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足迹

 找回密码
 注册

精华好帖回顾

· 浓香的记忆——雪·里·蕻(煮夫手记三十四) (2011-9-20) amon54 · 海运家具等精细回放及费用详情 (2005-5-11) 可可
· 湿疹宝宝的求医路--154楼近况更新 (2011-2-8) annielichan · 造房记 (2010-6-17) jessica_cao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楼主:ieal

[其他] 有人喜欢陶杰的杂文吗?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1-9-14 20:16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御驾亲征
  
  哈利王子入伍,调去伊拉克打仗,而且要上前线,不是在后防做一个玩煮饭仔的工兵。
  
  不是没有风险的。不是怕伊拉克游击队的炮火,例如,如果军方有人很不满首相贝理雅参战伊拉克,想政府早日撤兵,只要故意把哈利调到炮火最猛烈的一线,让王子去送了命。
  
  又或者玩点权术,再阴险些,不让王子战死,让恐怖组织把哈利活捉了,阿拉伯刀架在脖子上,更加哄动全球。
  
  把哈利王子派上前线,是一种君子气概:首先证明,王室贵族,不是平时骑在国民头上圈地吸榨脂膏的特权阶级,战火当前,「临难毋苟免」,王室要一马当先示范。第二,王室信任政府,政府信任军方,军方信任前线的指挥官,一起把这场骚演得逼真,而没有办公室政治的内斗癖、野心家借刀杀人,在纷乱之中把王子送上去做炮灰干掉,达到自己的目的。
  
  哈利醉酒时,穿过纳粹军装,性格好战,锋头又被兄长盖过,在战场上听不听指挥,还是少爷脾气发作送了命,无人说得准。
  
  即使一切都在剧本之中,敌方的行动无以控制。例如,万一俄国的卫星,侦知了哈利的位置,给英美一点点颜色,通过伊朗,向前线提供情报,王子照样会报销,以普京之阴险,不是不会做。
  
  即使敌国的情报没这般厉害,也有一条命运的梅菲定律:人算不如天算,凡事估计绝不出错的,偏偏会出漏子。这许多风险加起来,把王子送上战场,是很有胆识的。
  
  御驾亲征,是一种古风。狮心王李察率领十字军攻打中东,被阿拉伯人俘虏,演成一出《劫后英雄传》。中国最残暴的明朝,西北有一个蛮族首领,叫做「鬼力赤」,勾结元朝的蒙古余孽称王,明成祖亲自带兵出征。
  
  后来,那一头的瓦刺,势力坐大,明英宗与太监王振一起领兵,到了一个叫土木堡的地方,英宗被俘,明朝头八十年国力鼎盛,因为做头头的,还敢身先士卒打仗,至土木堡之变告终,以后就瘪了下去,皇帝都变成了废柴。
  
  哈利是王位第三继承人,二十一世纪,仍沿守古风传统,对于王室,这等教育,一点也不「亲子」,电台讲座,妇女论坛,中产模范父母教仔经验的「分享会」,烦请通通滚开,这是家教的一个高不可攀的层次,胜过千百名教育专家的口水花。


脑震荡之谜
  
  美国的研究发现,所谓「脑震荡会」(Brainstorming),根本不能所谓「集思广益」,反而因为与会的人,只集中一个意念来讨论,缺乏了「独立思考」。
  
  美国人真的很王八蛋:「脑震荡」这个名词,是他们自己发明的,流传到亲美崇洋的远东社会,高等华人,穿起一套行政黑西装,进出中环,领了几百万元的CEO年薪,开口闭口,就吩咐秘书:「明天喺IFC食完Lunch之后,记住提我,返公司开番个Brainstorm会」。
  
  连「中国人民当家作主」的特府董政权,也曾经率领一众黄脸孔高官,定期到所谓黄金海岸──原名Gold Coast,是澳洲的一个渡假胜地,跟比华利山Beverly Hill是美国罗省的富贵区一样──召开蓝图远景的「脑震荡会议」,现在,美国人忽然告诉我们,脑震荡是没有用的,反而可能震出了一众唐氏综合的Yes man来,只朝一个「核心」来「统一思想」,那么当初为什么发明一个如此现代化的新名词,脑震荡,跟心灵鸡汤一样,把一个渴望与「国际接轨」的中国社会,瞎折腾了这许多年?
  
  「脑震荡」是没有用的,因为中国人有自己的「开会文化」:是为「开会不说,会后乱说,当面不说,背后乱说」的「四说主义」。脑震荡开会的时候,其实是一场主奴交心的忠孝大会,老板心中有一个想法,他想通过一场美式包装的脑震荡会议,让出席会议的智囊和侍臣们,「震荡」出「与党中央保持一致」的结果。
  
  中国式的会议,有自己的一套震荡方式,不过不是在大脑部份,而是由小脑的条件反射开始,千百年前之三呼万岁,当今中环之「老细英明」,建构了口舌声带的一系列生理交感的复合震荡,此一震荡过程,由小脑开始,至口部肌肉结束,有时还附加最后的集体鼓掌,在大陆叫做「表态」,在香港,则称为「取得共识」。
  
  只不知今日屯门黄金海岸酒店,有没有「保存古迹」,把当年董先生率领「问责高官」出席的「脑震荡周末会」时住过的豪华套房,食用过的工作会议A La Carte菜谱,通通保留下来,让自由行的旅行团,像享用「毛家菜」一样,成为一项「景点」,也尝尝当年董班子的「黄金海岸脑震荡餐」?
  
  美国人欺骗了香港的行政精英。其实,真正的脑震荡,在荷里活电影中。罗拔廸尼路演的芝加哥黑手党大佬卡邦开会,提出他的「愿景」,会上一个喽啰反对,罗拔廸尼路演的卡邦,抡起一根棒球棍子,笑嘻嘻的沿着长桌子走了大圈,到了反对者的脑后,狠狠地打了十几下,把他的脑袋打爆,血流了一地,这就是原始美式的 Brainstorming,这一招,效率最高。


所谓盛世,源自国皇的一双旧破鞋子?
  
  英国圣公会建议与梵蒂冈天主教合并,如果真的发生,是影响世界的大事情。圣公会当初是如何与梵蒂冈分裂的?许多人都知道,因为十六世纪初英王亨利八世要与皇后凯塞琳离婚,罗马天主教不批准。亨利为甚么要离婚?因为凯塞琳本来是他的大嫂,嫁给亨利的哥哥阿瑟。婚姻四个月,阿瑟逝世,王位兄终弟及,亨利八世即位,把大嫂也接收了过来,娶为己后。亨利可不可以不接收嫂嫂?不可以。父王亨利七世定下国策,英国必须与西班牙攀亲,结盟对付法国,凯塞琳是西班牙公主,其母伊沙贝拉皇后,资助了哥伦布横渡大西洋,西班牙的航海国力兴盛。英法是百年宿敌,有圣女贞德的前怨,加上西班牙海上崛起,西瓜偎大边,亨利八世只有执行祖训,无奈地穿上一双「旧鞋」。亨利一直心有不忿,要追求自由恋爱,在宫中跟宫女安宝莲私通,还搞大了肚子,为了娶安宝莲为后,亨利必须离婚,教廷不许,亨利决定自立为教皇,成立了圣公会,委任全国主教,国内知识分子如有不从,作叛国罪论处。
  
  亨利是个暴君,后来对安宝莲离异,又搞上别的女人,他脱离梵蒂冈,纯粹是争口气、使性子,本身也有另行称霸的野心。同时,罗马天主教也很腐败,教士层层勾结,向民间发行「赎罪券」,自哥白尼之后又压制科学思想的萌芽。改革家马丁路德向教廷贴大字报,亨利八世这时发难,刚刚好顺应了民心潮流,从此英国脱离教廷,反而有一片思想自由的天空,从此有了特立独行的剑桥大学,出现了牛顿和达尔文,有了天文学,也出现了格林威治的时间量衡,然后是航海学大兴,安宝莲所生的公主伊利沙白继位,开创了文治武功的新世代。因此,历史学家认为,英帝国的诞生,始于亨利八世与教廷决裂的一五三四年,这一年,中国正逢明朝嘉靖在做皇帝,嘉靖也是个暴君,才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把朝臣杨慎等二百多人治了罪,紫禁城一片死寂,但在欧洲,亨利八世离婚,历史文明的板块移动了。圣公会的创立,造就了一个思想学术自由的英国世代,但这一切并非亨利的原意。亨利八世只是为了自己的情欲问题与罗马决裂,也没有声援欧洲宗教改革的动机。英国历史学家对亨利八世的论定,相当为难,踌躇难以下笔,他们知道亨利八世其实没有甚么伟大的功业,只因为当初被迫穿了一双「旧鞋子」。
  
  然而对亨利的评论,造就了一个成熟的民族的历史观。英国人很务实,潜藏而懂得自嘲,或许是因为亨利八世对其后英帝国历史的讽刺。一个伟大的文明就此诞生了,不过源自于一个暴君的性冲动,没有理想,没有「愿景」,不像法国人标榜的「人权、平等、博爱」,也没有美国国父华盛顿提倡的宪政自由,英国人不喜欢假大空,没有硬把亨利八世包装为秦始皇、康熙之类的「盛世」君主,因为他们心里,「自己知自己事」,君主其实并不伟大,甚至可能是一个急色鬼和小丑,不过是命运的播弄和巧合。英国出产许多成熟的历史学家和务实的政治家,我估计与对亨利八世这个人物功过的评定有关。历史的评论,客观而中性,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其它情绪躁动的民族,言及帝皇,必述其「丰功伟绩」和「伟大贡献」,然后「为尊者讳」,以帝皇的功业粉饰其人格的卑劣和暴戾。哲学家罗素忆述小时候读历史:「那时候,遇到历史的纷争,往往有一个简单的方式来辨别忠奸:教会和国王纷争时,国王必定是对的;国王跟除教会以外的任何人对抗,国王必定是错的。国会常常代表了正义的一方,而美国爆发独立革命时,美国也是正义的,虽然读到拿破仑战争,英国在滑铁卢一役大胜,我往往有一种幼稚的欣悦。」
  
  前有亨利八世这等灰色人物,后有罗素这样的怀疑主义者,英国政府只须推行成熟的历史教育,而从来不须要政治挂帅的所谓「国情教育」,历史教育诉诸个人独立的思考,所谓「国情教育」,则着重自上而下的意识灌输。认识亨利八世这个胡里胡涂开创了一个盛世的君主,起点必须是「他无端穿了一双旧鞋子」,而不是「少年胸怀大志,有统一祖国的抱负,又有对抗罗马霸权的气概,他是英格兰的民族英雄」。亨利八世不是民族英雄,而是一个「咸湿佬」。「咸湿佬」也可以开创伟大的功业,只是这从来不是他的原意。好笑吗?世上的狗熊,像韦小宝,是妓院的私生子,却成就了「鹿鼎公」,也有命运的偶然,原来也可以当了英雄的。明白了这点嘲讽,以宏大的胸襟一笑置之,这就是理性和智慧。无论宗教的合并,还是国族的统一,没有这种成熟的历史观,只会世代重演流血和灾难。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发表于 2011-9-14 20:20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不快乐的老二
  
  哈利王子从军,会不会出事阵亡?从王子的性格和面貌,哈利会不会故意「宁作飞灰,不作浮尘」,抱着一颗手榴弹跟伊拉克暴乱分子同归于尽呢?不是没有可能。首先,民间流传哈利是黛安娜跟马术教练生下的野种。「我不是王室的人」,因为血统,哈利跟《天龙八部》里的乔峰一样孤僻,难免性格反叛,看他时时怒瞪一双蒙猪眼,紧抿下唇的样子,还穿过纳粹军服,平时花天酒地,这小子或许会来个轰烈的收场,如果真是这样,哈利有种。
  
  其次是哈利的面相。鬼佬也有相学的,凡天生北欧型的金发,自认是上帝的优生选择,自信最高,也最冷傲。头发深色一点的,祖先可能有点鞑靼西侵时的混血,个性一定比较宽和,纽约伦敦的知识分子,泡在酒吧昏天暗地,多半是栗色或深棕的头发,比起金发碧眼,这种人对第三世界比较同情。另外还有一种,发色褐红,叫做 Ginger-haired,拥有这种发色的人,一定随同有一脸雀斑。这种孩子,从小在学校受到排挤,老师看他不上眼,处于社会的心理低层,是所谓 Underdog。在一间小学,如果插班来了一个印度同学,首先向这位异族小朋友伸出友谊之手的,不会是金发的那位风纪生,而是坐在课室的一角,平时在运动场也被拳打脚踢地欺凌的红发小子。荷里活的大明星,有几个是Ginger-haired的?一个也没有。哈利近似褐红发色的一系,有点边缘心理,加上在王室之中,排名第二:哥哥威廉才是当然的继承人。加上王室中的老二,性格也有点孤僻阴暗,亨利八世就是排第二的,英女王的父亲佐治五世也是老二,哥哥爱德华封为韦尔斯王子,本来是王位继承人,但缠上了美国寡妇辛普逊,上演了一幕「不爱江山爱老女人」的浪漫剧。
  
  弟弟约克公爵顶上,弟弟很不想当国王,当时的丘吉尔却大力支持爱德华逊位的决定。后来打仗了,丘吉尔当了首相,进白金汉宫,佐治五世给他看脸色,故意冷待他,不屑地说:「嗯,原来你就是首相?」在中国宫廷里,等待接位的王储大阿哥处境最危险,但英国的王室,王储的二弟性格最有问题,不是郁郁寡欢,就是冒险出位,哈利的二叔安德鲁也是同一类人物。哈利是一个不快乐的人物,香港的打工仔,如果替家族生意打工,抬头看看这位太子,数数他排行第几,再给自己定位,看看该做郭靖、张无忌还是韦小宝。


今典
  
  海伦米兰得了奥斯卡,彼得奥图却独自憔悴,做一个演员,是很难为的,一时的风光,却有半生的委屈。还记不记得《新铁金刚智破皇家赌场》里那一场牌局的戏?主角丹尼基格,跟坏头头的对赌,一张赌桌上,还有别的陪客。那场戏里,坐在一旁的还有一个中年的亚裔女人,也拿着一手牌。戏当然不在她身上,焦点在正邪两角色的对抗。每一局,她都「冚牌」,她是陪衬占士邦的一个闲角。然而,编导为什么找来这样一个亚裔女演员来演这个闲角?这里面就有点文章。她名叫周采芹,是京剧演员周信芳的女儿,在英国投身戏剧生涯,演过舞台剧《苏丝黄的世界》。四十年前,她是第一个华裔的「邦女郎」,在《铁金刚勇破火箭岭》的开头,占士邦在香港,与一个美少女在床上胡混,忽然她从枕底下掏出一把手鎗,一跃而起,房间外冲进几个恶汉,向床上半裸的占士邦开鎗。
  
  四十年后的新占士邦电影,编导把她找来,让她在赌场演一个陪客,很明显,这样的安排是一个典故,细心的观众和占士邦电影的收藏专家一眼就会看出来──四十年过去了,从前的邦女郎,今天年华老去,变成一个闲角,如此巧妙的卡士细节,表现了一股讽刺的苍凉。电影也有典故的。典故分为「古典」和「今典」两种。引用古典,还容易懂,像孙悟空、猪八戒、火焰山的铁扇公主一类角色,因为经典名著的人物和地点,只要有一点教育修养,都知道一点底蕴。但「今典」却不同,是一个小圈子里的人事八卦趣闻,用在创作里,明白的人非常少。例如:李商隐的许多首无题诗,为什么隐晦呢?「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表达的是什么?
  
  其中有可能用了那个时代的「今典」,如果李商隐有一个丫鬟,叫做明珠,如果当年李商隐送给她一块玉,侍婢的地位低,明珠的名字没有在史书上记录下来,后世湮不可解,就变成了「今典」。新铁金刚里的周采芹,也近乎「今典」,因为记忆的断层,因为青少年对四十年前的事茫不可知,一个女演员一朝春尽,她从前是娇娃,今日是中年的老太太,无奈地在赌桌上陪赌,又默默地退下去。这是一门残酷的事业。得到奥斯卡女主角奖,没有人真正懂得那个小金人后面的悲哀。


卡 通 雜 種
  
  美 日 卡 通 進 入 中 國 , 影 響 中 國 市 場 , 中 國 出 產 的 卡 通 ─ ─ 也 就 是 大 陸 通 稱 的 「 動 畫 」 ─ ─ 聲 稱 「 受 到 衝 擊 」 , 中 國 社 科 院 的 報 告 說 : 「 外 國 動 畫 的 明 星 形 象 和 劇 情 編 排 風 格 , 正 在 不 知 不 覺 中 悄 然 改 變 中 國 觀 眾 的 審 美 口 味 , 並 左 右 他 們 對 動 畫 的 選 擇 , 從 而 對 中 國 動 畫 產 業 形 成 了 強 力 衝 擊 。 」

  這 幾 句 沉 悶 婆 媽 的 學 術 文 字 , 經 過 改 寫 , 意 思 其 實 是 : 「 美 國 和 日 本 的 卡 通 , 跟 中 國 市 場 旋 風 媾 合 , 中 國 的 卡 通 業 , 生 下 了 一 大 堆 野 種 , 不 論 外 貌 和 性 格 , 不 是 麥 當 勞 家 鄉 雞 般 的 鬼 西 氣 , 就 是 散 發 壽 司 魚 生 般 的 東 洋 味 , 中 國 的 動 畫 , 慘 遭 美 日 強 權 改 變 了 DNA 。 」

  報 告 書 列 舉 了 一 堆 中 國 卡 通 產 品 , 像 《 寶 蓮 燈 》 、 《 梁 山 伯 與 祝 英 台 》 、 《 隋 唐 英 雄 傳 》 , 指 片 中 的 人 物 造 型 、 故 事 情 節 美 日 痕 跡 明 顯 , 太 過 模 仿 外 國 卡 通 , 失 去 了 「 自 我 」 。

  中 國 卡 通 美 日 化 , 不 是 很 好 嗎 ? 首 先 , 卡 通 這 種 產 業 , 要 在 一 個 常 懷 赤 子 之 心 、 尊 重 兒 童 權 利 、 幻 想 力 豐 富 的 自 由 和 人 權 強 國 才 會 興 旺 。 世 界 卡 通 事 業 , 以 美 日 為 主 力 , 英 法 和 歐 洲 輔 之 , 實 現 民 主 之 後 , 韓 國 也 跟 了 上 來 。 世 界 上 沒 有 北 韓 的 卡 通 、 埃 塞 俄 比 亞 和 索 馬 里 , 也 出 產 不 了 半 個 宮 崎 駿 。

  美 國 卡 通 是 老 大 , 日 本 第 二 , 成 為 文 明 世 界 卡 通 產 業 的 歡 樂 軸 心 , 生 逢 一 個 卡 通 盛 世 , 香 港 和 台 灣 的 小 孩 , 真 是 幸 福 。

  中 國 的 卡 通 , 本 來 就 很 脆 弱 , 亦 無 所 謂 「 自 我 」 。 中 國 早 年 曾 經 用 水 墨 畫 、 剪 紙 、 木 偶 來 製 作 卡 通 , 許 久 以 前 , 中 國 有 《 濟 公 鬥 蟋 蟀 》 、 《 人 參 娃 娃 》 、 《 漁 童 》 、 《 半 夜 雞 叫 》 一 類 中 國 卡 通 , 水 墨 、 剪 紙 , 雖 然 都 是 中 國 的 民 俗 藝 術 , 在 電 腦 面 前 , 成 本 龐 大 , 技 巧 笨 拙 , 鏡 頭 剪 割 不 過 來 , 節 奏 沉 滯 。 小 孩 看 卡 通 , 最 喜 歡 透 不 過 氣 來 的 動 感 , 中 國 卡 通 有 過 一 點 點 蒼 老 的 「 傳 統 」 , 卻 不 幸 已 遭 時 代 淘 汰 。 荷 里 活 版 的 《 花 木 蘭 》 , 把 中 國 代 父 從 軍 的 小 女 孩 抱 到 美 國 , 領 養 之 下, 說 英 語 的 花 木 蘭 , 變 成 了 少 女 版 的 希 拉 莉 。 中 國 人 太 老 餅 了 , 社 會 沒 有 創 作 自 由 , 這 也 包 袱 , 那 也 傷 害 了 感 情 。 無 法 從 傳 統 的 石 頭 中 , 發 掘 青 春 的 養 份 , 不 如 少 嚕 囌 , 讓 給 美 日 來 「 演 繹 」 一 下 , 或 者 給 南 韓 來 登 記 一 下 文 化 遺 產 什 麼 的 , 對 於 中 國 文 化 , 反 而 會 帶 來 蛻 變 的 新 生 。

  像 《 無 間 道 》 被 指 為 日 本 片 , 香 港 人 聽 了 笑 嘻 嘻 的 , 也 不 是 什 麼 恥 辱 。 一 個 泯 滅 了 童 真 、 創 意 無 從 解 放 的 悲 情 社 會 , 才 是 恥 辱 。

发表于 2011-9-14 20:23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乱世流言
  
  据说发现了耶稣夫妻儿子的墓穴,令人脊椎发麻!如果是真的,二千年的一根信仰的定海神针摧折了,从此天下大乱,杀人放火不干白不干,人人都可以胡来。教会起来顶住:耶稣的祖家在加利利,墓穴不可能在耶路撒冷。这个论点似乎牵强一点:影星林黛的家乡在广西桂林,墓地在香港跑马地。李小龙的家乡是顺德,成长地在香港,墓地在美国西雅图。
  
  另外就是名字问题:耶稣、玛利、犹大,全是当时非常流行的名字。正如有人今天忽然在九龙城寨公园的一块石头边,拾到两本小学生用的拍纸簿,一本的封面写着「阿权」,另一本,写着「培仔」,是不是可以就此论证,五十年代,曾荫权跟他弟弟曾荫培俩,在一个下午逃了学,窜到九龙城寨的窄巷,一起看五元一根火柴骚的脱衣裸女的是不是?出现这样的信仰危机,是理性的测验。耶稣墓穴纪录片监制金马伦小心翼翼地说:「此一发现,并不否定新约圣经所说的耶稣复活过,只证明了耶稣的肉身从来没有升过天。」
  
  围绕耶稣的复活和升天,这就多了一个物理的词汇,叫做 Bodily──耶稣复活,必须是肉身的复活(Bodily Resurrection),也就是闭上的眼睛睁开了,呼吸本来停止了的,又出现了,苍白的尸身重现血色。其升天,也必须是肉身的升天(Bodily Ascension):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腾云驾雾地上升到天空了。
  
  这个叫Bodily的字眼,成为科学和神学之间的边界,但在语意学上,却是多余的:复活当然是肉身的复苏,否则一间房子里闹鬼,鬼魂只是一团气,但有头有脸的,难道就等同复活了?如果鬼魂就是复活,根据中国迷信,又何须找什么替身,还要叫和尚来超渡?升天也一样,本身就是物理的。
  
  把一个皮球踢到半空,不必说「皮球在物质上,被踢到了十呎外的高空」,皮球本身就是物质,正如和尚,人人明白,一定没有头发,不可以说「没发和尚」;尼姑一定是女性,不必说「她是一个女尼姑」。耶稣没有复活过,当然也无从升过天,金马伦不敢得罪基督教,但这句话是废话,一个「双赢」的结论,只能是:耶稣死了,坐起来,升过一次天,玩了一回,再回到墓穴里多死了一次,然后在精神上,灵魂出了窍,与天父团聚。在一个乱世,叫人胡涂的事太多了,大正若反,大反即正,黑是白,白是黑,耶稣说不定回来了,以董先生的姿态出现,他来救赎沉迷在泡沫经济里的香港人,八万五就是他的福音,但不成功,然后,撒旦就统治大地了……


半杯水

  由所谓「半杯水,而不是半只空杯」的乐观角度来看,一场竞选辩论,虽然一个憨拙而儍笑,像《无间道》里的杜汶泽,另一个威严而肃杀,有点像《无间道风云》里的积尼高逊,毕竟是五千年来的第一次,所谓创造了历史,两位都是赢家。然而对于喜欢靠近权力的许多人,挑战的那一位,很容易激起一股莫名的仇恨,因为语文里有很多现成的词汇制造偏见,例如这位先生如果雄辩滔滔「大言不惭」、「自吹自擂」,当他笑的时候,则是「态度轻佻」、「气焰嚣张」,忠君保皇的传统人士,立时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这是传统教育的问题。在这样的社会推行普世的民主,难就难在这里。这位先生一切的挖苦和揶揄,以所谓西方标准,已经十分客气温和,但传统人士不是这样想。
  
  三千年来,从来没有「反贼」跟君主同站在一台的,如何可以想象项羽和刘邦一起辩论,李自成跟崇祯皇帝「对话」?六十年前,如果蒋中正和毛泽东在抗日战争胜利后,在南京一起做这样的辩论直播,以后又可以省回多少中国人的无辜生命呢?台下的观众,分为两党,不断用掌声助威。这个讲完了,自己人鼓掌捧场,那个回答,明明语言平淡无奇,那边的人以更大的掌声支撑。有点像初中辩论的学校礼堂,意气之中带着幼稚。但民主的游戏,一切从头学起,没有粗言秽语的辱骂,已经可以打个满分。在这个世代,要求不可以太高,像香港数十万适婚而又没有找到伴侣的女性。
  
  不可以要求他有祖廸罗的面貌,李察基尔的风度,克林顿的口才,甚或退求其次,也不再介意他抽烟,不介意他离过婚,不介意他时时忘记剪鼻毛,最后更容忍了他的刻板而沉闷,他的缺乏情趣和惊喜。曾经沧海,巫山难觅,只要他品格方正,不会把一副身家都输光,只要他不会打女人,即使只中学毕业,想一想,这也好。「要求不可太高」,在一个危险的乱世和平庸的浊世,就这样看破放下,是一种自得自乐之道。真的,那是半杯水,两个都表现很好嘛,说的是实话,没有骗你。


蒙娜天奴
  
  罗浮宫蒙娜莉萨那一层的员工罢`工,因为没有办法应付每年八百三十万专门来看蒙娜莉萨的游客。当七十年代初期的香港中产阶`级,消闲的读物刚开始从中文版的读者文摘认识了这个世界,家中的茶几,一份明报周刊羞答答地遮盖在一本英文版的国家地理杂志底下,当家中的墙壁,还挂着跟随见闻会社从菲律宾百胜滩畔买回来的大木叉和大木匙羮的工艺纪念品,而他们的孩子在拔萃男校读F4,约了玛利诺的小女友一起去中环大会堂听郭美贞指挥的交响乐─如果这时,有一个从旧金山读书回来的表哥告诉你:他去过巴黎,亲眼看过肖像画蒙娜莉萨,有如天使下凡,转告一项神谕,哇噢,是多么叫人崇拜而向往。但今天,罗浮宫每年有八百三十万人看了真版的蒙娜莉萨。
  
  当你自己,早在一九八七年左右已经完成了此一朝圣之旅,想起今天的罗浮宫,挤在蒙娜莉萨的那块指印累累的灰厚玻璃面前,每天有不少北京和四川的旅行团在指点喧哗,在同情罢`工者的同时,不知有没有对备受游客精神轮`奸的蒙娜莉萨兴起一丝怜悯?伟大的艺术品,价格越昂贵,其意义越来越稀罕。蒙娜莉萨变成了人头涌涌,争相来「看一看」的展品,在本质上,跟一九六``四年荔园饲养的那头名叫天奴的大象毫无分别─那时候,天奴也每天吸引了无数香港草根家庭的观光客──「我睇过真的大笨象了。」与「我睇过真版的蒙娜莉萨」并无分别,虽然对于蒙娜莉萨,由于玻璃之隔,没有人可以伸手进去摸摸,但向用铁链锁在栏杆里的天奴,小孩可以扔烂苹果和花生。
  
  因此,「蒙娜莉萨现象」,在全球一体化的旅游业角度,其实是一种「蒙娜天奴现象」,属于全球旅客,包括北京上海自由行的蒙娜莉萨,像天奴,属于香港人六十年代集体回忆。看蒙娜莉萨和看天奴一样,至紧要是「到达现场」,与其它人一起「松肘」,混杂着体味和臭汗,看完蒙娜莉萨,回来告诉亲戚,令他对挂在墙上的那对马尼拉的木叉木匙立时产生自卑感,正如当天我们从荔园看完了天奴回来,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下一个目标,是参加康泰旅行团去泰国坐一次大笨象。其实不必罢工,把一幅假的蒙娜莉萨挂在罗浮宫就可以了,Made In东莞,价格人民币二百元。中国经济起飞,就有这点好处,可以保护蒙娜天奴的贞`操。

发表于 2011-9-14 20:26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英女皇和鹿
    
  《英女皇》是一出很奇怪的小品,很像所谓「纪录式的戏剧」(Docudrama),把戴妃之死的新闻片断,与剧情穿插起来,却因为海伦美兰,还有演的是英女皇,变成一部很独特的戏。因为全片其实只看一人、一事、一景。人,自然是海伦美兰的演技,英女皇也是一个任由国家摆布的演员,最后她为了戴妃之死,化妆向全国电视广播,海伦美兰演的是英女皇,但英女皇也是一个演员,这是一场奇妙的戏中戏。
  
  然而一事和一景,却不是结局的这段,而是英女皇独自驾车,在一条小河搁浅,她抬头看见一头公鹿──王夫一族正在狩猎,这头公鹿正是他们追踪的猎物。英女皇困在冬天的这条河里,与公鹿打了个照面── 「你多美啊,」她赞叹,远处传来王夫们的猎鎗响。这时英女皇起了怜爱之心,呼唤公鹿逃走,鹿走了,她松了一口气。公鹿逃到了隔邻的野地,躲过了王夫的追捕,然而几天之后,英女皇发现,这头鹿子还是被猎杀了,隔邻的地主告诉她,是伦敦的一个投资银行家猎杀的。地主邀请英女皇参观鹿的尸体。一事和一景,就是这一幕。猎鹿的这一场,暗喻黛安娜之死,黛安娜的名字是希猎神话里的狩猎之神。
  
  黛安娜任性胡为,招惹王室恼怒,尤其是王夫。黛安娜跑到巴黎去偷情,在狗仔队的追逐中,客死在邻国。英女皇独处的时候,很同情这只野鹿,只有她一个人搁浅在天地之间时,真情方才流露。叫野鹿快走,是不是在黛安娜自由不羁的性子里,英女皇也在自怜?她也是深宫里的女人,一切都端庄有序,她无从享受逍遥自在的快乐。但公鹿终于被杀。英女皇看了尸体,没有说出她与这头动物有过一面之缘。她把惋惜和哀痛收藏得很深,地主为猎物自豪,英女皇冷冷说一句:「替我恭喜那位银行家吧。」感情到了如此内蕴含蓄,方是境界。看《英女皇》,仅看一人、一事、一景,就是海伦美兰演的这个人物,就是猎鹿的这件事,以及在荒野的这个场景。野有死鹿,也曾经是诗经古远的哀愁。


菊花和美酒
  
  《英女皇》的戏味很淡,围绕戴妃之死,公众知之甚详,没有阴谋论的内幕,编剧没有发挥想象力的余地。例如,不可以写王夫跟MI5特务组织秘通电话,问对方「搞定了没有」,也不能把戴妃之死「创作」为谋杀之外,而且执行的其中一个狗仔队,原来就是○○七,而且在车祸现场,由丹尼基格扮演的占士邦,情深地凝视着昏迷的戴妃,画面倒叙三年前,在爱琴海的一艘游艇的双人床上,占士邦跟黛安娜做爱缠绵,今天,看见旧情人跟一个埃及佬车祸浴血,这位多情皇家特务静静在流泪。
  
  既然不可以这样写,编导绑住了手脚,没有鱼翅、鲍鱼、海参、星斑,怎样烹出一席好菜?这就考究工夫。全片的唯一冲突,就是「王妃暴毙,英女皇应不应该露面,应全国民情,公开哀悼?」一来黛安娜是皇室之敌,二来并无先例可援,三来最重要的一点,是身为皇室元首,不可以随便流露伤感,因为正如片中一个角色说的:「善于隐藏情感,是英国在世上备受尊敬的原因。」感情不是压抑,而是隐藏,更不可以宣泄,这是很深奥的哲学,也是英国人和德国人的条顿民族,跟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的拉丁民族的基本差异。在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眼中,英国人活得很辛苦,但皇室必须表现国家尊严,戴妃车祸,保持沉默就是国家尊严。由于历史和文化的压力,编导为英女皇虚构了猎鹿这场戏,只有在独处的时候,英女皇才对眼前的野鹿发出由衷的赞叹:「你多美啊」,这是英女皇最人性流露的时候。
  
  她听见王夫在远处狩猎的鎗声,呼唤野鹿快逃,焦灼之情,溢于言表,但野鹿逃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还是被另一个猎人宰杀了,还邀请英女皇观赏鹿尸,即使在如此私人的场合,英女皇也不可以讲:「我刚见过这只鹿,牠是我放生了的动物,想不到被你们杀了。」她只能说一声「恭喜」,她没有流泪的权利,也没有公开表示悲痛的自由,因为「善于隐藏感情,是英国在世上备受尊敬的理由」。戴妃性好自由,追求情爱,轰烈死在邻国狗仔队的狩猎之下。英女皇一生安逸,却只是高贵的囚徒。人淡如菊,情浓似酒,如果能同时拥菊花和美酒的情怀,是幸福的,《英女皇》是一部淡恬而深沉的戏,说尽了人生的哀愁。


