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ld Lady求职记

老妮可de新生活

cdreader 发表于 2022-9-20 13:22
楼主太能干太励志了，另外就是帮助再就业的系统很完善，执行也很到位

是的，我也挺感谢CentreLink，他们的扶持系统很完善，每个阶段都有具体的设计和安排。我在拿pension之前完全没料想过自己可以找到工作，而且是比较满意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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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着地面飞一会儿

说斯黛拉偏爱我并不确切，贝拉其实也有机会向她请教，同她建立良好亲近关系。但是贝拉没有这样做，或许她有几分高傲拉不下面子，又或许她志不在此，一开始斯黛拉还常常鼓励表扬贝拉，跟当初表扬我一样，但贝拉并不买账，工作上仍是惰怠马虎，又一意孤行不肯服从老板的指导和建议，到最后她俩关系越来越不和洽简直水火不容了。
也许就是相比之下，我显得老实又勤快，渐渐与斯黛拉志趣相投，工作也合拍。后来她每每着手一项新的工作都会带上我，要我参与整个过程，而且每次都说：“妮可需要学习这个”。我最记得她第一次带我去学校的档案室，那天她对我说：“妮可，你吃完午饭跟我去档案室找一些文件，你也是应该看看学校的档案室了。”她说大约要半小时时间，实际我们花了两个小时也没找到她想要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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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我看了vienna0126推荐的电影《坏教育》，是讲美国一所著名中学的负责人勾结Business Manager以及其他一些人贪污学校经费的事，跟我们学校前任BM有一些相似处，只是美国那个学校的案件涉及金额巨大人员众多，而我们学校目前只查出前BM一人。不过我注意到电影里那家学校的档案室，就是下面电影视频截图这个样子的，看起来非常规范、整洁、宽敞，女主走进去没一分钟很快就找到了想找的盒子，而且盒子里的文件规整有序。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拍电影特意安排了这么整齐的档案室，尽管这个学校贪腐现象令人发指，但我却是很羡慕这样一个档案室的。


形容我们学校档案室的三个词只能是：凌乱、拥挤、无序，大概就是下面这个网络图片里的样子。我们在档案架之间行走都小心翼翼，感觉稍一不慎碰到什么，那上面的文件夹就会稀里哗啦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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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收藏了学校近二三十年的资料和文件，有些老古董恐怕在生活中很少见了，比如早年的一些老式排版打印的文鉴和手册，学校重要活动的录音录像从使用盒带和录像带后来慢慢变成使用CD、DVD、USB，近几年已经不再保存实体记录，很多东西都存在云端或共享空间。其实这些资料有些作为回顾历史具有纪念意义的记录，有些作为审核工作的重要依据，我觉得它们都应该妥善保管和存留下来。然而，看起来这里多年没人整理和打扫了，到处都覆盖着随时会扬起的灰尘，各种资料也是按照一个大致的分区随意摆放，最主要还是许多文件可能被人取阅之后没被放回正确的位置，所以很多文件都是错乱的，比如2015 的财务资料可能出现在2018 的区域里，2018的则可能从2004年那一堆里翻出来。我后来一直有想要整理档案室的想法，去购买一些档案纸盒，各部门抽几个人一起来整理归置。不过这个想法到现在也没实现，因为这项工作不是简单的搬动和摆放，还需要对文件的内容进行核对和分类，工作量巨大，而且目前财务方面存在的问题尚未完全解决，有些物品仍需要保持原样，所以这项工作暂时耽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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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们是要找2019年的财务报告和银行记录，可就是翻遍了整个档案室也没见踪影，而这两类文件夹在其它年份比如2017、2018、2020、2021都是齐全的。我们左右看看，没发现档案室里有梯子，斯黛拉就搬来一张椅子说要站上去看看是否有文件掉到档案架后面去了。我说：还是我上去查看吧！她一70岁老太太万一摔下来怎么办。于是我上去仔细查看了，没有任何文件落到架子后面。斯黛拉还是不信，坚持自己爬上去再查看一遍，结果仍然一无所获。说真的，她踩上去的时候我在下面扶着椅子非常紧张，她个子比我高，也比我胖，万一摔下来我可真接不住。后来我们干脆把2019这一年所有的资料全部搬下来，一一翻检整理，又把近十年其他年份的区域也查了一遍，仍然找不到我们要的东西。斯黛拉便说：可能埃琳娜早已经把那些文件销毁，那里面的秘密要查证就特别困难了。她还说：其实管理和维护好一个档案室并不困难，怕只怕有人故意要造成这种混乱，目的是给查核工作带来麻烦。

