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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最顶尖数学家陶哲轩为何进入“战时状态”?

2026-10-22 06:11| 发布者: dootbear | 查看: 975| 原文链接

澳洲金融时报长篇报道:澳洲最顶尖数学家陶哲轩为何进入“战时状态”?

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正站在一场争论的最前线。这场争论关乎人工智能,以及数学这门学科的未来。

陶哲轩(Terence Tao)通常被誉为当今世界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但眼下,他却几乎没有时间研究数学。

“我现在处于战时状态。”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一场为期两天的数学研讨会上,陶哲轩一边匆忙喝着咖啡,一边这样说道。会议期间,数学界人士不断讨论人工智能给这门学科带来的生存危机。

就在几天前,OpenAI宣布解决了纳维-斯托克斯(Navier-Stokes)问题。这是七大“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近一个世纪以来一直让世界顶尖数学家束手无策。

51岁的陶哲轩在研讨会前接受采访时说,“现在已经没有规则可言了”。采访地点是他位于UCLA校园内一间朴素的办公室。陶哲轩在南澳阿德雷德出生,16岁就在南澳弗林德斯大学(Flinders University)获得学士学位,然后到美国留学。 1996年,他年仅21岁,就从普林斯顿大学获得博士学位。

之后,他便一直在这里工作。

“那些一年前还会让我目瞪口呆的事情,现在已经让我麻木了。说不定到了某个时候,我会突然遭遇一波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冲击。”

然而,更大的震撼在10月6日到来。当天,OpenAI公布了350多项研究成果,几乎涵盖数学界的所有分支,包括代数学、数论、理论计算机科学、数理逻辑和拓扑学。数学家们震惊地发现,一些自己苦苦钻研多年、甚至已经接近解决的问题,竟在一瞬间被人工智能抢先攻克。

陶哲轩24岁便成为终身教授。他表示,与刚刚踏入学术界的年轻人相比,像他这样的资深学者受到人工智能的威胁没有那么大。但整个数学界都在等待他给出答案。他也接受了这样一个现实:

自己的崇高声望让他成了数学界的非正式发言人,而这项工作目前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

直到不久前,他还在传统高等数学缓慢的研究节奏与人工智能惊人的发展速度之间充当桥梁。陶哲轩从2023年开始试用OpenAI的模型,利用人工智能辅助计算、编写程序、检索海量文献和激发研究灵感。他一直热衷于一种能够兼得人类与人工智能优势的未来。

但OpenAI最近公布的一系列成果,却让他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就在一年前,我和OpenAI许多员工的关系还相当不错。”他最近接受电话采访时说。

“我接触过的许多人,对人工智能应该如何应用有着非常一致的愿景,那就是帮助科学家增强研究能力。”但他认为,OpenAI急于发表新成果,暴露了真正的目的。

他说:“他们只是利用数学来满足自己的需要,也就是评估他们的模型。到了现在,我看不到双方还能如何开展建设性的合作。”

10月6日OpenAI发布研究成果后,陶哲轩在广受关注的数学博客《Proofs and Prompts》上发文,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他写道:“看到如此多以年计的人力研究成果,尤其是年轻数学家付出的努力,被如此轻率地打乱甚至摧毁,我感到震惊和恐惧。”

“就像一个人无法忘记已经听到的电影剧透或填字游戏提示,一旦知道某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就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从探索中获得同样丰富而深刻的收获。”

他还为“那些未曾走过的道路,以及在疯狂发展这项技术的竞赛中失去的机会”感到惋惜。

数学既是科学,也是艺术

数学界当前危机的核心,是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如果解决难题是数学研究的重要使命,那么当机器能够比人类更快地完成这项工作时,数学家该怎么办?

高等数学领域的许多制度,包括人员招聘、职务晋升、博士生培养及学术荣誉,都建立在数学家发表的论文之上。这些论文用于解释数学证明,其难度、质量和学术影响力,是评价研究人员的重要标准。

数学界普遍认为,利用人工智能辅助解决问题,是不可避免的未来趋势。但没有人真正知道,这个新世界最终会是什么模样。

上个月,一群在哈佛大学讨论博士教育的数学家在报告草稿中得出结论:“未来几年,深刻的不确定性仍将持续。”

报告也指出,人工智能确实带来了“令人兴奋的新可能性”。但字里行间同样透露出数学研究者的失落感。他们之所以投身数学,往往是因为热爱解决难题所带来的智力探索。这一过程经常令人极度沮丧,但当个人突破推动整个领域向前迈进时,也可能带来激动人心甚至欣喜若狂的体验。

斯坦福大学著名数学家、美国数学学会主席拉维·瓦基尔(Ravi Vakil)在采访中问道:“你们一定经历过那种顿悟的瞬间吧?”