藏的学问
  
  一个好故事,会有一个明确的主题。《英女皇》的故事情节很淡,主题却很浓,就是一句话:「善于隐藏感情,是英国在世上备受尊敬的一个原因。」英国文化的长处,在于一个「藏」字。例如,伦敦大学帝国学院,座落在武士桥的豪宅区,四周都是博物馆,是一所名校,但是帝国学院没有一个很显赫的霓虹灯招牌,更没有所谓的领导人题字。不仅帝国学院,任何一所显赫国际的机构,从皇家学院、皇家国际战略研究所,从牛津的基督学院,到BBC电台,一副招牌只是很小的金属匾,很不显眼地钉在门外石墙的一侧,字体很小。
  
  外来的游客,拿着一张地图,四处仰望,就是找不到。首相府也建在一所不显眼的老房子里,英国人相信,越有实力,越是要收藏,情感当然也是一样。英国的小说,不论喜怒哀乐,从《傲慢与偏见》到《简爱》,都是淡淡的,从无散发江滨、歌哭山林的激情。虽然一海之隔的法兰西,出产了《悲惨世界》这样的作品,气势磅礡,爱恨澎湃,雨果是一头激击长空的大苍鹰,俯冲而擒,但英国的小说家,喜欢叙述鸡毛蒜皮的琐事,像一群啄余谷粒的鸽子。老鹰觉得鸽子没有出息,但鸽子却觉得,不一定在蓝天和峻岭,在教堂的日影和青苔的檐阶之间,更有细节的天地学问在。
    
  法国人热爱革命,用暴力推翻皇室,英国人觉得法国人很疯狂,激情驾驭了意志,感性推翻了理性,无论在艺术有多大的成就,这样的民族总是低一级的。福尔摩斯侦破谋杀的过程,也是一样,一宗谋杀案发生了,出现一具女尸,是谁干的?福尔摩斯对于「沉寃待雪」、「锄强扶弱」、「替天行道」之类的道德理由没有兴趣,他把每一宗棘手的谋杀案,当做一局艰辛的围棋,一个高深的填字游戏,一道科学的不解难题。他对死者并无怜悯,对凶手也没有仇恨,福尔摩斯有没有血性?读者不知道,这一点,也不重要。只知这位高人,从拆解一个迷局的过程中得到快感,小说家把这个过程写出来,就是一种文学和娱乐的成就。英国在世界文明之中,是一项伟大的资产,正在于当世界都陷于歇斯底里的疯狂中,只有英国人是冷静的,做到这一点,先要习惯孤独。电影《英女皇》的主题很深,对于民情喜欢大喊「我们崛起了」,喜欢集体唱K、猜枚,群起冲凉揼骨的国家和地区,这是一部大闷戏,看翻版《黄金甲》好了,这部戏不要花寃枉钱进场。

发表于 2011-9-14 20:29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洋媳妇
    
  在闹市的酒家,有的看见一家三代团聚天伦,其中夹着一名洋媳妇,带着混血的小孩,坐在夫家当中,神情有点落寞。周围人等,以广东话言笑喧欢,只洋媳妇格格不入,表情像闷出了一客披萨来。她是一名局外人,在孤独之间,有几分无奈,静静地夹口菜,很端庄地送入嘴巴,比起旁边一众狼吞虎咽的食相,很明显,这位洋媳妇仍然在拒绝与她身处的中国家庭融为一体。无奈之中,她又有点乐知天命的样子,一切已经看惯了。
  
  也许十年前,她接受这位东方男友的追求,对于远方的渔帆、寺庙、宝塔,还有神功戏和抢包山,一切是那么刺激和新鲜。文化的隔阂,不是问题,因为爱情是最伟大的,可以飞越关山,征服一切障碍。在热恋的时候,她曾跟随这位小男友来香港度假,见识了吉庆围、莲蓉包、庙街的杂摊,建筑土地几十层高的竹棚。对于这个陌生的文明,她由衷赞叹,也许是爱屋及乌,而且,身边的这位中国男朋友,皮肤白皙而光滑,对鬼妹言听计从,比起鬼仔之粗野,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答应他的求婚之后,远在波士顿的父母吃了一惊:Oh no,他们说:「我们不是种族主义者,但是──」所有的白人父母在关键的时候,劝谕一个想嫁给中国男人的女儿,都是这样开头的。
  
  但那时她只有二十一岁,她觉得父母很保守,他们跟这个世界脱节,而且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苏丝黄的时代,充满偏见和误解。她想起中学时读过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觉得爱情在受到阻力的时候,才会发出动人的焰光。不,我要嫁给Tony Chan,我已经决定了,爹哋、妈咪,请尊重我的自由。Well。母亲两手一摊:那么好吧,你喜欢的,我们也不会反对。然后,婚礼在香港很铺张,但回到美国,低调地进行。父母跟她拥抱,不再说什么,但他们没有改变的心事,她明白。十年过去了,为东尼.陈生了一对子女。他成为花旗银行驻广州的代表,但她无法忍受长居在那个城市。
  
  经历过无数的争吵,最后丈夫留在广州,她带了一个子女侨居香港,最近音讯日稀,她怀疑东尼在大陆另有新欢──他曾经鬼妹的沧海,始终认为女人是自家人比较投契。许多异国的怨偶,婚礼之后都是同一个故事,洋媳妇坐在夫家的亲友当中,像一块在茶杯里拒绝融化的冰。她用筷子,非常灵巧,只是不想再讲话。她记得中国丈夫第一次教会她用筷子,在纽约唐人街的一家餐馆时的喜悦:「对了,就是这样,对了,Well done!」那一夜,她还很年轻,她笑得很灿烂,蓝色的瞳孔,飘过一艘中国的渔帆……
  

洋女婿
  
  富豪举丧,在华文报纸刊登全版讣闻,亲属繁多,恕难尽录,在一大堆家人的名字之中,「孝女」的一列,如果有一两个洋名字衬托,此一家族的国际视野,立时气派非凡。那一两个英文名字,就是豪门大族的洋女婿了。虽然仔细看来,英文姓氏的拼法,不一定是约翰逊或廸克逊之类,如果偶尔是 Kowoski或Roberto之类的东欧或意大利裔,则多了一层传奇,令人觉得皇族的这位大小姐,也许相当会白相,不会是个没品味的人。洋女婿嫁入中国家门,平时很少出现,他有他的生活圈和生意,团年饭多年来也只吃过一度,与妻舅家的人往来甚疏。许多洋女婿懂得与妻子这一边的人事保持一点距离,不要假设他对中国文化甚表倾慕才娶了这位女儿。
  
  往往相反,他是先受够洋婆子三辈子的气,才发现了远东的新大陆一抹嫣红的温柔乡。洋女婿无论如何学得妻家的东方礼节,永远有一份收藏得体的自豪感。然而他在许多时候都是一位好帮手。十年不见,岳父母游美国,洋女婿会亲自驾一辆四驹车陪同老人家同游加州,由西雅图一直开车开到大峡谷,任由妻子跟父母叽哩呱啦的讲家乡话,他只默默地驾车,像一头牛一样盯紧前方,两手紧握方向盘。汽车抛了锚,他二话不说,跳下车来,卷起袖子,用「士巴拿」徒手把汽车架起两尺高,把七十岁的丈母娘吓煞。
  
  都是洋人管用──汽车十分钟就修好了,老太太笑瞇瞇的表示满意,当年女儿在越洋电话里说嫁鬼佬,她握着电话筒,手脚颤抖,一度差点昏死过去,经过长途公路共患难这一幕,文化的代沟融化了。拥有一个洋女婿,中国的父母需要一点点时间调整心理而面对现实。毕竟他力壮如牛,木工、机械、修理计算机,好像无所不晓,虽然这位洋女婿老得快,上次女儿毕业礼时见他还像李察基尔,这次重逢怎么就变成了积尼高逊,抱着一对金童玉女般俊美的孙子女,苦尽甘来,从前一切不必再提,女儿欢喜,这就好。
  
  最后是百年归老,千金难买,讣闻中的一个洋名字。背后都有一段荷里活文艺小品的故事吧,当李察基尔遇上了陈冲。难得是他居然飞来出席丧礼,穿起唐装,上香鞠躬呢,但没有哭出泪来,听说洋人比较理性,能压抑感情,那一天,他去大峡谷路上的那场壮举,大家是感激的,那许多日子,细水长流,多亏了这位儍乎乎的洋女婿,他名叫Roberto。


雪糕店
  
  哈根达斯雪糕,在香港、广州、上海,分店开得跟星巴克一样多。不过Sell一种感觉:少年男女,邂逅相恋,共同分享一杯雪糕。刚好在爱上了的阶段,一切尚未炽热到刻骨铭心的境界,在这个时候,亲自喂给她吃一匙比利时朱古力雪糕,这个动作在体贴之外,还充满诱惑。
  
  也就是所谓 Seductive──这个形容词很性感,但在恋爱刚接上线擦着点火花的时候,伴侣的举手投足,情人眼里,皆是一片云海和繁花,这一半清醒、三分陶醉、两分痴狂的情怀,聪明的冰淇淋跨国企业,刚好乘虚而入,把一杯雪糕,包装为一杯透心甜凉的柔情。光顾哈根达斯的情人,最好在刚发生了肉体关系之后,一切都很新鲜而Juicy,炽热的情欲,配上冰凉的雪糕,像从多岩浆的火山之旅,忽然空降到一条冰川之巅,四目交投的情狂,两心共此凉热,那份爱开始滋长了,即将死去活来的时候,这一份浓情蜜意,需要一起舔尝。
  
  哈根达斯的包装,正是冲着多情男女潜意识里的这一股激情而来:玫瑰红的底色,衬以朱古力的深棕和雪花白。吃雪糕的时候,她冰澈的瞳孔,玲珑的舌尖,还有沾了点士多啤利Cream的嘴唇,教人忍不住掏出一页纸巾来替她揩抹。这等反应早在经营者的计算之中,情话绵绵的时候,没有注意融化着的雪糕,豆大的两三颗跌落在衣服上。她也替你轻轻抹掉,地久天长的浓稠化不开,叫人恨煞。雪糕只是西洋甜品,很快就击败了老婆饼、杏仁糊、汤圆、豆腐花,登陆在北京和上海。
  
  中国的甜品包装不出这一份年轻的情趣,永远带着一层前生山河岁月的记忆。像芝麻糊,为什么颜色黑得那么可怖?吃完一碗,感觉上像在韶关以外的南岭赶了一夜的路。广东的甜品虽然甜,却总令人觉得有点苦,是爷爷和嫲嫲遗传下来的记忆,跟日本仔打仗之后,一段长长的唐楼的童年。但哈根达斯雪糕轻轻抹去了这一切,从新开始,虽然不保证花好月圆,虽然,在许多年之后,你或会一个人回来,坐在同一个座位,独自品尝一杯,默默地掉下来的,是泪水,而不是融了的冰淇淋,没有人再帮你揩拭,一夜炽热的回忆,今日只余半杯苍凉。

发表于 2011-9-14 20:31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卡内基
  
  亚洲国际城市,还有北京和上海,兴起一阵商管热,除了大学争办MBA课程,书店热卖美式商管书籍,例如《哈佛管理学心法一百条》,《领袖学心灵鸡汤》等即食书籍之外,顾问公司开坛讲课,金句Sound-bite,故事引例,引用得最多的一个洋菩萨,是一个叫卡内基的美国钢铁大王。关于这位卡内基,据说有很多成功的小故事──讲大道理,不是应该由讲故事开始吗?据说美国费城的一天,倾盆大雨,路上行人纷纷避走,一个八十岁的老妇人,颤抖着走进一家百货公司的大堂避雨,由于她衣衫褴褛,所有售货员都瞪着一双白鸽眼,视而不见。
  
  然而一位年轻的售货员走过来,充满爱心地问:「妈姆,我能为您做什么吗?」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我躲一会儿雨就走,给您们添麻烦,真对不起。」年轻人笑笑,回头端来一把椅子,请老太太坐下:「雨不知下到什么时候,您累着啊,坐着休息就是了。」雨过天青,老太太满口道谢,向年轻人要了张名片离去。几个月后,百货公司总经理约翰收到一封信,指定这位年轻人去苏格兰领取一座古堡遗产,加上几家用品采购的代理权。原来,信是老太太写的,她是卡内基的母亲。这类小故事,一听就令人觉得是吹水之作。
  
  第一,太过富有「好心有好报」的因果循环色彩,是一个书生,放生了一尾鲤鱼,而鲤鱼化身为美人以身相许并助他考中状元的中国民间故事的翻版。其次,这类小故事会在小地方露馅,例如,约翰是名字,不是姓氏,而且卡内基的母亲怎会把一座苏格兰的古堡送给外人?美国人都预立了遗嘱。这类童话故事,金山银山的,充满「中六合彩」的愿景投射,具备一切暴发心理特色,是假的。还有一个故事是这样:一家美国公司聘人,面试应征者。面试的房间,门口有一个小纸团。进来面见的人,个个视而不见,坐下来夸夸而谈有什么大志愿景。最后,一个儍儍的毕业生进来,先弯腰拾起那个小纸团,到处找垃圾桶。此时面试的老板大喜:「恭喜你,请你打开小纸团吧。」
  
  大学生打开,字条写着一句话:「你办事一丝不苟,注意到地上的垃圾,你是我们要录用的人,明天开始上班吧。」原来老板就是卡内基。这样的小故事,也是瞎编的,因为太过富有随地抛垃圾的「中国国情」,编造故事的人,用了自己的眼光看这个世界。没有改成一进大门,地上有一口痰,毕业生掏出自己的手帕俯身亲手抹去,有如韩信胯下之辱故事的现代翻版,已经很自制。据说,宣扬大道理,都要由小故事开始,但乱买商管工具书,看见这类关于卡内基的故事,就可以把书扔掉,甚至见到卡内基的名字,都不必掏腰包,这个卡内基,是由中国的假洋鬼子扮的,他才一百天敛财速成呢。


夫妻肺片
  
  为了奥运,迎接国际友人,北京市严打街道告示牌的京式英文。国际杂志COLOURSs也凑凑热闹,刊出中国专号,集中研究「英京杂语」,也就是所谓Pekilish的文化现象。结果发现,北京的男厕,英文译做Genitl Emen,菜牌上的宫保鸡丁,英译为Government abuse chicken,刺身叫做Pierce the body。英语游客用来做笑柄,令人很愤慨。有甚么好笑?英语的文法,虽然以英女皇的一套为准,但十三亿人口,拥有庞大的市场,Market is Power,市场就是权力,中国人民为什么不可以用自己的特色,打破霸权,改造英语,像「许久不见了」Long time no see,一百年前,旧金山的卖猪仔也是这样说的,今天不也变成了正统?中国人不拘小节,看见英文,许多拼法都差不多,凑合着,明白就得了。
  
  像Genitl Emen,本来是Gentlemen的拆写,妙在把Gentle这个字改了一点点,变成Genital,跟「生殖器官的」(Genital),串法相似。男人进厕所,不就是生殖器官在做工作吗?歪打正着的,这句英译没有大错,至于Emen,像「阿门」。男性到了老年,前列腺增大,完成小便任务,过程极为艰辛,终于顺利完成了,抖一抖,拉上裤炼,要感谢天主,念一声阿门,以北京遍地天主教堂,与国际接轨,也很贴切。中式英语,是因为思维方向的不同,一切以我为主,像见面以华语问候:「吃了饭没有?」译成英文,是Have you eaten rice?告诉他这句话有问题,他会以为是文法的错误,应该是Have you eaten your rice,或者猛然醒悟,英语人士不吃白米,吃马铃薯,应该是Have you eaten your potato,或者更正确地:Have you had your meal?许多中国人士的英文程度再好,只好到Have you eaten your meal的程度,他以为已经跨越了米饭和薯仔的「文化差异」,而不知道关键的误解,在一个「吃」字,问候的时候,不必「民以食为天」,只一句How are you,或更地道些︰ What’s up﹖学英语,从Have you eaten rice到What’s up,当中就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人生那么短,为什么如此之拘谨?
  
  吃饭就吃饭,Have you eaten rice好了,中国有十三亿人口市场,非常现实,今日是洋人要来了解你,不必你事事揣摸洋人。因此「夫妻肺片」,为什么不可以是Husband and Wife Piece of Lung,而油炸鬼,为什么不可以是Oil bomb demon?正如电影《饮食男女》,叫做Eat Drink Man Woman 。《卧虎藏龙》,叫做Crouching Tiger, Hidden Dragon,电影好看,不合文法的片名,变成一种时尚。所以,宫保鸡丁,叫做Government abuse chicken,也是一道「国菜」。Chicken又名懦夫,一个怯懦的社群,合该受到一个政府的暴欺。这道菜有血有泪,也有叫人捧腹的笑声。


前K时代
  
  伊莲佩芝来香港登台,还有奥莉花纽顿庄,叫人「怀旧」──这个「旧」,「旧」到什麽时候?「旧」到还没有发明卡拉OK的岁月。在所谓「前卡拉OK时代」(Pre-Karaoke Era,简称PK时代),歌声是多麽悦耳,歌星是多麽受到尊重,因为一枝咪高峯,像作家手里的一枝笔,摄影师的照相机,代表专业和崇高。
  
  那时候,唱歌是一种艺术的表达,而不是噪音的排放。歌手拿着咪高峯,在舞台上一站,从茱莉安德丝到伊莲佩芝,她把上苍的天音和凡间的心灵接通。不知自何时开始,舞台变成了卡拉OK的贵宾房:一套环形的沙发,一堆镭射机器,一块萤幕,一本歌曲名录,从一字选到七字,一切IT自动化,萤幕上出现珠海一家温泉宾馆的一座後花园,有一座绿色的亭子,一道白瓷砖砌成的曲桥,还有一对广州风格的模特男女,以情侣身份并排而行,你看着我,我也瞧瞧你,一个娇羞答答,另一个心如鹿撞,画面浮现了两行歌词,闪过一列红色,然後是绿色。卡拉OK谋杀了「歌艺」,K场的贵宾房,挤倒了舞台。
  
  一枝咪高峯,从天国降落了凡间,继而沉沦到地狱──一张大茶几,两碟果盘,小姐六七、大爷三四、一个骰盅子,三瓶XO,十来枝红酒,一层烟气氛,九分醉意,一个带哈尔滨口音的浓妆女子,自顾自在唱着《月亮代表我的心》,一夕喧哗,半夜狎抚,连贯陪衬这一切的,是一首首没了没完的电子金曲,以及一副副走板荒腔的歌喉,这样的辰光,叫做Happy Hour。二十世纪,日本对人类最大的破坏,不是太平洋战争,而是卡拉OK的发明。就像偷窥式的手机谋杀了摄影,ICQ谋杀了文字,卡拉OK是歌唱艺术的元凶。
  
  因为一枝咪高峰握在错误的人手里,出现在错误的地方。权力虽然下放了,还「咪」於民,卡拉OK是人民的娱乐,但人民有时也是一种瘟疫。从此没有了歌唱家,也没有了歌手,所谓歌星,是在那一座贵宾房的摇篮里诞生的,难怪都有一点点拔兰地和骰盅子培养出来的风尘。是越来越叫人打呵欠了,卡拉OK不知什麽时候才打烊,但真正的歌手已经谢幕,留下一个背影,一座空舞台,一盏大水晶灯。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发表于 2011-9-14 20:34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姨妈的困局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应该是导演许鞍华从影以来的最佳作品,比起《女人四十》的香港小格局,《姨妈》讲的是一个六十岁的中国女人,映照的却是一个患难的大时代。一部好电影,却很容易陷入了一点点困局。为什么?因为在市场上,看得明白这部电影的,只有两种人:一是五十岁以上「文革」受害的一代──得益的一代,如坐拥国家资源的高干子女不算;另一种,是良心尚存的中国人。
  
  第一类人,根本不会掏腰包买票看电影,就像片中斯琴高娃饰演的姨妈本人,她会是电影院的座上客吗?第二类,人数太少,属于珍贵动物,因此,《姨妈》明明可以列为百年最优秀的中国电影头十名,却令人担心其票房。剩下来可能进场的观众,就是所谓年轻的消费者了:就像片中赵薇这类,加上香港郑中基和Twins的拥趸。他们对上一代的事不会有兴趣,什么叫做「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一点记忆也没有,连周润发,他们也觉得「老饼」,一位「发哥」,不足以吸引二十多岁这一代。
  
  香港观众,就只能进场看周润发「搞笑」了。电影的宣传海报,设计风格荒诞,以一对男女主角的喜剧形象当卖点,取向怪异。《姨妈》明明不是一部笑片,而是悲剧,表述得非常浅白,但主题别有深意,《姨妈》会令有良心的观众走出戏院沉思久远,但这个世代,流行的是《翻生侏罗馆》,把大脑带进戏院的观众太少了。
  
  《姨妈》的悲剧,不但在银幕的人物故事中,如果电影不卖座,而且还在电影以外今日的中国社会。甚至可以说:不买票看这部戏,或者只为看周润发如何「做小丑」,是观众自己选择「遗忘」:遗忘片中姨妈这悲剧的一代,这种大城市中无处不在但又郁结难张的小角色,还有就是遗忘塑造了姨妈悲剧人物的那段黑暗的历史。这当然不是编导的原意,但电影里含蓄而轻淡的哀愁,凝结成心灵旳震撼,却不能不引起如此沉重的结论。正如读巴尔扎克的《高老头》令人掩卷沉思再三一样,这位姨妈就是当代中国的高老头,但是,在这个世代,谁还会读巴尔扎克,或俄国的契诃夫呢?这样说,并不是故作高深,我只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在一份大众的通俗报纸专栏推许一部中国的好电影。如果您不明白,自己买票进场便是了,虽然我会整理一下,尝试怎样欣赏这位姨妈。
  

我们的姨妈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香港人只看周润发,「发哥」在电影里是个骗子,在公园里唱戏,姨妈萍水相逢,他口沫横飞,满嘴巴的楚辞和苏东坡,独居的姨妈,以为他是个才子,请周润发到她家,吃她亲手调制的糖醋排骨。这一段喜相逢,层次很丰富。两人一同唱戏,一起游泳。骗子唤起了姨妈的童真。最后骗子告诉她:有一个投资墓地的项目,姨妈信以为真,结果丢了毕生的积蓄。有几句对白,说尽今日大陆社会的现实苍凉:姨妈听见发财大计,满怀欢喜:「这年头,谁能让我赚钱,就是对我真正的爱了」。
  
  当她发觉上了当,姨妈对骗子说:「我如果十七、八岁,以后还有时间,到了这把年纪,你是绝了我的路啊。」到底周润发是不是行骗集团的一员,没有交代,这一点,也不必细说,反正他两手一摊:也跟你一样一起损失了呀,在一个荒诞的社会,一个令人一见倾心的中坑,不值得友情的任何投资。但最后,他坐在姨妈的床边,守候到天亮,怕姨妈受不了而自杀。周润发这个角色,玩世之间,也不是良心泯灭,换了一个平庸的创作人,就不懂得九浅一深地留了这一手。周润发一披大衣,观众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在人海之中,这只是个卑微的小角色,一个独居的老女人给骗掉了积蓄,在一个没有诚信的国家,是微不足道的,正如《齐瓦哥医生》的结尾,也有一句对白:「在革命的时代,死人的事是很多的。」最后姨妈决定回到东北,与上山下乡时下嫁的那个她从没爱过的丈夫团聚。
  
  汽车驶过上海的高速公路,四周是大厦高楼,这是金权的乐园,却是姨妈这一代平民百姓的炼狱。一代人的青春,如此葬送了,姨妈老来想追求的一点快乐和希望,也因为一个骗子的远去而幻灭了。这个社会留给姨妈的是什么?最后她只有在鞍山的市场摆地摊,一面慢慢地啃大饼,更无风雨也无晴,一个不公平的世代,是怎样把一个热情的女性改造为麻木的死魂灵?难怪都如此面善,她是人人的姨妈,只是今天的中国人,在金钱圈里迷失了,已经把我们的姨妈抛弃而遗忘。


安南风情
  
  欧美厂商纷纷搬去越南,河内和西贡,经济前景看好。去过越南的人,心中都有一个谜:这个国家鱼米丰盛,好好的怎会变成共`产国家?越南的男子阴气很重,女人娇柔艳丽。河内的街头,一对越南姊妹骑摩托车,妹妹抱着姐姐的纤腰,乌黑的长发在空中飞扬,衬着一身湖水蓝的贴身长衫,雨后的榕叶,拌和着鲜花市场的玫瑰香,该是世上最悦目的景致。或许是法国的殖`民地管治有点残酷,才激起胡志明之流知识分子的反抗。
  
  河内的前法国监`狱,今日成为博物馆,里面有一间囚室,天花板与地板只有三呎距离,平放着一排脚镣,反`抗殖民地管治的志士,像牲畜一样并铐成一列,监狱的院子,放着一具杀`头的机器,胡志`明的许多「战友」,当年魂断于此地。河内有许多法国的房子,有一座剧院参照巴黎国家歌剧院的建筑,法国人占领越南,为了美食和悠闲的享受,多于资源的掠夺,雨季的惊雷,榕荫的晚风,与法国人细腻的感性糅合在一起。连法文Indochine这个地名的发音,鼻音很重,万般风情,像打着油纸伞的嘉芙莲丹露。越南陷共,却又拥有一个胡志明。胡志明有点像香港的司`徒`华,是一个独身的理想主义者。胡志明跟他北面邻国的那位领袖不一样,他本人是教师,是知识分子,热爱中国文化。
  
  胡志明统治的越南不会掀起一场「文`化大`革`命」,他把明清以来的旧建筑悉心保存。河内今日有一座文庙,内有碑林,上面刻着的全是越南四五百年前向中国考取的进士的华文姓名。顺化还有一座仿紫禁城的旧帝苑,在越战中炸坏了一点,今日野草芜生,没有「黄金周」之类人山人海的游客。一个旧中国,春秋战国的精华保留在日本和韩国,明清的余风,保留在越南,岘港和西贡,还有三十年代广州西关的街巷,楷书的杂货铺招牌,穿唐装的老掌柜,大红袍和放爆竹的明朝婚礼。他们的老领袖,人民可以直呼为「胡伯伯」。越南有没有前途?应该是肯定的,因为基因不算太坏,因为一层春风化雨的法国管治。今天的越南,多画家、多摄影家,水田漠漠,山岭青青,欧美的厂家一窝蜂搬了去,只望湄公河二十年后,不要变成另一个珠三角,在风中,永远留下一绺飞扬的黑发和长衫的蔚蓝。

发表于 2011-9-14 21:04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astina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astina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吃饭的时候独到戈尔自嘲那段。无独有偶,亦舒的散文里也提到过,能够自嘲的人终究还算是有幽默感的。自嘲比嘲人,或者怨天忧地,毕竟是高了一筹

发表于 2011-9-14 21:06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fox2010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fox2010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好文,mark

发表于 2011-9-15 09:17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嫁医生
  
  《沉默的羔羊》系列,男主角是一个叫汉尼拔的外科医生,他的成魔之路,由报读医科、在手术台解剖死人开始。许多香港妹,一心只想嫁医科毕业生。但如果老公最后当了法医官,也就是「劏尸专家」,虽然收入甚丰,家住渣甸山豪宅,但这位法医太太,以后跟一干名媛去连卡佛Shopping的时候,难免半生都蒙上自卑的阴影。这个阴影,叫做「佢老公晚晚在公众殓房摸完所有的咸鱼,回家上床,再摸佢。」学医必须学尸体解剖,这一科,几百年前引起过争议,被指为吃人肉的行为翻版,身躯里还有灵魂,剖尸会不会触及神学的禁忌?
  
  政府和教会都反对,认为尸体解剖,跟生番吃人肉一样野蛮。在医学史上,尸体解剖,像香港的直`选一样,引发了一场政治争议。
  
  然而许多医学问题堆积成山,不解剖就没有答案。英女皇伊利沙白一世的御医班尼斯特、散文家培根、诗人约翰邓田,都是支持解剖的一派,教会是反对派。结果主解剖的一派得胜,伊利沙白说:解割尸体,我认为没有问题。不要小看「劏尸」迈进的这一步:从此,血液循环的理论验证了,科学向灵魂挑战,手术刀指向每一根微丝血管,在摧心掏肺之间,迷信破灭,理性抬头。
  
  当年,「吃人肉」(Cannibalism)是欧洲人的禁忌,他们害怕,一旦刀切人体,放血掏心,自己就跟拉丁美洲的玛雅人成一类了,但壮着胆子,那一刀刺进去,从此,人类走进了新的纪元。这就是荷兰画家林布兰以解剖桌边的一群医学生为题材、作了一幅画的缘故。《沉默的羔羊》的男主角,把解剖的科学和杀人的狂想混淆,科学不但镇压不住魔性,与狂想结合,反而变成了帮凶。其中的关系,很有趣,也有点深奥。嫁给一个医生之前,不妨想清楚,他的冷峻和木讷,有没有一点点汉尼拔的气质?天国和地狱之间的界线,是多么脆弱而
  模糊──他刚摸完尸体,今夜又摸你,这一份感觉,暧昧得引人入胜,这是嫁一个医生唯一的迷人之处,只不过很少女人懂得在这个哲学的层次,欣赏她身边的这个谜样的男人。


棋王
  
  音乐剧能一演二十年,通常都有一个易记的名字:《狮子王》、《国王与我》、《西贡小姐》、《歌声魅影》,一一变成了名牌,像「看过几多次Phantom」之类,变成小资产阶级品味标签。伊莲佩芝(Elaine Paige)在《猫》(Cats)剧中演出,一张黑色的海报,有一双猫眼睛,瞳孔里是一个跳舞的女人。一个名字,加一个商标,一出音乐剧赚遍全球的钱,创作人的身价就在这里。
  
  例外而失收的一部,叫做《棋王》(Chess):舞台制作缤纷,让演员穿上了同天主教车马炬的棋子衣服,把舞台搭成一块黑白格子的象棋棋盘。歌曲悦耳,舞蹈新奇,就是不卖座。事后制作公司检讨:问题出在哪里?原来是出在剧名:Chess是象棋,是挑战大脑思维的博弈游戏,观众觉得,不止充满精英风格,而且一定十分艰深。事后心理学家把这个名字做市场调查,看见Chess这个字,最先想起的形容词是什么?发现不是「知识」(Intellectual),也不是「精英」(Elite ),而是「食脑派」(Cerebral),大家担心看不懂,票房就此冷淡。只有靠口碑散播了,但口碑也有问题:故事讲一个匈牙利象棋手,在参加国际棋赛的时候投奔自由。剧情充满美苏冷战气氛,推出之后没多久,苏联垮了台,东欧得到了自由,这部作品的故事马上Out掉了,制作人血本无归。但是《棋王》其实与国际政治无关,不过是男主角棋手情陷两个女人的三角恋爱关系。其中的插曲《我多么了解他》(I know Him So Well)还是两大花旦的二重唱,歌词动人:「良辰美景,都不会永恒长在,花好月圆,却总会飘零。」
  
  (Nothing is so good it lasts eternally.Perfect situation must go wrong.)原文浅白许多,中译是略为加工了,情怀虽好,花事终了,唱尽世间相爱男女的凄凉。原曲由伊莲贝芝和苏格兰裔的芭芭拉廸逊共同填词,双双合唱,两个女子争一个男人,各自独白诉说心声,应该是音乐剧史上最动听的二重唱之一,就是因为市场计算错误,不像《Memory》,没有随剧作流传下来。沧海遗珠,是人生最无奈的事情,只因为剧作的名字改错了,就像Coca Cola,最终改名叫Coke,不要跟市场作对,听音乐剧,可以学做Marketing,可以领悟男欢女爱的天地沧桑。


香港女仔
  
  本地的年轻女艺人,言行举止,很有一股本地的特色:八卦周刊的词汇,略沙哑的喉音,吃喝玩乐和购物的话题,带着一层浓浓的K场腔,还有一点点「陪老细饭局」的酬庸式豪旷,十分的「香港女仔」风格。也许是夜生活太多,白天厂期排得密密麻麻,生活颠三倒四,回转寿司、在新宿歌舞伎町选购的花绘甲、莎莎化妆品、五彩的水晶石炼,还有挂满了手腕和脖子的许多很Cutie的小饰物,一面坐着保姆车一面化妆,香港的女艺人确立了油尖旺少女的 Living Style:哗哩哇啦的一通无害的聒噪,话题总离不开哪家食店的炸鱿鱼和鱼蛋粉最正,以及哪个男上司的性骚扰行为最乞人憎。
  