后来我们又一起去过档案室几次，每次她都叹气说：这间学校混乱的财务和管理，就像这间混乱的档案室一样。所以后来她鼓励我去申请BM的职位，我便想起她说的那番话，问她：你都知道它混乱，还叫我去接手这个烂摊子？斯黛拉说：你不一样啊！你很聪明，做事很诚恳，又是新入行没有养成许多的坏毛病。而且混乱本身对有些人正是很好的机会，想象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在一个非常平稳的学校，一切工作都按部就班规范有序，你可能经过5年甚至10年都不会遇到这么多业务上的错漏，学不到这么多修补错误拨乱反正的实际技术，也不会那么快领悟Business Management的整体概念和工作原理。人在面对和修正错误中成长得更快，不是吗？

紫衣

楼主脚踏实地，遇事有逻辑有条例，做事不拖泥带水，当断则断，有进退，属于有生活智慧的人。

lvjulia

老妮可de新生活 发表于 2022-9-22 11:34
有多年经验的会计做BM应该是手到擒来的，祝你成功！
600学生的小学很大了，可能至少有一个HR或助理 ...

我觉得未必，老会计在能力上应该能胜任，但在未必能抗过宫斗。
政府工很多是陪跑，只能祝层主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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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认识斯黛拉刚两三周的时候，她见我勤学好问，做了大量阅读又喜欢钻研常常打破沙锅问到底，便推荐我去看教育部内网的给BM的专业自学手册套餐，那些手册真的很实用，能系统专业分门别类了解到作为BM需要开发和提升的各种技能，再加上我有斯黛拉在一旁随时的提点和指导，她后来说我overqualified也是因为后来我经过小半年的钻研和历练已经把那里面的东西混了个七八成熟了。

尽管如此，所有业务的实际操作并不似阅读理解那么简单。作为一个从中国国内大学毕业的又一直在做家庭主妇的上了年纪的女人，我自己觉得阅读这些甚至更深奥一点的书籍都不成问题，只要多花点时间和功夫就行，对我来说最大的困难可能还是口语外加一点听力，三十年前国内大学里这方面的训练本就很少，到澳洲后我又没在职场潜移默化地练习过英语的听说，就平时购物或跟孩子学校打交道的那点口语，我说得磕磕巴巴像弱智的小学生，如何能应付成年世界的Admin工作？这是我最没自信也是最提心吊胆过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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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记得第一次还是在克里丝接任BM没多久的时候，做了那五张信用卡的输入之后，有一天克里丝拿了一份名单给我，是学校某几项活动中所有没缴费的学生家庭名单，她说山姆校长让我打电话给名单上每个家庭催他们交钱，因为这些不像学杂费可交可不交，这些都是必须缴纳的学生参加课外活动的费用。其实我从中也看出一些问题，应该不是我多心：第一就是克里丝谎称校长让我去打电话，其实我觉得校长原本是让她去做这件事的，她推给了我，因为如果校长指名让我去做，那么事前事后见到我总得提几句吧，然而并没有。第二就是她给我的几页A4纸的名单居然是从开司系统的列表中screenshot出来的，说明克里丝根本不懂如何操作开司系统里的数据。她搞出的一系列难看难操作的文件，再加上家长付款系统所遇到的问题，都是促使我后来要努力钻研开司系统的起因。
那天克里丝把名单按到我办公桌上，要我打电话给家长们，她说：你就说我们学校在查核所有缴费情况，发现您孩子的某某活动款还没有交，请问能否尽快安排付款？不然学校会终止孩子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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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那么轻巧，不知道这些话要从我嘴里说出来真是千难万难。那一刻我又有过想要quit这个职位的想法，最终还是想到那6万年薪还有回不去的Centrelink才硬着头皮去给家长们打电话。面对这项工作我心里有一百个担心，担心说不清，担心我的英语对方听不懂，担心听不懂家长的话，担心上班时间打电话去打扰惹家长生气，担心有家长不肯交钱故意刁难令人难堪……不过担心归担心，事情还得着手去做，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先把克里丝叫我说的那几句话记录下来，然后去网上搜了一下：如何有礼貌地催客户付款？参考了一些答案之后，我写了一大段接通电话后该说的话，打印出来如下：

