡爪子,两腿长满了像蟑螂脚上的刺毛。他自己也日夜困惑于此一生理的巨变,不断悄悄照镜子,焦虑恐慌。见人的时候一双眼睛愤怒而飘忽,他的父母介绍他给你,打一个照面,没说两句,他就回到自己的睡房,砰的一下关上了门。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恨自己。你也很疑惑:小时候一起念二年级,他的一张脸蛋很白,一对大眼睛,深褐的瞳孔,清澈得映照出一座森林。他的头发乌亮,笑时脸上像飘过一朵白云。他牵着你的手,带你参观他的睡房:他得了一个A的图画习作,蜘蛛侠第一集DVD,一床的托马斯火车玩具,他在地上表演翻觔斗,把幼小的你逗得很乐。
  
  据说这就叫青梅竹马。阔别十年,再来到他家,他的脸长了许多,有点像艺人车保罗。他一扭头,「砰」的关了门,令他的妈咪,也就是眼前这位Auntie有点尴尬,为儿子的不礼貌而连连道歉。玉女金童,所有的金童,都经历这个丑小鸭的挣扎阶段。不论升学还是工作,他会先沾染电视艺人的喧俗,继而是满街Sale屎冲凉揼骨的习气,相由心生,心由四周的社会风气所改,一个小男孩很快就成长为一个蚊型的麻甩佬或小男人。
  
  到幼儿园看看:那么天真纯洁的男孩脸孔,夹杂着一两张「老积」的五官,几乎可以论定:明明才四五岁,其表情气质有点像四五十岁的这个小大人,将来学业成绩必定最好。然后看看四周的肥男和猥佬:顶着一圈酒肉消夜的肚腩,讲去深圳桑拿的心经,一手戴翠玉戒指,讲到咸湿处,大笑起来,笑得忽然有点气促,化为一声声暴戾的咳嗽。你悯地看着他:许多年前,当他读幼儿园时,一张脸蛋也清俊过,就像七八年前的哈利波特,像你青梅竹马的那位小男友,只是昨宵梦醒,忽地「砰」的一下关门声。
  

碑文欣赏
    
  去中环大会堂,有没有留意过花园的两扇铜门?
  
  十字形的镂空花纹,镶一对双龙铜雕,最有趣的是两条龙头顶上的,不是一颗宝珠,而是皇冠。
  
  双龙戏珠的造型,不管画出来多么活泼,由于叫人联想到紫禁城,隐隐然暴戾与森严。珠子换成皇冠,镶接上大西洋那一头,战火之后新登基的是一个面容清丽的女皇,这顶皇冠,倒显得端庄妩媚。如此,那两条龙张开嘴巴,不像要吃人,却像在微笑。
  
  这两扇门,是为了纪念日本占领香港期间而死亡的英军,有中英对照的两段文字注明。英文固然通畅,令人起敬的是中文:「此铜门为纪念香港义勇军在战时保土殉职及于一九四一年至一九四五年不幸身故者而建。镌此以垂不朽,香港政府谨识。」
  
  同是政府公文,只有五十个字,三个标点。除了讲清楚一件事情,还顾及到用字、行文、语境之得体,「保土殉职」是阵亡的军人,「不幸身故」则属另案,可能是被俘或受伤,层次清楚。但同样因为战争而死亡,同为香港历史的一部份。「镌此以垂不朽」,这六个字何其肃雅,香港今日还有人会写么?「不朽」,就是 Immortality,不可随便乱用,只能用于庄严贵重的场地,给予最高的敬意。还有一个「镌」字,意思就是刻,但两字仍有细微的分别:镌的是金属,刻的是石头或木头,这是一道铜门,所以叫做镌了,不叫「刻」。
  
  凡纪念铭文,篇幅讲求精灵,文字浪费不起。那时的香港政府不仅有常识,还有知识,连落款也干净利落,只有「香港政府」四个字,读来铿锵,如果加上「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海外附属领土」一串废话,就会像一个噜哩噜苏的老人。因此政府的名字,宜短不宜长,像「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已经有十四个字。
  