“突然之间,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陶哲轩所从事的理论数学,也称为“纯数学”,其魅力既来自科学,也来自艺术。

纯数学的主要目标,是加深人类对数学这个浩瀚领域本身的认识。应用数学家通常欢迎人工智能帮助解决工程、金融、天气预报及其他科学领域的实际问题,而纯数学家研究的则是形状、结构、数字和抽象概念。

尽管如此,纯数学最终仍推动了许多重大技术进步,包括互联网、微芯片、全球定位系统(GPS)、网络安全、加密技术、CT扫描及其他医疗技术。

2006年,陶哲轩与另外三名研究人员共同建立了压缩感知的数学理论,帮助缩短磁共振成像(MRI)的扫描时间。如今,磁共振设备已经能够实时拍摄跳动的心脏,许多儿童接受扫描时也不再需要镇静药物。

“有人正在呼救”

陶哲轩虽然宣称自己已进入战斗状态,但本人看起来丝毫不像一名战士。

在办公室接受采访时,他说话轻声细语,带着抑扬顿挫的澳洲口音。他谦虚自嘲,偶尔还会开玩笑,但谈到自己曾经与OpenAI建立的关系时,又显得十分难过。他与人们印象中饱受精神折磨、郁郁寡欢的数学天才截然不同。

在高度专业化的纯数学领域,他以开朗乐观著称,学生们也经常谈到他的谦逊。

当天,他穿着一条褪色的蓝色牛仔裤和一件宽松的Polo衫,衣服随意地垂在瘦小的身躯上。

办公室里,一块几乎贯穿整面墙壁的黑板,写满了他目前三名博士生之一、本·戈德曼(Ben Goldman)留下的数学计算。

旁边停着陶哲轩骑来上班的自行车。后轮上方的货架绑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从家里带来的午餐。

他说:“这是三天前剩下的饭菜”。

陶哲轩如今把大量时间花在自己所说的“组织数学界”工作上,包括召集数学家、制定应对策略、回应媒体、举办人工智能讲座,以及为同行提供心理支持。

他说:“有人正在呼救。我自己已经忙得分身乏术,没办法直接帮助他们,但我可以帮他们找到其他能够提供帮助的人。”

他经营了20年的个人博客,如今已经成为数学界的重要信息平台,越来越多地刊登客座文章、他所教授研究生课程的笔记,以及数学界的最新消息。

有一天,他在博客上发表了一份由自己和另外24名菲尔兹奖得主共同签署的声明。菲尔兹奖被视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声明批评OpenAI的数学研究成果对整个学科“有害”。当天,他的博客浏览量飙升至10万次。

他笑着说:“我太太说,我现在简直成了《赫芬顿邮报》”。

不过,当话题转到他今年早些时候为OpenAI拍摄的一段宣传视频时,陶哲轩脸上的轻松神情消失了。

事情起源于特朗普政府去年暂停向UCLA提供6亿美元科研拨款的决定。这一举措威胁到该校纯数学与应用数学研究所的存续,而陶哲轩正担任该研究所的特别项目主任。

作为紧急筹款行动的一部分,陶哲轩主动联系了OpenAI。该公司同意赞助研究所举办一场研讨会。按照陶哲轩的说法,赞助金额为6万至7万美元。

研讨会于3月举行。期间,OpenAI对陶哲轩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视频采访,内容涉及人工智能的好处和风险。

陶哲轩原本以为,整段采访都会公开发布。

但OpenAI最终将视频剪辑成一分钟的宣传片。片中,陶哲轩一边在黑板上快速书写,一边谈到人工智能:“我认为它已经可以正式投入实际应用了。”背景则配上欢快的音乐,仿佛在不断推动他向前。

陶哲轩承认,自己曾在博客中表示,他确实同意OpenAI使用这段广告。但事后回想起来,他写道,自己当时应该“更坚决地提出反对”。

OpenAI发言人劳伦斯·福科内(Laurance Fauconnet)在声明中表示:“我们重视与陶哲轩及整个数学界的合作关系。”

声明还称:“我们正在与数学界合作,把人工智能的进步转化为更深入的人类理解和新的科学发现,并将继续根据他们的反馈采取行动。”

(《纽约时报》已就人工智能系统涉及新闻内容的版权问题起诉OpenAI和微软,指控两家公司侵犯版权。两家公司均否认有关指控。)

陶哲轩对OpenAI公布的纳维-斯托克斯问题证明文件的写作质量并不满意。

他说:“从技术上讲,这份证明是可以阅读的。但我接触过的专家中,没有一个人真正理解整套论证。”

他表示,OpenAI最新一批研究成果的文字表达有所改善,但整体质量仍然参差不齐。

有些论文恰当地引用了他的研究,而且似乎以他认为合理的方式推动了相关成果的发展。

但问题仍然存在:“我找不到一个真正能够和我讨论这些研究结果的作者。”

上个月,陶哲轩已经知道OpenAI正在准备10月6日的研究成果发布。当时,他把即将公布的结果称为“有毒废料”。

如今,他稍微改变了说法,称之为“也许经过处理的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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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研讨会的第一天上午9点正式开始,主题是“人工智能时代的偏微分方程”。

会议在一间小型礼堂举行。研究所主任迪米特里·什利亚赫滕科(Dimitri Shlyakhtenko)向几十名与会学者致欢迎辞。他们来自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东京大学,以及承担美国核武器储备测试任务的桑迪亚国家实验室等机构。

与会者满怀期待,等待陶哲轩谈谈他认为人工智能将给数学界带来什么。

“我们的第一位演讲者不需要介绍。”什利亚赫滕科说。


========== part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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