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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英国迎来贝叶挂毯首次跨海展出
仿佛诺曼征服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距离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登陆英格兰海岸、改变英国历史,刚好过去960年。如今,另一次横跨英吉利海峡的旅程成为欧洲文化界关注的焦点,贝叶挂毯(Bayeux Tapestry)抵达大英博物馆。这也是这件文物历史上第一次被借出法国展览。
整个夏天,围绕这件大事的报道一直充满期待。
这件拥有近千年历史的纺织品,由法国总统马克龙以颇具法国总统式强势风格的方式提出出借,却在法国国内引发一片哀叹。近8万人已经签署请愿书,抗议这次外借是“一场真正的文化遗产犯罪”。
这件文物珍贵到几乎无法替代,英国政府为它提供了8亿英镑(11亿美元)的保险担保,但一些专家担心,这个数字可能仍然低估了它的真正价值。
展览开幕最初几周的门票也已经变得一票难求,以至于一家酒店集团把门票加入每晚1100英镑的住宿套餐。相比之下,如果愿意等下一批门票放出,正常票价其实只有33英镑。
无论9月10日正式开放后的展览究竟值不值得如此轰动,新闻稿甚至把它包装成“贝叶挂毯体验”,听起来像是经过华丽升级的Abba Voyage沉浸式演出,对于饱经风波的大英博物馆市场营销部门来说,这已经是一场胜利。
毕竟,这家博物馆近年来更习惯面对的新闻,是自身财务困境,或者围绕帕特农神庙大理石雕塑归属问题的争议。
这种铺天盖地的热潮是不是有些过头?
也许是。
至少从1476年开始,贝叶挂毯就一直在以它命名的法国诺曼底城市贝叶展出。从伦敦乘欧洲之星经巴黎前往那里,半天左右就能抵达。
这座平时收藏挂毯的博物馆去年因翻修关闭之前,每年约有42万人前往参观。
人们在那里欣赏这件作品对诺曼征服史诗般、却又异常接地气的描绘:从入侵者威廉为夺取王位展开的政治运作,一直到黑斯廷斯战役中的血腥杀戮。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许多英国人对这次展览如此激动其实也很容易理解。
英国至今仍保留王室、普通法、政教相互交织的制度,以及一个仍有部分世袭贵族占据席位的议会上院。
而法国则在18世纪自己的革命中把这些制度全部抛弃了。
换句话说,现代英国从某种意义上说,可能比当年诺曼人出发的地方还要“诺曼”。
研究这一时期的独立历史学家莫里斯(Marc Morris)说:“将近一千年过去了,我们今天仍然生活在诺曼征服带来的后果之中。”
因此,对贝叶挂毯来说,这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次“回家”。
曼彻斯特城市大学早期中世纪刺绣专家梅金(Alexandra Makin)说:“它已经深深嵌入我们的文化心理之中。这就是我们的过去。”
对于英吉利海峡两岸的观众来说,贝叶挂毯拥有一种图腾般的力量。
它不只是一件艺术品,也是一个历史和地缘政治象征。
耶鲁大学法语教授、贝叶挂毯研究著作作者布洛克(Howard Bloch)说:“没有任何东西能与它相比。”
“真的没有其他作品拥有这样的规模、这样的美感,以及如此复杂的叙事。”
正如喜欢较真的人总会指出的那样,它其实并不是一幅真正意义上的“挂毯”。
它实际上是一件刺绣作品,用染色羊毛线精细绣在亚麻底布上,全长约224英尺,宽约20英寸。
它很可能是在诺曼征服后的几年内制作,因此距今还不到950年,也是世界上保存至今、同类同年代纺织品中规模最大的一件。
梅金说:“它能够保存到今天,本身就近乎奇迹。这些材料其实极其脆弱。”
而正如布洛克指出的那样,围绕这件作品仍然存在大量谜团。
他说:“究竟是谁制作的?准确在哪里制作?为什么要制作?”
