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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时报：这场充满意外后果的战争
以色列和美国在伊朗已经实现了许多军事目标，但那些难以预料的后果，正对所有人构成威胁。
一个经验法则是，任何军事行动带来的意外后果，往往与原本设定的目标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以色列和美国对伊朗发动的这场战争，尤其如此。
出于对国际法的表面尊重，特朗普政府声称，之所以开战，是因为存在迫在眉睫、必须先发制人的威胁，可能甚至涉及核武器或洲际弹道导弹。但美方并没有拿出任何情报来支持这些说法。伴随最初空袭而来的宣传口径则暗示，这场冲突将终结一个多年来压迫本国人民、并在地区煽动冲突的可怕政权。
然而，尽管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遭暗杀，政府无疑受到重创，但它至今仍未彻底崩塌。许多伊朗人确实会乐见这个专制、腐败政权的终结。可惜的是，反对派既缺乏组织，也没有足够武装力量。
起初，特朗普似乎以为，一个重新组合后的政权可能会与美国谈判。他曾提到一种“委内瑞拉模式”的可能性，即马杜罗被绑走后，华盛顿与其手下人打交道，而让民主反对派空留失望。但这种模式在德黑兰行不通。伊朗遭受的杀戮，以及其报复行动引发的混乱，规模都已经太大。特朗普还表示，他对那些原本可能愿意配合的哈梅内伊替代人选，竟然已经有那么多人被杀，感到意外。
如今，特朗普要求伊朗无条件投降，并要求自己在挑选伊朗下一任领导人时拥有发言权，同时又坚持不会做出派遣地面部队这一不得人心的决定。和往常一样，他以为只要把对手打得够狠，对方就会屈从于自己的意志。但现实是，如果没有相当规模的美军地面存在，局势很快就可能滑出华盛顿的掌控，而后果谁也无法预测。
当然，也有可能这个政权会自行崩溃，剩下的领导人逃亡，革命卫队四散。但随之而来的权力真空，将很难由一个真正拥有广泛支持的新政府来填补。伊朗是一个幅员辽阔、社会结构复杂的国家。许多长期被压制的群体，很可能都会要求在新秩序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一旦被排除在外，就容易愤怒反弹。与1979年不同，当年伊斯兰革命领导人接手的是一个富裕国家，拥有强劲的石油经济；如今的伊朗却处于崩溃边缘，公共服务也正在失灵。
历史先例并不令人乐观。一个国家一旦陷入长期不稳定，要让它重新稳定下来，往往需要付出极其巨大的努力和相当庞大的资源。如果做不到，整个地区都可能遭受连锁冲击，包括难民外流。
1991年，在美国领导的联军击败萨达姆·侯赛因军队、迫使其撤离科威特之后，伊拉克库尔德人和什叶派相继起义。但当联军在一旁观望时，这些起义遭到了残酷镇压。2003年，美英联军占领伊拉克后，也没能阻止该国滑向惨烈的族群暴力。
美方花了五年时间，才算勉强控制住局面。
阿富汗在塔利班被赶下台后，一度看起来充满希望。但最终，塔利班重整旗鼓，20年后又重新掌权。2011年，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被杀，政权垮台。美国、英国和法国曾帮助反对派，但随后就把他们丢在一边，伊拉克的经历让西方不敢再试图直接控制局势。
结果就是内战和激烈派系混战。
而一些严重的意外后果，其实已经摆在眼前。特朗普政府似乎没有料到，伊朗会以向整个地区发难的方式展开反击，目的在于向海湾国家施压，并制造一场重大的国际经济危机。
从长期看，这种“诸神黄昏”式策略也许会坐实伊朗政权的命运；那些原本愿意与该政权达成妥协的邻国，如今也会对其垮台产生利益。但在短期内，这种做法的确取得了一定效果。
伊朗长期以来一直威胁说，一旦遭到攻击，就会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因此没有理由对事态发展感到意外。特朗普已经承诺提供保险和海军护航，但美国究竟有没有那么多资源可调，仍不清楚。至少眼下，各国船只仍在犹豫不前。伊朗对油气设施的打击推高了价格，让投资者感到不安，而各国对液化天然气的供应尤其担忧。
眼下是一场竞赛：必须在拦截弹仍然够用之前，尽快摧毁伊朗的导弹发射器，以应对那些仍可能发射出来的导弹。无人机的杀伤力较低，但数量更多，这也给了乌克兰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在应对这种威胁上的价值，作为全球最擅长用低成本方式拦截“见证者”无人机的国家。就在这场战争开始时，特朗普还在对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出言不逊；也许他根本没想到，开战没几天后，自己竟可能需要乌克兰方面的帮助。
从原本设定的军事目标来看，这场战争进展顺利。以色列和美国迅速夺取了制空权，因此可以几乎毫无顾忌地打击目标。它们进一步摧毁了那个原本就号称已被摧毁的核项目；消灭了伊朗海军，也削弱了伊朗的导弹库存与生产能力。
但这场战争真正巨大的后果，多半将出现在政治、社会和经济层面，而且会持续很长时间。
来源：
https://www.ft.com/content/0b16e3e8-d52b-4b87-a212-bba90af39ceb
Lawrence Freedman
PublishedMarch 7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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