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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对中国而言，让世界用上廉价AI只是容易的第一步 随着习近平即将前往华盛顿，中国AI模型正在挑战美国的主导地位。但要把这种全球流行度转化为地缘政治影响力，则是另一回事。 下周，习近平将在华盛顿与特朗普会面。双方如果讨论如何确保人工智能安全，背后还会笼罩着一个更大的战略问题：建立AI安全护栏，究竟对哪个国家更有利？ 美国领先AI实验室呼吁放缓前沿模型开发，更加剧了外界对中国可能迎头赶上的担忧。特朗普则把有关AI风险的担忧称为一场“骗局”，认为这可能反而让北京受益。 美国确实有理由担心中国正在缩小差距。看看中国电动车是如何崛起并占据主导地位的，就不难理解。 2011年，有人问马斯克，比亚迪有朝一日是否可能与特斯拉竞争，他当时笑着反问：“你看过他们的车吗？” 此后，中国电动车迅速进步，不仅让传统汽车企业感到压力，也促使美国建立重大贸易壁垒。如今，中国生产的电动车约占全球总产量的75%。 现在，马斯克显然已经不愿再轻视中国，并称中国“毫无疑问是AI领域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今天的中国AI产业，很像十年前的中国电动车行业。本土企业竞争激烈，不断让技术变得更便宜、更强大，即使这意味着行业可能还要经历多年价格战和整合，最终胜出者才会浮现。 受到美国先进芯片出口管制限制后，中国企业学会了用更少的算力挤出更多智能，以美国前沿模型一小部分的成本挑战美国领先水平，并在全球赢得用户。 这种全球覆盖范围也让习近平有机会获得美国封闭平台难以企及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发展中国家。 但AI与汽车不同。中国正在通过开放权重模型，把大量AI能力免费提供给世界，任何人都可以下载到自己的电脑上运行。 这些模型不像谷歌Android或微软Windows操作系统那样具有很强的用户黏性，也不像华为5G基础设施那样能把客户长期绑定在一个技术体系内。 随着价格和性能变化，开发者可以相对轻松地在美国和中国的不同开放权重模型之间切换。 因此，中国AI模型的全球流行度与商业变现能力之间仍存在巨大落差，也让人产生一个问题： 中国是否能够从这些模型中获得持久的地缘政治影响力？ 开放模型的推动者 习近平今年7月在上海举行的一场重要会议上阐述了自己的构想，表示AI发展“不应是某一个国家的独角戏”。 他宣布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WAICO），首批29个成员包括俄罗斯、巴基斯坦和印尼，但七国集团成员一个也没有。 习近平没有直接点名美国，但传达的信息十分清楚：中国将推动开放模型并分享技术，而美国则继续把最先进的模型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时努力建立一个由美国主导、降低对中国依赖的供应链。 本月早些时候，在金砖国家会议上，习近平再次强化了这一立场，提议在新兴市场之间建立“AI开源社区”，并承诺为这些国家发展人工智能提供支持和培训。 无论背后的战略目的是什么，这种开放做法已经获得广泛响应。 阿里巴巴集团8月表示，其开放权重模型在六个月内全球累计下载量超过30亿次，超过Meta、Alphabet等美国同行开发模型的下载量。 如果这些模型是电动车，如此庞大的使用量会直接转化为市场份额和收入。 但模型权重，也就是模型最核心的数字参数，一旦公开，任何人都可以下载，在自己的服务器上运行，对模型进行修改，甚至转售使用权限。 除非用户通过DeepSeek或Z.ai等公司的服务器访问这些模型，否则通常没有义务向模型开发商支付任何费用。 美国议员此前因数据安全问题，就Airbnb使用Qwen处理客户服务一事提出质疑，很好地说明了“使用中国AI模型”与“使用承载该模型的中国服务器”之间的区别。 Airbnb首席执行官切斯基（Brian Chesky）表示，公司没有向任何中国企业传输数据，并称这些议员“误解了”这项技术。 