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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没去学校。午饭后高烧退了，看他状态还行，傍晚就送他去上钢琴课，因为想着那钢琴老师非常忙，如果缺一节课，补课实在太麻烦。 钢琴课快结束时，我顺口提了一句：“他今天生病了，上午还在发烧。”老师一听，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皱着眉说：“什么，生病了？生病了就不应该来啊！我们都是人，病毒会传染的！还会传给我……”瞬间，那几个大字“human being, human being……”塞满了我的整个脑袋，竟让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本以为老师会夸孩子带病坚持，没想到他反而把我推进了一个窘境。那是我成年以后第一次遭遇如此尴尬的境地。 钢琴教室里一下子寂静无声，持续了半分钟。老师的眼神从孩子的脸移到我的脸，来回几次后，问：“上午体温多少？”我报了一个数字。老师又问：“下午还有高烧吗？”我说没有。他没有说话，又沉默了半分钟，随后继续上钢琴课。 钢琴课结束后，老师又强调：“以后，生病了就请病假，快回去吧。”一边说，一边挥动着手里的钢琴书，驱散着浑浊的空气…… 回家的路上，钢琴课上的尴尬就像原子弹爆炸后的余波，老师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怎么会这样！我们小时候不经常这样吗？老师常常表扬带病上学的同学，说他们认真、热爱学习！为此，同学们还能得到额外奖励。 小时候，我每年都会感冒发烧一次。我妈带我看病回来，顺路还要去学校和老师打招呼。老师问我：“身体吃得消吗？吃得消就上课，吃不消就回家休息。” 想想那时，我根本分不清楚身体到底吃得消还是吃不消，或者说，吃得消和吃不消的界限到底在哪里，我没有能力判断。内心非常不想上学，可又不想被认为是一个不爱学习的学生，于是只能违心地说：“吃得消。” 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价值观，通常要求我们把真实的感受和身体放在次要的位置。为了让自己保持一定的高度和正确，我们习惯于隐藏真实的想法。赞美是肯定，忍耐是涵养，无私奉献是美德，牺牲生命是崇高的荣誉。一个优秀的人不仅要能肩负重大使命，还得刀枪不入。可是我们忘了，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生命有限的人！ 一场疫情以后，不知道你我是否依然抱着从前那种价值观不放，还是已经进一步意识到：我们首先都是 human bein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