  五十多年前的香港政府,有没有几个文采师爷,无关紧要,佳好的文字,显示识见和内涵。「香港政府谨识」六字,庄重如有千钧。许多人说今天香港的中文低落,其实说的是错别字写多了,形容词用少了,作文不懂得音色字义的排比。今天的中文低落,不是不会读一个「镌」,而是不晓得「镌」和「刻」的分别,而是再也没有了一份Sophistication,如果说语文是民族的灵魂,一通公文,观今赏昔,也不必说是民族灵魂的堕落,只不过是不再时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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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8 16:2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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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llkk 于 2011-9-28 13:01 发表
香港那些才子,哪个不是这样。爱之深责之切,只是他们爱的是什么,我想大概是魏晋风流唐宋文章,甚至可能是清末紫禁城的无奈民国才子们的悲凉。但绝对不是近现代史。历史成为历史才有美感。港人精英爱的就是雾里看花的感觉。 ...


你太有才了,可惜我没分~

发表于 2011-9-29 13:4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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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主子女幸福
  
  马主的子女荣获特权,可随同父母进入马场,又引起一场风暴,指马会鼓励儿童赌博。父母是马主的小孩,说不定自小已经跟随父母去澳洲拣马、睇马,马主爹哋平时与富豪欢敍,畅谈赌马心得,讲述那一场、那一匹、那一位练马师和骑师的内幕贴士奇准,这位马主的子女,早就耳濡目染,对赌马了解精通,何须马会「鼓励」?况且马主必定有财有势。高官富商马主,虽然口头爱国,却绝不愚笨,必定将子女送去英国贵族寄宿学校,希望其子女升学牛津剑桥,接受西洋文明教育,而不是读暨南和清华。英国的赛马盛会如打吡之类,是一种优雅的文化。香港马主的子女,及早在香港马会的包厢,跟随父母,学习一边睇马,一边吃鱼子酱的贵族悠闲气氛,先培养成高等华人的气质,将来去了英国寄宿学校,与贵族上流的英国鬼仔相处,即可沟通无阻,不会一开口只识得讲Jackie Chan和咕噜肉Sweet and Sour Pork,遭到贵族鬼仔同学的种族歧视。在举世厌弃Made in China产品之今日,自我保护形象,极为必要。马主的子女可以进马场,有甚么问题?马主的下一代,及早学习英国赛马文化品味,可以巩固香港自称的「国际都市」地位,与特区举办奥运的英式马术表演,宗旨相同,好得很呢。


殖民最大遗迹  
  
  马会准许马主携同子女进入马场,在冷气的包厢座睇马食自助餐,引起争议,指出教坏少年儿童,而且公众棚马迷的子女,无此特权。特府登台十年,致力铲除所谓「前港英殖民遗迹」,皇码天星,一一拆卸,独是马会和马场这个由英国引进的特大遗迹,特府和亲中阵营,动也不敢动半条毛。英帝占领香港,创立马会,阶级分明,会员棚本供殖民白人享受,马会本来就是英国人充份开发中国愚民的嗜赌DNA而设,一百五十年来,制造华裔病态赌徒,成千上万。马会的包厢,当初不仅供英人睇沙圈之用,尚居高临下,可欣赏底下公众棚的华人赌徒沉迷赌马争下注、抢领彩金时之种种小农丑态,其中学得英人高雅仪态者,得认可为高等华人,后来也可以荣登会所包厢。英国殖民技巧,极为高明。中国的民族主义者,只知控诉英国人输入鸦片,把中国人变为烟鬼,对英国人引入赛马,把中国人变为赌鬼,则不但屁也不敢放一个,反视如珍宝。所谓「马照跑」,却没有「鸦片照抽」,论荼毒其民族心灵,赌博可以倾家荡产,尤甚于抽鸦片,可见中国式爱国思维之愚昧。马会包厢,有别于公众棚,正是英国人留下的等级分化机制。维园阿伯,个个都刨马经,别看他们口头大骂李柱铭。一个个却热爱英式赌马文化。其骨子里亲英崇洋,固不在话下,今日其身为爱国「公众」,子女也继续受特府和马会歧视,维持低等蚁民的地位。这一点,真是有趣。