即使开放权重模型无法直接创造多少收入，大规模推广它们的逻辑仍然很清楚：尽可能让更多个人和企业使用自己的技术。 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此前为向中国出售次一级芯片辩护时，也提出过类似观点。他认为，与其把中国开发者逼向技术自主，不如让他们继续“依赖美国的技术栈”。 但芯片的用户黏性远远高于模型。 英伟达硬件通过CUDA把客户绑定在自己的生态系统中。CUDA是用于在英伟达图形处理器（GPU）上运行复杂计算的软件平台，客户一旦进入这个体系，要转向竞争对手并不容易。 相比之下，各家模型开发商已经逐渐采用OpenAI或Anthropic建立的标准接口。开发者要把自己应用程序的“大脑”从Claude换成DeepSeek，可以像修改一个网址一样简单。 Android同样是开源系统，但谷歌可以通过应用商店和广告收入，从Android的广泛普及中获利。 多数中国模型开发商却没有类似的收入来源，也不像华为那样，可以把5G技术转化为长期基础设施合同和授权费用。 这种高度可替换性形成了一个竞争异常激烈、用户锁定程度极低的市场。 当DeepSeek更新后的V4-flash模型价格几乎只有美国旗舰模型的百分之一时，其使用量几乎立即暴增，并推动DeepSeek在OpenRouter平台按请求数量计算的市场份额超过谷歌，升至第一。 但用户反方向迁移同样容易。本月早些时候，随着价格更便宜的GPT-5.6 Luna迅速获得用户，OpenAI又超越DeepSeek，重新夺回第一的位置。 如何从AI中获取价值 我自己也近距离体验过这种用户几乎没有忠诚度的情况。 一年前，我买了一台配备96GB统一内存的Mac Studio。对于一个主要从事文字工作的人来说，这么大的内存多少有些夸张，但我想亲自体验一下在本地运行大型模型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还有一些早已搁置的个人项目，想用所谓的“氛围编程”重新做起来。 我先后尝试了Qwen、Z.ai、谷歌和OpenAI的开放权重模型，OpenAI上一次发布具有重要意义的开放模型是在2025年8月。切换不同模型，就像在手机上下载不同应用一样简单。 在Reddit的r/LocalLLaMA社区里，用户会像等待圣诞节一样倒数Qwen新模型发布的日子。这个社区的名称来自Meta早期推出的开放权重Llama模型。 但这里几乎不存在忠诚度。用户会选择最适合自己需求的模型，有时甚至一夜之间就全部转向另一个模型。 这个社区真正创造出付费需求的，并不是某一个特定的美国或中国模型，而是更多的内存和更多GPU。 苹果上个月宣布升级Mac Studio台式电脑，最高可配备512GB内存，内存带宽最高达到每秒1.2TB。 相比之下，基础款MacBook Air只有16GB内存，内存带宽仅相当于Mac Studio的八分之一。 Mac Studio现在明确以本地运行大型语言模型作为重要卖点，而这正是大量高性能开放权重模型不断涌现带来的结果。 换句话说，中国免费的AI模型正在为苹果和其他制造运行这些模型所需硬件的公司创造收入。 需求如此强劲，而内存价格又如此之高，以至于我现在这台电脑在二手市场上的价值，甚至已经高于当初的购买价格。 软件企业同样找到了从这些可自由替换的模型中创造价值的方法。 围绕如何让这些模型发挥比简单聊天更大作用，已经形成了一个工具和软件产业。这一层技术栈的用户黏性要更高，而模型开发商如今也开始向这个领域扩张。 Anthropic拥有Claude Code，DeepSeek也在8月推出了自己的开源编程工具。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建立起持久领先优势。 中国企业可能很难直接从自己的模型中赚取大量收入，但通过大幅降低AI智能的价格，它们已经侵蚀美国前沿AI实验室的市场份额。 Anthropic和OpenAI都面临巨大的降价压力。 更广泛来看，今年与AI相关的投资贡献了美国经济增长的大约一半。如果中国竞争开始拖慢美国AI投资增长速度，这显然会是特朗普十分关注的问题。 不过，商业变现只是衡量成功与否的一项指标。 