  香港女仔,在普罗的阶层,多少都是看电视Variety Show长大的一代,不论如何扮靓靓,一股屋邨味扑鼻而来,非常有香港色彩。她们说话的腔调,不知何故,总令人觉得在像凌晨一点钟尖沙咀酒廊的贵宾房的那种社交,眼前放着一个骰盅子,手提电话一响,铃声是Twins的一阕流行曲的Melody。是郑秀文漂亮,还是千嬅好?或者「欣宜其实都好惨」,另加日本时装的购物清单,这一切加起来,就叫做In。都跟小男友同居过一两年,因故将他抛弃,大不了搬回去第一城的父母家中寄住。手袋里都有三两张信用卡,她们的消费力,一般都很强盛,看报摊的各种周刊的护肤品广告就知道。她们的生活像一场没完没了的Happy Hour:地产富商太子的世纪大婚:在哪家酒店、设宴几多席、蜜月的行程、嫁妆钻石珍宝的总值,她们一一熟读,一切娱乐信息,比熟读一本刑事法的律师更加清楚。当中一两位,也许还拥有UT的工商管理学位,父母和大哥都长住Toronto。
  
  「下个月要返加拿大」,是生活中唯一可以预知的规律性的变动,三个月后她们又飞回来,告诉你她去过拉斯韦加斯,看过城城的登台真人骚。手机里储藏了几十张旅游风景照,三两知己,这几张在布吉市集,那一系列在张家界,手中无一例外地都拿着一串食物,张大嘴巴,手作V字状。她会告诉你:这是她跟上一位男友分手后与一干女友散心时的记录。真的吗?怎么毫无伤痛的痕迹?做一个活在当下的香港女仔,月入一万一千,无忧无虑,虽然有时,她回到沙田父母的家,走进她的小卧房,把一床的Hello Kitty公仔都拨在地上,抱着枕头大哭一粒钟,不要耽心,她哭完了,补一点粉,明早她依旧乘巴士上班,她没事的。香港女孩子像有花不完的青春,毕竟是幸福的。

发表于 2011-9-15 14:36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丑化
  
  看戏只是娱乐,不要扯上什么政治,像《战狼三百》,伊朗政府抗议,说是丑化波斯文化,消费者掏腰包进场,一杯可乐,一包爆谷,一起哈哈哈,戏拍得烂,才是编导最大的自我丑化。希腊和波斯之战,发生在公元前五世纪,历史学家希罗多德早有定论,指出这是自由和奴役之战。起因是波斯国王塞西斯,建了一座盛世的城堡,定为波斯的新首都。爱琴海诸国,通通都送礼进贡,只有雅典和斯巴达这两个城邦,连一包花生米也不肯送。塞西斯大怒,决定向希腊突袭。备战的计划,被一个流放波斯的希腊人知道了,他写了一封密函回到家乡斯巴达,通风报讯。信写好了,问题是怎样传送出去。
  
  希罗多德有很详尽的记载:他把桌子表面的一层光亮的蜡,用尖刀轻轻刮掉,现出了木质。把机密刻在桌木上,再把蜡小心补回。把桌子一路上运送到希腊,波斯的士兵没有留意。希腊得知偷袭的消息,秘密武装,这是历史上第一场隐秘的谍报战争。希罗多德对谍报很有兴趣,还记述了另一宗:米里特斯的城邦,想起兵反抗波斯,把一个传令兵剃光头,军事机密写在光头的头皮上,再长回头发,到了目的地,把头发显山露水的再剃光,当然,这一项机密并不逼切,可以等上几个月。希罗多德是西方的太史公,也就是鬼佬版的司马迁。拍摄波希战争,当然根据希罗多德的版本,如同把荆轲刺秦王搬上银幕,荆轲如何献地图,图穷匕现,如何在阶前与秦王拉扯,撕破秦王的衣袖,那几个动作必定根据《史记》上的排演。讲岳飞大破金兵,也依据宋史,汉人的观点,女真族茹毛饮血的,当然是忠奸分明,有什么好抗议?如欲反丑化希腊,伊朗也可以把每年赚来的石油盈利拨出一亿美元,自拍一个版本,全球发行,有人看就得了。观众只问看好戏,其它一概不管。
  
  二十年前米高契米奴的《龙年》就很好看,虽然「丑化」唐人街,丑化就丑化了嘛,纽约唐人街本来就是毒贩和人蛇的天堂,演戏夸张几分,完全没有问题。娱乐就是娱乐,谁有兴趣听什么后现代后殖民的大道理?满嘴巴学院道理的人,往往不懂得创作。在他们眼中,《龙年》是辱华,《夺宝奇兵》是辱印,都是什么英美文化霸权,不批判,他们的大学教席就混不下去。荷里活辱这辱那的,听了几十年,耳膜起了老茧,只知道片子越拍越好看,这世界有美国电影,人生多姿多采,啊,真好。


血腥巴哈
  
  电影《沉默的羔羊》塑造了一个聪明绝顶的大邪角汉尼拔医生,成为影史上的传奇角色。由于卖座,电影公司老板看中了这条「水路」,连续拍了几出以汉尼拔医生为主角的电影,最近一出题目叫「揭开罪幕」,讲他变成吃人医生的龙脉前传。但是,这个角色如何变成了第二个占士邦?看占士邦和美女亲热,观众都很有代入感,整个过程令人很enjoy;但是看汉尼拔把人的脑壳锯开,吃人的脸珠,不晓得有多少人会从中产生快感,津津乐道地传扬四方。《沉默的羔羊》叫好叫座,但汉尼拔系列的电影,无一例外招人反感,伤及了安东尼鹤坚斯一生的英名。《沉默的羔羊》是一出惊栗片(thriller),却囊括了当年奥斯卡的最核心的五项大奖,属于极罕有的例子。
  
  这出电影的成功不是因为塑造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魔」,更重要的是男女主角一段介乎师徒、情侣、父女、敌人之间的感情关系,汉尼拔打死狱警,利用死尸的面皮逃狱的情节,并不是主菜,只是一点刺鼻的芥辣。后来的编导以为鱼生好吃的原因,是那点芥辣,本末倒置,端出来的货品,有点叫人倒胃口。因为花钱看汉尼拔的魔道,除了血腥暴力,还能有甚么期望?电影公司只要能卖钱,其它甚么观众的感受、道德标准、放映尺度婆婆妈妈的顾虑,根本毋须考虑。惟一令人有所保留的,是影片借用了巴哈的钢琴曲(Goldberg Variation)来衬托汉尼拔,据说两者之间共通的,是冷静优雅的智慧.影片中汉尼拔杀人之后,室外雨横风狂,他的内心却在巴哈的旋律里回归平静。
  
  很巧妙吗?以荷李活制作的水平来说,不错。但是,美国人对古典音乐的理解,《沉默的羔羊》跟巴哈,是一种错配,到底浮夸了点,巴哈的音乐很十八世纪,十八世纪的欧洲大多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心地单纯,思维富有纪律,巴哈写音乐不是为了表达甚么风骨,还是甚么抱负,只不过是教徒做功课,他的乐谱之中,经常会写上几句「阿门」。这样纯粹的音乐,用来衬托一个沦丧为三流人魔的角色,还说甚么intellectual beauty,是不是太亵渎了一点呢?不过,全世界都在向下回旋,环境污染和宗教仇恨,连巴哈也成为魔鬼的御用乐师,或许也是世纪末的颓唐之美。


贪便宜
  
  英国名牌大衣Burberry,把工厂搬去中国,由查尔斯王子到英国平民,纷纷抗议。
  
  Burberry一定以为减低成本、提高利润,但这一步走错了。Burberry的大主顾是中国自由行的富客,他们之看上这个名牌,完全因为是英国设计缝造的,当Burberry大张旗鼓宣传Made In China,首先会受到中国消费者的唾弃。
  
  欧洲名牌,是不可以贪成本的便宜、什么都搬到第三世界的,不论这些国家如何仿冒出色,始终影响质素。
  
  许多欧洲电影,把英文字幕翻译,也外判亚洲。在伦敦译字幕,翻译家收费贵,约两千镑译一部,拿到马来西亚,港币一千元,请得到吉隆坡大学的外语系毕业生做廉价劳工。
  
  然而,廉价往往只是Cheap的同义词。一部英语片,在丹麦上映,对白译丹麦语,原句为「占米在越战当过兵」(Jim is a Vietnam vex),翻译出来,变成「占米是从越南来的兽医」(Jim is a veterinarian from Vietnam)。
  
  还有一出由女明星乌玛图曼主演的喜剧。叫做《我的超级前女友》,发行台湾放映,对白译为华文,原句「此处绝不容忍性骚扰」(We have a zero-tolerance policy for sexual harassment),译成一行方块字,电影公司抽样核查,叫人把片上的华文译回来,发现这句话译成「此处维持性骚扰的最高质素」(We hold the highest standards for sexual harassment.)。
  
  还有一出电视片,片中有一句:「她死于一场怪异的榄球比赛意外」(She died in a freak rugby accident),译成「她死于一场残废人的榄球比赛意外」。原来这个Freak字,指的是「怪物」,亚洲的译者匆忙赶交货。
  
  英国电影出口,也因此大受打击,因为英国电影,好戏都在含蓄的对白里,给「廉价劳工」一搞砸,观众看得一头雾水,以后各地的发行人就不会买货。
  
  伦敦有三百八十种语言通行,从蒙古话到土耳其语,都找得到上佳的翻译家,还可以在大学另找权威再三审核,但要付钱。昂贵的成本,是质素的保证,所谓地球一体化,许多任务种外判到中国、巴基斯坦、马来西亚,却妨碍了人类沟通,全世界的质素,都一起沉降。
  
  名牌是一个梦,Made In China,捣碎了梦境,我打赌,从今天起,连特首的夫人都不会再买Burberry。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发表于 2011-9-18 08:52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死而后已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两千年的古训,今日仍然是一张忠贞的百搭词汇,闪闪生光。「鞠躬尽瘁」就是打工仔把手上的工夫交足货,最后一滴汁都榨出来。今天华尔街的跨国基金投资经理,年薪三数百万美金加花红,不可以混日子,也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死而后已」,就很莫名其妙了,特首任期五年,美国总统任期四年,连任一次,最多干八年。
  
  一任四年,只许连任一次,就是不想你「死而后已」,任期满了,像克林顿,拍拍屁股下台,讲学赚美金,开始第二事业。人人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年轻人还要不要上位?这句诸葛亮的遗言,为两千年来无数的宫廷保守派垂帘听政,迷恋权力,阻碍开放进步,提供了一个哭哭啼啼的伪道德理据。这句话之不理性,在于忽略了从「鞠躬尽瘁」,到「死而后已」之间,人有一个衰老的阶段,手握大权的君主,往往越老越多疑,越老越顽固,越老越老人痴呆柏金逊,却又越老越野参灵芝虎鞭伟哥地续命延年。他越鞠躬尽瘁,越是他统治的这个民族的悲剧,越「死而后已」,他掌管的那个国家就越成为烂摊,到他的儿子继位,也是抱着这个八字的金句欺骗天下。
  
  「鞠躬尽瘁」适用于打工,「死而后已」只能适用于爱情,不可适用权力。甚至,爱情陷得太深,这一生用不完,下一辈子还要跟他在一起,死而后已,还嫌不够刻骨。一个领袖要「死而后已」,是全民的坏消息,他一脸严肃,眼带泪水,他的品格相当高尚,他的诚意不必怀疑,但是人是会变的,根据法律,连任一次,请你下台吧,以后钓鱼种花,长命百岁,是阁下的福气,也是社会的宽慰。哈佛MBA课程,是没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一句的。「任重」也不一定「道远」,许多终身职位取消了,代之以短约,两年没有成绩,请君滚蛋,残酷吗?不,至少不婆妈,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比诸葛亮那时公平。


化妆天后
  
  女富豪大殓,殡仪馆首席化妆师说,如亲属要求,可以为死者结扎一对她生前喜爱的辫子入棺。首席化妆师有「化妆天后」之称,生前给哥哥、罗文、霍英东等名人化过妆。出自同一人手笔,这些名人的遗妆,在棺材里,都是一个样的,波场名媛,最怕「撞衫」;名流死了,却又怕不怕「撞妆」呢?去殡仪馆送行的人,都很期待「瞻仰遗容」这道主菜,去得多了,发觉棺材里的遗容,化妆的「风格」都是一样的:红红的脸蛋、腊亮的头发、线条分明的嘴唇,像各大连锁茶餐厅炒出来的一碟贵刁,味道和卖相都是同一个样子。原来殡仪馆里,有一位化妆的首席天后,谨敬地守护着她的专业,天后进这一行二十多年,由于缺少新血接班,这一行最没有裁员的威胁,股灾沙士,风雨不改。
  
  由于出路狭窄,跳槽不易。当然,这一行也很难跳草裙舞,不可觉得压力太大,向老板辞工,背起背囊,一甩长发,说要去欧洲减压浪游。由于只有一位天后──虽然叫做「首席」,像政府官员的首席助理经济司之类──市场上也没有什么选择。也就是说,假如有一天你快要死了,即使有钱,可以自选大鹏湾、和合石或柴湾永远坟场的哪一块墓地,但在遗容化妆方面,没有A餐和B餐任拣,首席化妆师会告诉你:哥哥、罗文、霍英东,都是同一个餐,头发是罗宋汤,脸蛋是西冷牛扒,眼眉是啫喱。罗宋汤就是罗宋汤,不可以改为蘑菇忌廉汤,反而嘴唇的深绯浅红有得挑,所以是咖啡或茶。因此,如果阁下富有创意,要求化妆天后,照着《阿波卡猎逃》里的玛雅土人造型,脸上髹成五彩,嘴唇穿一个大环洞,嵌放一只碟子,再把眼皮画成黑白分明的眼睛,像《魔盗王》里的尊尼狄普一样,想把围观看你的死相的人吓得尖叫,首席化妆师既是天后,她也可以断然拒绝。
  
  看来只有把这个工种向「内地」转移了。大陆人民脑筋灵活,将来遗体运去深圳化妆,指定要化成毛泽东或丘吉尔,也有办法给你描画出来──香港人,快行动起来,为自己的遗容争取主权,在 CEPA加入这一项,届时真的叫做「尸爬」了,遗体北上,在深圳化一个海盗红蕃妆,人民币三百元,再运回鲗鱼涌,看化妆天后还垄断到何时?


劫后余生
  
  空姐传出许多本地艺人,在头等机舱的丑行:喝骂空姐、酒醉喧闹,还有一个女人,把报纸一张张丢散一地,叫机舱服务组长:给我拾起来。香港人外游的积习:酒店的卧房,定必床枕狼藉,凌乱不堪。在酒店进自助早餐,桌面最杯盘交叠,刀叉和蟹壳剩羮堆成小山,纸巾揉成一团团,像一座战场。
  
  都有这样一种心理:给了钱,理应享受最大的服务,女侍应都是领了薪水的,让她们多做点工夫,消费者天公地道。渐渐,香港旅行团多到的地方,人家也不笨了。日本许多香港旅行团的酒店,除了账房一张张冰冷脸孔,二楼餐厅暗暗实施种族隔离政策:香港或中国旅行团客,由经理带引,走上一台阶,到另一角,欧美人士和脱亚入欧的日本人,自成世界,坐在多阳光的地方,不让那一角的凌乱和喧哗煞了风景。有时实在客满,一对迟来的西洋夫妇,欧美的厅堂专席没有位子,不幸安插到中港这一方。万般委曲,经理不断给他俩鞠躬致歉,这对夫妇当初还不察有异,坐下来,咖啡尚未端上,已经明白身陷惨境,四邻的港客家长,或训诫小孩,或高论昨日逛游购物时的历险,或杯盘刀叉,交击有声。那一对西洋夫妇静静地坐着,把自己的宁静孤坐成一座小岛,相对无言,脸色越来越难看,餐厅经理早就赔过礼了,敬请屈就,却又不便投诉。
  
  鸭仔团集合时间在即,到导游上来三番催请,港客一阵风地散去,哄食完毕,又剩下这对洋夫妇,在一桌桌杯盘剩羮之间孤伶伶坐着,四顾寂然无人,坚持到最后反而成为一桌「钉子户」。在东京和大阪,时时会见到这等场面,很有娱乐性。日本人含蓄得很高明,他们对谁都堆起笑脸,上门的都是财神嘛,但优劣尊卑,心里头都有一本清楚的帐,那对不幸的夫妇,坚忍不拔,留守到最后一分钟,等到喧哗平息,最后反而拥有了一个偏厅,虽然四周的剩菜残杯有碍观瞻,但忽然之间,很静很静,变成意外收获。今日世界,多少有点如此处境,一个十三亿的大国,要跟这个世界接轨,带来廉价劳工和市场的利益,也带来痰涎和喧哗。国际社会也就委曲一下吧。他们的好处是只争朝夕,哄食一通之后,就会撤退,转到别的一家,那时你会拥有一时难以适应的清静,虽然在视觉上依然很突兀,坐对一地的剩菜杯盘和如山的残羮,你才会发觉,他们走后,世界最美好,还听到小鸟欢快的歌声。

发表于 2011-9-18 08:55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断背山下 你哭了吗?
    
  从台北诚品书店的咖啡座,到中环兰桂坊对面的星巴克,城中Around三十岁的小资產阶级人士,都在热谈《断背山》。
    
   虽然片子还没在港台正式上映,但由於早在圣诞前开始,片子在欧美已经公映了六星期,阁下如果早已看过《断背山》,也就是说乘飞机商务位到伦敦纽约去出Trip,是相当稀鬆平常的事。因此在圈子里,先分成两个阶级:至今早已看过《断背山》的事业成功人士,以及巴巴的指望等片子在皇室堡公映时才买票的失败者。
    
  然后是看了《断背山》有没有哭,以及哭了几次的问题。导演李安说,他看过原著八次,也感动而痛哭了八次。
    
  这就是為什麼热谈《断背山》的李安粉丝们年龄必须around三十岁的理由。十八x九x岁的小青年,英文程度不够好,还在读《哈利波特》的中译本,这个年纪,有如迫一个只识沉迷李云迪一张俊脸的少女影迷欣赏李斯特,无疑是有一点点错配。
    
  其次是到了三十岁,读完柏克莱大学的社会学硕士,满嘴巴的傅柯和苏珊宋塔,读过洛赫逊的传记,点燃一根纸捲烟,深深吸一口,再忧鬱地吐出来,不但体会了女明星比蒂戴维丝的忧鬱,而且对於衣柜同性恋这个文化课题,这把年纪,也有了一番相当Mature的Point of View。
    
  尤其李安的一句话:「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是多麼的Philosophical。由同志的秘肌之情,引申到人生和宇宙:马英九心中的断背山是胡锦涛,小胡哥心中的断背山是毛主席,曾荫权心中的断背山是前港英殖民统治(不肯放弃英廷勋爵,这不是很Freudian嘛),而至於陈太,她的断背山太明显了,除了彭定康还有谁?
    
  当你在午夜,坐在诚品的咖啡座,吃了半块蓝莓芝士蛋糕,终於明白了:原来同志不同志,才是一层烟幕,李安在电影镜头中书写的,是不论男女,人人的内心必有一个秘而伤痛的遗憾。
    
  「人到中年切莫在风里回顾,一天星斗对满地江湖」。看了原著,你有没有连哭八次之多呢?「Well,我没有。」你说。满座的品味好友,都哄笑起来——他们是影评人、设计师、舞蹈家——他们纷纷向你投下歧视的眼神。
    
  你终於受不了,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淋洗了一把脸,看著镜子,喘著气:做人為什麼那样辛苦,《断背山》的原著,你也看了八次,真的没有哭出来,虽然你很努力尝试。而且你记得,八岁那一年看安徒生的《皇帝的新衣》,看了一次就笑了,人生是充满不可承受的痛苦和无奈。


男童卡通
  
  《战狼300》是一部电子游戏式的影像消费品,适合全球十三岁的男童观赏,当然,香港观众也会劲喜欢。电影中的希腊半岛,面对波斯帝国的侵略大军,只有斯巴达人有抗敌的意志,而且是理性和自由的卫士。这等改编,是给布殊擦鞋:攻打伊朗,只布殊一人有决心,连英国也动摇了,其它盟邦如法国澳洲之流,更不在话下。
  
  在历史上,希腊半岛结成了抗波斯联盟,斯巴达是领袖国,但雅典也是。斯巴达不如雅典,雅典已经有了民主,而斯巴达还是一个专制的王国,有民主的地方才孕育了哲学,苏格拉底、帕拉图、阿里士多德,都是雅典公民。这三千年前的斯巴达人,上阵打仗是不用盔甲的,只穿着皮绒和鸟毛,因为如此,「斯巴达」才成为艰苦坚毅精神的象征。《战狼300》里的斯巴达人,像罗马兵一样用沉甸甸的铁盾,只为了卡通式的造型美观。至于雅典和斯巴达,如果雅典是民国以前的广州,那么斯巴达连潮州也不是,至多是海陆丰。岭南文化,孕育在广州,不靠水上人的「鹤佬」,这部高科技卡通,把斯巴达说成古希腊的龙头,可能隐含了美国人自以为是英语文化核心的意思,这部片拿到欧洲放映,只会引起笑声。
  
  何况波希战争这场一夫当关之战,地点在泰莫帕里的峡谷,也不是斯巴达一国孤军作战的,雅典等盟邦也有帮忙。波斯数十万大军,斯巴达只凭三百战将就搞定?还以为时光倒流,在看张彻的《无名英雄》:狄龙和姜大卫,凭两把驳壳,击退千军万马的日本兵。对待这种男童院式的PlayStation暴力影像消费品,美国人天真罢了,连伊朗也闹上联合国,指为侮辱种族,更加幼稚。伊朗如果真的拥有辉煌的古波斯文化,必然会有器度,就不会像纽约唐人街那样的反应,对一部《龙年》的所谓辱`华作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发动抗`议,或者像新加坡,因为周润发扮清装海盗,一句「欢迎来星洲」而大怒。「战狼300」明辱波斯,其实暗中也搧了炎黄子孙一巴掌──片中的战争场面,千军万马,条理分明,气如长虹,美国人的IT,全球无敌,也就是说:中国大陆张艺谋、陈凯歌的《黄金甲》和《无极》之流,也在学美国荷里活玩战争的特技,《战狼300》同时宣布:华语的古装大片,从此可以收档了,人家张艺谋也没有破口大骂嘛,伊朗政府瞎叫嚷,还在伊拉克水域捉了十五个英国海军发泄,这是干吗?


董事局
  
  二○○三年,麦当劳汉堡包的总裁坎达鲁普心脏病突发,麦当劳董事局同一天之内委任了新人。七个月后,麦当劳这位新总裁患了癌症,麦当劳董事局马上委任了一个叫史坚纳的行政人员当了CEO。成功的企业,不但有强势的领袖,还有一个智珠在握的董事局,在领袖忽然倒下的时候,保证有一位旗鼓相当的继任人,随时成为一条顶得上的后备车胎。
  
  西方的跨国企业精神,不止一个CEO,还有一个制衡CEO的董事局。董事领了袍金,在卡片上加了衔头,不是为了出席酒会饭局炫耀吹水的,要有点真本领,包括制订应急计划:当台前的所谓CEO,走在街上,让天上降下的一块砖头砸死了,该如何在十二小时内提拔新人选。成功的企业,董事局里都有一个人事应急小组,太平无事的时候,到处留意企业内部有甚么潜力优厚的二号人物。留意他的动静,详备他的档案,当然不可以告诉他,他就是紧急状态时继位的王储,因为这样会令他飘飘然,对真正的CEO产生夺权坐大之想。
  
  这个人,必要时须拥有人缘和魅力,头号人物出了事,他可以坐镇三军,令上市公司的股价,不会全球崩泻,这一点,是董事局的天职。华人社会连特首也叫做CE。少了一个O字,但当今的特首,跟他的前任一样,在一片擦鞋欢呼声中,亦终陷入了「如果老董下台,边个做得掂」的中国式迷思。万一这位「CE」,过去两年以来,巡区到了屯门,让三十四楼掉下来的一只铝窗框砸中了头,不幸长期昏迷呢?继任者是一个不断放风「只捞两年,希望尽早劈炮」的「政务司司长」。今天,特首三高连任了,人人都问:但如果他突然出事,继任人可不可以在十二小时内,像麦当劳一样,马上有一个人选?答案是:不。
  
  问题出在异类的「董事局」身上,中国式的家族生意,往往有皇帝一样的「董事局主席」,也有前台的一个傀儡宰相CEO,独缺人格和见识都超群独立的董事局。中国式的董事局长期「橡皮图章化」和「太监化」,是一群面目模糊的人,像许多社团年报的第二三页,一大堆慈善医院总理的半身照片,不太Impressive。华人都迷信CEO,却往往不懂经营一个强大的董事局,中央集权两千年,今天,㷛呔如果「唔做」了,边个能顶上,人人问「中央」,「中央」问边个?


录音的道德
  
  教院风波,电话录音呈堂,这出戏,益发引人入胜。有看热闹的,开始惊呼:把人家的话偷偷录了音,明明是针对,如何得了,令人「心寒」,是不是该让对方知道,他的言论,将被录音,才算是「道德」呢?录音而预先通知,对方还会说真话?不要装幼稚了。电话录音的道德问题,视乎权力在哪一方,没有权力的一方,把拥有生杀大权的官员打来的电话录了音,是弱者的一种自卫,天公地道。有没有看过《窃听者》?
  
  在一个不公平的社会,只有东德的秘密警察,可以肆意偷听平民在家中的对话,把平民的私隐偷偷录了音,平民不可能把东德特务的交谈录音,这就叫做专制。只有政府的安全机构偷录平民的电话,才叫人心寒;相反,政府的高官打来的电话,给偷录了,才一点不叫人心寒。因为他平时公开的那副笑脸戮破了,他威吓的真面目暴露了,录下来的,只要是他的真性情,心寒的,该是他自己,而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例如,一个手持利刀的劫匪,三更夜半的,摸进民居的家,准备洗劫,没想到这一家人,枕头底下放了一把手鎗,被劫的户主,把鎗拿出来,劫匪怪叫一声,丢下刀逃跑了。这个户主事先没有通知劫匪,自己收藏了一把鎗,是不是对这个劫匪的「针对」?你不先想抢劫他,走进他的家居,又何必「心寒」?不错,这个譬喻,有点极端。政府的高官,不是劫匪,但政府手上有权力,权力使用不当,就像握在手上的一把刀子,平民怎样自卫?
  
  把高官打来的电话录了音,未尝不是一个办法。怕录音,下次说话小心一点就是了,没有什么值得恐怖心寒的。正如四年前,二十三条立法,不是有一种逻辑吗?如果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从来没有「颠覆」的意图,心里没有鬼,二十三条立法,又怕什么?高官怕「报复」?好得很,以后在电话交谈中,少一点威吓,这个社会,就会少一分独裁的倾向。
  
  或者在电话中,跟在酒会上一样,都客气恭敬,笑脸表里如一,这个社会,也就少一分伪善的习气。身为高官,即使跟自己的老婆和情妇打电话,也要慎防让密布在本地的CIA给录了音──不是说香港是一个「国际城市」吗?国际城市,就是国际特务基地的意思─没有这分江湖行走的防备,不必从政,转行卖鱼好了,当一个小贩最自在,他打电话找一个马夫,问问这星期有什么新货到,帝力于我何有哉,从不必担心他的电话给录了音。

发表于 2011-9-18 08:57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郁躁狂
  
  百分之三人患有郁躁狂。在人类历史上,抑郁和狂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了解历史的时候,例如孙中山或麦理浩,我们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过这等毛病,或鲁迅、张爱玲,他们的作品有没有郁躁的纪录。又或者如希治阁、黑泽明,他们哪一个时期的电影产品特别幽暗,虽然在片场讲粗口骂人,每一个导演都是郁躁狂,不然他们就不会扮相怪异,戴帽子和太阳眼镜。郁躁狂有一种浪漫的色彩,视乎患者的样貌和年龄。例如「哥哥」的问题,叫做「忧郁」,跟水边的那株神话里的水仙花,一个自恋的美少年联想在一起。
  
  忧郁的情人,对一个中学女生最有所谓的魅力,她以为他拥有诗人的气质,他是那么脱俗而飘逸,心中有一抹斜阳,瞳孔映照着一片月色。「因为爱上你,我才那么忧郁」,十六岁的女孩子最爱男朋友在耳边说这样的对白。忧郁的少年需要一点点道具,二百年前,是一枝鹅毛笔,二十年前,是一具木结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留一头长发,不要忘记,有时要跑到一座幽谷,向满山的树影高喊:我好寂寞、好空虚,发出一声长啸。因为英文Melancholy这个字眼,在西洋文学里甚为活跃,十七世纪就出现了「忧郁的解析」,后来变成浪漫派诗人的身份证,成为知识分子的社会病。忧郁、肺痨、诗篇,是一个情圣的三角特征,至于后来的什么存在主义,流行的一个字,叫做Ennui,开口动不动就是沙特和卡缪,不忧郁,就不是所谓的潮人。
  
  因为据说没有教育的人才不忧郁:卖鱼胜、牛头角顺嫂、黄飞鸿片集里的牙擦苏,何来有忧郁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六十年代在吉庆围插秧打谷的农妇,亦未闻有忧郁,不然就有许多用镰刀自刎,在一棵榕树上吊的个案。当忧郁变成了抑郁躁狂,还加上手脚颤抖的惊恐症,变成经济大衰退的流行症状,就有点杀风景。特别是商场和马路上喧嚣的争吵,夹杂着性器官,小巴司机蹬着一双人字拖,大骂扒头的平治司机。郁躁令人厌恶,而且传染力很强,是一股垃圾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不,不要相信你的男朋友的鬼话,他不是哥哥,他是一个潜在的暴力者,他忧郁?呸,快跟他分手吧。


黑绸长衫
  
  英国政府想在曼彻斯特开一座超级赌场,民情汹涌。首先,凭开赌场而「刺激经济」,这是远东发展中国家的流行话题,英国如果也加入这股亚洲的潮流,沦为跟拉斯韦加斯、香港和澳门一等,有失身份,损了气派。有的事,世界上其它国家可以做,英国、法国、德国和日本这一组,不可以做。正如毕业于美国卫斯理女子学院的一个闺秀,如宋庆龄,无论如何跟一个愚昧而混浊的俗世同流,她也永远穿一袭黑绸子的长衫。
  
  从未见她穿一身解放装,手拿红宝书,跳忠字舞的,因为她是宋庆龄。超级赌场开在曼彻斯特,是很杀风景的事,美国小说家马克吐温说过:如果想选一个城市,让他善终,他会挑曼彻斯特的,因为由生命到死亡的过渡,在曼彻斯特,「几乎无声无息」,有一种虔厚的清静。虽然有一支足球队,有一伙流氓般的球迷,虽然,曼彻斯特是十九世纪的工业重镇,有很多纺织机,是马克斯诅咒的罪恶城市,但曼彻斯特别有一股北国的淡憇,在十一月的初冬之夜,走出火车站,看见满地苍凉的路灯,维多利亚的楼房半隐在夜色里,百货公司关了门,橱窗展陈的衣服,新而且冷,大街的一家酒馆,传来一阵喧笑声。曼彻斯特有一种独特的风格,地处英格兰之北,糅合了七分伦敦的繁华,三分北欧的冰冷。那个经纬度的城市,由曼彻斯特起到利物浦和黑池,在工业革命的斜阳中,别有一阵自嘲的荒凉。老了就任由它老去吧,这种城市,自成生命,不需要讨论「经济发展」,因为经历过工业革命的丰盛,然后又走向没落,曼彻斯特人如其城,都已经拥有了看破自在的沧桑。世界多姿多采,为什么不能让一个国际公民,拥有许多耀目的选择?香港很嚣盛,拥有一街不夜的霓虹灯,京都和仙台很淡恬,春天拥有一地落花的樱讯。把超级赌场留给拉斯韦加斯吧。
  
  贝理雅正在改变英国的基因,这个首相当得太久了,提出这样的建议,证明这个政府,是有点金属疲劳了。所谓风格,无论是名人,还是名城,只是一份气质的坚持,与市场的发展无关。例如,半岛的下午茶座,是不可以加设鱼蛋粉和瘦肉粥的,只因为自由行的旅游业结构改变了。有一天,没有生意了,正确的选择是关门,而不是「与时俱进」的妥协,就像宋庆龄,她活过一个很愚蠢的年代,但后人会记得她的微笑,以及站在一株夹竹桃下,那一袭黑绸的长衫。


在夹缝里
  
  英国的高中生,考取了大学,往往先休学一年,到外面游历,这如花似锦的一段短短的岁月,叫做Gap Year。紧张的考试生活结束了,大学的殿堂在前头。Gap Year是最快乐的日子,在青春期和成年的门坎中间的一点小小的放纵。
  