西九农家乐
    
  西九龙的空地,该用多少建楼房,用多少搞「文娱」,引入了一批「文化界份子」,地产商买通几个,「文化团体」塞进几位,吵吵闹闹,这个喊要钱,那个也要资助,烦也烦死了。耳根清静,不要再吵了,干脆把什么西九,「开发」成一片农地菜田。为什么不可以?以农立国,中国文化,经钱穆、熊十力、唐君毅老师等指出,是古老的农业文化。由诗经到陶渊明的田园诗,由客家的采茶山歌,到香港民间的一首歌颂耕田种菜的诗歌,都体现了农业文化的东方灵魂:「冚家铲地齐种树,邻家池塘多鲛鱼,家姐切菜嫲捻饭,招你老母来进餐。」这不是文化娱乐吗?当然是。一个珠江三角洲,都已经变成这个楼盘、那个项目的工业石屎森林,反而西九辟成一片耕地菜田,绿油油的更显稀罕珍贵,外国游客来中国,看就看这些:像吉庆围的村妇,穿蓑戴笠,拿着锄头,一脸健康的笑容,鬼婆们就会大叫神奇,轮着走过去一起照相。
  
  香港的中小学生娇生惯养,一个个都是「脂优儿童」:脂肪太多,痴肥鲁钝,沉迷日本漫画、电脑游戏,父母少买两个玩具变形金刚,立时在地上滚爬大哭,在商场里,玩具反斗城外,时时都看见师奶暴喝怒骂,偶尔打两记耳光,对衣食太过丰足的肥胖仔女,施行喧哗式家教。西九有了一幅农地,就不怕了。从湖南贵州,引进几百位农民大叔来当老师,先教大家分辨五谷,全港中小学,每星期定下农耕时间,中小学生到西九龙来,播种插秧,喂猪耕田,学习中国三千年农业文明的「国民教育」,就像毛泽东说的:知识青年,要到农村去接受锻炼。毛主席的照片,还挂在天安门,不久之前,韩国一家商店开玩笑,把那幅毛像换成了一个狗头,把中国人民气得哇哇大叫的是不是?这就证明,毛主席的思想是很光辉的,不要鄙视农村,不要看不起农民,农民不种米,连曾荫权爵士也没有饭吃,耕田荣耀,劳动光荣。建什么歌剧院、音乐厅,学着洋人一样,穿礼服、打煲呔坐定,翻阅场刊,台上试音,台下低声紧张地咳嗽,大气也不敢透,这种鬼扮嘢的事,只会培养出一伙亲英的高等华人,不符合中国国情的。不必跟在洋人屁股后,在西九的音乐厅里听华格纳,老是担心音乐中段一停顿,自己鼓错了掌,这是一种压力和折磨,别那么崇洋嘛,什么西九东九,不如桑麻鸡狗,什么文化娱乐,不如农家乐。有机种菜,绿色养猪,创造出了一种全新国民的全民教育,成功了,全世界就回过头来学你。


给女人一个机会还香港一个奇迹 
    
  陈方安生强势出场,令港岛区立法会议席选举,演变为一场关于女人的战争。
  
  香港的泛民主派和民建联,自己都没有能力推举候选人,如果叶刘淑仪肯迎接挑战,陈太和叶刘都成为两大阵营外援的代理人。
  
  香港人不但喜欢看戏,而且也很讲道理,相信香港人一定懂得选择,结合这两位政治女星的履历、往绩、形象、人格,选出最能代表香港利益的港岛区立法会议员。
  
  如果由泛民的甘乃威与民建联的锺树根对垒,香港人不免大为失望,觉得如同「粤语残片」里的周吉和俞明当了男主角。即使四十年前,香港人要看的也是白燕对李香琴、罗艳卿对凤凰女这样的卡士。何况嘴巴口味越来越刁的今日。叶太如果不出选,无疑是辜负了许多人的期望。
  