早上好！/ 下午好！
我是A学校的妮可。您还好吗？
我们学校最近在查核每个家庭的缴费情况。
我注意到您家孩子参加了哪项哪项活动，可是我们至今没有收到您的付款，是您忘记缴费了吗？还是您已经交了钱，我们的记录丢失了？
您能否查看一下？
如果已经缴费：能否告知是哪天交的？以什么方式？
如果尚未缴费：请问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开司系统故障？记录下原因。
如果拒绝缴费：问其原因，记录下ID姓名。解释一下这些费用是必须交付的，不然的话学校将会终止您孩子的这项活动，这样我们都不希望发生吧？
最后
谢谢您的合作和了解！Have a nice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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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头几个家长打电话，我就是按照上面内容念给他们听，顺序都不会错的，而且生怕漏掉哪些信息，不然节奏就乱了，会变得语无伦次。但慢慢的发现家长们都很nice，而且也很理解我的意思，所以往往上面写的有些话没完全说出来，我们的对话也能顺利进行下去。所以到后来我也渐渐扔掉了那张提示纸，以放松的状态在电话里跟家长们聊了起来。可能跟家长的交流，说来说去离不开那一些同样的话题和英文单词，重复几次就熟悉了，所以我越来越放松，有时候竟跟家长聊起了家常，后来再次通话或见面，竟然彼此记住了对方。

我是真没遇到过一个tough的家长，当贝拉她们谈论起某些家长很难对付的时候，斯黛拉就说，因为我们妮可说话又温柔又好听所以家长们都不好意思发脾气。她表扬我总是有点肉麻，但我发现家长们真的都脾气很好，隔着电话筒我都能感觉到对方是在微笑着 跟我说话。大部分家长还都是愿意付款的，只是忘记了或者不知如何付款或者真的是开司系统有故障。

特别记得有一个孩子的父亲是个大学教授，打电话过去还是秘书接的。秘书问我有没有预约，我说没有，我是他孩子学校的Admin，是要讲关于教授家孩子学费的事，孩子妈妈的电话打不通，所以……秘书立马给接到教授那里，教授表示一直是孩子妈妈管孩子的事，他会去看看怎么回事，说完还使劲道歉。我放下电话十几分钟后，就在开司系统里看到教授一家已经立马付清了全部款项，可能作为一个教授被别人（秘书）知道自己没交学费很没面子吧？

还有一位中国妈妈，听到学校打电话来高兴坏了，她说她费老大劲也不知怎么付款，打电话给学校贝拉或辛迪接的，总是给记录下问题再没下文。她说她不喜欢欠人钱，就想马上交款。

其实我觉得英语背景的家长我比较能听得懂，可能因为他们讲话比较标准吧？反倒是亚洲人的英语包括中国、东南亚以及印度英语，交流起来都很费劲。特别是印度，我的白人同事也同样抱怨很搞不清印度人的姓名，那些长长的印度名字不知该怎么发音。我有一次给一个印度家长打电话很搞笑，那家的妈妈电话好像已经disconnected，打爸爸的电话，那边一个男的声音说不认识“阿辛提”这个人，说他的号码才接通一个月。我以为是我拨错号，仔细照着开司系统的记录再打过去，还是那个人接的，还是说那里没有“阿辛提”。我想这家人是不是搬家了没通知学校，于是我只好打他家的紧急联络电话，也是一男的接的，也是说不认识“阿辛提”，临到要挂电话，他突然问我“阿辛提”是哪几个字母怎么拼写？我告知了拼写，他惊讶地说：啊！我认识这个人，这家人，是阿希杜，我朋友的儿子！后来也是，十分钟之后，这家人的付款记录就出现在开司系统了。

chenv1982

老妮可de新生活 发表于 2022-9-23 15:07
给头几个家长打电话，我就是按照上面内容念给他们听，顺序都不会错的，而且生怕漏掉哪些信息，不然节奏就乱 ...