  许多女孩子在这一年,跟考不上大学的同级的小男友分手,背上背囊,选择欧洲一个城镇,或寄居当地家庭做保姆,或在一家小酒馆当女侍应。自食其力赚来的那么一点点钱,还够不上买几件新衣,学习开始过独身的生活,虽然花开堪折,如果她在意大利的翡冷翠或科西嘉,这一年,她多半会结识一个多情的少男,糊里胡涂的跟他欢好一段日子。Gap Year是成熟的一个中途站:她的中学校园初恋结束了,Gap Year遇到的,是异国情调的第二位情人,在地中海边,跟他一起玩风帆,一起宿醉,一起数天幕上的星星。她会聪明地让他明白:这段邂逅,对于他俩,不过是人生的一首带着薄荷香的插曲,因为不久之后,她会收拾行装,回到英国上剑桥,过另一种生活,而他,毕竟是一个意大利渔夫的儿子。
  
  英国大学前的Gap Year,因为一海之隔,有一个欧洲,向一个满怀憧憬的年轻人,展开一张无尽的锦绣。Gap Year是一种特殊的教育,让家长有一点点牵挂,但女儿已经长大了,每天夜里,当酒馆打了烊,她总会体贴地向家乡传一则电邮:我爱上了这里的肉肠蘑菇披萨,请勿挂念,我一切都好。母亲也猜到了电邮的密码,一半放心了,微笑着,也不忘回一则叮咛:意大利的男孩子都有点坏,还是小心一点好。在父母的眼中,女儿永远长不大,海角天涯,她还是昨夜在摇篮里酣睡的小宝宝。这一年是多么丰盛呢。站在一片绿野,深深呼吸着,满怀洒满月色的草香。Gap Year的日子,比一个暑假长,却又比一床美梦短,他深深地爱着自己,比你爱他更多,因此,在机场送别的时候,他哭了,你笑着替他拭抹泪水,然后一掠长发,登上飞机。做一个负心的小情人,是女学生在Gap Year的一种特权。
  
  做好这场游戏的庄家,以后在大学的三年,就充满了自信。香港的大学生,有Gap Year吗?他们会计算,拖延一年,他们将会少赚了几多钱。而且,去哪里浪游?东莞、武汉还是齐齐哈尔?世上有许多美事,是从外国那里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像这小小的一道夹缝,透着青春的阳光。


收经的女人
  
  赌王讲述富豪女皇之死,说:「佢初初觉得肚痛,还以为系经痛。」七十岁的女人还有经痛?这位富豪女皇,在生理上得天独厚,比其它女人幸福,因为女人平均的收经年龄,是五十一岁半。对于女人,这是一个很麻烦的时刻。就像一轮死火的汽车,内燃机还在,汽油也尚有半缸,煞车器、水拨、軚盘,都运作良好,只是电池渐渐瘫痪,拼命踏油门,只听见一声比一声弱下去的闷哼,最后归于沉寂。
  
  这个年纪的女人,因为是挡风玻璃披了一层风沙,跟车展里摆放的新车终归不一样。她不再吸引艳羡的目光,情感的指数下降,血压都逐渐升高,她对美好的事物,像婴儿的脸孔、花朵的露珠、小猫的触须,儿童合唱团的圣诗颂唱不再有心弦波动的回响,好听一点,叫做沉淀,想拍她的马屁,你可以告诉她这是心生的升华,但真相是,春潮永退,秋叶凋零,这是她生理的沙漠化。这时第一个受害人,是她枕边那个平庸的丈夫。
  
  每一个女人到了收经的年龄,才惊觉跟她相伴了半生的丈夫是一个三流的没用男人。争吵往往由一宗投资开始:她坚持要买一个股票,她的老公越来越胆小而保守,叫她不懂的东西幸勿沾手。此时她勃然大怒:两个孩子,都是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半生的厨房生涯,厅堂岁月,今天,对着一个坐在沙发上天天看报纸的老头,她觉得两分沉寃,八分恼恨,这一生,她忽然想把眼前这个顶她嘴的废物碎尸万段。实际上,这是她体内的睾丸酮和雌性激素的一场内斗,睾丸酮第一次攻占了她的山头和地堡。就像一个经济泡沫爆破了的强国,想隔海攻打一个岛屿一样,岛上的居民没有犯错,他们不知道的是大陆的那个邻近地区在收经。
  
  每一个女人,都会到达「不惜玉石俱焚用武力收复台湾」的年纪,如果你是她的丈夫,到这个时候,你不宣布独立,反正她也会向你出兵,为什么不干脆先里通外国勾搭一个年轻的情妇,如果有本事的话。收经的女人,像一辆坏了电池的汽车,但很悲剧地,分别在于一辆死火的汽车永远不会撞死人。女人的一半是男人,陈方安生的一半其实是董建华,那压抑了半生的魔鬼,有时却变型为徐步高。因此,我不相信夫妻可以白头到老,鹣鲽情深,所有的爱情都在五十一岁半左右奏起挽歌,随伴着一阵风林中遥遥的兽吼。

发表于 2011-9-18 09:00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真精英
  
  香港有没有精英?有。他们是留在社会各阶层的前英国啹喀兵,今天是香港最优秀的保安员。不必喝令他们「你要做好呢份工」,啹喀的民族基因,富有纪律和忠诚。啹喀护卫员站岗的热诚风雨不改,无论你几时下班归家,他一身制服,永远向阁下行军礼。谁见过三更夜半在大厦的管理处打瞌睡的啹喀管理员,而且面前斜斜放着一叠马经?啹喀的专业,来自高山民族的坚毅,以及英国人的教化。十九世纪初,东印度公司进驻印度半岛,向北开拓,一八一四年,英军跟尼泊尔打了一仗,尼泊尔士兵勇猛不屈,但英军拥有现代的火器。
  
  一场血战之后,英军对尼泊尔战士惺惺相惜,他们发觉啹喀兵在战争时骁猛英勇,和平时却又礼貌斯文。尼泊尔人的勇敢和教养,一点也不粗野,令英国军方刮目相看,认为他们更配得上一个文明的族群(A courtesy worthy of a more enlightened people)。就像
  如来佛祖降服了孙悟空,英国人招安了啹喀兵,跟尼泊尔签了和约;其中一条,鼓励尼泊尔男人加入东印度公司的军队。一夜之间,几千个啹喀忠勇投奔英国,为一个他们从来不曾想过要効忠的异国服务。此后英国用啹喀兵攻打印度,对抗锡克人。一八五七年,印度军队叛变,在德里屠杀英侨,啹喀兵起来保护英军的妇孺眷属,死伤甚众。第一次世界大战,一万名啹喀兵奉召加入英军,在法国和中东作战,然后是对抗纳粹、福岛和科索沃的战争。
  
  啹喀兵没有怨言,对每一项任务,他们的民族天性,是绝不马虎,一定忠诚完成。在尼泊尔的语言里,没有「亲英卖国」这类词汇,只有「战士为知己者死」。在香港,他们留了下来。虽然有时他们会搭上一两个菲佣,有时他们在新界非法杀猪而新闻见报,但英国管治远东一百五十年,识英雄重英雄,在殖民史上,只有「啹喀兵」这个名词,而没有「广府军」、「客家兵」、「上海部队」,当然有理由。下次夜归,在风雨中,看见家门外的啹喀兵站得笔直向你敬礼,也向他们还一个礼吧,他们的工作地点不在中环,但更值得(Deserve)这一份礼敬。


天涯故事
  
  任重道远,死而后已,在香港,最能实践这个理想的,是前啹喀的护卫员。啹喀都是英国从尼泊尔招募的,跟考AO不同,招聘啹喀兵,另有招聘制度,叫做「高山甄别法」(Hill Selection),每年秋天在加德满都招考。应聘的尼泊尔青年,必须从自己的村庄,徒步走到首都,有时一走就是两三星期,这是招聘的最低要求,骑马来的,乘轿子赴考的,一个都不要。
  
  经过简单的英语评核,验收学校毕业证书,马上就测验体能:两分钟做二十下接腹,一分钟内从地上跳上櫈子七十五次。通过之后,有牙医在场,叫考生张开嘴巴看牙齿,规定烂牙不可以超过两颗。只有一成人进入复试。招聘啹喀兵的复试,尼泊尔话,叫做Doko,是全世界最艰苦的军事测验:考生在五十五分钟之内,肩负两只载了七十五磅石头的篮子,走上一条四公里的斜坡羊径。完成这一关,才可以加入英军。这个考试制度,由一八一六年开始,到一九九七年交还香港,每一年都有。在香港,考什么EO、警察和消防员,都不必这般「鞠躬尽瘁」的。量人而用,广东人长得矮小,珠三角是鱼米乡,叫广东人打四十八圈麻雀没问题,叫应考政务官的,给他半天,叫他来回跑一次黄泥涌峡香港仔水塘,他会口吐白沫昏死掉的。啹喀兵入伍,英国让他们配备自己的尼泊尔刀。尼泊尔刀叫做「咕叽」(Kukri),尼泊尔兵在战场上,用这种弯刀把俘虏砍头。
  
  第二次世界大战,日军的武士刀也很嚣霸,在太平洋战争之中,英军把啹喀调上前线,能把武士刀克得住的,就是啹喀兵的「咕叽」。英国攻打福克兰的时候,国防部发布了一张心战宣传图片。图片里有两个啹喀兵,正在磨着锋利的尼泊尔刀。这张照片对阿根廷军起了很大的心理效应,在史丹利港一役,啹喀兵和英军一起,正准备进攻一座叫无线电山脊(Wireless Ridge)的高地,阿根廷兵看见抽出弯刀、刀锋在太阳下闪亮的啹喀兵,马上投降。香港正在讲「通识」,教育当局,也在鼓吹「国际视野」,有许多啹喀护卫,在办公大楼,在你家的大门口,有谁会跟他们攀谈一下,问一问,你从何处来,你有什么样的天涯故事?然后,看他的笑容,那一排洁白的牙齿,闪动着刀锋和雪乡映照的阳光。


星巴克和太平洋
  
  既生怡,何生俐,大陆有了章子怡,为什么还有一个巩俐?同理,这个世界,同样是咖啡帝国,有了星巴克(Starbucks),为什么还有太平洋(Pacific Coffee)?星巴克的顾客,年轻上进,虽然在香港,时时是保险经纪向一个新进的CEO讲解Policy文件的热门约会点,无论如何比较 Intellectual,星巴克的咖啡客,是自以为上位有了成就,在社会上初步建立了名声的一群。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天不惧地不怕的,三五知己,星期五下午坐在一起,叫一杯Mocha,讲完了在IFC的公司最近的趣事,星巴克的顾客,通常会展开一个文化话题,就是电影《英女皇》的悲剧意识。
  
  太平洋咖啡却不同,比起星巴克客的嚣扬,太平洋的常客,比较成熟而内敛,许多独自在用一部手提电脑,一杯卡普千奴放在一旁,他们当然不是在玩计算机游戏,而是可能在跟纽约华尔街的一位Partner对话。如果Starbucks是Kate Blanchett,那么Pacific Coffee就是Judi Dench。虽然,许多人以为,上星巴克,被人见到的机会比较高,坐陷在那张棕色的大沙发里,星巴克的消费客总令人觉得有两分自恋,他们还很介意社会上的友好同侪怎样看自己。星巴克的一党,无论如何装娴静,那份向上爬的野心,展现在轻轻上扬的眉毛间,他们呷一口咖啡,那个手势动作,有一种轻浮的虚荣。
  
  太平洋的顾客却不一样。他们比较深沉,对金融市场的人事和财权斗争,总令人感到智珠在握。他们抿着下唇,或阅读,或沉思,或上网,都多几分世故与深沉。如果星巴克是当年的陈宝珠,那么太平洋咖啡店就是萧芳芳了──如果这个高度本地化的譬喻,没有Downgrade这两副国际品牌的话。你是星巴克党,还是太平洋那一派?还是你的选择,只是Between翠华和新钊记?即使翠华和新钊记也不一样的,翠华无论怎样草根,也有点像谢霆锋,而新钊记,毕竟是杜汶泽。一个二元的世界有许多学问,这是美国人发明的:有廸士尼,就有环球片场;有可口可乐,就有百事可乐;有麦当劳,就有Burger King。下次进店,想清楚,今天的心情,是比较Starbucksian,还是Pacific-like?既生怡,何生俐,不要嫉妒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那是上天对你的挑战和眷顾。


兰桂坊事件
  
  兰桂坊醉鬼老外,强磨本地女艺人Kary,引起混乱,幸得保安伸张民族大义,出头干预,退狼平愤。兰桂坊鬼佬借醉行凶,时时非礼香港女同胞,就像石梨贝水塘的马骝,强抢路人的花生苹果,继而闯进山下民居搜掠,看见师奶海棠春睡,在席上露出一圆肥胸,还要过去摸揑抽水一把一样,一年比一年猖狂。
  
  香港已经回归了,兰桂坊却还没有回归。不但兰桂坊的鬼佬,搂抱着港女北姑,远远比港男搭着一只金丝猫──那只金丝猫往往是东欧妓女──的数目大大出超,而且女艺人与经理友好,午夜进场买醉,也时时遭不相识的老外走过来滋扰调戏。当然,必须承认,马骝山野猴之猖狂,是被晨运客娇纵出来的,是路人首先喂给猴子大把大把的水果花生,兰桂坊也一样,不是十多年来,许多本地女人主动去凑鬼献身,今天兰桂坊的鬼族,也不至于如此霪野,特别是经历了九七主权移交──当初他们以为,中国女人白白送上门来,只送到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午夜,岂知过了Deadline,金马车还没有变回南瓜灯,北京三里屯、上海衡山路,香港兰桂坊一条龙,巩俐章子怡般依旧眼花缭乱,又怎能不乐开了花?虽然,在一九九七年之后,兰桂坊的鬼佬,没那么优质了。
  
  所谓回归之前,港女在兰桂坊胡乱搭上一位,大醉之后,七歪八倒,在那个洋汉扶持之下,走下德忌笠街,在大道中截的士,一只费拉加磨的银线高跟鞋飞脱在行人路边,的士绝尘而去,次日清晨,她会发现自己在石澳的一座望海大宅里的双人床上赤裸着醒过来,那位兰桂坊的一夜伴侣,正在穿上阿曼尼的外套,梳妆桌上,放着一杯刚斟好的香槟。他吻一吻她的脸颊,告诉她:他真的爱上她,想和她结婚,带她回到英格兰的古堡,见见他的勋爵父母。在一九九七年之后,同样的剧情,也只演到大道中扶醉上的士。第二天清晨,港女醒过来,会发现她身在重庆大厦的一家招待所爬满木虱的床上,鬼佬正在收拾背囊,茶几上放着三两个安全套撕开的包,鬼佬穿上凉鞋,把背包往自己的肩上一甩,说一声「拜」。他的职业是英语教师,正赶去红磡火车站,旅途下一站是Wuhan。港女和明星,十年了,记住:Happy Hour和庆功宴,夜醉小心。Party已经开完了,金马车其实是南瓜灯,挑一个瘦弱的港男吧,至少,当你在的士上吐了一地,他还会叫司机停下,下车把你丢落在街上的那只费拉加磨高跟鞋,体贴地拾回来。

发表于 2011-9-19 16:57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米兰暴乱的合理与不公
  
  意大利米兰华人商贩暴`乱,星星之火,重燃欧洲对「黄`祸」的恐惧。
  
  为甚么发生在米兰?既合理,也荒谬。合理在甚么地方?因为米兰是意大利著名的工业城市,二十年代开始已经有华商聚居,今天见缝插针,中国非法和合法移民聚集更多,一平方公里的面积,有五百多家中国商号,米兰城内,多了一座中国式的九龙城寨。
  
  米兰的「黄`祸」,出于市场理由。二○○二年,意大利开始采用欧元,当时与意币里拉并行,一欧元兑换二千里拉,但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的政府经济失败,欧元在意大利的购买力疲弱。意大利政府无法把欧元贬值,欧元的币值取决于欧洲中央银行,几年之间,意大利的中小企业纷纷倒闭,五年来,意大利的物价暴增了一倍,中国廉价货品,得以乘虚而入。
  
  中国货大量倾销,中国人不可能不随货而至,米兰的唐人街,雇用的大都是温州乡民。意大利国内的成衣、皮鞋、家俬,几全为中国货,在中国,意大利的名牌却备受恋崇,成为市场经济的异象。从中国入口的货物都是廉价品,相反,日本的「无印良品」,却可以在米兰与意大利名牌并存。
  
  米兰是意大利的纽约,是意大利最「国际化」的城市。意大利人喜欢享乐,米兰人却钟情工作,天性最勤奋。中国人移民到威尼斯,难以立足,威尼斯只凭五百年的河道水镇吸引游客,威尼斯唯一的传统工业,是吹玻璃的工厂,中国人来了,不可能抢走威尼斯贡多拉船夫的职业,因为这一行除了卖力划船,还要唱意大利民歌,或许有一天,地球一体化,在上海周庄的水乡卖唱划船的艇妇,也可以偷渡来威尼斯赚欧元,但这一天似乎比较遥远。中国人也很难在西西里生根,那里有古老的黑手党乡里家族,一个福州偷渡客,提着皮箱上岸,只街道两旁的敌意眼光就已经够他心里发毛。只有米兰,最适合中国移民生存「发展」。
  
  米兰沦为中国城,为甚么不合理呢?因为米兰是意大利的古都,城中的歌德式大教堂,名叫Piazza del Duomo,是世界第三大教堂,仅次于梵蒂冈的圣彼德和西班牙塞维拉大教堂。米兰还是拿破仑的法军横扫欧洲而称帝之地,还建了一座小凯旋门。米兰还被奥地利占领过,拥有拉丁和日耳曼建筑,博物馆教堂瑰宝遍地,一座欧洲的古城,遍地都是中国商贩,喧哗浪叫,是对文化的亵渎,正如游览北京的紫禁城故宫,一个唯美主义者,绝对不想看见太和殿外聚集了三千名席地或野餐休憩,或歌唱舞蹈的菲佣,像星期天香港的中环皇后像广场。外来的「黄`祸」蔓延,自然会遇到反抗。米兰人不是那么「热爱和平」的,曾经武力起`义,赶走奥地利的侵`略者。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米兰失业率暴增,法`西`斯党在米兰降生,米兰是墨索里尼的发迹之地。从来,米兰工人反抗暴`政,多次罢`工,又导致墨索里尼倒台。米兰人有不妥协的血统,忍无可忍的时候,是会团结斗争、共御外敌的。中国政府在营造「和谐」,不仅在大陆,西方社会也要「和谐」,历史名城,更不容外来的低质素移民玷污。中国总`理温`家`宝在南韩召见华侨,呼吁中国人在国外注意「素质」和形象,此一呼吁,极为及时,非常英明,旋即到了日本,就发生米兰的华人动`乱,温先生又要意大利政府「解释」。动`乱的原因,他不是在南韩召见华侨时点破了吗?需要得到一个解释的,似乎是意大利政府和欧洲热爱和谐的公民。


逢樱记
  
  人间四月天,青春结伴,最宜游的国家,这个季节,世上除了日本尚有何地呢。四月赏樱,日本人举国皆狂,电视日日报道樱讯。从南到北,由鹿儿岛到北海道,一树狂樱,把东瀛光灿灿的点着了一则乐哈哈的笑话。然而,日本人追踪樱讯,是一种计算,坏在太过理性。「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中国的陶渊明,享赏田园之趣,讲求的是一份道家的「无心」。
  
  一早就知道哪里有樱花,手拿一张地图,刻意追访,正合日本人完美的理想主义。其实追樱不如寻樱,寻樱不如遇樱,遇樱,又不如心中本来无樱,在无求之间悠忽见着了樱。惊艳,往往比寻芳多了一分意境。四月去日本,不为追樱,往往可以见樱。例如,从东京乘子弹火车去广岛,在火车站,转乘一程电车,去原爆纪念馆的广场。四月的广岛,临海多风,天空蓝得像梦,原爆广场的纪念碑和博物馆皎白如玉。一河清浅,丽水中分一渚沙洲,原爆博物馆在河边,几树樱花,刚刚开在纪念公园的青草地上,蓝天、白屋、绿水,缀以几树粉红的静樱,天地之大,忽然像一袭舒展开的和服,那上面的一袭图画。
  
  只是穿和服的女子不在。樱花开在河边岭下,是旅人的一笔悦目的花红。四月的日本,赏樱只合当如一笔花红,不要把她当做众里寻她千百度的主题。如此则赏不着时,心无罣碍,反正嗔痴无明,色即是空,蓦然回首,忽然见着,方觉得此行眉梢眼角,装点了无穷春色,啊,上天真的待我不薄。所谓随缘,就是这个意思。日本从中国学到了美学,从西洋学到了科学,美学和科学的结合,还需要道家的一点点增值。樱花盛放,不如飘零,当樱花开始坠下时,充满悲剧洞观的生死无常,日本人的颓废美,又为樱花增添一层意境──武士在日出的樱花树下剖腹,花瓣飘落在发梢,剖膛破肚,热血却又绽成一丛红玫瑰,凄绝不止,激越有余,却又何如一位高僧,在心经的吟诵声中坐化,落在肩上的是片片零樱。四月是日本的季节,那一天,你记得,明明没有刻意把他追寻,只是在生命的灵光流闪之间,在命运的回廊,他忽地看见了,而且捉住了你。


往事
  
  社会名流,喜欢年年组织港大当年同学的叙旧,互说当年校园的臭事,你作弄我,我暗恋他,非常的哀乐中年。然而少年儿童令人羡慕的一样,是他们从来没有「往事」。往事不论如烟,还是只能回味,人有了往事,就注定不会快乐。往事如果悲凉的,就成为今天的伤痕;往事如果欢乐,更映照今天的落寞。往事是回忆,也是包袱。
  
  但八岁的小孩,总喜欢问父母:小时候我是不是很爱看图书?这出电影,小时候我看过的,对吗?所谓小时候,指的是他三岁那一年。对于儿童,从三岁成长到八岁,感觉地久天长,但对父母才一晃眼,只是昨天的事。纯真是因为没有往事,世故,是因为有太多的往事。时时回忆往事,在成熟中犹带浪漫,像年年都出席校友会茶叙的一干旧同学。往事全都记得,却早已不再回想了,才是世故中的大智慧,像年年都叫了他,他总是爽约不来的那一位。不来的那位旧校友,或许有自闭症,或许,如大多数校友心底里猜测,毕业之后,他的事业不太顺畅,有点自卑感,不愿意出席这等场合,明为叙旧,暗地里各自在攀比。
  
  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可能,他的缺席与自闭和倒霉无关,当年的一切,他都记得,只是他不想打开这只尘封的匣子。不因为失忆而寡情,而是摆脱了往事,也超越了感情。旧友相逢,见面幸勿太多,诉说往事,不要太滥,老来临死前的半年左右,只一次就够了,像梵谷在病榻上,跟他弟弟提奥相聚,兄弟俩共话童年的追忆。在这最后一聚之后,梵谷就自杀了。追忆往事,是人生的情感活动中较为昂贵的一种,有如逢十的银婚或大寿,把各地子孙都叫回来一次,仅此一次而已,下一次要再等十年,而十年后,也许在座的许多位都不在了,此方是尘世间的悲凉。因此,把往事,牢牢存放在金库里,你的往事,是支持你一生发钞的储备黄金。太平盛世时不要乱碰,不必三天五日就把黄金搬出来,在日头底下晒,搁在地库中吧,在多幽暗的地方,黄金是会发光的。校友聚会,可贵不在喧谈交流回忆的一大班,而在没有露面的那一两位。他没有来,忙只是一个借口,也不是高傲或自卑,到会者所说的一切,他都记得,正因为他的往事比较昂贵,他不想滥印钞票,他的黄金都储好,他更珍惜他的回忆。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发表于 2011-9-20 14:56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毛虫化蝶录
  
  电影《血钻》的国际话题,不是西方「殖民主义者」如何瓜分非洲的资源,也不是枪林弹雨和情深义长,而是男主角瑞安纳度狄卡比奥的蜕变,一张永远也长不大的娃娃险,终于浮现了几分男人的线条。荷里活的金童子,七八岁就拍电视,属于那种不需要教戏的天才童星;进入青春期,他狂野的气质,摇身一变成了新一代占士甸。
  
  占士甸介乎男孩与男人之间,使万千六十年代的美国少妇和母亲疯狂,幻想着一面把他忧伤的脸抱在臂弯里安抚,另一面摩娑他的壮臂。但瑞安纳度很苍白瘦弱,跟美国高校里一个个壮如小牛,喝可乐吃汉堡包急色鬼的青少年相比,他有一种既天真又世故的气质,好像一个复活的古人,和这个新世界格格不入,他的纤瘦身形,反而成了他横扫不同国界的通行证,尤其是亚洲的女人,口味偏清淡一点,对于美式健美先生型的男人身体,会有高胆固醇的感觉,因此《铁达尼号》的男主角非此君莫属,他提供的是让人欲生还死的悲剧感。然而,瑞安纳度的难题来了,荷里活有女童星长大可以继续走红的先例,像伊莉莎伯泰莱,还没有男童星长大可以变成巨星的,罗拔廸尼路、阿尔柏仙奴、史提夫麦昆这等演员,一开始就是靠男人味立足的,观众无法想象「教父」也有天真烂漫的青春期,瑞安纳度在电影《娱乐大亨》中演出失败,势在必然,他的一张脸,就算贴上两撇小胡子,还是藏不住一股青春的躁动,好像急着长大的男孩子,和姬蒂白兰芝那般成熟的女人谈情,没有说服力。但毛虫终究是要化蝶的。
  
  瑞安纳度的父母没有给他注射药物,让他永远留在青春期。瑞安纳度不可以吊儿郎当地混一辈子。在《血钻》中,瑞安纳度装癫佯狂,有几分积尼高逊的影子,或许是他与这位魔王在《无间道风云》的合作,令这位后辈濡染了几分魔气。但瑞安纳度在《血钻》里的火候却刚刚好,一个南非的亡命之徒,没有教养,父母遭受残杀,是天生的种族主义者,却又在生死关头良心未泯。最后瑞安纳度掩护黑人同伴父子逃亡,躲在岩石后,用手机向远在天涯的女记者交代遗言,淌血的手抓起一把非洲的泥土,这等场面,比四十年前《死角》里的狄龙,更增添了许多分地球一体化的宏观浪漫感。荷里活不但有明星,大明星,同时也是绝佳的演员,瑞安纳度不像汤告鲁斯,他不自恋,不坚持每片皆是情圣,他在泥污里打滚,反成就了一尊血污中的情圣,这种男人,叫女人爱恨交缠,恼得夜夜紧咬着枕角,当寒夜的窗外,浮现着几颗幽冷的繁星。
  

校园血案
  
  校园枪杀案,变成了美国的「品牌」,就像香港的穿山甲部队偶尔在闹市中射杀乱闯的黄麖一样。美国的校园枪击,三两年一次,请华文传媒的编辑,不要那么「美国文化霸权」,不要再用全版来报道了好不好?香港人对小甜甜的那位神秘人,更有兴趣。美国的校园枪击案,每一次都引起辩论:民间的枪械太多了,要不要立例管制?同样,对于你和我,这也是一个叫人打呵欠的问题。还是香港好,香港有解放军部队,枪枝都集中在韦尔斯亲王军营,上一次枪击案发生在陆羽,枪手瞄准目标,一枪毕命,清脆干净,没有像美国枪手一样,把其它茶客、侍应、清洁阿婶也一梭子弹放倒二三十个,然后吞枪自尽。
  
  凭这一点,就感到做香港人,比做美国人高级,充满了自豪。为什么美国的枪手在校园一开枪,就像罗浮宫的中国游客吐痰放飞镖一样,连喉咙也不清一清,一梭子就是连珠炮?许多社会学家研究原因。史上第一宗,是一九六六年,德萨斯州大学校园,一个叫惠特曼的学生──惠特曼,是美国的大诗人,性格浪漫奔放,但这一位,不用笔杆,却用一管枪膛来吟诗,他的金句,是例不虚发的子弹──他走上校园的钟楼,居高临下,枪杀了十三人后自杀。
  
  验尸官在他的脑子,发现一个大肿瘤,科学家说, That means,他理智的神经被压住了,仇恨的情绪大量释放出来,占据了钟楼高地,以上帝自居,可以控制人间的生死。八年之后,科罗拉多高中的两个学生也一样,觉得校方欺压,只有枪杀才会讨回公道。凶手无一例外,最后都自杀,是因为那一阵性快感过去了,体内的肾上腺,一下子升高之后下降了,凶手重返空虚,知道铸成了大错。美国的社会学者,喜欢研究这等题目,接受访问,做Paper,然而这一次校园枪击案,凶手是一名中国留学生,美国的学者,可多一层罪疚了 ──中国的年轻人来自东方的乡村,受到孔子儒家思想熏陶,中国有三千年灿烂文化,中国人那么随和而低调,他们一来,我们的校园环境就把他们改造成野兽。
  
  许多美国人都有白人罪疚的心理,他们被左派洗了脑,对于牛仔屠杀红蕃,心理有一层所谓阴影。他们的汉堡包吃得太饱了,不了解亚洲,也不会中文,看不懂中国网络粪青炸版的仇恨言论。面对这种儍蛋,不要矫正他,告诉他:对,你们美国人是全世界最霸道的帝国主义者,你们把纯洁的中国人,由人变成了鬼。然后,看着他,渐渐热泪盈眶,忽然埋头,他呜咽起来了,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只差一点阴暗
  
  校园枪击案,多半发生在蓝天白云,小黄花青草地那种地方,像美国维珍尼亚、澳洲的塔斯曼尼亚,还有苏格兰的登布岭。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镇,忽然几十响枪声,十多人浴血,哄动世界。因为这种地方,过于安逸太平:花园有一副三百六十度喷水器,大汽车静静地泊在车房里,老太太在院子晒太阳,邮差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在门前的邮箱投放垃圾信件,街角的杂货店,一个肥佬穿着运动装,太阳眼镜晾在额角,推门进去买一瓶牛奶,门板牵动上面的小铃子,发出一阵叮叮声。
  
  这种太平小镇在北美和澳洲,成千上万,像一疋白绸子,没有一丝阴暗面,住在这种地方,人反而容易逼疯。就像大卫连治的电影《蓝色夜合花》的开头:一个美国小镇,阳光照射在草地上,天上飘过一朵白云,洋房、篱笆、一尘不染的柏油路。镜头往前推,草地上忽然有一只割下来的人耳朵,上面爬满了蚂蚁。镜头继续推进阴森的耳道,继而揭发了一宗变态凶案。这个著名的场景是什么意思?生活太安逸了,平淡得激不起一点涟漪,所以丢弃在青草地上的一只割下来的耳朵,才叫人大吃一惊:原来日子太过美白,是不符合人性的,人总要追寻一点点惊栗,打破闷局。
  
  美国文学总的来说,及不上欧洲,因为北美洲太安逸,缺了的正是人生的一点点冲突。《白鲸记》、《老人与海》,只有向大自然找寻刺激。香港庙街和深水埗,穷人很多,从前的木屋区,绝少有拿着菜刀无端斩死几十人再自尽的连环血案,最多是六十年代,血溅吊颈岭的那宗,丈夫发现戴了绿帽子,把奸夫霪妇一窝劈死后自尽,却像《水浒传》的翻版,跟美国式的连环枪击案不同。生活没有意思,所谓Pointless,就有Meaningless的罪行,没有原因,非亲非故,忽然毙于陌生人枪下,美国有其愚蠢的地方,不管制枪械,任宝贵的生命浪费下去。
  
  去美国留学,除非哈佛普林斯顿,到中部的州立大学,不然没有什么意思。生活要有点阴暗面,正如一碟白肠粉,要放酱油、麻酱、辣椒。美国中部的城镇生活,就像天天只吃一碗白饭,加一碟没有酱油的「斋肠」,吃足一辈子。从前有一部台湾文艺片叫《白屋之恋》,就是这种感觉:一座白屋,有什么好恋的?而且男主角,如果是白恤衫、血裤、白鞋的小生。几响枪声,颠覆了一切,去美国读书,还是想一想好,香港乱哄哄的,大学校园没有钟楼和草地,也没有枪弹,只要男厕也跟美国一样,有一副安全套自动售卖机。

发表于 2011-9-20 14:59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茶餐厅
  
  有人提出,香港的茶餐厅,应列为联合国文化遗产。茶餐厅是一门独特的「香港文化」,一点也没有错。首先,伙记招呼五位客人卡位就座,旋即一手抓来五杯茶,重重地搁在玻璃桌面,就是一门绝技──五只手指勾着五只水杯;食指和中指,因长期夹着香烟,有点焦黄,尾指的指甲有两寸长,都浸在茶水里,只有大拇指最短,因此,跟朋友一起去茶餐厅,坐下来,我必暗暗霸住伙记以大拇指勾拿的那杯茶,That,幸运地,才是My cup of tea。然后是门口收钱的那道风景:为什么茶餐厅柜枱的那位收银珍,年约四十五,穿一件粉红低胸镶彩珠片的T恤,染一头棕中带金的乱发,乳沟堆叠着肚腩,总令人觉得:A,该老板娘,跟那个打情骂俏的金牙伙记昌叔好像「有路」;B,茶餐厅浸泡的港式奶茶那一条传奇的丝袜,就是她昨天才穿过的,而且没有洗过?此外,就是茶餐厅的厕所了。都设在一条多水渍的窄巷,打开门,会碰到一堆盛鸡蛋的纸皮箱子,上面还搁着几只箩筐的胶盆。男厕的小便盆和洗手盆,尺码皆似为幼维园高班生而设。
  