  陈方安生的风度气派良佳,有丰富的行政管治经验,陈太的政见一向理性温和,她不认同「开仓派米」的社会福利主义。多年跟随英国,与曾荫权一样,陈太也崇尚积极不干预的市场经济。董建华时代,陈方安生被指对董建华「不合作」,但时间证明,董建华先生的一套是反自由市场机制而行,「八万五」计划经济,揠苗助长的「中医中药基地」和「高科技港」,向公务员开刀减薪,这一切,在曾荫权上台之后,都默默地改正了,更证明陈太当初顶住董先生,是站在历史正确的一方。中国安排董建华下台,不但不给陈太「平123反」,更把陈太赶上民主普选之路。
  
  叶刘淑仪与陈太相同的一点,是大家同是董建华管治的牺牲品。比起陈太,叶刘更加不值。她以鲜明的个性推行二十三条,忠勇当头,特区政府高层包括特首,不予声援,却在一旁看热闹。叶刘在前线拚命,董先生却疏于后防,让行政会议里的一个「田少」倒戈造反,搞得功败垂成,土崩瓦解,叶刘背负了一个骂名,誓要讨回公道,也是应有之义。
  
  两大女将出山,自是连瞎子都察觉:一是显示了香港所谓「政党」质素之不堪,二是见证了香港男人水准之低落。比起港男,香港的女性近年都争得了可敬的地位:殖民地时代,英国人慧眼独识邓莲如,认为她是香港唯一的政治家之才。邓莲如与锺士元、利国伟访问北京,会见邓小平,她在三人之中唯一敢公开顶撞邓小平,告诉他「香港人确有信心危机」的真话。
  
  其后的陈方安生、查史美伦、张敏仪、廖秀冬等,以至复出的叶刘,都是性格分明的强人,不论香港人是否同意她们的主张和政见,都不可以否认,她们比许多面目模糊、语言嗫嚅的中国男人更有性格、更不讳避自己的观点。
  
  不但香港,中国大陆的几个名女人,也在国际舞台令人瞩目。章子怡和巩俐在荷里活都很成功,中国副总理吴仪也成为出色的外交谈判人才。中国统战部长刘延东访问香港,面容和善,大得港人好感。揭示大陆爱滋病真相的高耀洁医生,不畏强权,讲出真话,为病弱主持公道,更是当代中国一位伟大的女性。
  
  中国文化对女人的偏见很深,由褒姒妲己开始,中国男人对女人在政治上的影响力,一早就深怀戒惧,后来的吕后、武则天、慈禧、江青,更证实了中国男人对女性既鄙视、又嫉恨的情结。一部中国历史,是压榨女人的黑暗史,比伊斯兰世界好不到那里。中国女性不但教育权利受剥夺,社会的妻妾奴婢的蓄养制度,又挑动了女性争宠的妬恨排斥。中国的女人本来一点也不坏,而且美而善良,即使坏,也是被中国男人教坏的,包括慈禧太后和江青。
  
  西方对女性,在历史上当然也有歧视,猎烧女巫的血泪史,更是耶教文明的耻辱。对女性的打压和妬恨,还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厌女性主义」(Mysogony)。跟中国男人不同,西方的厌女性主义者,从心理学和社会学中找出一套「女人不宜当权」的理论,德国哲学家叔本华和尼采都是其鼻祖。尼采比较偏激,说见女人,要带着鞭子;叔本华比较「理性」,认为女人唯一能做的职业,只有护士和教师这两行,因为女人天生是幼稚和短视的。
  
  女人是夹在儿童和成年男人之间的一个「问题品种」,她们是长不大的小孩。音乐剧《窈窕淑女》里的希金斯教授,从头训练一个卖花女怎样打进上流社会,他不是对卖花女一见锺情,而是把她当做一件可以打磨的品器。
  