你写的真好！让我想起刚来澳洲工作，我要打电话应付的都是一些工人。他们说话都听不懂，有的态度也不好。刚开始我吓的把电话线拔了，后来manager发现了让我插上。我就又把电话挑静音了，再后来他们又帮我“修”好电话了。我只能硬着头皮接。印象特别深的几个电话对我说“对不起，你能找个稍微英语好点的吗”。还有一个很搞笑，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听不懂你的英语…”。后来我就在家不停的自己练自己录自己听和纠正，每天都竖着耳朵听别人怎么打电话，然后记下来回家再读再背。半年后我们Helpdesk要是有事就让我帮她看着电话，我一点都不怕了。现在每次给别人讲那时候胆战心惊的情况都觉得好好笑。

haiguang

故事很精彩，祝你人生更精彩

dorothyu725

催更 催更

Calamari

又来看啦！等更新

逐梦儿

欣赏楼主大姐这种从容的态度

haiguang

chenv1982 发表于 2022-9-23 21:11
你写的真好！让我想起刚来澳洲工作，我要打电话应付的都是一些工人。他们说话都听不懂，有的态度也不好。 ...

很不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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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julia 发表于 2022-9-22 23:55
我觉得未必，老会计在能力上应该能胜任，但在未必能抗过宫斗。
政府工很多是陪跑，只能祝层主好运。 ...

小学宫斗应该不严重，可能就一个BM管所有的事，最多加一个助理，很多学校还是喜欢做事利落很会处理账目的明白人。
也祝层主好运，事先去问清楚这个职位的性质就可以避免陪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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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 发表于 2022-9-22 22:55
楼主脚踏实地，遇事有逻辑有条例，做事不拖泥带水，当断则断，有进退，属于有生活智慧的人。 ...

谢谢！我正在拜读你的关于四大的文章，真是眼界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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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v1982 发表于 2022-9-23 21:11
你写的真好！让我想起刚来澳洲工作，我要打电话应付的都是一些工人。他们说话都听不懂，有的态度也不好。 ...