  在「如厕后请记紧洗手」的告示之下,拿开洗手盆里的胶喉,洗了手,但没有肥皂,盛枧液的金属盒子是空的。想揩手吗?一条晾干了的抹地布挂在盆边,硬硬的,反而相当干净。茶餐厅里那具高高挂着的电视机,永远开播着,令人感恩:不止鱼翅酒家的贵宾厅里开着一部电视,草根的茶餐厅也有的,想一想,不论有没有钱,光顾的是万元一席的天九翅还是十元一碟的奶油多,天涯共此刻,全港食肆都开着电视,全民一面进食,一面观赏同一出黄金时段的剧集,一点也没有阶级分化,香港其实相当和谐。
  
  联合国列为文化遗产,需有独特的文化贡献和特色,只这处有,别的地方无,港式茶餐厅拥有此一优势:当你在品茶的时候,卡位后面的那位等待开工的北姑,正在剪指甲,啪,啪,啪,一条指甲也没有弹过来。桌上的菠萝油新鲜出炉,像收银珍的凸胸和肥腩:很热,很柔软,这就是阁下去美国留学,当校园的枪声沉寂,午夜梦回,你想起香港时热泪盈眶的理由。Hong Kong is my home。
  
  
狐狸精
  
  当杂志封面出现一个千夫所指的「狐狸精」,令人很诧异这个号称「廿一世纪国际大都会」的城市,所使用的词汇居然还那么富有阿Q年代的乡村色彩。在中国社会里被称作「狐狸精」的女人,反令人联想到一个受欺凌的弱女子:无依无靠,却有三分姿色,引起男人由怜生爱而已。既然被称作「狐狸精」,也就丧失了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她走过一条弄堂,一群蓬发纹眉、脚趾甲涂成红色的师奶,恍如闻到一股怪味,个个皱起眉头来,抛了一地的白眼,紧跟着一串悉悉索索的交头接耳。狐狸精是孤独的,因为她没名没份,挤不进这群已婚妇女的是非兵团;又因为她「名花有主」,别的男人对她只好寄于一点遐想,却不敢付诸实践。
  
  在一个残酷的社会,当了狐狸精的女人,也只好破罐子破摔,反正名誉扫地,她变相地,退而求其次在金钱上精打细算起来,目的是把男人吸干,狐狸精的恶名因此远播,在华人社会里成为一只杀伤力强大的病菌。然而,在欧美社会里找不到「狐狸精」三个字,妻子发现丈夫有外遇,最多咒骂一句bitch,是母狗的意思,如此粗白,即使这样也有失身份,对方只是the other woman而已。撇除情感纠纷,还有全职的「第三者」,专门充当男人的情人,靠供养过活,这种女人叫the kept woman,译作「姘头」,中文翻译在这种节骨眼上是不肯放弃道德审判的。不要鄙视这种女人,现今全球第一优雅品牌Chanel的创始人Coco Chanel,就是一个全职第三者,出身歌廊,同时靠两个有妇之夫供养,日子过得很舒心,而且创造了现代女装的神话。
  
  从前的女人寻求托附终身的男人,但选择有限,有人落空,也有人迟到;现代女性经济上可以靠自己,但感情上呢?可以结婚的男人也许不少,但能够爱的男人,却有几个?女人的选择至今仍然有限,女性主义诞生之后才惊觉噩梦仍然未醒。明白了这层道理,法国人把婚恋的事看得很开,他们有很多「情人」,但没听说过「狐狸精」。一个女人到底是练成了狐狸精,还是谜样的当起了情人?并不轮到她话事,选择权在她生活的那个城市。
  
  
死因报告
  
  凡有校园鎗`击案,就有人归咎暴`力电影。韩片《原罪犯》成为维珍尼亚理工大学凶`徒的手册天书。校园鎗击暴力,是这个姓赵的韩裔精神错乱患者的欲望,正如性`欲是一切男女原始的冲动。五百年前,当这个世界还没有美国的《花`花公子》和香港的《藏`春阁》杂志,甚至还没有摄影术,但那时的印第安人和明朝的中国男女,一样懂得性`交。
  
  一九七八年,美国加州一个叫苗克(Harvey Milk)的同`性恋政客在街头遇刺,凶手是一个退休警察。在法庭上,被告说吃了太多的Twinkie,血糖上升,影响他的脑部正常活动,才开鎗把人干掉的。Twinkie是美国最畅销的零食,一种金黄色的甜蛋糕,手指般长,有很厚的忌廉,吃一条Twinkie,可得卡路里一百四十五,比吃一碟干炒牛河还高。结果凶手轻判七年,这就是所谓「Twinkie理论」。后来,导演奥利花史东的《天生杀`人狂》,两个少年人看了,也拿鎗学着片中的凶`手乱杀`人。舆论痛骂史东,史东说:说我的电影教唆杀人,就像说吃了Twinkie,脑血管被糖份堵塞而杀人一样可笑。
  
  奥利花史东没有错,看过《天生杀`人狂》的观众成千上万,但没有人人都学着开鎗,杀人的只是两个少年犯。维珍校园鎗`杀案,罪`魁是美国保障精`神病者「人`权」的私`隐法例。美国的左仔们认为,精神病人应该「融入」社会。维珍尼亚州法律规定,小孩在学校有精神异常的行为,学校不可以向他的家长报告,因为这是他的「私隐」,把他隔离,会损害其「自尊」,觉得受歧视。这个姓赵的,中学已经性格孤僻异常,同学都笑他「儍仔」,嘲讽推撞,加添了小孩的病情。他在大学写的变`态剧本,教师看到了,早应该举报,叫警察关起来,囚在精神病院给他两枝玩具鎗,叫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自称耶稣、穆罕默德、毛`泽`东,一辈子拔鎗拔一千万次都不要紧,绝对没有人会送命。
  
  维珍三十二个学生,死于美国左`派发明的「政治正确」──也就是今天香港许多崇洋的「民间压力团体」和华文传媒胡乱抄袭的这种幼稚思想。归咎于韩片,而韩国电影喜怒哀乐都太夸张,在整体上,都是烂片,包括《原罪犯》在内。看了韩片还要模仿的,是杀人狂的精神病者之中最低等的一种,加上可以乱买鎗,所谓私隐,加美国的鎗械法,是两大愚蠢元素的完美结合,美国的左仔加鎗械工业的极右派合起来,才是杀人凶手。
  

弗吉尼亚州
  
  一个社会走向集体的愚蠢,往往由细节开始。例如叫了几十年的「维珍尼亚州」,忽然向北看,华文传媒,爱国「统一」为「弗吉尼亚州」。一个香港人,港大、中大、浸大什么的,弗吉尼亚大,简称「弗大」,用香港话来表达,港大既简称为Kong U,那么弗吉尼亚大学,自然叫做「弗U」了。
  
  在兰桂坊,一个维珍尼亚大学的香港留学生回港渡假,在九七吧,泡上一个外籍空姐。鬼妹叫了一杯小香槟,用很轻佻的眼神看着这位高材生,问:「What university do you go, so?」他答:「I go to弗U。」女方面色大变,答:「Oh, you're going to f×ck me?这就是你在大学所学的?」把酒杯重重一放,五官扭曲成像希拉莉。香港仔急了,连忙解释:「不,我是说,我在University of Virginia读书。」这时,后面的另一个香港仔插嘴:「我知道了,呢条友读Regina读的嗰间,即系史丹福,几好吖,长春藤喎好似,唔怪得咁有信心沟鬼妹喇。」面对七嘴八舌,鬼妹空姐不忿,打电话叫在街头另一家酒吧的几个飞机师来,说遇到了性骚扰。四周的香港中国同胞,眼见事情闹大,一个貌似尹子维的酒客乘着三分酒意大骂:「你哋啲鬼妹,唔系一见面就上床咩,佢对你有意,单刀直入,Make一个Request,有咩唔啱呀,扮上菜!」
  
  「系啰,香港回归咗啦,Hong Kong is now China,OK?」另一个也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夹着一枝香烟,嘴巴一呶一呶,有点像明星张耀扬,凌空一指一指。留学生有点急了,他不想纠纷扩大,有点娘娘腔地,闭上眼睛,拚命摇头,紧急声明:「唔系呀,我读嘅系Virginia State U,我唔想同佢咩嘢,佢误会咗!」「咩话?你读Vagina?」第三个酒客大叫:「即系Vagina Monologue嗰间,嗰套舞台剧我都有睇呀,啲女劲爆粗,好型呀!」在混乱中,外籍空姐眼见又是弗,又是Vagina,慑于民族声威,乘乱逃去无踪。是雪梨,不是悉尼,是维珍尼亚大学,简称维大,不是弗大,虽然你妹妹的Pat Pat,线条相当迷人。维珍尼亚州不叫弗州,忽周,是一本内容精彩的娱乐杂志,每册只卖十元,各大报摊有售。

发表于 2011-9-23 06:12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弗吉风暴
  
  维珍尼亚州,叫得好好的,特区时代,要「政治正确」,继续「维珍尼亚」下去,华文传媒的文人,大概怕「祖国」会生气,一起向北看,「统一」为「弗吉尼亚州」。维珍航空公司,不知会不会改为「弗吉航空公司」。简称「弗航」。广东话这个「弗」字,语音暧昧,除了时下流行懒音,跟英语那个 F字母的粗口发音一样,还像「狒狒」之狒,还有一个「淫窟」和「屎窟」的窟。维珍航空公司,一旦变成「弗航」,中文译名如果呈送伦敦总部,让英国老板李察布兰逊审批,布兰逊一听,一定会皱眉头。成功的老板是很精明的,尤其是英国人,对于文化,别有心得。
  
  万一布兰逊从唐人街请来一个翻译,问:「这个Fut 字,在Cantonese里,还有什么同音的meanings?」翻译答:「那可多了,还有一个意思,叫做,叫做……Hole。」「Hole?什么 Hole?」布兰逊眉毛一扬。英国人对这个字,通常是十分敏感的。「我,我不敢说。」唐人翻译结结巴巴。李察布兰逊会意,从皮包里掏出一张五十英镑的钞票,往他脸孔上一扔,说:「Now, tell me。告诉我。」翻译说:「在广东话里,最普遍的说法,跟人体的一个敏感的部分有关,叫做呃、呃……」布兰逊何等精明,一听就明白了,一拳头重重擂在桌子上,骂一句:F×ck。
  
  维珍尼亚州,是多么富泰的名字,变成了「弗吉尼亚州」,就像把中国(China)译为支那,有一种在森林里跟一头狒狒的红屁股打了一个照面的惊栗感。爱国是不必爱得这样可怜的。何况特区的华文传媒,译名要向北统一,为什么还叫「碧咸」,不叫「贝克汉姆」?或者美国总统:大陆通称「布杂」──那个杂字,中国用简体,写成「什」,像旺角街边的牛什、猪什熟食摊──大概是「布×这个杂种」的网络粪青风格的简称吧。又名「布甚」,因为「为什么」跟「为甚么」是相通的。为什么华文传媒却又不统一叫「布杂」、「布甚」,反叫布「殊」,除了搞港独,还让一岁的婴孩,听见那个布「」,手就往裤裆里抓,有尿尿的冲动呢?主管华文传媒的那伙文人之蠢,就蠢在这地方。他们都是中大浸大这个大那个大的新闻系高材生,都很有自尊心,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很蠢,他们会坚持下去的。只是维珍航空,在这个愚蠢的华文市场,可就有点寃了。每一次去欧洲,经伦敦,我都乘服务优秀的维珍,请维珍的香港总经理,守住这条防线,不要改称「狒吉」──听上去,像F×cked up,也就是「玩完」的意思。品味,在一个蒙昧的时代,从来是处于少数的。


归航
  
  最近的大新闻,再一次证明,一个女人,无论多有钱,最终也需要一个可以依偎的男人的肩膊。黑夜凌晨,小汽艇在大鹏湾孤伶伶地回航。大海很平静,船舷上挂着几颗星。他俩站在船头,她靠在他强壮底肩际,微风吹拂着她底乱发,在依稀的月色中,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眼袋和鱼尾纹,是那么深,那么长。「告诉我,还有找到他的希望吗?」她幽幽地问:「你是在安慰我吗?」「一定会找到的,我坚信他还在人世。」他答。
  
  一手掂着她的下颔,凝视着她的眼睛:「我拥有这一份信仰,他还活着,这就是世界上我们还共同守护而分享的一种信仰。不,亲爱的,我没有骗你,他还活着,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即使他的肉身已经不在世上,但他得到了永生,他活在我们两人的心里,那是一个圣洁肃穆底所在。」他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她听了,娇小底身子,微微颤抖着。几十年来,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小男人很多,没有人讲过如此一番深沉的哲理。他的话像一闪电光,划亮了她的心田。即使在六十年代,她日子正当很少女的时候,还是中学生底她,跟她的未来丈夫看电影,银幕上的吕奇、胡枫、龙刚,那一番对着女主角林凤、嘉玲、萧芳芳讲的五分钟的独白,也没有这般强大底文艺魅力。月色漂漾在暗蓝的海面,闪烁着,月光恋爱着海洋,像一首凄美的乐章。
  
  此际,她的耳边响起了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身子酥麻一片,只感到他的一条壮臂,圈护着自己的腰肢。这许多年,她太累了,像一艘倦航的归舟,她忽然发现,亿万家财,全是虚幻的,此刻她最需要的,是一座灯塔,一个避风港。他的眼睛,此刻闪露着仁爱的光芒,他的胸膛,像一道防波堤。他虽年过四十,仍有那么一股男子汉里的赤稚之气。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告诉他这个秘密。「医生的报告出来了,我患了癌症,医生说,我只剩六个月了。」「什么?」他瞪大眼睛,如遭雷殛,喉头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浑身震动着,一把把她抓住:「Oh No,不,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她果断地点点头。他转过身去,喃喃地说:「Oh my God. Oh my God. Oh No.」然后,他抓住头发,向着大海,绝望地嚎叫着。她热泪盈眶。他向大海痛苦地哮叫。她的眼泪流下面颊,在心中,她暗暗下了一个终极的决定……


还是做一个香港打工仔快乐一些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死而后已」,为香港这座崇尚MBA的「现代化行政管理」的「亚洲国际城市」,引起的冲击,相当深沉。相对于「我会做好呢份工」,所谓香港精神,一点也不深奥,只是「打工仔精神」,香港只有政务官,也有律师、医生、教师等精英,并没有所谓「士」。中国经历「文`化大革`命」、反`右斗争,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半个世纪以来,也一早没有了「士」。有时万一有一位前朝遗风、弘毅孤高的「士」出现了,坚持公义和真`相的追求,如「沙`士」时期的蒋彦`永医生和去美国领奖的艾`滋病专家高耀`洁,也被视为威`胁「稳定和`谐」的敌`对势力。香港人对于中国总`理向特`首训示的「士不可以不弘毅」,觉得有点迷惑,也不是没有理由。在中国文化之中,「士」不一定是高官,必须是君子,处于君主和民众的中间,诸葛亮是士的典范:「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刘备三顾草庐,成为千古美谈。「士」到了东汉诸葛亮这一代,因为天下一统,已经不像苏秦、张仪的战国时代,可以游走于多个老板之间,少了一份顾盼自雄、「东家唔打打西家」的独立个性,多了几分谦卑谨慎、「临表涕零,不知所云」的孤孽悲情,诸葛亮的《出师表》,比韩非的《说难》、李斯的《谏逐客书》,之所以满儎情感,千秋动人,其实是中国的士大夫受中央集`权欺压的表征。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士动不动就要以身殉国,是东汉之后的中国政治文化的畸形发展。君臣父子之中的君权,自秦始皇和刘邦之后,开始走上独`断专`横的腐化之路,士臣就越来越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出师表》列为中学中国文学课程的必修课,固然有其必要,因为中国文学没有了诸葛亮的此一名篇,中国的儒家精神即灭烛息魂。但中学教师如果纯以赞许推崇的悲怆态度推许《出师表》,则香港的下一代,一则香港青少年根本听不进去,视这类教材为老土的古董;二则即使有几个觉得「有Feel」,承传了诸葛亮的忠臣薪火之魂,将来也不可能跟哈佛的MBA课程衔接,与一个现代化的国际行政管理社会格格不入。中国总`理温家`宝把这套理论和名句抛念得头头是道,因为以其本人的处境,有这种悲情的感觉,于文`化大革`命中的周恩`来,「预备一百口棺材」、在贪官成林「留一口给自己」的朱镕`基,中国的总`理时时在一个逆境中感受诸葛亮的无力感,而且把这种悲情不时向外宣示。中国的总`理时时觉得势孤力单,因为「士」的阶层崩溃了,他们没有一个阶级的依附。不论《论语》还是《出师表》,只成为一纸空文,其中的思想,渐渐成为类似古埃及象形文或拉丁文那一类的「死文字」,在六十年代唐君毅和钱穆「花果飘零」的香港,尚有寥寥知音,今日的「风水师领港」、「CEO治港」的特区时代,叫沉迷计算机游戏、追捧日剧卡通的青少年,讲这一套,怎会有沟通?香港的中文课程,没有「与时俱进」,例如,教东汉诸葛亮的《出师表》,不如多教清初顾贞观的《金缕曲》,这是作者寄赠一位被流放到东北的知识分子朋友,以词代书,一个大雪的冬日,在北京的一座庙里写成的:「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只绝塞苦寒难受。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札,君怀袖。」
  
  经历明代朱元璋的暴`虐,清朝的文字`狱,「士」的命运越来越可怜。顾贞观的这位朋友,也是大官,得罪了皇帝身边的小人,「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也就是说:「你想做大事,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但『笃背脊』,打小报告的人太多了,这一切痛苦,我都明白,只能够写给你这封信,给你送行了。」顾氏《金缕曲》共两首,像两条幅合璧的一张大山水画,第一首朋友的命运,第二首兔死狐悲,恸自己的孤独。第二首的下阕尤为感人:「兄生辛未吾丁丑。共些时,冰雪摧折,早衰蒲柳。词赋从今应少作,留取心魂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言不尽,观顿首。」这两首词,同期的词人纳兰容若看见了,觉得人世间还有如此不辞冰雪的友情,泪为之下。
  
  顾贞观的名气比不上诸葛亮,在清代,也比不上纳兰容若和龚自珍,但优秀的文学作品,情感真挚,千古炽热,诸葛亮和顾贞观,都是一样的。中国总理访问日本,如履薄冰,生怕言词有何闪失,回国有麻烦。温家`宝在日本说:「日本民间认为这次访问很成功」,是说给国内一些不喜欢他的人说的,「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中国人内斗十分内行,「一个制度不好,好人也做不成好事」,温家`宝先生或许是一名君子,然而中国政治,只要有了中央集`权的独才,就没有君子的立足之地。
  
  香港三权分立:行政、立法、司法,英国人留下的制度,是良好的制度,但香港重归中国,政治文化必然「中国化」。英国人培养的政务官,只要你做一个行政管理人,不要求你当甚么君子,英文的Mandarin,不是「士」的意思,因为英国的议会民主制度,有一套游戏规则,能进得来玩这个游戏的,都是Right Honourable Gentlemen,都是君子。中国的政治官场,士大夫消灭了,却是「魑魅搏人、覆雨翻云」的小人生态,特`首曾荫`权和他的幕僚,在此一中西交替的关口,「我会做好呢份工」跟「士不可以不弘毅」的「文化冲突」,英式政党与中国外戚宦官朋党的「环境挪移」,将如何自处,香港的社会如何回复中国的君臣父子的基因,这个过程,值得国际学者研究,无疑十分有趣。


聆听者
  
  最近的一些大新闻,证明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女人不管多么有钱,到头来只需要一个所谓聆听者。「聆听者」,是一个很畸形的名词,华文本来没有,纯粹是翻译:Be a good listener,从外国留学回来的高等华人多了,也把美国的心理学家和关怀弱势族群的许多社会工作者的这个字搬回来。「做一个好的聆听者」,一句很畸形的华文,近年在中产阶级之中却很流行。做一个聆听者,在形象上,有点像荷里活文艺片里的梅丽史翠普,坐在床边,轻轻按着一个病人的手,病人在喃喃自语,忆述大半生的苦乐。
  
  人之将死,精神状态总有点迷糊,讲的全是很沉闷的往事,一点也不好听,但温柔体贴的梅丽史翠普,很慈爱地笑着,耐心地听着病人讲话,点头笑着,一面应着:Hm嗯、Hm嗯。
  
  这一种「Hm嗯、Hm嗯」的声音,是很英美鬼婆的声音。我少年的时候,遇到一位大姐姐,她刚从美国读了几年书回来,跟我友爱地攀谈着学业、志趣、人生。在一家餐厅,我对她倾说了很多心事,她微笑着,耐心地聆听,一面点着头:Hm嗯、Hm嗯。
  
  这一声声点头的「Hm嗯」,令我很感动。在家庭和学校,从来没有人那么耐心听过一个少年人说话,只有这位大姐姐。我说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小事,与她没有关系,但她很有耐性,一面Hm嗯,一点也不敷衍,听我说下去,而且还不时插话,解答我的一些疑问。「我有把你闷亲吗?」我问。她微笑着,摇摇头:「没有,你所说的,对我来说,好Interesting。」我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我说:「你好Nice。」「为什么呢?」
  
  她答:「在人生中,我们都要学习做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我吃了一惊,这样的哲理,我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应对,不是十分的Chinese,在周围的华人社会,从来没有人以这样的角度诠释人际关系。跟一个香港人倾诉什么,他只有三分钟耐性,然后开始四周瞟顾,还偷偷看表。当然,你说的可能是废话,但做一个好的聆听者,原来也包括聆听废话。聆听是一种奉献,尤其当对方语无伦次,更是一种牺牲。Hm嗯、Hm嗯,这个发言,相当温柔,虽然有点造作,但比起念大悲咒,有时人在云雨繁乱的心中,播下了一道彩虹。

发表于 2011-9-23 14:43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浮 生 如 梦
  
  小 甜 争 产 案 , 是 非 清 楚 : 除 非 龚 家 有 「 终 极 遗 嘱 」 , 或证 明 Tony Chan 的 版 本 是 伪造 , 否 则 「 天 下 尽 归 司 马 懿 」 ,Tony Chan 即 为 千 亿 财 富 的 唯 一 主 人 。
  
  要证 明 「 陈 版 」 遗 嘱 是 当 事 人 「 神 志 不 清 」 的 「 降 头 效应 」 之 作 , 极 为 困 难 。 反 而 「正 版 」 遗 嘱 , 点 名 联 合 国秘 书 长 , 有 点 神 志 模 糊 的 征 兆 : 联 合 国 秘 书 长 不 是 亿 万富豪 的 家 臣 , 是 五 大 常 务 理 事 国 的 代 理 人 , 因 此 正 版 遗嘱 如 同 也 把 美 国 总 统 布 殊 、 英国 首 相 贝 理 雅 、 法 国 总 统希 拉 克 , 连 同 其 千 秋 万 世 的 继 位 人 , 都 扯 下 水 , 这 种 行当, 有 点 像 「 中 环 洪 金 宝 」 之 类 的 蚁 民 , 拦 截 议 员 上 呈的 万` 言 书 的 气 派 。
  
  特 `区政` 府 表 示 「 关 注 」 , 有 甚 么 好 「 关 注 」 的 ? 香 港 是自 `由 社 会 , 只 要 你 情 我 愿 , 一 万亿 的 遗 产 , 交 给 一 个 唐氏 综 合 症 的 儿 童 , 让 他 吃 足 八 辈 子 的 薯 片 和 麦 当 劳 , 也不 关任 何 政 府 事 。 小 甜 争 产 , 全 港 市 民 真 正 要 「 关 注 」的 , 是 防 止 此 事 「 政 `治 化 」 , 由政 `治 势 力 向 独` 立 的 司 `法施 加 压 力 , 危 害 香 港 的 法` 治 。 龚 家 争 赢 , 固 然 不 错 , 风水 师胜 出 , 则 老 子 庄 子 、 玉 皇 大 帝 、 吕 祖 金 花 娘 娘 , 一齐 显 灵 护 产 , 是 中 国 文 化 之 光 ,这 在 殖 民 地 就 是 不 可 能的 事 , 也 算 中 `华 民 族 吐 气 扬 眉 。 最 惨 的 是 王 老 头 , 一 千亿 明明 是 姓 王 的 , 儿 子 是 他 生 的 , 争 产 双 方 , 都 是 外 人, 今 天 两 父 子 都 不 知 所 踪 , 此 谓之 亿 金 泡 影 , 浮 生 如 梦。


与撒旦调情
  
  维珍尼亚校园大屠````杀:凶手现身,《卫报》说,这个韩裔凶手的所为,是「跟撒旦调情」(Flirting With Satan)。不是什么狂魔、屠夫之类,这等称呼,对凶手太抬举了,只不过是一个向撒旦调情的渺小人物。Flirting With Satan,是很有想象力的形容,道尽一切幼稚而猥琐、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狂。撒旦好好的,在那里正在打瞌睡,没有干犯这个阳光灿烂的校园,忽然有一个学生,拿着弹丸和叉子,向撒旦的脸上射了一记,把魔鬼惊醒,然后,这小子向撒旦抛一个媚眼,扮一副鬼脸,轻叫:嗨。
  
  挑逗一个午睡的撒旦,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这句话蕴含了神学深奥的意义,却又如此浅白轻松,令人沉思。耶教的本义,很引人入胜:撒旦本来是天使,上帝跟撒旦打了一仗,撒旦溃逃,还带走一众旧部,正邪之战,未分胜负,上帝和魔鬼,只处在停战状态。谁也动不了谁,上帝的道行,甚至还弱了一些,因此人类方受了魔鬼的诱惑,偷吃了伊甸园的禁果。正邪的休战期间,人的意志动摇了,上帝只有派他的儿子下凡,希望把人赢过来。
  
  上帝跟撒旦对视着。撒旦很有自信,上帝反而有点毛躁。魔鬼向人提供种种诱惑,一时的快感和欢娱,上帝能献上的,不过是一个死后永生的天堂,而且要经过末日审判。喜欢眼前片刻之欲欢的,选择撒旦;寄望于将来永恒之善美的,选择上帝。不幸在尘世上,在恣意的放纵之间,人找到了丰丽多姿的色彩,人的理性和意志会动摇,下坠向情绪和仇恨的深渊。
  
  王尔德说:「我能抵御一切,除了诱惑。」中国的上一代说:要孩子学坏,只须三日,学好却要三年。对于人类,撒旦永远有无穷的魅力;说一声:跟我来吧,这里有许多许多好白相的玩意。耶教的上帝,有这样的无力感,而竟自称全能,在旧约圣经里,他又是一个毛躁抓狂的大家长。你的法力斗不过撒旦,明明是你的缺点,却只怪责意志薄弱的人类。
  
  当人反诘上帝:「你不是全能的吗?当你创造我,为什么把我造得充满缺陷呢?」上帝答辩说:「我是故意的,让你来选择。」这样的答案,老实说,是很难叫人收货的。维珍大屠杀,是两大主宰停战时,一个顽童逗弄撒旦的结果,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只不过一时顽劣,向那个打瞌睡的魔神,射了一弹子……


王子的难题
  
  哈利王子派调伊拉克,当地敌营果然喊话:早有暗探在英军阵营里,知道王子动向,到时必将王子活捉。香港有许多「领袖学」课程,都时兴所谓个案讨论。这道难题,不妨出给想当「领袖」的上进青年和大中学的辩论会,练习一下「行政管理学」:如果你是首相和国防部,此时还坚不坚持派王子出征?首先要判断的,是敌方如此高姿态,是不是「抛浪头」?真有绑架或暗杀哈利的周详计划,如果你是伊拉克的什叶派,会不会如此高调张扬?很明显,此一喊话,以心战居多,目的是要对方屈服,取消王子出征。哈利还是小队长,威风八面,统率一支十二人的纵队呢。
  
  什叶派的人还加码:不仅会对付王子,还会重点伏击歼灭王子所属的整个纵队,还有纵队所在的整个战区。这样一吹嘘,就露馅了。敌方把其它英兵拉下水,让哈利的同袍和他们的父母也心惊胆战,企图挑拨分化,当哈利与士兵出巡,其它士兵一面颤抖,一面低声骂:「真系俾呢个仆街累死。」说不定有几个意志崩溃,交头接耳,私下商量,不如我们先下手把王子干掉,扔下尸体,让什叶派的敌军领功,我们赶快开溜,以后一起保守秘密,这样,大伙都可以保命。此一方案,是典型的「香港仔谂嘢模式」,民族特性窝里斗,不会同仇敌忾的,必先唠唠叨叨,怨恨内部的哈利「陀衰家」。
  
  英国政府想体面下台,可以从中国香港请几个玄学家,提供一点点独立的专家意见:王子的命属火,派调战场大凶,而且王子的八字,经查明,还与布殊贝理雅相冲,因此为了国家利益,哈利出征,还是搁置。但是,哈利接受军训,由纳税人供养,先是一名士兵,后是王室贵冑。何况哈利也好Man,他私下响当当的说:去了伊拉克,一定要上火线,不要特权保护,如果自己的纵队上位受阻,宁愿退伍。但哈利越Man,队友的生命却确实有更高的风险,其它人即使愿意,也有点不公平。现在,坐在行政管理的课堂冷气空间里,问该如何取舍呢?大家拚命想,七嘴八舌,意见正反都有。标准的答案是:最后,哈利出征的计划,一定会取消,因为英女皇会从白金汉宫来电话,就像北京给特首来电话一样。不是叫「阿爷」吗?「阿爷」的圣旨最大,那么推己及人,人家也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皇阿妈」,首相接过电话,下跪,说一句:微臣岂敢呢,高喊一声:喳。


为 什 么 你 不 必 写 好 中 文
  
  被 问 得 最 多 的 问 题 : 怎 样 能 写 好 中 文 ?

  是 老 生 常 谈 的 危 机 了 。 大 教 授 张 五 常 已 经 发 表 过 不 少 心 得 , 轮 不 到 后 辈 掠 美 献 曝 。 但 是 愈 普 通 的 问 题 , 一 千 个 人 有 一 千 般 不 同 的 见 解 。

  因 为 好 的 中 文 太 罕 有 , 坏 的 中 文 遍 地 都 是 。 就 像 俄 国 名 小 说 家 托 尔 斯 泰 说 的 : 「 幸 福 的 家 庭 是 一 样 的 , 不 幸 的 家 庭 却 各 有 不 幸 。 」 这 句 话 用 在 中 文 , 要 倒 过 来 说 : 「 坏 的 中 文 都 是 一 样 的 , 好 的 中 文 却 有 千 般 不 同 的 美 好 。 」
  
  先 说 坏 的 中 文 。 当 前 华 人 社 会 劣 质 中 文 充 斥 , 因 为 语 文 思 维 单 调 , 人 人 追 求 一 致 。 中 文 受 到 政 治 强 权 的 污 染 , 这 是 不 争 的 事 实 。 上 面 叫 一 句 「 和 谐 」 , 下 面 层 层 学 舌 传 旨 : 「 缔 造 和 谐 」 、 「 打 造 和 谐 局 面 」 、 「 要 珍 惜 来 之 不 易 的 和 谐 形 势 」 。 皇 帝 开 了 金 口 , 「 和 谐 」 变 了 一 时 风 尚 的 御 用 词 汇 , 一 个 大 脑 ( 或 一 个 文 胆 的 大 脑 ) 取 代 了 成 千 上 万 中 国 人 的 语 文 大 脑 。 现 代 的 中 文 , 一 生 下 来 就 那 么 瘦 , 而 且 没 有 发 育 的 机 会 。

  坏 的 中 文 千 篇 一 律 , 恶 性 欧 化 , 词 汇 污 染 , 造 成 思 想 空 前 的 狭 隘 和 贫 乏 。 「 爱 国 」 这 两 个 字 , 早 已 失 去 意 义 , 就 像 一 座 经 历 了 掳 掠 的 破 城 , 严 重 扭 曲 。 其 他 如 「 发 展 经 济 」 、 「 搞 好 建 设 」 、 「 统 一 思 想 」 等 等 , 要 举 出 这 种 沙 漠 化 的 中 文 词 汇 , 成 千 上 万 , 让 别 的 语 文 专 家 来 研 究 吧 , 这 里 不 复 述 了 。

  香 港 许 多 家 长 都 很 焦 急 , 孩 子 怎 样 学 写 一 手 好 中 文 ? 我 的 答 案 很 简 单 : 不 必 花 那 么 多 劲 , 做 多 余 的 事 , 这 个 世 界 只 有 一 个 金 庸 、 一 个 张 五 常 、 一 个 倪 匡 、 一 个 蔡 澜 , 或 只 有 一 个 陶 杰 , 让 他 们 去 展 览 优 美 典 雅 的 中 国 语 文 吧 。 其 余 十 三 亿 人 , 只 要 使 用 平 庸 而 多 沙 石 的 劣 质 中 文 就 可 以 了 。 三 流 的 思 维 , 四 流 的 文 字 , 协 力 「 打 造 」 一 个 五 六 流 的 社 会 , 当 前 的 所 谓 中 文 「 水 平 」 , 大 家 一 样 水 皮 , 不 是 很 好 吗 ?