  西方的许多女传教士来到中国,看见中国妇女的惨状,觉得要拯救中国的灵魂,必先从拯救女人开始。
  
  十九世纪末美国女传教士那夏理,在广州开办真光女子中学,岭南的女权,得为先锋,香港是中国最西化的城市,女性受现代教育很早,邓莲如、陈方安生、叶刘淑仪,不是由英国人栽培,就是由美国人加工,令她们成为现代华人社会的政治尖端人物。
  
  中国女人比男人大胆,在文史界,敢于揭示日本南京大屠杀的张纯如是女人,敢于揭露毛泽东阴暗面的张戎是女人,敢于重温「反右」知识分子悲惨命运的章诒和也是女人。且不论「文革」时代反抗毛泽东而惨死的张志新和林昭。中国的民主和自由,经过百年实验,证明男人不行,男人有辱历史的使命,他们以畏缩为「稳重」,以模糊为「中庸」,香港许多男人到了中年,不是一身鱼翅红酒、蒸气桑拿的酒肉之气,就是肚满肠肥、赤膀膏腩的恶俗之姿,在国际上,形象大有问题。
  
  如果中国的吴仪和刘延东当权,相信不会禁止高耀洁医生出国领取人权奖,大家都是女人,都是受压迫的人。男人如果不行,尽快把权力让出来,让女人试一试。因此,叶刘千万不要退,替女人争口气吧。

发表于 2011-9-29 13:50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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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素珍尼
    
  陈太参选,引来亲政府势力一片辱骂。其中有「厌女症」(Mysogyny)的心理,觉得女人称为「良心」和「女神」什么的,刺痛了男人的尊严。「厌女症」是一门社会心理学,由十九世纪之后,开始有人研究。最新的「发现」:莎士比亚也是一个厌恶女人的人,理由是他在简短的遗嘱里有这样一句话:「我把第二张最好的床留给我的妻子。」莎士比亚的太太名叫安娜,结婚时,莎士比亚十八岁,太太二十六岁,姐弟情在恋爱时或许是不一样浪漫,但婚后这位姐姐就会演变为他的母亲。
  
  有学者考据:把家中第二张最好的床(Second best bed)当做遗产,留给妻子,显现莎士比亚言词之刻薄──床不是值钱的物品,一个家居,能有几张床?留一张床给老婆做遗产,已经相当搞笑,而且不是最好的那张,指定是第二张最好,表示莎士比亚其实很厌恶他太太,死了还要作弄她。那么最好的那张床,又留给谁?遗嘱没有写明,却变成一个谜。大家往莎士比亚的作品中翻查证据,发现莎士比亚不但讨厌自己的妻子,还讨厌所有的女人,证据在《王子复仇记》主角哈姆雷特的一句台词:「弱者,你的名字是女人。」厌恨女人的这个叫Mysogyists的男性族群,却又不是同性恋。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的大部份,是为一个长得像张国荣的美少年而作,只有对美貌的赞叹,却并无性的暗示。
  
  当时的戏班,女人不许上台表演,莎剧的女角都由面貌清秀的男子来扮演,一台都是梅兰芳,如果莎士比亚是「基佬」,戏剧中早该有这等原型。中国的水浒传,就是「霉素珍尼」的仇视女人的文学经典。女人没有一个好,描写杀女人,如武松手刃潘金莲,却描写细致得像一场手术解剖,如同杀一口猪。一百○八名「好汉」,也把几个女人算了进去,长得最好看的一丈青扈三娘,作者把她「许配」给一个猥琐的矮脚虎王英。连李逵遇到的老虎,也把李逵年迈的母亲吃掉了。宋江听见噩耗,笑了出来。水浒传还是中学生课外阅读的经典呢,如此意识,老师会不会教?明光社和妇女团体,懂不懂得投诉?还是一个粗枝大叶的差不多先生社会,根本不知道「教育」是什么?由莎士比亚遗嘱的一张床,考证出如此复杂的心理,吹毛求疵?不,这是科学求证的态度,比把时间浪费在打麻将唱K上好.