中国如果拥有蓬勃发展的本土AI产业，就能够提高生产率、支撑经济，同时减少对外国供应商的依赖，这与习近平推动技术自主的方向一致。 在海外，尤其是在那些无力承担领先封闭模型费用的发展中国家，中国可以通过更便宜的替代产品，以及允许任何个人甚至政府自行修改模型，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这些模型的广泛传播，也让中美科技脱钩变得更加困难。 销售芯片、云服务和软件的美国企业同样可以从中国模型中获利，因此它们有理由反对相关限制。同时，随着中国硬件能力提高，也可能为中国设备创造新的机会。 面对中国在电动车领域取得的主导地位，华盛顿的主要做法是把中国汽车基本挡在美国市场之外。 但AI不同。美国把人工智能视为一场必须获胜的战略竞争，而不仅仅是一种需要阻挡在国门之外的外国技术。 到目前为止，华盛顿并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限制中国模型本身，而是针对中国模型开发商涉嫌窃取知识产权的问题展开审查。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曾威胁实施制裁，并指责中国进行“工业规模的蒸馏”，也就是通过训练竞争对手模型的输出结果，提取其能力。 贝森特写道：“开源不意味着可以随意侵犯美国知识产权。” 大多数美国科技企业并不希望政府直接禁止中国模型。 今年7月，有报道称白宫正在考虑对中国模型实施更广泛限制后，近200家初创企业联名反对这一做法。 随后，包括英伟达、微软、Meta和Palantir Technologies在内的约25家公司签署公开信，把开放权重模型称为一种战略资产。 不过，OpenAI、Anthropic和谷歌明显没有出现在最初的签署名单中。 华盛顿或许也不需要走到全面限制这一步。中国自己对AI风险的谨慎态度，也可能成为制约其AI雄心的刹车。 北京担心人工智能扰乱就业市场或带来安全风险，习近平也多次强调，AI必须始终处于人类控制之下。 中国国家安全部门负责人最近还警告，敌对力量可能利用AI发动“认知战”，包括制造谣言和煽动社会分裂。 更可能引发新一轮对抗的因素，是美国进一步限制中国获得先进芯片。 这可能促使北京动用自己在稀土领域的优势，让全球两大经济体再次陷入“芯片对稀土”的对峙。 目前双方都还没有赢得技术自主竞赛：中国在先进芯片领域尚未摆脱限制，美国在稀土领域也仍未实现自主。 不过，已有迹象显示，中国企业正在弥补算力上的差距。 上个月，一个名为Ox Alpha的免费神秘模型曾连续数日登上OpenRouter使用量排行榜第一，之后Z.ai才公布自己就是开发商。 更值得注意的是，该公司表示，这一模型运行在大约10万枚中国制造的芯片上。 华盛顿同样看到了在开放模型领域与中国竞争的地缘战略价值，尽管美国企业对于应该免费开放多少技术仍存在明显分歧。 Meta、谷歌和英伟达都积极支持开放权重模型，而Anthropic和OpenAI则更加依赖销售专有模型的使用权限。 与此同时，马斯克曾承诺把Grok 3开源，不过这一承诺至今尚未兑现。 科技行业有一个术语来形容中国的这种战略：“让你的互补品商品化”（commoditize your complement）。 也就是说，把一个系统中的某一部分变得丰富而廉价，就可以增加技术栈其他环节的需求和价值。 但目前还不清楚，中国AI模型最终会成为哪一部分的“互补品”。 最明显的候选对象当然是中国自己的硬件，但中国芯片制造商仍然受到美国先进设备出口管制的限制。 到目前为止，中国廉价AI同样提升了外国芯片、电脑和软件的价值。 中国已经造出了很好的“发动机”。现在的问题是，它必须说服世界不仅愿意使用这些发动机，还愿意为它们，以及整辆“汽车”，付费。   来源：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 ... ?srnd=homepage-asia By Alan Wong September 18, 2026 at 7:36 AM GMT+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