  学 好 中 文 , 真 是 从 何 说 起 。 几 套 老 办 法 : 背 书 , 读 古 典 文 学 , 特 别 是 小 品 和 诗 词 。 修 练 语 文 基 础 的 一 套 硬 功 夫 , 金 科 玉 律 , 千 古 不 移 。 然 而 问 题 正 在 这 里 : 古 典 的 中 文 , 今 天 的 小 孩 能 读 进 脑 里 吗 ? 就 如 这 短 短 几 句 : 「 滚 滚 长 江 东 逝 水 , 浪 花 淘 尽 英 雄 , 是 非 成 败 转 头 空 , 青 山 依 旧 在 , 几 度 夕 阳 红 。 」
  
  三 国 演 义 这 上 半 阕 开 卷 词 , 上 一 代 人 耳 熟 能 详 , 今 天 的 青 少 年 读 来 , 失 去 了 感 觉 。 他 们 不 会 吸 收 中 文 优 美 的 语 景 , 理 由 只 有 两 个 字 : 「 老 饼 」 。 所 谓 长 江 , 明 明 是 中 国 的 一 个 地 理 名 词 , 上 一 代 的 中 国 人 脑 海 中 与 生 俱 来 , 就 有 一 个 宏 大 的 形 象 , 但 这 种 传 统 的 触 觉 , 至 二 十 世 纪 断 绝 。 今 日 香 港 人 一 想 到 「 长 江 」 就 想 到 「 长 实 」 , 「 长 实 」 的 股 价 是 一 个 数 字 , 「 长 江 」 这 个 名 词 的 传 统 美 感 化 为 经 济 功 利 的 效 益 , 这 首 词 的 第 一 句 就 念 不 入 脑 海 。

  「 是 非 成 败 转 头 空 」 , 也 太 像 一 个 老 人 家 向 年 轻 人 唠 唠 叨 叨 的 一 番 嘱 咐 了 。 古 典 的 中 国 语 文 受 儒 佛 道 影 响 甚 深 , 蕴 藏 的 不 是 孔 孟 之 道 , 就 是 老 庄 思 想 , 读 起 来 未 免 令 人 觉 得 老 气 横 秋 。 「 青 山 」 和 「 夕 阳 」 本 来 充 满 视 觉 效 果 , 正 合 今 天 玩 惯 电 脑 游 戏 和 看 惯 日 本 漫 画 的 下 一 代 领 略 其 中 的 美 学 , 但 恐 怕 在 这 一 组 对 仗 工 整 的 词 汇 里 , 香 港 的 青 少 年 也 不 会 产 生 半 点 美 的 意 境 联 想 了 。 没 有 了 意 境 , 就 没 有 了 个 性 和 灵 魂 。

  「 白 发 渔 樵 江 渚 上 , 惯 看 秋 月 春 风 。 一 壶 浊 酒 喜 相 逢 , 古 今 多 少 事 , 都 付 笑 谈 中 。 」 渔 夫 和 樵 子 , 不 仅 在 香 港 , 即 使 在 福 建 和 华 南 沿 海 地 区 , 也 是 消 失 了 的 工 种 。 渔 夫 就 是 水 上 人 , 樵 子 就 是 「 砍 柴 佬 」 , 对 一 个 六 岁 小 孩 讲 这 两 个 行 业 , 今 天 他 跟 他 的 父 母 , 天 天 逛 冷 气 商 场 , 看 到 的 不 是 Sale 屎 就 是 小 巴 和 的 士 司 机 , 他 能 对 这 两 个 行 业 有 任 何 血 缘 的 感 应 吗 ? 没 有 。 白 发 渔 樵 这 四 个 字 , 对 下 一 代 只 有 空 前 的 陌 生 感 , 并 无 文 化 的 亲 和 力 , 他 们 学 中 国 语 文 , 坏 在 一 个 「 隔 」 字 。 学 一 样 新 事 物 , 不 能 「 隔 」 , 不 然 就 像 连 糖 纸 一 起 咀 嚼 一 颗 糖 , 或 戴 两 个 安 全 套 做 爱 , 渐 觉 味 同 嚼 蜡 , 弃 之 可 惜 。
  
  今 天 的 中 国 语 文 先 不 理 会 大 陆 , 香 港 流 行 的 一 套 「 啅 女 」 、 「 仔 」 、 「 掠 水 」 、 「 寸 爆 」 , 这 是 活 生 生 的 语 言 , 跟 三 国 演 义 那 几 句 — — 不 要 忘 记 这 首 词 一 点 也 不 深 奥 , 只 是 明 代 的 白 话 — — 感 觉 距 离 有 十 万 八 千 光 年 。 换 言 之 , 优 雅 的 中 文 , 已 经 是 一 种 死 语 言 ( Dead Language ) , 今 天 叫 一 个 十 四 岁 的 初 中 生 念 以 上 这 段 三 国 的 开 卷 词 , 即 使 他 结 结 巴 巴 每 字 读 音 无 误 , 就 像 叫 一 个 美 国 人 念 拉 丁 文 三 五 百 年 前 的 语 文 , 叫 一 个 香 港 人 认 一 个 印 第 安 人 做 爸 爸 , 叫 他 如 何 产 生 情 绪 的 认 同 ?

  这 就 是 学 好 中 文 最 大 的 障 碍 。 这 首 词 , 即 使 今 日 的 老 师 也 未 必 有 三 寸 不 烂 之 舌 、 千 仞 长 空 的 胸 襟 , 把 老 祖 宗 对 今 古 兴 亡 一 番 感 慨 准 确 无 误 传 递 清 楚 。 三 流 的 老 师 , 向 四 流 的 学 生 , 讲 解 五 百 年 前 第 一 流 的 中 文 , 又 岂 会 不 发 生 狗 嘴 象 牙 的 时 空 错 配 ? 学 习 中 文 需 要 中 国 的 地 理 人 文 环 境 来 验 证 。 读 了 三 国 这 首 词 , 到 长 江 三 峡 去 看 一 看 , 当 有 所 憬 悟 , 但 当 长 江 三 峡 沉 到 水 底 , 看 见 的 是 一 个 水 坝 , 江 边 盖 满 了 洛 杉 矶 式 的 摩 天 大 厦 , 或 新 界 的 西 班 牙 别 墅 , 则 「 滚 滚 长 江 东 逝 水 , 浪 花 淘 尽 英 雄 」 这 一 句 , 就 会 在 中 国 人 的 脑 海 中 正 式 淘 汰 。
 
  把 中 文 写 好 , 在 香 港 , 相 信 我 是 最 后 的 一 代 了 。 电 脑 、 理 化 、 英 文 , 学 好 中 文 有 什 么 用 ? 我 在 年 纪 很 小 的 时 候 , 周 围 的 亲 戚 和 朋 友 都 这 样 问 我 。 那 时 我 不 懂 , 只 知 道 对 中 国 语 文 , 我 看 见 了 就 喜 欢 , 对 唐 诗 宋 词 , 苏 东 坡 的 散 文 和 晚 明 的 小 品 , 读 来 只 觉 隔 世 似 曾 相 识 , 一 笼 花 气 袭 人 的 记 忆 从 长 江 淘 尽 的 浪 花 上 游 隐 隐 传 来 , 化 为 铿 锵 的 音 韵 。 那 时 对 四 周 那 些 莫 名 其 妙 的 人 这 无 知 而 善 意 的 质 问 , 我 无 言 以 对 。 「 此 中 有 真 意 , 欲 辩 已 忘 言 」 , 十 五 岁 , 我 已 经 领 悟 陶 渊 明 高 超 的 心 境 。

  今 天 有 许 多 家 长 也 来 问 我 : 怎 样 令 孩 子 学 好 中 文 ? 我 会 反 问 : 学 好 中 文 有 什 么 用 ? 中 国 的 官 方 讲 话 、 特 首 的 施 政 报 告 , 愈 来 愈 把 三 流 的 八 股 当 做 统 一 思 想 、 标 准 行 动 的 权 威 规 范 语 言 , 身 为 家 长 也 想 下 一 代 做 一 个 「 中 华 盛 世 」 规 范 的 顺 民 , 那 么 就 使 用 当 前 流 行 的 一 套 规 范 的 「 新 中 文 」 好 了 , 不 要 向 张 五 常 和 陶 杰 学 习 。

  Just Forget It 。 不 是 玩 世 不 恭 , 也 不 是 凉 薄 无 情 , 这 是 我 职 业 使 用 中 文 长 达 十 年 后 的 一 句 良 心 话 , 当 然 其 中 也 不 能 说 完 全 没 有 一 点 私 心 : 当 全 香 港 , 甚 至 整 个 华 人 世 界 , 第 一 流 的 中 文 , 只 剩 少 数 三 四 个 人 来 垄 断 , 我 们 几 个 就 做 了 独 市 生 意 , 少 一 只 香 炉 , 少 一 只 竞 争 的 鬼 。 把 中 文 学 好 干 什 么 ? 改 学 高 科 技 , 读 MBA 更 加 好 ; 至 于 欣 赏 优 美 的 中 文 , 看 《 壹 周 刊 》 这 几 位 长 期 的 专 栏 作 者 就 够 了 。 愈 多 人 的 中 文 烂 , 我 们 几 个 愈 奇 货 可 居 , 越 快 乐 。

发表于 2011-9-23 14:46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千亿遗产八卦阵里的文艺复兴
  
  一宗遗产争产案,一场《道德经》万人吟诵会,有一个共通点,道教文化,在香港悄悄抬头。上焉老庄,下则术士,中国的道教,跟「道家」不同──道教追求心性的修养,道家讲实用的利益,老庄秋水逍遥,是做人境界的理想,但中国人都很精明,早就学会发问:道可道,非常道,空泛模糊,对于「提升生活质素」,有甚么用?道教的质变,在东汉末年。经过秦汉的天下一统,儒家知识分子纷纷避走暴虐的政治,隐于山林,清谈而变身为「名士」,在战乱之中,道教也星散沉沦,流落民间「发展」为术士,推销房中术、长生术,还有就是驱鬼的茅山术。秦始皇焚书坑儒,是儒教的黑暗时代;东汉军阀割据,是道教的质变和沉沦。香港人喜欢看的「殭尸先生」,戏中的道士,跟老庄的《道德经》其实没有甚么关系,是东汉之后道家走进民间的功利主义的一支。驱鬼的始祖张天师,名叫张陵,自称得了老子隔代相传的秘籍,行符水禁咒之法,广收门徒,凡肯拜师学道的,都有五斗米奖赏,所以张天师的道坛,又名「五斗米道」。因为秦始皇和汉武帝都迷信方士,到海上仙山找不死之药,老庄的道家主张清静无为,找神仙,求长生不老,变成了对老庄《道德经》的继承、修正、「发展」。老庄淡恬而逸雅,张天师怪力而鄙俗,道教的黄金
  时代,其实只有短短的两三百年,以后逐渐变质。今天的道教,令年轻一代很迷惑,如果老庄思想是一种飘逸的哲学,那么在殡仪馆做法事的道姑,在古庙野坟驱鬼的道士,又如何跟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的老庄思想接得上门道?
  
  以后的儒家学者,排斥鄙视道家思想,认为道家比佛家都不如,觉得佛家鼓励出家为僧,尚且「出世」,但道家却教人炼丹求仙,是有害的「厌世」,钱穆和熊十力都对中国的道教不太感冒,是因为茅山师傅和风水先生充斥于世,欺神骗鬼,令中国知识分子倍加痛心。中华文化在二十一世纪的「复兴」,困难重重,也就在这里:中国人其实是物质主义者,信道教则求长生,求房中金鎗不倒,把道教当做仙丹和春药。佛教从印度传来,最初也是东汉,后来也演变为偶像膜拜,拜金、送子、考试、医病,都找观音求一帖炉灰茶。再高尚的宗教,一旦世俗化,即龙蛇混杂,正邪难分,流派四窜,怪力乱神。因为中央集权的帝皇极权,难容民间有结社自由,中国的道教和佛教,不可以像欧洲一样从属于梵蒂冈的教廷,连中国功夫,以少林为宗,少林寺也被康熙、雍正视为颠覆基地,派清兵围剿火攻,儒佛道在中国,没有一支能成为约束皇权的宗教体系,不若梵蒂冈的教皇和圣公会的
  主教,对英美政府可以监督制衡。因此在富婆争产风波之中,香港上则万人吟唱道德经,下则术士介入富婆争产风波,上则老庄,下则政府机构争相「睇风水」,富商觅龙脉,电视台开风水课,这是个甚么样的「国际城市」?不能不说是一幅怪异的人文图画。只有乱世才多术士,像俄国沙皇的末代皇朝,俄后阿历珊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尼古拉沙皇领兵出征的时候,迷恋上西伯利亚法师拉斯普丁。拉斯普丁自称是和平使者,叫皇后向沙皇发挥影响力,令俄国从欧洲战场撤军。英国在圣彼得堡的公使探知真相,慌了手脚──俄国一旦从东线撤军,德军就会集结西线,其兵力大大超出在西欧的英军,协约国必败无疑。英国情报机构即策动俄宫的一名亲王,下手暗杀了拉斯普丁。这位法师,当初操纵了俄后,一只为财,二则为「影响力」的满足感,哪知道触犯了强权的「国家利益」,惨淡收场。千亿家财的八卦小道、道德经加风水师傅,这就是文化振兴的「中华盛世」?就像红楼梦里的黛粉金钗,忙里偷闲,「且到葡萄架下,看猫儿打架」,不如看看一对熊猫,甚么时候兴致来了,表演一场交配的生命春宫。
  
  
非洲学系
  
  埃塞俄比亚中国工人被绑虏,因为中国进军非洲资源市场。香港的八家大学,天天在叫喊「打造国际学府」,眼见中国胡锦涛时代正在进军非洲,香港自称「国际城市」,为什么还没有一家大学,配合中国国策,开办「非洲学系」(African Studies)?大学校长没有这等「战略眼光」,香港的家长和学生,也没有这等胆量。非洲学,本来很冷门,但近几年,也渐渐热起来。
  
  电影《血钻》讲非洲的剥削,星巴克的咖啡豆贸易,埃塞俄比亚和南也门的咖啡豆和农业人力成本,为什么到了美国,一本万利,都变成一杯杯血咖啡,引起非洲穷国的极右军事政权上台?这一切,从纽约格林维治村到巴黎塞纳-马恩省河左岸,都是一些知识分子沙龙论坛的流行话题。读非洲学,不但不冷门,而且日渐In起来。一个女孩子,敢报读伦敦大学非洲及东亚学院的非洲文化系,剪一个短发,不施脂粉,思想激越,必有一股很Cool的英气,而且还毫不隐藏她的女同志倾向,因为只有这几样气质加起来,才会令她选修非洲系,而不是美术史和英国文学。但伦敦和哈佛的非洲系,难免都以所谓大白人的论述观点来看非洲。
  
  一个香港学生即使有此一国际级的宏愿,敢去外国读这一科,如果他够聪明,就会发现这个课程,虽然有趣,但却是味道很浓的美式汉堡包,「啖啖肉」,口味长久,始终叫人有点倒胃。因为三千年来,中国对非洲从来没有过发言权。非洲的面貌、精神、血液、灵魂,都是白人传教士、英法的军队、人类学家独揽而定义的。香港人了解的非洲,从卡通故事《泰山》开始「打底」。报读这样的非洲学系,开头会很孤独,但也会很快培养独立的思考力,他会很有见地,成为一个智者。看八家大学校长一字形排开,大讲教育远景。我静静在等,等其中一个校长开口宣布:「为了替香港下一代开拓视野,配合中国的非洲扩张,为一个新时代而准备,本校决定开创非洲学系。」然后宣布他的大计。结果,我等不到,但也不失望,因为香港始终是一个「搵快钱」的地方,大学校长只是一群中小企的CEO。办非洲系即是开一个黑鬼科,怎样向有钱佬扑水开口?


冷门学科
  
  真正的国际都市,大学学系一定很丰富,从非洲语文到爪哇面具舞的历史演进,都有人选修,而不是一窝蜂的酒店管理、金融财务、银行行政之类,这些搵食科目,其实不必进大学念,投身这个行业,自然有师傅教。
  
  欧美名牌大学的简介手册,是一种叫Prospectus的小书,有时令人读来赏心悦目。除了医学、法律、拉丁文、英国文学之类热门系,还有许多动人心弦的冷门科:蒙古文、西藏文化研究、鸟类学、恐龙及侏罗纪生物系──有那么多有个性的年轻人愿意选择热爱的志趣,是多么叫人高兴。
  
  小的学系,有大的好处,至少是小班教学,一个孤独的教授,多年来没收过几个学生,报读他的系,如同救济他的生计,他充满感恩之情。
  
  生平绝学,没几个人会欣赏,冷门学系的教授,教起来更加用心,他想把他的功夫传下去。读冷门的学科,师生关系更加有人情味,很Personal,在求知的快乐中,别有一缕淡淡的悲伤。
  
  外国的大学,时时有这样的世外桃源。像英国列斯大学的蒙古语系,全国只此一家,座落在一间很破落的小屋。一个教授,两三个讲师,一个女秘书,教授自己配有一条钥匙,每天来讲课,地板很旧,桌椅也很残破,墙壁上挂满成吉思汗家族的画像和蒙古地毯,这样的环境,做学问更加专心。
  
  从前的中国大学问家,像陈寅恪,连西夏文都懂得,不是凭一盏油灯,一张破桌,一筐旧书,很孤独地做起功夫来的吗?冷门的学科,竞争的人少,出路反而广阔。国际上的一个学术小圈子,懂这门学问的只有全球一百几十人,年年聚会,提着一杯香槟交谈,像一群世外的隐士,使用着一套天外的密码,那一份优越感,山中七日,是山下的凡人永远无法领略的。
  
  修读非洲语言和文化,为什么不呢?只是母亲那一关比较难过。少见多怪的她,会怀疑女儿会嫁一个非洲酋长。不错,读这一科是要去埃塞俄比亚,在泥洞和部落里生活半年的,但这是真正的世界。告诉她真相,你很快乐,也很幸福,你找到自己的天地,不错,你还交了一个像丹素华盛顿的男友,让妈咪暗暗吃惊,在麻将桌上,当别的阔太在夸耀她们的子女的哈佛MBA,只有你的母亲低头不语,偶尔叫一声:碰。


掟貨的時候
  
  當華爾街的擦鞋童也在談論買股票的時候,就該「掟貨」?這句話,因應珠三角和京滬,太陳皮了,應該Update了。什麼時候應該「掟貨」?當你家的印傭,操一口粗糙的廣東話,本來她的發音,經僱主的訓練,多年來粗可溝通,此時,突擊叫她考一個「廣東話基準試」,叫她讀下列十個詞彙的發音:百佳、惠康、白米、雞蛋、曾蔭權、有落(乘搭小巴時對司機叫的那句)、找少咗錢(向超級市場收銀員交涉那句)、中移動、中建行、周大福──而突然發覺,她後面三個詞彙,出奇地流利的時候(不要忘記,以策萬全,用筷子指著那三個詞彙叫她多唸幾次)──這時就該掟貨。印傭要不要炒魷,請她連同股票和最近以股場的斬獲買回來的一大堆金飾一併捲鋪蓋,則視乎僱傭平日感情而定。當你正在幫襯灣仔一家足底按摩店,發現來自湖南的那個女足浴家,兩手一邊搓揑,耳朵和肩膊夾著一具手提電話,一邊與她在長沙的老公通話,在一連串的「死鬼」、「膿包」之中,出現了鞍鋼、江西銅等字眼,而把你的一對腳的穴位亂按得好像地鐵壞了的電子通訊系統,引起紅綠燈都亂了套的紊亂生理反應:該暢通的地方,沒有暢通,不該充血的部位,被她按得充了血,這時就要坐起來,穿鞋著襪,未夠一個鍾,當一個「Full鍾」計,另外扔下二十元小費,走出店舖,馬上打電話找經紀,指示掟貨。當西環大道西那位慣見的拾荒婆婆,她的手推車擱在一旁,車上的堆疊的硬紙皮,只有平時的一半高,她蹲坐在路邊,戴著一副老花眼鏡,正在閱讀一份在中環檢來的《蘋果日報》財經版,面露一種前所未見慈祥而富足的笑容的時候,也要趕快掟貨。當長毛也不見蹤影,超過三個月沒有抬棺材,穿一件舊西裝上衣,在怔怔地盯著街頭有線新聞財經消息的超級螢幕的時候。當你和一群女友去上海,造訪百樂門舞廳,叫了十三號,有「外灘飛輪海小吳尊」之稱的那個大學男生一起跳貼面舞,上一次他酒酣耳熱,在你身邊說情話,這一夜他心不在焉,口袋的手機不停有SMS,他不斷要上廁所──不要管了,也許是他女友跟他分手,也許是他老爸中了風在醫院,也許,那些口訊跟國壽和中移動在紐約的報價無關,閉上眼睛,不要冒這個險,連同這個舞男和手上的A股,也一起掟貨。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发表于 2011-9-23 14:48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喧哗
  
  中国发出指引,劝谕国民,在外国旅游要「文明」,吐痰之外,不要太过喧哗。中国人的喧哗,是一种现象。相对于那独裁皇权专制哑忍的沉默,凡在安全而感觉良好的时刻,如果不准喧哗,一个三千年苦忍惊人的民族,早就像一座火药库般爆炸了。用太极圈的理论,对于统治者的残酷,中国人鸦雀无声的沉默,属阴。有了钱而大爷式消费 ,看见一橱窗的珠宝、江诗丹顿、LV手袋,那股从腹腔深处释放的压抑长久的亢奋,化为一阵失控的喧哗,属阳。
  
  阴阳相济,没有沉默,也就没有喧哗,如同没有黑夜,也就没有烈日。中国人专制皇权的沉默,像没有星星月亮的那种原始的黑夜,对于其经济开放之下的喧哗,又像日午把土地晒得焦炙龟裂的暴阳。一些天真的学者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的沉默是错,喧哗也不对呢?中国的鲁迅抨击过贫贱而沉默的黑夜,台湾的柏扬却抨击过暴富而亢奋的喧哗,民族性格的黑白二元的极端,造成一种张力,令世界人士,对于中国人的面貌和精神,觉得是一个谜。因为喧哗的心理,有时很复杂。
  
  例如外国人搞不清楚为什么中国人讲手机时声浪巨大。他们不知道用手机时的喧哗,有自我标榜地位身价的一层人际政治。在初次见面的饭局应酬之中,各人不知底细,对方有多少实力,大家都在揣摸,此时忽然有一个人的手机响了,他大声对话:「张总啊?」然后声音提高八度:「那个铜矿啊,没问题呀,您要的美金三个亿,荷兰ABN银行那边我给您搞定了。美国人那边,下星期随时可以从纽约飞过来。……啊?什么?招待他们住钓鱼台宾馆?我看不用了嘛。那几个美国人,我跟他们很熟,哈佛老同学,铁哥们。给我订王府饭店不就成了吗?……成,没问题,批文嘛,张总啊,要看你们兄弟们……」一桌宾客,顿时静了下来。讲手机的喧哗,通常有这点玄机,这是天真的老外永远不明白的。虽然,聪明一点的,反倒会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离座,走到一角落,声音降低两度,刚好达到饭局中最重要的那位权力人物的听觉范围之内,让他一个听见就够了。喧哗的学问,是很深奥的。在巴黎春天百货店扫货的喧哗,反而是最空洞最低的一层,里头没有权术,真的,只是一阵从黑夜中走出来看见烈日的真心的


中弹和怀孕
  
  澳门暴`动,警察开一鎗,子弹射向天空,像塔伦天奴电影里的慢镜头特写,飞起云彩,飘过远山,跌下来,击中一个跟暴动十八棒子打不上半点相干的倒霉蛋。送进医院,镜头Close - up,聚焦在一只钳子夹着的那颗子弹,后面戴脸罩的医师,面孔轮廓朦胧,惊叫:「这是一颗流动的金属物体!」「一颗流动的金属物体」,是非常西方的科学语言。Well,西方人士重理性和证据,有几分事实,严格地只说几分话。
  
  医师的职责,形容钳子取出来的物体,他不可以武断、专横、粗暴地说,这是子弹,这个定义,是司警、何厚铧、中国政府的份内事,他的西式训练告诉他,这只是一颗上部椭圆、尾端尖状、底部平坦、长三厘米的非身体性外部飞行的高速流动性金属物体。看过西医的人都知道,为了保障自己的权利,西医讲话都很科学,当阁下流鼻血,看医生,问是不是鼻咽癌,医生说:「没有证据显示你患了鼻咽癌。」是什么病?医生补充:「以我个人的诊断,只是热气的成数很高很高,我会说,如果不是热气的话,我会觉得很诧异。」这是华人的
  人话吗?显然不是。在华语之中,一头畜生,不是鹿,就是马,不会说「这是一头形状像鹿,不过却拥有马的主要特征的四脚动物」。
  
  西医的科学语言,开拓了华文的视野。这种陈述方式,来自一本医书,名叫《精神分裂症是科学的幻觉吗?》(Schizophrenia, A Scientific Delusion?)作者是一个叫玛丽贝雅的精神病科女专家。她认为,在医学之中,没有「病」(Disease)这回事,只有「症状」(Symptoms),甚至连症状也没有,只有一连串的生理「迹象」(Signs),这些迹象,与某一疾病存在的特点相符合,因此,严格来说,世上没有精神病人,只有一连串与精神病特征相符的迹象,而
  导致精神病之由在假设的成立。因为,拥有与精神病「迹象」相似的其它病,还有柏金逊和晚期梅毒。看不见,摸不着,精神病没有一种细菌或病毒,医生永远不可以妄下判断。精神病很抽象,那么子弹呢?西医的科学语言,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理性语言,令人敬佩。但令人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么多香港女人渴望嫁给西医。是受了「港英」时代「香港发三师」的殖民洗脑吧?当你怀孕了,告诉医生老公,他听了,木无表情,用听筒探探,点点头,说:「有迹象显示,你的腹腔里,存在着一颗受了精的卵子。」这时,这个幸福的小女人,会不会悔恨,早知道不如嫁一个小巴司机,因为这时他会抱住他,泪流满面,欢欣大叫:「吓,老婆,你真系大X咗肚?」


法国女人
  
  法国总统女候选人罗娅,有一个很高贵的姓氏,名叫皇家(Royal)。法国女人──应该说巴黎,别有一种韵味,以嘉芙莲丹露为中心,加上茱莉佩洛芝,艾曼纽贝艾,巴黎的女子,穿一袭长裙,一双黑高跟鞋,抱着两三个礼品盒子,打开公寓的大门,走进铁笼子电梯,走过长廊,用钥匙打开门,轻轻把栗色的长发往后一摔,是一框与众不同的风景。巴黎女子都有一笼精致,是铁塔纤长的阴影和塞纳-马恩省河的流水交织而成的一种情怀。比起伦敦的女人,巴黎的法国女人的知识分子味比较浓厚,因为法国女人的气质是一杯浓浓的Expresso焙炙出来的,而不是一壶格雷伯爵的下午茶。
  
  一海之隔,英国女人比不上法国,也许是这薄薄的一层情怀。就像老来的嘉芙莲丹露在《印度支那》的结局凭栏远眺的那张面孔,天凉好个秋,这种心境,是连海峡对岸的茱廸丹治也没有的。法国女人的性感,在于法语的发音,许多eaux和oi的元音,加上鼻音浓重的n,像吴侬软语的苏州女人,不叫做嗲,而是Seductive,甜而芳醇地蛊诱人心,加上意在言外的香水味和红酒,如果还夹拌政治,像女候选人罗娅,在刚强之中别见柔媚,跟美国的希拉莉和前女国务卿奥布蕾,不是同一路的人物。法国选总统,今年这一届好看,正因为这个叫罗
  娅的社会党候选人。不管是何政纲,单看一张脸孔,窈窕的身段,穿衣服的品味行头,如果有票,必定是选她了。不错,民主有时需要一点点盲目,尤其是法国,七年换一次总统,有时候闭上眼睛,凭唯美的感性,就像选一个情人。
  
  为什么不可以?不要啰嗦了,什么二○一二、二○一七、时间表路线图,功能组别什么的,都是很低层次的辩论。人生苦短,光阴宝贵,尽量脱离低级恶俗的环境,向优雅提升。这就是罗娅叫人凝神欣赏的理由:她的五官,她的声音,她一口清丽的法语,崇洋?不,只是崇优,只不过二十一世纪,世上优美的事物,多半都在洋的那一边,道理很简单的,不要以喧哗和狂躁搞得那么复杂。不错,选这个女人。
  

我错了
  
  澳门动乱,红了一个向天鸣鎗五响的「秋水哥」。港澳一衣带水,香港最近的红人,是风水神仙Tony Chan,陈师傅高人不露相,引发华文传媒猎追,不料不足半月,轮到秋水哥的英姿抢占了头版。从前上海有一首国语时代曲,名叫「秋水伊人」,由老牌歌星龚秋霞主唱,今天的港澳也真热闹,一文一武,成就了一曲「秋水Tony」。
  
  秋水哥鸣鎗事件,四方瞩目,都看着「铧哥」如何发落。这是一宗「危机管理」,亦即哈佛工商管理课程的所谓Crisis Management的个案研究,秋水哥的五鎗,据说未经上司号令,不但给铧哥脸上抹了黑,而且于澳门的「国际拉斯韦加斯」的形象,抹了一层拉屎维加屎的城市战争的拉丁美洲式暴戾之气,是想建功立业,还是想破坏靠害,安的是什么心,可不得而知了。但以中国国情传统,平心而论,面对猖狂的敌人,秋水哥大忠至勇,虽没有命令,唯当机立断,力挽狂澜──在这个关头,还来得及「请示」:用手机Call司警部,再由司警转达澳门警务署长,再由澳门警务署长请示政务司,再由政务司打电话,接通跟秋水哥在同一条街上只有二十公尺之遥,殡仪馆里的何铧,得到批准开鎗的clearing吗?
  