保育是元凶?
  
  「京华春梦」古宅景贤里,在特区政`府林郑月娥与地产商里应外合之下,终于化为瓦砾。拆皇码,林郑与一批保育分子硬碰,雄辩做骚;拆景贤里,明知景贤里这座中国传统府宅,建于战前,集中国庭园建筑精华,在经历「文`革」暴虐、邓小`平的「发展是硬道理」的大铲拆,景贤里这样的华美建筑,在整个广东省,可谓硕果仅存,林郑如果认定其为古迹之诚意,则一早就一样挺身而出,与景贤里的新业主辩论,也做场亲民骚看看,可见特府捍衞的是地产商利益,林郑之权术,大有进境。有华文评论指,拆景贤里,元凶是保育人士,理由是保育人士一叫喊,业主一急,即抢先动手。如此逻辑,如同这位评论人的家,被一个贼佬进去了,绑了他的老母和妹妹,他在外面,接了贼佬的勒索电话,暗中报警,贼佬见到警车来到,马上杀了他的老母,奸了他的妹子,并在他家引爆了一枚炸弹。警方二话不说,把报警的人拘捕,说他就是凶手:「你个仆街,唔X报警,你咪唔会冚家铲罗,依家叉厨你个X样谋杀!」此为中国小农思维之典范。中国人社会为何永远摆脱不了暴政崇拜的「冚家铲」宿命,这种言论,就是因由,如此智商高超的立论,不禁令人大赞:香港有前途!


孽恋
  
  男教师引诱男生肛`交,被判入狱。一段师生畸恋,因传媒以「肛`交」之粗犷直率而显得丑陋起来──男女之间,也可以肛`交的,但男女的爱情,却泛说「有染」,从来不一杆子那么捅到底。即使是师生恋,虽然有违伦常,畸形也可以是一段另类的凄美,例如前苏`联芭蕾舞星雷里耶夫的一段情。一九五九年,他是基洛夫芭蕾舞团的首席男舞星,俊美的脸庞,完美的躯体,他拥有数不清的女舞迷。当他跳《天鹅湖》的王子,女孩子从观众席不停向台上扔花朵,花瓣铺满了舞台。他看见了,笑一笑,不忍践踏着那么多花瓣,掂着脚尖,只踏在没有花瓣地上跳,加了一点杂技的难度,舞姿却别有一种优美。有一次,雷里耶夫扭伤了足踝。雷里耶夫的老师普希金很疼爱这位名徒,邀请他到自己家养伤,普希金的夫人名叫西娜,她情迷于这位二十一岁的男舞星,她曾经沧海,而从他腼腆的笑容和羞赧的神情,她确定他仍是处男。师母无微不至地关爱着这位男学生。在家中,她替他烹调茶点,用一只瓷白的托盘,铺一块天鹅绒蓝的餐巾,糕点和咖啡,用最精致的瓷器盛着,还有一截点燃着的白烛。当普希金出门授课,她为他带来第一次的性经验,在他耳边说:「我想你学做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会教你这特别的一课,而我的丈夫只会教你跳芭蕾。」
  
  只是有一次,普希金教授请宾客回家夜宴,夫人坐在雷里耶夫身旁,这一夜她多喝了点酒,伸手从桌上拿来一根香蕉,瞧瞧身边的雷里耶夫,笑一笑,仔细地剥开了蕉皮,把香蕉温柔地搁进嘴巴。雷里耶夫愤怒了,骂了一句:「蠢女人!」霍地站起身,走了出去,一桌宾客口瞪目呆。消息很快在文化圈流传,人人都很羡慕:普希金夫人是苏联最幸福的女人。两年后他在巴黎机场跳机,拒绝归国,然后他变身为同`性`恋。他在苏联的同学和朋友都不相信,他明明是喜欢女人的,师母之后,他还缠上了一个古巴女郎。这两场戏都可以拍成电影,师生恋已经很痛苦,何况师母爱上了男学生。但爱情越作孽越美,只须保留一点私隐的余地,不必都用肛`交两字粗暴地戳破──一夜的短烛,一条深蓝的餐巾,一只精瓷杯子,把其余交给世人来想像,可以吗?至于雷里耶夫,以后的一切──And the rest is history,已经成为历史。