你的经历太好玩了！你在生活中也是个机灵鬼，满肚子的主意吧？最后还是靠你的实力取胜了。是的，事情过去之后你心里已经云淡风轻，往事付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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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的也培养了一些自己的跟家长沟通的技巧。一般接通电话不再直奔主题，而是稍稍地跟家长闲聊几句，从家长的态度和当时状态先大致判断一下对方的情况，然后再决定如何提缴费的事情。我发现有一些家长特别nice，出乎一般人意料。有一回处理一拨历史遗留的未处理BPay付款，我发现有几个学生家庭一直在定期支付小额的款项，比如A学生家每周以BPay向学校支付50刀，从年初一直到现在，B家长每两周支付120刀，C学生家每月支付500刀，等等。我去请教斯黛拉这些钱是怎么回事？该分配到哪一个费用类型里？斯黛拉说这些都是家长主动给学校补缴的去年和前年的学杂费。前年开始由于疫情这些家庭失去了工作，生活陷入困境，学校便免去其相关的一切费用，包括除了学杂费以外的活动费。后来他们重新找到了工作，生活有了转机就主动要求补缴之前所“欠”的钱。但是这些家庭的孩子有的已经毕业离开学校，还有的已经是进入下一年级，这笔钱无法纳入当年的正常费用中，学校只好单独创立一个捐款类型，都当作给学校的捐款来处理。看得出这些家庭虽然经济好转，但仍是无法一次性缴付所有欠款，只能按月或按周支付一部分。其实他们完全可以不用理会这笔钱，本身因为COVID的影响学校对缴费非常宽容，而且他们去年前年的费用已经被批准全部免除了，也就是说这些家庭账面的欠款已经清零，然而当他们经济好转就马上记得要回报之前学校给予的帮助，这种人是不是只有澳洲才会有？在某些其他国家会不会被看作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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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现金支付学杂费的事，A学校虽然很早就使用了罗盘系统管理日常教学活动，但是用它来进行财务方面的管理包括学生家庭的各种缴费还是近两年的事。两年前学校多是给家长寄statement，家长可以采取BPay、信用卡、银行转账和现金等几种方式付款。这样使得学校财务的工作量繁重，而且保险柜里每天会存放大量现金。尽量避免现金支付不仅仅是为了杜绝贪污，而且也是为了工作的安全和效率。这两年大部分的付款都是网上支付，工作量已经大大地减轻，但我们仍然定期会有一定数额的现金要处理，除了少量家长交的学杂费，还有一些零星支付的Camp或课外活动费、订阅费、一些义卖和捐款以及其他等等。因为COVID学校附近的银行支行已关闭，要存现金就必须开车去更远的一家支行，又必须两个人同行，从去银行前数钱、输入和整理，到驱车前往、银行排队和处理，基本上两个人一整天就耗在这件事情上了。大量的现金会增加我们每周去银行的次数，而且携带这么多钱在路上也很不安全。记得斯黛拉第一次带我去银行存现金，我们花了一上午数钱入账，两万多刀其中约近十分之一是硬币，装在几个小布钱袋里再套上一个大布钱袋，最外面套一个两层的Woolworths购物袋，我们两个人假装上街买菜的样子。快走到银行门口的时候，斯黛拉问我：你拎着这个袋子还好吗？我笑着回答：还好呢，我在努力假装它很轻的样子。其实重得不得了，要是遇到像福尔摩斯那种人，恐怕一眼就看出我拎了一袋子钱吧。我每次去银行存钱心理都挺紧张，存完钱出来便真是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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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万块钱数一数并非难事，难的是要将每一笔钱对上，而且最后账上的总数要跟现金吻合，有时候数数金额对不上又得一张一张票据的检查重算。其实我真不很喜欢做财务的工作，就是这些事情太繁琐太耗时了，所以我是极力推行网上缴费和处理财务业务与数据的，在电脑里每一笔钱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而面对桌子上的一堆纸票据和钱币，我就必须耐下性子一点一点地去处理。即便如此，最难对付的还是那些人为的有意或无意的错误。
我记得我最初几次见到核算现金，数额总是对不上（一般都是现金少于收据），不管哪任BM都会拿出那个开临时收据的小本本，问我们每一项付款的来龙去脉，我们所有人都会上前认领自己当时处理和开出的那些收据，只有贝拉爱理不理，坐在她的椅子上从不起身。本来手写的收据一眼就能辨认是谁开的，然而那收据簿存根却总是有很多陌生人的笔迹，难道是趁我们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有人进来收钱开了收据么？那么会是谁？这一现象一直没人查证，前两任BM埃琳娜和克里丝都没做深究，每次只在最后总额上做了一些调整就含混地糊弄过去了。斯黛拉来了以后也发现同样的情况，也是同样的结果，每次我们其他人都会主动去认领自己开的收据，只有贝拉坐着不动。后来斯黛拉把贝拉叫进她办公室，刨根问底请她指出开过的收据，最后发现那些陌生笔迹的收据都是贝拉开的，因为有几张填写的日期正好是我们其他人都没在办公室的那天，只能是贝拉所为。贝拉解释说当时自己忙着数钱，就让学生或者家长自己在收据簿上填写具体内容，所以收据存根里会有各种各样陌生的笔迹。其实亲自来学校交现金的家长并不多，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忙到没时间填写收据吧？而贝拉这样做，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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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谈不上多么有社会责任感，但是如果有人说别人贪污盗窃的都是公家的钱，又没影响到我们自身，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算了，我却很难苟同。且不说那些不知去向的教育经费会导致许多儿童没法上学或无法获得应有的教育资源，被人为混乱的账目也给财务工作造成很多麻烦和困扰。还有，令这个学校难以启齿不可外扬的家丑，就是学校的办公室教室和很多设施都已年久失修。我们学校从外面看那些大楼都很气派，里面却破破烂烂。我以前去过很多学校参加面试，真很少见到内部这么旧的。前一阵狄安娜为了整理学校的HR档案订购了几个文件柜，我俩一起花了半天时间，扔掉一个破旧的大书架，调整了小冰箱的位置，终于在拥挤的办公室腾出一角来放置人事档案柜。就在搬动书架和冰箱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间办公室的地毯已经破烂不堪了，很多地方磨破了洞，洞里面蓄满了灰尘和虫蚁，前任员工都是用挪动家具来遮盖地毯上的破损。说实话我很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这房间以及学校的一些办公室大约有二十多年没整修过，而整修房间或许只需埃琳娜贪污的那些钱的一个零头就足够，想起这个真让人痛心又愤慨。所以人这一辈子富贵都如浮云，赚的钱能维持家庭基本生活便很满足，不去沾染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钱就算是给自己和儿孙积德存善了，这是我五十而知天命后对于人生的大彻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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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面试

