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辗转搭火车往奉天，那里正是日本军政大本营。谭大头问谁要报考警察学校，除了免学费还可领家属配给。这件事令胡老四很心动，但是没想到第一天刚出奉天火车站，就看到一场活话剧。
一群人围着观看，走近去看才知道：「警察打人！」
那人一看，就是乡巴佬，一身破旧棉布袍已浑身污泥，正低着头跪在地上，远处一个两轮推车翻倒在地上，山药蛋子散了一地。「八嘎牙路！你是什么东西？瞎了眼睛？敢用车子撞老爷？」警察大人又用脚去踢乡巴佬的脸、眼看着他的嘴角血水流下来。
「大人饶命！大…大人！饶命！我……不是故意的！」一个猛说国语，一个是关东腔日语，两人各喊各的。突然一人两手把群众一分，岔进了人群：「警察大人！他不是故意的，天雨路滑，车轮陷到泥坑里，他只顾用力扳车子，不小心洴了您一些泥水！」一个少年人挺身出来说话。这人正是胡老四，他一向好抱打不平。
警官一看四个年青小伙子围着他，虽不明白用意，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一扯胡老四衣袖说：「走！去派出所说话去！你！」指着跪在地上的乡巴佬说：「四周环境给我清干净，滚蛋！」
到了警察局，一登记，又是乡下来的，城里没有户籍，每人登记报流动户口，「每天一早来报到！」。再向胡老四问话：「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来管闲事？」这回他可是地道的东北腔国语。四个人一齐张大了眼看他。谭大头立刻向他示好，表示他们正打算去考警察学校。
当时日本人对中国青年人采取怀柔政策，希望他们参加军队为天皇效命。这位假日本鬼子其实也是同乡，不过穿上了警官制服就狐假虎威起来。他半警告说：「以后再多管闲事就饶不过你们！」
正说着话，一位长官走过，拍拍胡老四肩膀：「好样儿！身体好棒啊！」
小
警官正想玩点花样整整他们，就说：「他们正要去考军校！」还向他们眨眼睛。谁不知道日本军校训练得比当兵还严，这回有得苦头给他们吃了。而胡老四则想自己
再也不想当警察了，像这样死命打老百姓，早晚要出问题。这回有人拉他去念军校，他心想当年蒋委员长也曾经留学日本念军校，将来还可以做大事。
北伐之后蒋委员长声威震关外，激起许多年青人向往军旅生涯。胡老四的学科和术科成绩优秀，从预校直升官校，毕业后留校当助教、兼讲师。
抗战胜利的前两年，谭大头找他和一位自称王大咧子的说有重要事情商量。王大咧子从关内带来陈果夫组织东北地下军的消息，当然首先得办理入党。这件事对他真是盼望已久，他每天卑躬屈膝，只能换得家乡老小十多口的温饱，虽是这样，弟弟来信说常被村人羞辱，羞辱他去做日本教官。
抗战的日子越来越艰辛了，从配给的粮食越来越少就可证明，小日本拉的战线太长，补给不易。他没有一天不幻想小日本鬼子给蒋委员长打败，滚回日本去。现在可以加入国民党又参加地下军，自然是又兴奋又感动。许多在校生和乡亲来报名，就在半年后奉天市组成了地下军，他和一位中学校长胡先生成了党部主任和副主任，人戏称〝二胡！〞
1944年底，他被人告发：〝以奸细罪名入狱〞，由于他的坚不吐实，日军罚他坐水牢；白天和一般犯人做苦工，晚上站在淹过半身的水里，只能靠在墙角立着打盹。白天尽量努力工做，让监狱长给他天天上工，可以在太阳下晒个够，让皮肤增加抵抗力。有的人因为久泡水里，伤口泡烂生蛆。
坐牢的期间，狱方看他表现良好，让他在餐厅做清洁工，他还可以拣食犯人剩下的饭菜，监狱里有钱可以吃较好的食物，对于他一顿五碗饭量的人，真是饿惨了。一位状似很有学问的老先生也在吃牢饭，好像也没有亲戚来看他，他偷偷把碎肉拨多些给他，老先生向他微笑点头。
「我送你一本书，你有空看吗？」晚餐时老先生悄悄地对他说，他点了点头。第二天，他拿了一本厚厚的旧报纸包，他拿到厨房，吃饭时，打开一看是一本黑色烫金字「圣经」。
马太福音
第五章第六节
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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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2-19 1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