民主元凶
  
  「京华春梦」旧中国府宅「景贤里」遭到拆卸,引起公愤,有华文评论却指:拆毁古迹,元凶其实是「保育分子」,因为「身为业主,自然希望知道自己的物业成为古迹之后,会是怎样」,一旦受到保育「刺激」,才会抢先拆屋。在欧洲、英国、加拿大,一座旧建筑即使是私产,出于环境和历史,政府定为古迹,业主不得动一块砖。香港一名中年独身的大律师,在英国买了一座五百年的古堡,也不可以把古堡夷为平地,改建成三数幢风水豪宅,向中国暴发户看齐,许多香港移民在温哥华买了屋,乱砍树木,也遭到一条街的居民唾骂歧视,指为低等的暴发户。保育人士要求不拆景贤里,完全合理。惟在某些评论员眼中,「要求激烈」,变成了随时会冲进府宅、把业主共`产共`妻的一众「保育共`匪」,业主为求「保产抗`共」,则抢先毁产拆楼,不但符合「自`由市场」原则,而且三贞九烈,令人景仰。此一中国式逻辑,其实相当迎合中方口味,中国政府大可吸取灵感,宣布:一旦港岛选民胆敢以选`票把陈`太送进立`法会,则普`选二○四六年也不要指望有。如此陈`太即可由「民`主女神」,打造为葬送民`主的元凶,此即为「景贤里拆楼思考模式」,陈`太从此即可遭泛民`主派辱骂,「支持民`主」的市民掷番茄、吐口水,如同三百多年前,抗清将领袁崇焕遭剐千刀,其肉卖一文钱一小片,北京的蚁民,争着扑上去买。有如此有趣的言论,香港的下一代有福了。


湖恋
    
  如果海洋是丈夫,河流是妻子,那么一个柔媚的湖,是情妇。百川都归海,没有人能阻挡河与海的婚姻。
  
  但是一个湖,却是孤独而隐蔽的一个所在。小的时候喜欢看河,长大一点;读了普希金的诗、小说鲁宾漂流记,是会爱上海的。但当你学会欣赏一座湖泊,理智和情感都凝止,波平如镜,水光如粼,懂得爱上湖,心境却是出幽入冥的另一番观自在。正因为在海洋和河流之外,发现一个湖,像有了一场外遇。
  
  在外国的高速公路驾长途车倦了,把车停在路旁,熄了火,独自走进路旁的树林,踏过满地的红叶,披着一身的蝉鸣,忽然波光映瞳,没有什么比抬头见到一座入梦的湖更令人惊喜。北美洲的湖太大,大得像海洋,像拥有一百万年的寂静,荒旷得隐约见到天际升起的一啸印第安人的长烟。北美洲的湖令人仰止而不可亲,只是少了一点点感觉,那一个被这个广告的俗世用滥了的名词,叫做情怀。因为一座美的湖是可以亲亵的。湖小一点,还有湖边的配套:一只荒置的木舟,远处一座小小的码头,湖边红檐白壁的几幢幽居,还有远方的一抹青岭。走进湖山的画图里,不由得登上湖边的弃舟,提起青苔斑点的一双旧桨,痴痴地就向湖心划去。
  