我参加过A校的三次面试。第一次是我从外部申请Admin Assistant职位，面试我的是傅格斯、克莱尔和前Business Manager埃琳娜，第二次申请助理BM（Assistant Business Manager）时面试我的则是傅格斯、克莱尔和当时的BM斯黛拉，第三次申请的是职位是Business Manager，这时斯黛拉已经离职，面试我的有山姆校长、主管人事的副校长傅格斯、主管学生Wellbeing克莱尔和一位上面请来的指导财务工作的简女士。

对这位几近退休的资深的财务简女士，我实在有点一言难尽，可以这么概括，在认识她之前我感觉教育部很大，认识她之后我发现教育部很小。她早先来过几次帮我们修复财务数据，结果是把数据修得更“坏”了，我们还不好吱声，又无从补救，只能做了一些记录然后放之任之，当然也不敢再请她或者她们来帮忙了，因为至少我觉得财务工作可不比管中窥豹，它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像简女士这样偶来我们这里蹲几天并未能了解个中全貌，只在某个账目上竭力修改其实是有害无益的。不过只能说简女士对电脑系统和数据处理的熟稔程度可堪质疑，但她对于与学校业务相关的各种法令、政策和规章制度非常了解，几乎遇到任何难题她都能很快在自己大脑里检索到相关规定和处理方式，然后给予妥善的指导意见。这一样才是Business Manager必备的能力，也是经过了长期实践积累才打磨出来的素质。面试中简女士负责询问一些与BM业务特别是财务相关的内容，我虽然无法像简女士那样精通业务，但通过之前的阅读和学习，我自认为对业务知识算是掌握了七八成，所欠缺的正是实战经验，好在面试总的来说都是“嘴上谈兵”，再加上事先我有同样是资深BM的斯黛拉的指点，所以在面试时跟简女士聊的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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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次面试克莱尔都有参与。学校以前没有HR主管，一直由BM兼任，偶尔在一些特殊状况下会由克莱尔代理HR的工作。我原先以为这是克莱尔参与面试的原因，后来发现并不是，因为我的后两次面试狄安娜并没有参与，她可是新任的专门的HR主管啊！中国人讲真人不露相，来A校工作后我时常联想金庸小说里的扫地僧，觉得主管学生Wellbeing的克莱尔应该就是这里隐藏的真人。不单因为她与傅格斯当初共同反对埃琳娜的选择，力促学校把offer给了我，或者因为我那次去找她发牢骚后不久便被涨了工资，其实我注意到每当学校遇到一些大事，校长以及其他领导都会听取和考量克莱尔的建议。她在教育系统工作超过20年，在A校也有十多年，应该是见多识广看惯风云变幻，然而平时却很不起眼，她留着直直齐耳的短发个子不高，50岁上下，不年轻也不衰老，话不多但也不冷漠，不会串办公室到处跟人闲聊天，可一旦你去找她，她一定会耐心地跟你交谈，说起话来如和风扑面，不疾不徐从容婉转。我感受到她的与众不同，后来遇到些事也会特别关注她的反应和态度，以之作为我采取行动的参考，不过我还没有到可以直接去向她征询意见的程度，因为毕竟我资历尚浅而且在这里根基未稳，对自己还是必须有所保留的。