“关于它起源的问题,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解决。”
大多数研究者都认为,贝叶挂毯是在英格兰缝制完成的,地点很可能是大教堂城市坎特伯雷,而且最有可能由女性艺术家完成。
这也使此次展览成为难得的机会,让人们欣赏由女性创作的早期中世纪艺术。
由于作品中有几个场景特别突出威廉同母异父兄弟、诺曼主教奥多(Odo)在权力运作中的作用,因此完全有可能是奥多出钱,委托英格兰女裁缝制作这件作品。
从这种英法混合背景也能看出,政治从一开始就已经被“绣”进了这件作品。
像图像小说或《圣经》壁画一样,贝叶挂毯拥有非常清楚的故事线:
盎格鲁-撒克逊领袖哈罗德(Harold)的崛起与覆灭。
哈罗德最初承诺支持威廉继承英格兰王位,却随后自己夺取了王冠。
于是,诺曼入侵发生了,哈罗德最终也悲惨地死在战场上。
挂毯的故事停在1066年12月威廉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之前,这可能意味着其中缺失了一块画面。
但如果把它看成一件政治宣传品,它试图告诉观众这次政权更替既正当又合法,其宣传效果完全不输今天政治人物的任何说辞。
诺曼军队到来之前,盎格鲁-撒克逊人已经统治英格兰超过600年,并形成了一套带有明显日耳曼色彩的独特语言与文化。
但入侵之后不到十年,诺曼人便按照自己的模式彻底重塑了新占领的土地。
历史学家莫里斯说:“诺曼征服可以说是英国历史上影响最深远的事件。”
全国各地最多修建了500座城堡,以巩固新政权的统治。
盎格鲁-撒克逊时期的大教堂和教堂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气势更加雄壮的罗马式建筑,完全追随当时最流行的诺曼风格。
威廉还下令进行规模庞大的土地调查和人口普查,最终编成《末日审判书》(Domesday Book),确保任何土地和财富都逃不过威廉,以及他的税务人员,的掌握。
法语则成为政治以及上流社会的语言。
这种来自欧洲大陆的遗产,今天仍然隐藏在英国社会许多令人意外的角落。
英国王室被视为全国土地最终所有者的法律原则,就源自诺曼人那套“如今我们才是主人”的全面统治体系。
英国议会每通过一项法案,仍然会宣读一句法语:“Le Roy le veult”,意思是“国王如此意愿”,仿佛法国君主至今仍坐在英国王位上一样。
英国法律制度以诺曼人推动形成的普通法为基础,其中充斥着大量源自法语的词汇和概念,例如“jury”(陪审团)、“plaintiff”(原告)、“prison”(监狱)、“defendant”(被告)和“evidence”(证据)。
而在日常生活中,最能体现诺曼革命影响的,其实还是英语本身。
更直接、较为平民化的单词通常源自盎格鲁-撒克逊语,而听起来更文雅、更上流的对应词汇则往往来自法语。
例如,人们说“pork”而不是“pig”,说“melancholy”而不是“sad”,说“commence”而不是“begin”。
莫里斯说:“从根本上说,英语之所以拥有这么多法语词汇,原因就是诺曼征服。”
贝叶挂毯此次外借将在明年7月结束,不过已经有人大胆提出,既然它已经“回家”,不如干脆永久留在英国。
莫里斯对这种争论并没有多少耐心。
他指出,英国一份支持永久留下挂毯的请愿书,到目前为止甚至还没有获得30个签名。
他说:“它是为一位诺曼赞助人制作的,而且几乎可以确定原本就是为了在诺曼底展示。贝叶才是它应该待的地方。”
梅金也同意这一观点。
她说:“贝叶就是它的家。”
“不管是在好日子还是坏日子里,贝叶人一直照顾着它。它同样也是他们文化身份的一部分。”



来源: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 ... ?srnd=homepage-asia
By Andrew Dickson
September 9, 2026 at 6:00 PM GMT+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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