  桨子捣碎一湖光影,如梦似魅,此情此景,催眠一样,就向湖心静静地划去,如同向下一世的幽冥处投胎,从此不再回来。欧洲的湖有这等不凡的魅力,像意大利的贾达湖(Lake Garda),法国的阿尼斯湖(Lake Annecy)。至于英国,虽然有一个湖区,但尼斯却出过一头湖怪,令英国的湖泊有点杀风景。瑞士的日内瓦、苏黎世、洛桑,是湖的众香国。瑞士太静了,瑞士的湖滨有世上最动人的华宅风景,只是雍贵得太过慑人,除了在法国电影《情证今生》(Indochine)里的最后一幕:开橡胶园的嘉芙莲丹露老了,在日内瓦隐居,在湖边遇到了她从前在越南的养女──女孩子长大了,成为越共的一个外交家。这一幕,嘉芙莲丹露在湖边凭栏远眺,看见一个革命的女儿,只是不忍相认。那一身在风中飞扬的裙裾,一对凄美的足踝,伫立在湖畔,在夕阳的湖水间,欲说还休。如此天湖非昨夜,当你学会了欣赏,只是有点孤独,在湖边,你想起昔日他的一只温柔的手是如何抚弄你风中的长发,那一年,你记得,你还是那么年轻。


自行车
    
  大气污染,停车熄匙,为什么不提倡用自行车?
  
  香港是一个反自行车(Anti-Cycling)的城市。城市规划完全没有想到过容纳自行车这种古老的交通器械。中国人误以为:自行车比轿子「进步」,而汽车当然也比自行车「进步」。什么叫「进步」,他们有一套很奇特的观念:等到北京满城的暴发户都开驶黑色的大平治,许多年之后,才有一批海归小资,在三里屯跟鬼佬泡得久了,学会了看国家地理杂志,跟在外国游客后面重新找寻旧胡同,然后宣布另一大发现:原来牛津剑桥的大学生,人人都骑自行车上下课,自行车才是欧美真正小资的好品味。
  
  但是在毛泽`东时代,北京也满街的自行车,为什么中国人却视之为「落后」呢?因为自行车、毛语`录、布票和粮票,在中国人的记忆里捆绑在一起,他们要极力摆脱所谓「贫困」,把毛语`录和粮票布票一起扔进记忆的堆填区,同时也把一辆无辜的自行车一并推了进去。
  
  自行车是欧洲十九世纪初的发明,跟毛语`录、粮票布票和样板戏什么的,本来就不是同一类。《仙乐飘飘处处闻》里的一首插曲:《你十六岁,快要十七岁了》,大女儿刚交上一个邮差小男友,他骑着自行车与她约会,自行车放在墙角,两个人在花园的圆亭子里对唱了这首百听不厌的插曲。
  
  自行车是少年情人的恩物。在海边并肩走着,他推着一架灰黑的自行车,海鸥在飞,浪涛拍击着崖岸,并行无语,两颗心都忐忑跳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单车炼咬磨着齿轮的声音,清澈而有规律,齿轮和链子不停转着,还听得出其中的润滑油在抹着,像一首带点羞怯而又倾诉着的小曲。
  
  有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单车齿轮磨旋的机械声音,也就是你心里想讲却又说不出口的那句话。一辆单车、一条花裙子、一件白衬衣,回家的路,从海边到青石街巷,明明很短,那天却总觉得走得很长。
  
  因为单车齿轮的两个圆形,加上单车链子的两条并行线,像织布机一样,把那股默默的归途织成一段小小的永恒。当你知道她的意思是一个Yes,一阵狂喜,你踏着自行车,飞快地穿越了城镇的街巷,惊跑了路旁的野狗,还险险没绊掉两根晾着床单的路边的竹竿。她真的喜欢你,Yes!胯下的单车像一匹野马,一起分享这阵从没享尝过的人生大乐。想把这个喜讯告诉全世界之前,自行车的高速,把一腔欣喜,在风中织成了一匹艳丽的锦绣。这种感觉,如此幸福,一个没有单车的城市无从消受,就像一只飞蛾,从来不知道蓝天俯瞰,有一种鸟叫做飞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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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9 13:55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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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恋 看到这一则,突然就想起了迈克和马家辉,比陶杰年轻,但一样多愁善感……香港的男精英知识分子,伤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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