  那时候,恐怕暴徒早就兵分两路,一路攻打澳督府,另一路直取镜湖殡仪馆,生擒何铧哥了。因此秋水哥的Decision-making,是正确的,然而在眼红症的中国人社会,不但鎗打出头鸟,连出头鸟打鎗,也会引来小人堆砌罪名,乱笃背脊的。濠江子弟少才俊,更无一个是男儿,秋水哥表现了男子汉的独立性格,在一个崇尚平庸、无人敢强出头的农民社会,令人不由得为他的处境担心。为了自保,则不妨以退为进。秋水哥写一封血书,头绑白巾,在澳督府门前下跪,主动请罪。血书标题,三个大字:「我错了!」然后大呼:「我错了!我错在爱国爱澳。我错了,错在眼见暴徒进攻,我竟然首先想到了社会的稳定,特首的安危。
  
  我错了,错在没有按照『程序』,错在不够『理性』,错在走出校门这许多年,还有一腔沸腾的热血,尚有一副赤胆忠心。我错了,错在千钧一发之间,天地一缕正气,错在为国家,为澳门忘却生死强出头。我错了,我认错,我忏悔,但愿这五颗子弹,打中的是我这个忠臣孝子的血肉之躯,铧哥,对不起!要杀要剐,由您定断吧!」说罢大雨倾盆,天公垂泪,风云色变。

发表于 2011-9-23 14:50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贫富悬殊的社会气象学
  
  澳门爆发动乱,中国宏观调控,社会问题,正本清源,同一个原因,叫做「贫富悬殊」。贫富悬殊,其实没有问题,只要有自由市场经济,让人发挥创业和创作的才能,贫富的两极之间就有一道天梯。许多人把贫富悬殊归咎为「垄断」,认为应该订立「公平交易法」,保障小企业,由政府出面,不惜以行政手段干扰市场,在政治上,对于吸引选票,大有迷惑力,在经济上,却必将是谋杀市场经济的一条死路。「垄断」是如何形成的?垄断本身,也是市场自由竞争的必然结果。
  
  二十年代的荷李活制片业,以美高梅为首,本来有八大公司。八大公司建立了片场,各自拥有院线,八大公司的老板连手,组成一个庞大的制片财团王国,协调操纵了演员的片酬、戏院的票价,电影的制作成本,成为荷李活片场工业的寡头垄断时代。后来,一些独立制片人向国会投诉,在三十年代末期,通过了影业的平等交易法,以「保障」合理的市场竞争。但即使有了法例,对八大垄断的局面也没有甚么影响。后来,八大公司的垄断自然瓦解,因为维持几千家戏院,一个垄断的电影大财团必须确保充足的片源,不然戏院的营运和保养成本,就成为庞大的负担,加上电视面世,独立而年轻的制作人立时多了一条出路,八大公司联盟而垄断市场,就像罗马帝国,维持跨洲越洋的疆土,日渐困难。科技的进步,又涌现了新的市场、新的商机,荷李活八大公司,虽然垄断有力,但天下大势,合久必分,最后还是瓦解了。今天的荷李活电影工业,大公司和独立制作平分秋色。史提芬史匹堡和佐治卢卡斯,就是荷李活的大一统瓦解、市场陷入战国时代,时势造出来的英雄。
  
  制订「公平交易法」,正是见木不见林,争一时而无视千秋的徒劳之举,市场的运作和发展,自有其一套科学的规律。有一派理论,把市场的整合,以气象学的观察来解释,认为市场上的企业,跟国家一样,在发展到规模相当之际,必定走上合纵连横的结盟,就像天空的雨点,本来是上升的水蒸气冷却,水蒸气的分子彼此凝聚,凝聚的力量,在内部牵引,但在一颗雨点形成差不多的体积之际,突破一个临界点,又产生外部的排斥,于是天上不止一颗雨点,而是千千万万颗。雨点的形成,是许多水蒸气分子成熟而凝聚结盟的过程,而滂沱大雨,却又是大企业结盟之后,却必定与其它大企业对立竞争。这个物理现象,是一个叫奥士华的科学家发现的,又名「奥士华定理」。荷李活八大公司结盟,正是许多个水蒸气分子凝聚的现象,结盟之后,也不可以永久垄断天下,新的产品出现了,出现新的竞争,半世纪以来,除了电视,还出现了计算机网络,当年八大公司的垄断,今日安在哉?在西方社会,成功企业的结盟,多以合并收购或上市的形式完成,不必立法「公平竞争」,在IT产业之中,更是如此。YouTube是两个年轻人创立的,正如Yahoo当年的杨致远,他们的成功之路,跟七十年代的史匹堡和卢卡斯一样,凭借创意,开创了企业的神话。
  
  一个社会出现不合理的贫富悬殊,不是企业在自由市场中纵横缔结的膨胀垄断造成的,而是官商勾结的结果,尤其是当经济和产业发达到某一程度,一个社会缺乏成熟的民主参与,官商勾结不受制衡,方始形成金权的垄断。对此,一个像杨致远那样的年轻人无论有三头六臂,也无法以他的才华智慧赚取合理的报酬,经济过热,政治制度落后,缺乏起码的公正,连知识分子也万念俱灰,纷纷下海从商,最终为了利益,选择站在官商的金权统治者这一边,社会的贫富悬殊的张力,缺乏制衡,必将「发展」到一个爆炸点。「六四」学运领袖沈彤,当年潜逃出国,去美国读书,学有所成,今日成为一家高科技公司的老板,反而把电子监控民间活动的高科技产品售卖给中国政府。美国记者提出质疑,沈彤说,不能控制产品的流通,而且,当年他认同民主和人权,今天却认为「发财」最重要。沈彤的转变,也是一种「垄断」的形成。古代的中国,士大夫从民间参加科举,进身统治阶层,时时要以良心劝谏皇帝,知识分子成为上意与民情之间的沟通人。当皇权黑暗,焚书坑儒,把敢言的读书种子杀尽,没有了士大夫的缓冲,农民只有成为造反的流寇,直到农民领袖以暴力称帝,再收买另一批知识分子为止。
  
  两千年来的中国,尚有士大夫知识分子的阶层,成为帝皇和百姓之间缓冲的软垫。今日的大陆,自一九四九年后历次的政治运动,迫害知识分子,经济改革近三十年,化解了两千年的士大夫阶级,沈彤选择了从商,本来并没有错,但进入中国市场,必须在「利润」和「良心」之间两择其一,他选择的是利润。文人从商,知识分子从事高科技产业,必须附从官商勾结的利益同盟,成为附从雨点的另一个新加入的水蒸气分子,官商勾结之外,还加入了知识中产阶层的勾结,如此雨点结构,不但中国两千年来未有,在世界上也没有过。中国的贫富悬殊,「发展」到连国务院总理也忧心忡忡的时候,他知道雨点凝聚,一场暴雨必将到来。大地上有六亿农民人口,他们是干炙的大地,而不是自下升腾的水蒸气。在气象学中,倾盆大雨,会为干枯的大地开创生机,但在一个财富因制度的不公而分配悬殊的社会,天国和地狱是不会接轨的,在矿坑里卖命的劳工,不可能「转型」为另一个沈彤,只有期诸他们上大学的子女。中国这片黄土地,两千年来的吶喊,感动不了烈日,至今还没有及时雨的到来。


单身汉
  
  男人到了三十六岁,如果还单身,是备受歧视的族群。女人三十六岁还单身,在二十一世纪,多少还赢得一点尊敬──她是事业型,拥有哈佛法学硕士学位,在汇丰任职高层,当然不是她嫁不出去,而是眼界颇高。环视四周,看见跟在她后面的那个身穿黑西装、戴银丝眼镜、一口港腔英语、细看来又有三分「公公相」的男下属,就会谅解她的玉洁冰清,为什么至今仍未婚。
  
  但是三十六岁的单身男人不同。首先,没有「老处男」这个名词,三十六岁仍单身,单身仍约会女子,在烛光之中,会令那个新相识的女子内心暗暗惊怖:他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他家的狗窝,单人床底一定塞了几箱共八千张日本AV四级光盘,他一定是个纵横珠三角的情色电车男。纵使他低声叹一口气,自称「曾经沧海」,但对眼前这个女子,这句幽深而浪漫的成语毫无化学作用。无论他怎样述说以前经历女子的玩弄,因为他忠厚,因为他太相信爱情,没有人相信他的故事,只会一眼认定他是一个富有各类性病的治疗经验的Cheap精。过了三十六岁,向四十大关挺进,更一寸比一寸险。有多少事业,有几个学位,也难消除女人的疑虑:会不会是同性恋,他自称曾经沧海,受到父母压力,他今日回头是岸,只为了胡乱找一块面纱的屏障,只为了向社会交代?三十六岁的单身汉,为女人激起的胡思乱想,情节丰富,桥段诡秘,赛过九十九出荷里活的惊栗奇情片。
  
  因此他不得不向友好借一张照片,一个貌似邵美琪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收在他的银包里。在烛光之中,时机成熟的时候,把这张残旧的照片供对座的女子传阅──这是我的前妻,以及我的儿子,两年前,她跟了一个富有的律师跑掉,还把小孩抱走。我跪在地上求她,问她我犯了什么错,我爱她真心一片,为什么得到这样的收场?她冷冷说:你唯一的错,是因为你穷。然后他幽幽地问眼前这一位: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女人一旦变了心,就那么义无反顾,恩断义绝?为什么我所付出的,总是得不到回报,赢来的只是痛苦的追忆?皮包里多了这样一幅照片,一切即行改观。她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含着泪水。最后,她的感情崩溃了,按住他的手:「不,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那么偏激,世上的女孩子,不全是那样的……」「真的吗?我不相信。」他还要痛苦地使劲摇头。「不,不是那样的,请多相信我一次。」她掏出纸巾,为他揩抹泪水。神奇吗?爱情有时需要道具,而道具,可以是皮包里一张借来的母子照片。


大熊猫
  
  大熊猫是一种很暧昧的动物。牠的英文名字叫Giant Panda,为甚么多此一举,要加上Giant呢?原来还有一种Red Panda,中文名叫「小熊猫」,其实是浣熊的远房亲戚,和大熊猫一点关系也没有。动物学家把大熊猫编在食肉动物科底下,其实很寃枉。牠的食物百分之九十九是竹子,尽管在几十万年前,牠的祖先必定和其它熊一样牙齿尖尖,但今天的大熊猫已经长成了一口扁平的牙齿,只能吃素。大熊猫享有很多破例的特权,不必冬眠,爪子长有一颗「假指」,吃东西的时候可以像人或者猩猩那样拿着吃,而不必低头,很罕见,自然界除了灵长类动物,其它动物没有资格「拿」东西,纯粹是为了方便大熊猫吃竹子。但最重要的是,牠生活在中国,以中国人对「吃甚么补甚么」的迷信,大熊猫竟然没有落得和虎骨、鹿茸、熊掌一样的下场,令人十分惊奇。
  
  但是,不表示大熊猫一直受到保护,对牠们皮毛的追求,从唐太宗送给日本使节开始,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香港黑市,没有停止过。问题是,大熊猫怎么能活到今天?别忘了大熊猫不喜欢交配,一年只行一次房,一胎不超过两个,和中国人口相比,人相对于这种动物,Outnumber得太过悬殊。加上一身黑白分明的皮毛,在绿森森的山林里半点伪装都没有,简直是捕猎的现成箭靶,彻底违反自然界生存原则。
  
  而中国在五十年代还爆发了大饥荒,大熊猫也不能幸免于难,破天荒被杀了当食物。尽管生育在这样一个对生灵不友善的国家,大熊猫却没有绝种,简直是奇迹。有的动物,外表和行为都很有品味:像猫、马、猎豹、北极熊,还有熊猫,看牠们的眼睛,令人相信牠们也有灵魂。当上万人去海洋公园,用儍瓜机和闪光灯围着大熊猫,大叫「好cute、好得意呀」,是令人有点愤怒的,因为一圈喧哗,他们不是善美和奇趣的鉴赏家,只是一窝蜂的消费者。熊猫很可爱?这是上天一个黑白分明的玩笑,把一种珍贵的畜牲,故意错配在人命贱价的国度。全世界只有近一千六百个野外大熊猫,而讨厌的人却数以亿计,幸福的是大熊猫,牠嘴嚼着竹子,牠永远感受不到这个天地间的第一遗憾。


火山
  
  有没有去过美国的黄石国家公园?有一种温泉奇景。水流汩汩有声,喷出的温泉,可高达二十呎以上,山峦迭秀,烟水蒸腾,是摄影师的天堂。但这片迷人的景观,隐藏着妖兽般的事实,黄石公园本身就是一个直径五十哩的火山口。公园的地表底下蛰伏的岩浆,温泉不过是地底冒出来最小的热力。这片火山口另一头连接着夏威夷,约每六十万年爆发一次,而上一次爆发是在六十四万年前。如果这么大的火山爆发,会怎么样?
  
  火山灰的速度比子弹火车更快,可以把整个庞贝城一口吞掉,没能逃脱的人,挣扎的手脚,尖叫的面容,通通密封在灰烬中,像困在琥珀中的昆虫。这还只是一瞬间的惨剧,劫后的连锁反应,地震、海啸、空气污浊,连续几个月不散的阴霾,看不见太阳,高浓度酸雨,植物死亡,气温剧降。地表下潜藏的每一座汹涌的火山,杀伤力都和原子弹等齐,这个地球根本称不上安全。
  
  然而,对人类生存来说是威胁,火山的能量却是地球的生命根源,可以很狂暴,却也很温柔,岩浆沿着各大板块之间的边界奔腾流动,在不安中努力维持和谐。如果没有火山,就没有热力,也没有大气和水,地球跟其它星球一样,只是宇宙里又一颗冷冰冰的石头。有没有观看过岩浆?厚厚的黝黑外表,内里火红,凝重而柔软,缓缓地流淌,像一头安静下来的野兽,让人害怕之余,又有冲动伸手去摸一摸。难怪欧美的精英,有那么多爱上火山的人,荷里活的编导,在探险片里会描写一名读火山学的专家,还由妮歌洁曼来演。
  
  你会怎样选择:一个没有个性和热情的男人,和他一起风平浪静,而绝对安全?还是一段永远不会安稳的爱情?尤其是当你明白,宇宙之大适合你生存的,只有这一颗地球,它满足你的一切所需:空气、泉水、树林和海洋,生生不息,只因为他充满激情,体内深藏着一股随时会爆发的熊熊火焰,是很危险,但是你爱他,因为只有他有生命,其它男人,你一个也看不上,他们只是银河里千万颗冷冰冰的死星。

发表于 2011-9-23 14:52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法国人的基因
  
  法国选出一个匈牙利移民当总统,声称要「改革」法国,要法国人工作更卖力,要刺激点「增长」,这么一来,法国完了。因为法兰西是备受上苍眷顾的优越民族。法国人可以把人性的一切弱点,化为优雅的品味生活。例如,在其它国家「做又三十六,唔做又三十六」,叫做「懒惰」,但法国人也这样,一点问题也没有,叫做「悠闲」。
  
  因为跟一海之隔的英国不同。英国的大宪章,民主和自由,保障国民的「幸福」(Happiness),而法国的宪法,也一样的民主和自由,却优先保障国民的「欢娱」(Pleasure),法国人对享受生活的学问,拥有全世界第一流的基因,是从罗马帝国倾颓的末年,直接继承到今日的,美酒、佳肴、性爱,加上法国南部地中海滨那一片叫Riviera的人间天堂──蔚蓝海岸的摩纳哥王国,加上尼斯和康城,一路蔓延到意大利北部,如果世界是一位女神,这一片地带就是她最性感的腋窝,人生没有去过Riviera,坐一回邮轮,这辈子绝对是白活了。法国人选出这个叫萨高齐的匈牙利佬,他开口闭口,说要法国人一洗颓风,「振作」起来。所谓振作,就是要工作,努力赚钱,也就是香港人「搏杀」的意思。但法国人有什么好「搏杀」的呢?人家仰慕法国,就是因为法国人比谁都懂得不「搏杀」享受生活的独特哲学。美国、日本、英国、香港、台湾、新加坡、上海,处处都在「搏杀」,法国人的优越,在于跟世界上其它的人不同,而不是追上所谓自由市场的经济潮流,跟其它人都一样。只有法国人有这样的特权。
  
  全人类都是为生活而营役的钱奴,独法国人不是。他们拿着一杯红酒,自处于世界交通繁忙的十字街头,坐在一座阳台上,懒洋洋地冷看庸碌的世界:让「提高国民生产总值」、打造这个那样的什么「经济平台」之类的口号,留给下面的那伙俗物来争论吧。法国人不用,巴黎人从七月十四日的国庆节开始到九月,驾车到Riviera,留下一座空城,给中国游客来喧哗扫货,赚他们的欧罗。法国人的优越,就在那般万事不上心的懒洋洋里。但选了萨高齐也好,他的右翼,功夫如果用在打击非法移民上头,也是对法国好的。巴黎的外来移民太多了,最好能强行遣返一大批,留下百分之一左右,点缀一下就好。因为这星球上只有一个法国,不要一条地球村的污染,就像大熊猫,啃着竹叶,乐在其中,谁也不会说牠「懒」的,除非把牠跟猫狗乱配种。


噢啦啦
  
  法国大选,选出了匈牙利裔的萨高齐。美国总统布殊和英国首相贝理雅的贺电到得最早,法国名记者波瓦说:「这两个人的贺电最早到,令我担忧,他们不应该是萨高齐的朋友,也不该是萨高齐学习的对象。」因为新的总统想把法国「打造」成英美自由市场经济的工作狂热社会,所以这个男人一当选,全国暴动,烧毁了三百七十辆汽车。优秀的民主社会,也有暴动的,至少有四成多法国人不服,他们秉承法国大革命传统,在街上示威、烧汽车、跟警察开战,法国人连街头暴力也有浪漫的美感,不像远东的社会,几百名工人示威,大惊小怪,一个「抽水哥」向天空砰砰砰的开几鎗,就酿成塌半边天了不得的「风暴」,这就是文明大国的风范。法国人动不动就叫:噢啦啦。他们不想「搏杀」,他们不想「白手兴家」,不想创业做大老板,不想中六合彩多宝,也不想做千亿风水富豪。法国人不爱钱,只爱享乐,只有在法国,享乐不必跟财富挂钩。
  
  享乐不等同「消费」,而是一种态度。法国的打工仔,遇到一星期的一天公众假期,如果假期在星期五,自然叫做「长周末」,但如果假期在星期的中间,譬如星期三,法国人把这天假期叫做「桥梁」(Le Pont)──一条桥挡在眼前,怎么办?办法是走过去──法国人喜欢一举把星期四五的积假也领掉,变成一个迷你的长假期。法国是一个享乐国家、品味国家,而不是一个经济国家。外国人不要把自己的一套搏杀的经济信念,什么阿当史密、佛利民之类,强加在法国人头上,只看「经济」一样,为萨高齐当选而欢呼,是门外汉之见,法国人就是要七分懒洋洋、三分酒醉的时候才充满独特的美感,正如李商隐的无题爱情诗,跟杜甫的「三吏三别」不同,正如在中国抗战时代,偏要描写小女子闺怨情愁的张爱玲,跟其它刻划民族忧患的左翼作家不同。李商隐的无题诗比杜甫的《兵车行》有美感,张爱玲的小说比丁玲和茅盾都耐看而流传得远久。
  
  期望法国跟英美一样拥抱市场经济,跟要求所有的作家必须走写实路线、为人民服务一样可笑。法国人不爱工作,他们有自己的「诗人执照」(Poetic Licence)──也就是说,像大诗人一样,有不守文法约束倒装词汇的权利──少替法国佬担心,不用工作,他们的红酒和香水,LV和美芝莲食谱,也永远骑在你头上,是永恒的「文化霸权」,噢啦啦,吹咩?


粪青颂
  
   台湾艺人孟广美在台湾的综艺节目说大陆的工作经验:厕所肮脏,有时如厕时连门板都没有。主持人却偏偏问到南京大屠杀,女艺人说:这已经是历史,中日的仇怨很难解。「南京大屠杀是历史」,一点也没有错,不是历史的过去式,难道日军今天还在南京杀人?孟小姐惹来大陆网民围攻,三小时出现了一万两千条帖子恶骂。恶骂的内容,当然不会有什么创意,不是汉奸就是婊子之类,可以想象。如果中国的网络是一个婴儿的肛门,偶尔肛探一下中国网络这一条粪青的思想直肠,就会知道中国人不但有很严重的高烧,而且患了精神分裂症。「粪青」是什么?是躲藏在这条阴暗的思想直肠里亿万隐姓埋名的愤怒中青年,他们平时脸色苍白,是北京胡同或上海弄堂之间常见的那个一手提菜篮子、一边牵刚从幼儿园接放学的那个小儿子的手的四十岁左右的中国小男人:戴一副眼镜,刚从「单位」下了班,白天陪笑脸向他们的党委书记或厂长「领导」打哈哈,回家又被那个样子三分像刘晓庆的老妻一呼三喝,他要下厨烧饭,在厨房里喂鸡,饭后老婆洗碗,他看了一回凤凰台,一头栽进睡房——书架上摆几本二月河、几册余秋雨,一本破旧的英语托福考试指南——
  
  每一个粪青,对一块青蓝的萤光屏,就像月圆时引颈叫的人狼,不管他白天的工作是CEO、讲师、工程师,一按鼠标,他就变成了一只黑老鼠。中国粪青的老鼠群黑夜出动,它们最爱啮咬的是所谓名人,优先是名人中的女明星,最喜爱的是成名在外国的中国女明星,因此扮演过日本艺伎的章子怡的肌肤和鲜血是粪青们追啃扑噬的首选,其次是把太阳旗当做时装穿在身上的赵薇。粪青们压抑的嫉妒和仇恨,像火山底下的岩浆,迫切地寻找一个喷迸的火山口,但可惜他们的言行又受到中国的网警规管得死死的,十个火山口,九个都给中国当局封死了,剩下的一个,叫做「民族爱国主义」,暂时还不会封堵掉,于是中国粪青们的一腔所谓热血,死命往那个火山眼口暴冲,他们以为自己代表了闻一多「有一句话说得出就是祸,有一句话点得就是火」的那种愤怒,但由于他们毕竟是一伙电子流寇,在直肠中找寻出路,喷迸出来的不是火热的岩浆,而是秽臭的一阵腹泻物,这一股源源不绝的「热爆作品」,就是中华民族今日精英的思想结晶。


情色是什么
  
  中大学生报风波,争论的焦点,首先应该是「情色」两字。情色是什么?如果跟色情一样,台湾的诚品扮嘢文化人,就不会为原来Erotica这个字,花一番脑筋,倒过来,改称情色。再懒的评论人,也该先查查辞典。维奇百科的定义最完整,情色(Erotica)是指「人体和性欲的富有美感艺术追求的描述,却又能引人性欲冲动的作品」(The portrayal of the human
  anatomy and sexuality with high-art aspirations),情色作品,换句话说,除了令人看了有生理反应,还要觉得美。毫无美感,只为刺激观众或读者的感官反应的,就是商业化的「色情物品」(Pornography)。
  
  有美感而不令人引起性欲冲动的,是艺术(Art),例如印象派画家雷诺阿的油画《浴女》,一个裸妇,在阳光中裸裎,身体幻照着阳光的色彩。例如罗浮宫里的维纳斯女神雕塑像,露两点,但只令人觉得体态天公的赞美。再「咸湿」的霪男,看见维纳斯女神像,他的性器官也不会充血而硬邦起来的,如果你有这样的反应,请打电话与青山医院预约,电话:二四五六七○○○。色情物品(Pornography),就是满街的《藏春阁》、《指男》、过期的《龙虎豹》,里面的图片,全是裸体男女的器官大特写,刻意抚弄着身体器官,用手指提着这个,或张开大腿,掰弄那样,生怕读者看不清楚。这种物品,人物摆的甫士、打灯的简陋,明显是为了挑起读者的性欲而设,别无其它,就叫做色情。
  
  情色刚好在中间。例如,法国小说《O娘》和《艾曼妞》、英语电影《卡里古拉》,还有同性恋导演柏索里尼的《索多玛的一千日》,裸体和性欲的描写,有不同程度的美感「加工」(Added Value),不止纯粹的卖肉。因此,情色创作,是现代的产品,虽然有人抨击,这种加工,是矫情和虚伪的,骨子里,还是宣霪。中国文化没有情色作品,裸体也从来不成艺术,仇十洲的春宫画,男女性交丑陋不堪。不能不说是缺陷。情色一般指文艺创作,如摄影、电影、小说,问卷调查,只能是「科学」,没有「情色」这回事。日本人在现代化的百年,早就搞清楚什么叫情色了,所以大岛渚的《感官世界》,在法国影展得了奖,七十年代,程度差一点,香港的知识分子,还把这部戏当九龙城寨的春宫小电影看。

发表于 2011-9-23 14:56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不过是两个小孩把玩着一杆猎枪
  
  中大学生报风暴升级,学生报的「情色版」内容,激起舆论公愤,中大认为「影响校誉」,准备向学生施以处分,包括开除学籍。因为似乎整个社会强烈谴责,中大当局感受了压力。而社会之「谴责」,又因为华文传媒以大篇幅报道。中大学生报的「情色版」内容,仔细看来,只是一群心智还没有成熟的大学生,藉「科学调查」之名,卖弄色情,以示叛逆的恶作剧。「问卷」涉及兽交和乱伦,但问题设计一点也不科学,例如问读者「最想跟哪种动物性交」,然后附列猪狗一
  连串「选择」,这种「问题」,有很明显的先设立场,只是一时顽皮,就像五六岁的小孩,刚学懂讲话不久,故意说满嘴巴的脏话。
  
  小孩子总以为「屁股」和「小鸡鸡」之类的名词很好笑,喜欢语惊四座。家长教导,如果把小孩脱光衣服、嘴巴塞满马粪,绑起来关在雪地上的一座柴房,饿三天三夜,就是反应过激的不当惩罚,家长比小孩更没有理性。有人会问:他们是大学生了,不是小孩。问得真好──但大学生有这样的表现,罪过首先不在于他们,在于教育制度。中大学生报情色版的几位学生是香港社会的产物。他们从小在一个「性疑惧」的畸形社会长大;当米开朗基罗的大卫裸体雕像图片,列为「
  不雅物」,巴黎米兰时装女模特儿薄如蝉翼的新衣隐露乳头,华文报刊通通以「格仔」遮掩,当甚么淫审处、影视处发出「指引」,凡阳具皆淫亵,凡乳头皆污秽,下一代在一个愚昧的环境成长,面对一本《藏春阁》,一出大岛渚的《感官世界》,几幅毕加索的裸女素描,又怎能怪他们分不清甚么叫色情(Pornographic),甚么叫情色(Erotic),甚么是艺术(High Art)?
  
  不要说大学生不懂,相信连统治着香港的政府和金融企管精英、宗教团体和教育工作者也不懂。香港只有一点不三不四的性教育,从来没有「性品味教育」,为甚么同样是裸体,会有至少三种层次的解读?性器官图像唤起甚么样的心理意识活动?在「艺术」和「色情」之间,在工业革命之后,摄影术一发明,为甚么多了一样「情色」作品,就像资本家和无产的工人之间,后来多了一个马克思做梦也想不到的中产阶级?香港自称「国际城市」,教育在这方面,是一片愚昧的空白。
  
  中大学生报的「情色」内容,除了分不清甚么叫情色,也不懂甚么是人类共同的价值观。人兽交和乱伦,都是人类普世价值的底线,因为这是人和禽兽的基本分别,奸尸更是另一条底线,因为连禽兽也不会有这种行为,人类的文艺作品,可以「描述」这种情节,但不可以赞颂和鼓吹(例如在中国的史籍里,讲到汉高祖一类皇帝,出生前据说他的母亲梦到被一条苍龙青蛇之类的灵兽宠幸过,也是赞颂兽交的愚民教育)。希腊悲剧《伊底帕斯王》也有乱伦的情节,但当伊底帕斯
  王知道他的乱伦行为,懊悔不已,刺瞎了自己的眼睛以自惩,这就不是对乱伦的鼓吹和赞颂。中大学生报情色版的「问卷」,提到兽交和乱伦,态度不够成熟,他们以「言论自由」抗辩,虽然不当,但不是甚么大不了的罪过,只是「调皮和生厌」(Being naughty and nasty),最多只是顽童的恶作剧,与哈佛耶鲁学生报的同类色情刊物相比,程度低一级,但也不须校方气急败坏出头「谴责」,一个成熟的社会,冷眼旁观,自有公论。
  
  中大当局的态度,把大学生当做小学生来教。社会舆论也把几个大学生的行为列为「不道德」,殊不知华文「道德」二字,一百年来,成为打压年轻人的异己思想创见的武器,这两个字有点发了臭,耐心让大学生知道,人类有些共同价值观,是不论爱斯基摩人、阿拉伯人还是中国人,都不容许的,就大方得体得多。硬要处分学生,是大学当局跟随舆论反应慌了手脚,缺乏判断能力的表现,反应过激,学生当然也不甘示弱。明明是一个愚昧的教育制度下的一段小插曲,一件恶
  作剧,很容易就升级为另一场政治风暴。就像荷李活电影《巴别塔》里:在第三世界的摩洛哥,两个小孩在玩弄一柄由日本游客转赠的猎枪,在山头胡乱枪击,击中了旅游车上的一个美国女游客。
  
  事件经传媒渲染,变成另一宗拉登恐怖组织的袭击案,白宫大怒,升级为外交纠纷,摩洛哥政府不敢怠慢,派出军警围剿,最后,玩枪的小孩死于流弹,死在父亲的怀抱中。这个小孩至死都不知道:猎枪是日本游客留下的,他的子弹打中了美国的旅行车,他至死也不知道美国人一拍桌子,摩洛哥政府就要发抖,在所有的偶然之中,有其必然的深层原因,不知道他其实是死于一个贫富悬殊、不公平的霸权世界。中大学生报的「情色」内容,不过是《巴别塔》里那两个小孩乱开的几枪。他们说,没想到会引起如此大的社会反应,正如《巴别塔》里的两个小孩,也不明白为甚么玩玩枪就引起白宫的关注、CNN新闻的全球转播、摩洛哥军队的大围剿。《巴别塔》的编导,寓意甚深,想指出这是一个愚蠢的世界。喻诸中大学生报的大风波,自称为「国际城市」的香港也一样。


贝理雅的错
  
  贝理雅下台,发表辞职演说,提到伊拉克战争,贝理雅说:「我做了那时认为对的事。」(I did what I thought was right.)英文的时态,此时发挥了微妙的威力:是Thought,而不是Think,省了许多画蛇添足的废话冗词,翻译起来,没有时态的中文吃了一点亏,略有斧凿的强调。因为这句话,相当于一点点的认错:「我做了那时认为对的事」,跟「我做了那时以为对的事」,毕竟有一点点分别。
  
  不错,一切只是那么「一点点」,两大语文之间,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深意,有一点点无法神译的灰色地带。贝理雅出兵伊拉克,决策没有错,正如当天跟美国空袭科索沃的塞尔维亚民兵,做得对极了。贝理雅信错的是布殊,因为牛仔布殊控制不了国防部长伦斯斐,搞得伊拉克平民,无辜被屠六十万,如果是知识型的克林顿,跟贝理雅会合拍许多。因为英美合作,本来是完美的组合,但当贝理雅遇上布殊,就像一出电影,美国最多只能当武术指导,导演和编剧,一定要留给英国。攻打伊拉克,推翻侯赛因,是这出戏的动作武打部份,让美国来做。
  
  战后的重建,包括事前培养伊拉克的民主势力,战后与当地国民一起设计民主议会制度──不错,阿拉伯人是游牧民族,先天不懂这一套的,伊拉克人惯受独裁统治,下跪得久了,扶他们站起来,让他们一步步学走路,像一个小孩,是要教的──这一部份,是文艺戏,需要对白、镜头调度、蒙太奇,搞动作的布殊和伦斯斐不要沾手,交给制作过《沙漠枭雄》的英国人。
  
  美国再强,最多只是袁和平,英国才是李安。让李安驾御全局,《卧虎藏龙》就会得奖。三十年来许多港产功夫片,为什么只在美洲的黑人和波多黎各移民之间卖座?因为连编剧和导演,都是龙虎武师。动作由头打踢稀巴烂到尾,剧情夸张,人物性格不明,拍出来的变成烂片。对于伦斯斐的专横,贝理雅很抓狂,他发现局势失控,急得扯自己的头发──多像一个导演叫喝不住场面,不断喊Cut之后的反应。当年张彻的一干武打明星,都乖乖叫张彻做「契爷」的。贝理雅的错,在于没能令布殊和伦斯斐两人,都叫他一声「契爷」,等于李安在拍《卧虎藏龙》时,当了袁和平的「契弟」。他的意志太弱了,电影砸了锅,能怪谁?


大学情色系
  
  看来中大痛定思痛,应该尽快开设「情色系」(Department of Erotic Studies),系主任和教授,全部由欧洲、英国、日本高薪礼聘,开化一下这个「亚洲国际城市」,以免日后隔三岔五的就是一阵牛头角的投诉和北角的喧哗,叫人厌烦。凡色情物品,有了一层美学加工,看上去不止叫人脸红心跳血管贲张的有反应,还觉得裸体性爱这回事很有美感的,就是情色。譬如:粤语残片《七擒七纵七色狼》里高鲁泉等七个房客偷窥板间房里的狄娜出浴是色情,摄影师大卫咸美顿的《蜜桃成熟时》里的裸体美少女是情色。
  
  吕奇的《丹麦娇娃》系列里,男主角韦弘跟肉弹艾蒂的盘床肉战是色情,但法国电影《情人》里的英国女演员珍玛琪跟香港的梁家辉的一场越南大宅里的缠绵戏是情色──戏中的梁家辉,一副古铜色的屁股,肌腱油光,当中有一对肉漩涡,像黄河边的纤夫一样一起一落,把欧洲女观众看得眼睛迷迷的,嘴唇湿湿的,这就叫情色。大岛渚的《感官世界》,一对男女日以继夜地性交,是情色,但AV四级光盘,同样的内容,是色情。
  
  不过很奇怪,如果有一个中大文化研究系毕业女生,Tom Boy打扮,束胸,剪一个陆军装,搜集了六十年代九龙城寨放映的春宫小电影,附加旁述、介绍、访问当年的女演员,剪辑成一卷香港殖民地集体回忆的纪录片,在康城得了奖,并应邀与法国总统在总统府午餐,然后以「扬威海外」的身份,挟一身「中国人的光辉」,回来香港,她那部作品,当然不是色情,也不止情色,而是社会学的艺术了。所以当年《春光乍泄》里赤条条的「哥哥」在床上一把擒住一丝不挂的「伟仔」,不断的狎弄湿吻,继而撅屁股撂大腿的有所激烈的动作,在一九九七年得了康城大奖,香港就没有人敢「投诉」,说导演王家卫把中国人的脸丢到法国去了。本地华文舆论,连同大陆网络,都跟在法国人的屁股毛后边,大赞「经典」。所以中大学生报的小朋友,下次不妨把乱伦兽交的内容,先用法文登一次(中大有法文系,有些法国裔的女导师,她们一定愿意代劳),标明:Le Questionnaire Erotique,然后先译成英文,再译为华文,多一层法国文化的「祝福」,还有人「投诉」?虽然我觉得,「集体回忆」起来,比起法国的艾曼妞和O娘,不论情色还是色情,还是狄娜和艾蒂的巨胸,长江黄河,乳汁古远,感觉上真的亲切许多。


汉服
  
  中国推行「汉服」,北京的青年男女,觉得穿西装,太过洋奴气了,恢复宽袍古装,在大街花枝招展。什么叫「汉服」?一个讲品味的旧中国服装标准是什么?明朝的小品,有几句话很权威:「春服宜倩,夏服宜爽,秋服宜雅,冬服宜艳。见客宜庄服,远行宜淡服,花下宜素服,对雪宜丽服。」服装的式样其次,服装的配色和Mood最重要。服装要与季节和环境配衬好,自然天工。「春服宜倩」,一个「倩」字真好,轻巧、快乐、清逸,像一幅水彩,烘托春天的绿意。夏服宜爽,最明白了。秋服宜雅,因为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果实累累,穿衣服反该精致讲究一些。
  
  冬服宜艳,冬天有一片雪景,衣服要艳丽,营造视觉效果,像红楼梦的结局的第一百二十回,乍寒下雪,贾政在船中写家书,抬头见到船头微微的雪影里,贾宝玉穿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这就是「冬服宜艳」的范例。因此香港的波场名媛和女高官,动不动就穿一身红袍,以广注目,应该想一想有没有一幅雪景衬托。香港从不下雪,那么最好永远不要穿大红色。北京的时尚男女,赶穿「汉服」,跟一座空气污染的都市也不相配,如果四周多赤膊的胡同大汉、戴黑眼镜穿黑西装的大款、衣衫褴褛的维权贫民,一身的「汉服」再花哨,也跟背景相冲。日本的女子穿和服也很注重环境。京都四月的清水寺,奈良十月的晚枫,一座碎石拱桥的庭园,一条木搭的回廊,撑一把油纸伞,才穿颜色配季节的和服,让服装成为一幅图画里的一部份,让人物富溢着生机,点缀着图画。
  
  香港在五十年代还有唐装,背景是海味铺、唐楼的吊扇和瓷花地砖、雄健书法的颜体招牌、广东茶楼的痰盂和雀笼。今天,这些背景通通毁掉拆光,再在满街的翻版CD店、足浴店、Sogo百货公司的门口,商场的手扶自动电梯之间着唐装,不如不着,改穿T恤和牛仔裤好。内涵都没有了,再追求包装,一定徒劳。不知有汉,何来有服?「文化大革命」把「中华」两字解体掉了,今日重新设计「汉服」,就有点像亚太经合会议开在中国,由美国总统,到南美洲小国的总理,一人派一套红色的「唐装」,叫布殊穿着,一身的尴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汉服」设计得宜,还是羞辱人身尊严的最佳武器。

发表于 2011-9-23 15:06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新道德经
  
  中国古代也有「情色文艺」,除了荷兰汉学家高罗佩向欧洲推介的《秘戏图》,外国人只对春宫画有兴趣,中国的情色文学,似乎三百年来没有什么人翻译。因为翻译起来,困难重重。中国没有「造爱」(Make Love)这个概念。只有「交合」(Intercouse)。中国的儒家,压抑性欲,佛家不提性欲,只有道家,因为东汉之后,热衷于房中术,研究性欲,却又把男女之间这回事,局限在「采阴补阳」的功利主义。中国人对于性,如果不刻意打压的话,就是讲实用。研究阴阳五行的采补,对身体好。
  
  西洋人的性欲讲享乐(Pleasure),道家中国的性欲讲健康,而且以男人的感受为优先。中国的情色文献,很难译成外文,因为一旦跟道家的理论挂上了号,外国人会很胡涂。研究女人在床上的反应,在汉朝,已经能把女人叫床,分为「五音」。哪五音呢?「一曰喉息,二曰喘息,三曰累哀,四曰吙,五曰啮。审察五音,以知其心,审察八动,以知其所乐所通。」两千年前,中国人已经像观鸟一样,对女性的性反应有科学的观察。喉息,就是从喉咙发出的怪响;喘息,是急促地喘气。「累哀」是最为神来的形容,就是痛苦的哀鸣,说不定还夹杂着求饶。「吙」,有点深奥,是什么呢?是一种像风炉一样的抽气声音。只有「啮」,最为现代男女熟悉,就是狂野起来,女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在男人肩头身上,张嘴就咬,一面乱咬,一面发出哭笑难辨的闷哼,就叫做「啮」。
  
  这五种声,还可以分辨,但除了「五音」,女人反应,还有「五气」:「面上赤起,眉靥乍生,心气至也。眼光涎沥,斜视送情,肝气至也。低头不语,鼻中涕出,肺气至也。交颈相偎,其身自动,脾气至也。玉户开张,琼液浸润,肾气至也。五气俱全,男子方与之合,而行九浅一深之法,则情洽意美矣。」这五气,如何跟心肝脾肺肾各自对称?不知学西医的朋友,怎样解释。从阴阳五行,不但可以看风水、辨气色,还可以评估性活动。下次不要对一个女子说:「你发脾气了」,因为原来脾气是性反应的一种,这句话,构成「性骚扰」。倪匡的文字,比起「你最想跟哪一种动物造爱」,层次优美,阁下认为「霪亵」?这可是祖国的文化遗产。中国道家的情色文献,比孔老二有趣得多,万人吟诵《道德经》,什么老子庄子,香港的青少年,哪里听得进去──不像阁下,您才二十一岁,看见今天这个专栏,就眼亮心跳一气呵成地读完了,还笑呢,对不?


淫盲集团
  
  《中大学生报》情色风暴,波及旧约圣经──罗得跟两个女儿乱伦,情节引起反感不安,二百多人向淫审处投诉。盲光社的头头却直斥「幼稚」和「无聊」,认为圣经是「历史」,历史「记载」罗得乱伦,不构成「鼓吹」。圣经是「历史」?那么上帝耶和华,是哪一级的「历史人物」?是相当于秦始皇还是汉高祖?据「历史记载」。耶和华创造了阿当和夏娃,以后神学院可以关门,圣经研究,可以归入历史系,香港的大学,不妨追随盲光社的指引,在全世界开一个「国际城市」的创新先例。向淫审处投诉圣经不雅,有人说是无聊,因为圣经是宗教文化的典籍,有神学的意义。
  
  但是,米高朗基罗的大卫裸像,也是文艺复兴的艺术品,有美学的意义,香港的淫审处,既评定为二级不雅,那么圣经为什么不可以投诉?感谢《中大学生报》的编委,刊出了兽交的问卷,暴露了香港「国际城市」的真相。原来淫审处、盲光社,还有许多道德团体,是这等水平,他们手握权力,郄喜欢指指点点,教训香港人,准看这个,不准看那一桩,这个伪道德的淫盲集团,似乎控制着香港人的知情权和鉴赏力,妨碍着社会的进步。《中大学生报》的情色事件,本来是小事。殖民地时代,这一切不会成为新闻。
  
  只在「港人治港」的十年,太多没有资格拥有权力的前殖民地土人掌了权,他们的知识不够,眼界狭窄,加上人人有自己的「私人目的」(Private Agenda),中国人办事,什么都一窝蜂政治化,小事化大,大事化为危机,人人都想赶搭一程,这个想见报,那个想打击对手,中大情色事件,最后谁也没有乱伦,反倒是几个「编委」,让许多不相干的闲人堆爬上去,疯狂「抽水」、「碌卡」,像轮奸一样,干了一票叠罗汉的政治顺风车。为甚么总把简单的事,搞得很复杂?
  
  例如明明是一封提交给大会的意见书,讲的是真心话,变为「反`党」的集团。中大情色事件,大学生的问卷,本来只是「很儍」(Silly),其它人的反应,却很蠢(Stupid),像指圣经为「历史」的盲光社。也许这等淫盲人员的爸爸,是跟一条大青蛇搞完之后生下他们的,像《白蛇传》里凄美浪漫的传说。觉得人兽不雅?不,一九一九年,雷峯塔确实在西湖边塔倒下了,这是历史。


保 育 對 幹
  
  古 物 諮 詢 委 員 會 ( 下 簡 稱 「 古 諮 」 ) 開 會 通 過 , 決 定 把 皇 后 碼 頭 列 為 一 級 文 物 , 「須 盡 一 切 能 力 保 留 」 , 但 是 , 「 一 級 文 物 也 不 一 定 要 保 留 」 , 又 效 法 「 廣 檢 會 」 七 君 子 報 告 書 , 模 稜 兩 可 , 把 球 踢 回 給 特 府 , 是 否 拆 卸 , 像 鏟 港 台 一 樣 , 由 特 府 決 定, 今 日 特 區 的 學 者 「 知 識 分 子 」 , 早 已 學 會 滑 不 溜 手 的 「 A 字 膊 」 技 巧 , 令 人 讚 服。

  如此 則 反 拆 皇 后 碼 頭 民 間 抗 爭 的 一 方 , 士 氣 大 振 , 前 港 督 宣 誓 就 職 的 這 處 古 蹟 , 美 好集 體 回 憶 , 受 到 「 古 諮 」 的 專 家 學 者 高 度 肯 定 , 證 明 特 區 十 年 , 人 心 思 英 , 真 的 沒有 「 真 正 回 歸 」 。

  對 於 這 股 不 正 之 風 , 該 如 何 抗 衡 ? 特 府 不 妨 與 親 中 陣 營 合 作 , 與 古 諮 與 「 思 英 派 」 對 幹 。 正 值 今 年 「 反 英 抗 暴 」 四 十 周 年 , 也 把 當 年 港 英 黃 皮 狗 警 察 們 進 攻 的 北 角 僑 冠大 廈 、 華 豐 國 貨 公 司 , 以 及 華 豐 對 開 擺 放 過 「 同 胞 勿 近 」 炸 彈 的 一 段 電 車 路 , 也 列為 古 蹟 , 生 生 世 世 , 永 不 拆 卸 。

  須 知 一 九 六 七 年 , 港 英 以 直 升 機 上 襲 僑 冠 大廈 愛 國 大 本 營 , 黃 皮 狗 則 以 警 棍 木 彈 槍 下 攻 華 豐 , 愛 國 同 胞 的 炸 彈 , 即 擺 放 在 對 街, 這 三 處 並 為 一 個 整 體 , 就 如 大 會 堂 、 愛 丁 堡 廣 場 、 皇 后 碼 頭 三 位 一 體 一 樣 , 緊 密不 可 分 割 。

  用 這 三 位 一 體 的 愛 國 古 蹟 , 對 抗 那 三 位 一 體 的 英 殖 古 蹟 , 至 於 哪 一 套 三位 一 體 代 表 上 帝 , 哪 一 套 屬 於 撒 旦 , 則 由 六 百 萬 市 民 根 據 本 身 的 信 仰 和 感 情 自 行 代入 好 了 。
  
  
偽道德亂黨
  
  《中大學生報》情色事件,本來是品味問題,因中大當局向學生高調問罪,升級為政治風暴。
  
  中大反應過激,是因為校務主政當局,長期生活在象牙塔內,性格純情,對社會上險惡的政治,一無所知,強行出頭,慘遭利用,搞到聲名狼藉,令人惋惜。
  
  因為受到「投訴」,中大認為「校譽」受損,非要「採取行動」不可,而不知道今日特區,已經不是傅爾敦和李卓敏時代之簡單,在社會之中,活躍著一股教育程度低下的「專業投訴」的政治流寇勢力,幕後有一個「偽道德黨」撐腰,由大裸像,到《秋天的童話》「仆街躝癱」,無一不「投訴」,志在無風起浪,製造分化,破壞來之不易的社會和諧,中大受到「投訴流寇」的愚弄。「黑狗得食,白狗當災」,這一場政治風暴,發展下去,只有兩個結果:一、學生報編採人員成為言論自由的英雄,成為慶祝今年「五四青年節」的代言典範;二、涉案學生受不住投訴流寇、偽道德黨、中大當局聯手掀起的公審壓力,畏懼被學校開除處分,將來前途灰暗,無人僱用,燒炭自殺,並以血寫遺書,指控這個趕盡殺絕的霸權社會。兩樣結局,對中大都是一場災難,中大當局切要小心處理。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发表于 2011-9-23 15:08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Context
  
  投诉圣经情节乱伦,多达上千宗。有关人士慌了手脚,说读圣经,不要摘取罗得跟他两个女儿上床的零句,要看宗教文献的「整体」。「整体」,叫做Context,也就是全局。读圣经应该看整体,那么淫审处把大卫雕像列为「不雅」时,为什么又不看艺术雕像的整体,不看欧洲文艺复兴的全局,只盯着大卫的阳具?
  
  投诉圣经淫亵不雅,跟随的正是大卫像不雅,「新人雕像」不雅的逻辑。十多年前的判决,影响了一代人的成长──从此华文报刊见乳头即打格,见阳具就收藏。香港青少年的通识权和审美权,被一两宗亵渎艺术的愚昧裁决横加剥夺。性意识受扭曲,一宗裁决,全城自律,乳头、阳具、性爱的正路,被淫审处的「大卫像先例」堵死了,下一代的性意识,只有往乱伦兽交的僻路上找出口。投诉圣经,就是迫淫审机构说话──对于耶教徒,圣经是宗教文化的宝典,但对于不信耶教的其它人,圣经只是一本普通的故事书。不信天主教和基督教,就不必承认这本书有什么神圣的特权,读了罗得跟两个女儿性交的情节,天公地道,当然会觉得恶心和不安。淫审当局必须答复这个问题,不许它顾左右而言他,不许它聘用公关辩护士来解画,说圣经是「例外」,告诉他们:不,没有分别。
  
  不是要反对西方的文化霸权吗?圣经跟中国农民用的通胜,在一个平等的世界。如果他们说,不要「断章取义」,要看「整体」,那么就质问:为什么评审《秋天的童话》时只盯着一句「仆街」和「躝瘫」的对白,不顾戏剧人物和主题的整体?评审外国通讯社时装女模特儿走天桥时,只盯着蝉衣半露的乳影,说这是不雅,为什么不看欧洲时装风尚的整体?特区十年,庆祝的最好方法,是要淫审当局低头,让艺术和时尚里的乳房、阳具、耻毛,跟特区区旗一样,在充满污染的维港空气中重见天日,不成为「集体回忆」。


聖經絕對「二級」
  
  特區偽道德勢力及中大學生報亂港,挑動分化,破壞和諧,終於引火焚身。香港有識之士,在舊約聖經找出羅得與兩名親生女兒性交亂倫懷孕的情節等,發起網頁簽署向影視處與淫審處投訴聖經不雅。
  
  羅得與兩名親女兒性交,有先後次序、時間、地點、結果。羅得連問卷也懶得設計,沒有問自己:有兩個女兒,最想先跟哪一個亂倫,而是坐言起行,大小通吃。聖經的淫褻,比甚麼《中大學生報》之內容,嚴重百倍,而且直接向中小學生散發。
  
  明光社的偽道德分子蔡某,氣急敗壞,「死撐」狡辯,指聖經是「歷史」。錯,聖經不是歷史,是希伯萊古遠的神話。如果是歷史,伊甸園的遺址在哪裡?羅得的老婆出埃及,捨不得而回頭張看,化成了鹽柱,這是哪一門科學的史實?
  
  聖經是洋人寫的,白種人宗教文獻中的亂倫情節,是為神聖;中國人的下一代,問一個假設的問題,即為罪孽。天啊,香港的偽道德分子,以及「投訴」《中大學生報》的那八十個良好市民,披一身黃皮膚,原來都是崇洋舔西的文化漢奸。
  
  如果中大學生不雅,聖經必定要封黑袋。但筆者在此批死:影視處和淫審處,有天大的膽,也不敢挑戰陳日君樞機,不敢挑戰梵蒂岡,他們像六 * 四清場的坦克一樣,只敢壓學生。


白高
  
  财相白高敦终于等到出头,出任工党领袖,自动成为首相,两年之后大选,还会随时连任。
  
  贝理雅的屁股,硬是粘在首相的座椅上不放,白高敦站在门外,催也不是,骂也不行,只有悄悄的往门缝底下给他塞厕纸。但厕纸塞了一卷又一卷,里头的人,还是哼哼唧唧,时时喃喃自语,一点也没有穿裤子起来的迹象。
  
  好不容易,听到一阵冲水声。这下可完了吧。但水声过后,一切重归沉寂,忽然还响起一阵音乐,原来他在听i-Pod,开始跟着音乐打拍子。
  
  一个优秀的民主社会,等上位,即使全国都看到了,也不过把他当做商场的男厕里徘徊不走的一个稀客。他不必密谋兵变,不必隔着一块门板,向里头的人喊「万寿无疆」,跪着给他唱歌讲故事。在等待的时候,他也不会「媳妇熬成婆」,从一个善良人变态为一个嗜杀的人魔。
  
  白高敦这一等,等得很健康,他把国家的财政预算做好。他一面等,还一面洗地板、擦镜子,把一座男厕,打点得整洁光亮。把垃圾清理掉,把洗手盆用滴露和刷子,来回洗了个透透。
  
  门板后的人还是不肯出来,他没有往门板上敲擂,问:「里面有冇人?」──这句话,是所有厕所清洁阿婶履行职责时必问的废话──他只是笑笑,两手一摊,到外面的商场,喝一杯咖啡,一切将就着,然后再回来。
  
  那么用别的地方好不好?例如下一层,也有洗手间的。但是不,白高敦偏要这一格。等着等着,等待不但成为一场角力,也成为一种艺术,里头的人,出不出来,倒无所谓,在等待之中,反而天荒地老参悟了人生的高层意义。
  
  开始打瞌睡的时候,突然门开了,那个人终于肯出来了。白高敦一等十年,民间都为他最终的解脱而抱慰。他叫白高蹲──贝理雅的屁股白白的,高高的着,让他白等了十年。
  
  这就是民主和宽容,加一点点的幽默。一个文明社会,又岂止是蹲厕所事后不冲水、在厕板上留下两个黑鞋印的自由行问题。下次上洗手间,听见门外有人,不要出来,试试他的人格,门板下他递手纸,你接过去,轻咳一声,让他等下去,不必说谢谢。


竹升女子
  
  香港和上海,有一种兰桂坊型的女子,一口流利纯正的美腔英语:Oh yeah. Sure,后面的尾音拖得特别长。那个R的卷舌音很夸张,穿一条吊带裙,露出古铜色的肩膊,说话时像迈阿米一样神采飞扬,笑起来的时候,阳光得很圣他芭芭拉,一耸肩,手指勾着一副墨镜,又洒脱得非常的旧金山。说美腔英语,好似沾染了一股人上人的自信,举手投足,四海得充满丰足的一种亢奋,她是亚裔,她的腔调和姿态让你知道,她已经融入美国社会,口口声声We in America如何,下星期回到States会怎样,一杯马天尼,一根香烟,听见酒吧的音乐,身体跟着节拍一摇一摇,富有幸福的动感。
  
  美腔的华裔女子,虽然UCLA毕业,多问两句,她说她的祖父母来自台山。对于中国的一切,她一无所知──那里吃狗肉的──她瞪大眼睛,好似证实了火星上真的有水一样,叫一声:真的吗?噢My God。问她是不是「竹升」,她听见了会抗议:不,我是美国公民。美腔的华裔女人别有可爱,一大丛太平洋的灵魂,装在珠江三角洲的躯壳里,像一只小小的瓷瓶子,插着一树万年青。她们表面都乐观而开朗,内心却谁知道呢?当所有的Party都打了烊,酒都喝光,最后一根香烟点尽,最终都有点空虚,她们等待的是一位唐山的如意郎君。鬼佬的胸毛和啤酒肚腩、摇滚乐、花园宴会,一夜情,其实她已经厌倦。
  
  她或许是洛杉矶一家企业的主管,从加州飞纽约,纽约飞香港,在唐山乡众的眼中,她是一位出人头地的成功人士。然而她却像一个钟摆,在太平洋两岸回荡,摆到旧金山这一端,她想回到亚太,但当她去了上海开会,才住了三天,就觉得这一切虽然新鲜刺激,但又怀念起美国的那座后花园,以及寄养给邻居的那只叫菲力士的大花猫。然而在亚太盆地的这一边,她永远是Lucy Liu和陈冲,在大学校园,女生以羡慕的眼光仰看着她。她的瞳孔映照着一幅蓝天青草地的美国梦,托福、GRE、奖学金,最后通向华尔街。哇噢,她说:我是美国公民。但在酒吧的喧闹沉寂下来,她想起美国那座空洞的公寓,她的猫,一张单人床,还有那盆久未淋洒的孤独的万年青。

发表于 2011-9-23 15:21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havefun_001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havefun_001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十几年前天天看他在明报上的专栏 - 黄金冒险号,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在明报写,但在苹果报的一周刊里还有他的专栏。他写的东西“短小精悍”,看了是蛮过瘾的。

发表于 2011-9-23 15:36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他们只是诅咒
  
  中国女明星接受外国记者访问,通常比较坦率。英国《卫报》访问巩俐,问她为什么在中国,对于成名的人,会招来那么多辱骂。巩俐说:「中国人对于地位,容易嫉妒,西方人对成功的人士仰慕,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差别。两个人同时起步竞争,如果其中一个优秀一点,另一个应该努力,令自己赶上,但中国人不是这样,他们嫉妒,只是一味的诅咒(But instead, they just curse. They are jealous)。」
  
  They just curse─三个字,说明今天中国人的普遍心理状况:他们自己活得失败而窝囊,硬是要诅咒谩骂活得比他们好的同类;他们自己在一缸烂酱里挣扎,其中一两个,死活爬上去,在酱缸的边缘,眼看走出去了,就有一千只绝望的手,在下面拚命拉扯,把那个眼看爬出了酱缸的人硬生生的扯下来。当初,我以为只有中国文人有这种基因。因为科举制度,千万人上京考试,只有一个状元,却有无数的落第者。中国文人是一个自恋自怜的品种,相轻相辱起来,比街头倒翻了一箩筐大白菜的农民,更加歹毒。中国文人嫉妒比自己成功的同侪:只要其中一个超越了文人的笔墨生涯,「商业化」了一些,钱好像多赚了点,书比较畅销,立时遭到炮轰。或退休教授,或无业游民,你从来不认识这位先生,但他早在阴暗的角落里把阁下的几百万字从里到外用X光照了个通透,然后吠影诛心,往人格上辱骂。他自己印出来的作者照片,像拿着手机藏在巴士上偷拍裙底的那种猥亵小男人,心理变异,或听见他在公共场合的嘶喊,即知是从前红过,今日霉黑了,精神状态有了点毛病。
  
  遇到这类中国文人,只会觉得好笑,原来你的存在,为他们平添了这许多痛苦,那么让他们痛苦下去吧。但巩俐不同。她只是一个演员,诅咒她的,不是一两个失败的三流中国文人,而竟是成千上万的中国人,这就有点触目惊心。不喜欢她的戏,不要买票看就是了,难得大姐她在世上还有许多人喜欢。中国人越诅咒巩俐,可越觉得巩俐美丽出众?她对英国记者的一句话:But instead, they just curse,形容一个没有信仰、充满仇恨的民族,简洁有力,多么令人赞服。巩俐和章子怡,化为一双蝴蝶,硬是飞出了那只嫉恨的酱缸,空剩一地绝望的诅咒。巩俐是洋奴,章子怡卖国?So?我欣赏她俩眉梢眼角对下面那千万只在空气中扯抓着的泥手的不屑。这就叫做性格。


双关调皮话
  
  电视台拍一个系列,通常要先试拍一集,让上司和广告商知道,节目是什么形式,由谁主持,什么主题,像卖楼盘的示范单位一样,这集试验品,叫做Pilot。英国一个叫费吉斯的电视导演,最近飞洛杉矶,准备为电视台的新节目拍一集试货。在洛杉矶机场,移民局官员问他来美国做什么,他答: I am here to shoot a pilot──我是来鎗杀一个机师的──移民局官员脸色大变,马上叫警察,关送羁留室,盘问了五小时才放人。Shoot一语双关,可以是「拍摄」,也可以是「鎗击」,刚好碰着Pilot这个歧义的字眼,这位电视编导惹上了一身骚。但有时,英文里歧义的双关语,是真的会鎗杀人的。五十年代的伦敦,一对不良少年联伙去打劫一座货仓,其中一个叫宾利,有点轻度的唐氏综合症,另一个叫克拉,比较顽劣,弄来一把鎗。两人午夜爬上了货仓顶上,刚好有一个警察走过,看见是持械劫案,也拔出鎗来,爬上货仓,与两个少年劫匪对峙。克拉拿着鎗,指着警察,警察看见是个小孩,就叫他缴械,伸出手说:把「鎗交给我,听话,我不会抓捕你。」
  
  克拉有点歇斯底里,挥动着手鎗,情绪躁动,大骂:「不要过来,信不信我会开鎗?」警察步步逼近劝降说:「不要慌张,把鎗给我。」在一旁的宾利,才十八岁,比克拉大两年,看见两人对峙,生怕擦鎗走火,向同伴大叫:「把家伙交给他吧!」这句话,原文是「Let him have it!」克拉听见了,以为宾利这句话,是「醒佢一飞喇」的意思,叫他开鎗送警察一颗子弹,于是一鎗把警察击毙了。两人被捕,谋杀罪成。
  
  克拉未成年,只判监禁,宾利那句话,辩方律师说:他明明是好心,想息事宁人,叫同伴把鎗交给警察投降,没想到克拉会错了意,手忙脚乱开了鎗。但法官不信,宾利刚成年,判处死刑。宾利死得寃枉,他的姊姊几十年来不断上诉,终于在九十年代获得法庭「平反」,但一个呆子,白送了一条命。这一次,这位导演也「衰多口」,关在羁留室,或许还吃了一顿毒打。学英文,一时不察,随时会危害生命,二十一世纪是唐人世纪,还是只讲华语好。


合唱团
  
  磨练男子的意志,不一定要少年入伍,德国和奥地利的男童,父母想他们在集体生活中历练,还不必参加童子军,可以选择合唱团。男童合唱团和寄宿学校一样,孩子的嗓音、脸孔、品格、报名的门坎很高,但他们不会故意制造家长排队报名的恐慌性灾难,而是安静地在收生季节潜入每家学校,花几天为学生音乐测试,录取的学生,只事后以一封信通知,询问家长对孩子加入合唱团,有无异议。在德国和奥地利,收到这封信的家长总是欣然遵命,未曾试过有人以「耽误学业」的理由来阻挠。加入合唱团的小孩,反而有很多时间嬉戏,课堂里有一架钢琴,老师用音符训练他们的节奏感,师生聚在钢琴左右上下玩游戏,有如王尔德的童话《巨人的花园》结尾的理想画面。合唱团的小孩,平时也踢足球,学算数,读诗歌。
  
  但主要的课本是蓝皮封面的乐谱,最熟悉的名字是巴哈、莫扎特和贝多芬──没有家长投诉课程艰深,没有评论员对此发表In和Out的多余指点,没有人「呻闷」──在远东的一个国际都会,闷,这是最多人咒骂的怨言。他们童稚的心灵很早就接受了至善大美的熏陶,而合唱团的训练,在他们长大后面对人生的低谷和现实的丑恶,是最优美的疫苗。不信?这也难怪,香港的教育从来没有设想过:每一个人的内心都需要保留一片永不受沙尘侵扰的绿洲。很多香港人看德国电影《窃听者》时,无法相信,仅凭贝多芬的音乐,就能挽回一个无情特工的人性 ──这样的转折,在一个流行唱卡拉OK的城市,看上去是荒唐了点。
  
  古典音乐是欧洲人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资源短缺,环境污染,人口太多,生意做不完,全球都有些疯狂,但在中欧的山林绿野之间,修道院改成音乐学院,大教堂依然巍峨,歌声还那么嘹亮,唱弥撒曲的还是一班小男孩,他们的眼睛很清澈,就像一个 High C的音符。这一层美学的追求,不必发扬光大,让它成为少数人心底的秘密好了。学过小提琴的孩子不会变坏,加入过合唱团的孩子,在年少时就壮游过天国,从此心中恒有一双圣洁的翅膀,长大之后,仍懂得在音符里高飞,与上帝对话,披沥着苍穹的霞光。


香皂颂
  
  现在的女人只用沐浴露,不用香皂,就像女人不读《红楼梦》,是时代的一大堕落。
  
  科技进步,女人虽是最大的受益者──不必说护肤、化妆、减肥、整容,只要问她们今天还能不能缺少卫生巾和避孕药?惟独洗澡用沐浴露取代香皂,却是人类文明的退步。
  
  沐浴露的本质,其实和公厕里的洗手液无异,挤一泡液体在手心里,滑潺潺、黏搭搭,颜色不清不楚,总令人对其中的成分起疑,气味浓烈像打翻了几瓶廉价香水,用水冲了许多次,仍觉得手指缝里,Cheap Cheap地有点残留。
  
  沐浴露只可能出自无趣的机械生产,但香皂却别见细腻的制作心思。仔细看看:新买回来的香皂,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新鲜,打开精致的纸盒,外面包着一层牛油纸,或方或圆,或鼓或扁,颜色那么鲜嫩:乳白、鹅黄、天蓝、粉红,好像芯子里灌的是牛奶、蜂蜜和橄榄油。光滑而结实的表面,镌刻着细洁优雅的纹路,有的是出品公司的英文名字,有的是一朵小花的图案,要等用久了,才洗得掉这些印纹。不仅是为了使用,也为了观赏。
  
  因为一个曲线玲珑的女人,颊凝新荔,肤胜鹅脂,从下巴、颈际、到双肩,是一组峯华谷美的丘峦,这样的地带,只合一方细巧的香皂轻轻摩擦,或者铺上一层轻软绵密的雪白泡泡,把她包裹在一笼湿润的水气中。
  
  在平常的日子里,男人送给情人的礼物,可以只是一块香皂。因为香皂比香水更体贴:香水瓶子虽然漂亮,但香水却有点空洞,在喷嘴里一下子爆发,飘在空气里,散成几千万个分子,挥发得太快,只能在颈下、手腕,须边稍作勾留,女人补喷香水的动作,和她补妆一样,太姿整了点。
  
  香皂的气味本身有脂肪的成份,和皮肤形成天衣无缝的搭配,香皂遇水而融化,就像你在她柔情中的片刻销魂,香气在她精致的肉体四处流淌,深入最隐密的角落,隐约成为你唇舌的一番情意的诠释,指尖一缕爱抚的延伸。
  
  旧时的淑女,必选用香皂,因为女人是由一块香皂来Define的,而且成为母女之间一点身体和气味恩情的密码相传。不仅母亲,还有外祖母,其实都是 Ogilvie Sisters的拥趸,这个名字,今天当然没几个人听说过,但在这年头,你们家的女人没有放弃过这片小小的领地,保存了女人失落的余韵。


巴黎往事
  
  英美流行旅行杂志的编辑、摄影师和记者投票选出全球最浪漫的城市,第一名竟然是威尼斯。巴黎以些微票数屈居亚军。威尼斯是很精致,但是格局太狭小,像一堂专为十八世纪艳情片搭成的布景。例如叹息桥,是两座幽宅间的一条阴暗甬道;圣马可大教堂前挤满了贪吃成性的肥鸽子,贡多拉船夫的嘴角都挂着典型意大利男人的贼笑。
  
  还有很多个一条腿跪在地上正在求婚的儍戆青年,本来也别具情趣,但威尼斯一旦商业化,那许多「景点」,都化为一系列的滥调(Clich),威尼斯的浪漫,只是为快乐建筑,只嫌少了一点忧伤。因为爱情中还有收藏遗憾的角落,威尼斯适合求婚和度蜜月,但巴黎更适合堕入爱河。威尼斯是一个俗艳的结局,而巴黎是一个凄丽的过程。年少轻狂的岁月,她刚大学毕业,你找到了第二份工作,在蒙马特的一间小酒店住下,房里很乱,从窗子望出去,仍然是巴尔扎克《高老头》结局时的风景,只多了一栋黑壮的铁塔。亲吻和做爱,是那么顺理成章,然后去博物馆看罗丹和他的情人卡美儿的雕塑,去勒雪丝公墓找王尔德坟墓上留下的唇印,再去一家咖啡馆,拣最角落的一张台子坐下,继续几日来的喁喁私语,看着她一边将长发拨向耳后,一边吐了个烟圈,夜色浓得像德加的画,空气里弥漫着情人的甜香。
  
  后来你回到香港,结识了另一个人,所谓成家立室,还以工作忙为借口,只坐了双鱼星号到越南夏龙湾几天当作度蜜月,重游巴黎,从此于心不忍。因为巴黎,和谁一起去好呢?那是一个身体和心神都饱尝过风情的城市,塞纳-马恩省河畔拥吻的那一节石凳,和她一起吃的一道Crème brulee,圣母院顶上的几级木梯,在罗浮宫走散了又重遇的石狮子,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你过去的一段花事。重游巴黎,牵着另一个她的手,心里却永远有一条小刺在隐隐作痛。因为巴黎是属于你和她的,就像电影《北非谍影》,明知要和最爱的人分开,英格烈褒曼的眼睛浮闪着泪影,绝望地问:「那我们呢?」(But what about us?)堪富利保加微托起她的下巴:We'll always have Paris。天地的伤心秘密都埋在巴黎。这是一个叫人故地重游,在心底哭泣的城市,当你独对遍地的华灯发呆,他在身边,体贴地问:「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你耸耸肩:「没想什么,只认不得了,那许多新盖的高楼大厦。」

发表于 2011-9-23 15:37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havefun_001 88# 帖子

此文章由 ieal 原创或转贴,不代表本站立场和观点,版权归 oursteps.com.au 和作者 ieal 所有!转贴必须注明作者、出处和本声明,并保持内容完整
谢谢捧场(paopaobing(11)) O(∩_∩)O~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