每次面试克莱尔都负责提问关于teamwork和学生wellbeing的问题，当然更侧重于前者。第一次面试时我还没有工作经验，让我说对teamwork的理解还好，大致就是从网上搜索学习来的答案，但是让我举例我是举不出来的。后来克莱尔说不是工作的事例也可以，我便讲述了我以前在孩子学校做义工跟几位妈妈一起为学校活动准备食品的事情，在那当中遇到一些问题和困难，妈妈们如何分工合作地解决了问题，之后再搞类似活动如何事先筹划避免出现同样问题。那次面试是上午11点到12点，可能因为在饥饿状态下谈到食物，我看几位面试官都绕有兴致并且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提问，连一直板着脸很严肃的埃琳娜都忍不住问我：“你们做了这么多食物，最后邀请外面的人来品尝了吗？”我当时没理解“外面的人”的意思，就回答说：“没有邀请外面的人，只邀请了老师和部分家长，因为老师们要上课比较忙，所以他们被允许优先来品尝食物。”我注意到埃琳娜抿了抿嘴，应该是有点馋了。后来我慢慢也算意识到，面试中关于teamwork的问题可以说是最难回答的，也可以说是最容易回答的，关键需要找到一个好的切入点，然后营造一个正常的teamwork的氛围，让面试者和被面试者都有参与感。因为将来如果被录用，你就会是这个team里的一员，面试过程应该就是让双方感受一下：你和这些人适不适合在一起工作？我个人觉得之所以能得到A学校的offer的很大一个原因是，一间学校的Admin本质上就是婆婆妈妈的日常事务，本身就很适合我这一类贤惠勤劳的资深的家庭主妇来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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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面试是已经在A学校工作了半年之后，克莱尔这次的提问不再像前次要我说说以前的工作中work as part of a team的经历，而是直接问我：在现在工作的team里面有没有遇到过棘手的问题？或跟同事或主管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你是如何处理的？请举例说明。听到她念出问题，我当时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有啊，有很多问题，我的处理就是去找你发牢骚嘛！”不过在正式的面试场合，我当然不能这样回答，特别是不能指名道姓或者有暗示性地提到一起工作过的某个人。幸运的是我只是来了半年，业务上和teamwork里都算新人，所以我举了一些例讲工作中发生过的事情，但偏重自己是新手因而一开始在慢慢熟悉业务和与同事沟通中会遇到不顺，我更偏重于讲如何在teamwork中向其他人学习，如何在很短的时间里掌握了业务技能以至于有能力胜任更重要的工作，强调取得这些进步跟好的teamwork和一个丰富的良好运行的team是分不开的。

在A校工作一年后的第三次面试却是申请成为这个Admin team的领导了，克莱尔的提问更加尖锐且意味深长，她问我：作为一个BM，teamwork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在她提问之前，山姆校长已经问过我“你认为BM工作的最大挑战是什么？”那个是关于整个业务，这个是关于团队合作。顺着克莱尔的提问以及我的回答，她和其他面试者也提出了更多的问题，比如：提升到更高的职位，你将如何guide和manage现有的team？说一说你上一个职位（助理BM）中有没有过teamwork方面的失误或失败，你从中学到什么？举例说明你如何处理与棘手的或与你不对付的team member的关系？等等。这些问题我事先都做过准备，特别是参考过从网上搜索到的许多“标准答案”。不过我感觉那当中很多冠冕堂皇的英语真无法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再说这个职位是公开招聘的，应该会有更有经验和能力的应聘者成为我的竞争对手，我对它也不是志在必得或者非得不可，我只想以最放松但又得体的状态实话实说。所以我决定用自己的话回答这些问题，只是掌握两个原则，其一是我认为好的teamwork就是各个成员一起把工作按时按质按量地完成好，另一个原则就是我要安抚好每一个现有员工，即使她们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因为我很明白后面这一点是几位校领导最为关心的。

老妮可de新生活

虽然之前经常听斯黛拉和狄安娜说山姆校长想把贝拉和辛迪赶走，我也当面听山姆校长提到对这二位工作的不满，但我认为那只是些牢骚话，我不认为必须把她们kick out。其实她们都是各有所长的，比如贝拉有多年的财务经验，进入教育系统前曾经在银行工作过，尽管业务不是特别熟稔，但只要她认真做不拖拉，份量不是太大的工作她应该能够很好的完成。斯黛拉说贝拉消极怠工，拿着九万的年薪干着两万的工作，那么我想如果我当了BM，就让她继续拿九万年薪干两万的工作，只要她把那两万的做好不出错不逾期就行，反正她过不了五六年就要退休，到那时能胜任和接替她的新人差不多已经培养出来了。再说，经过上次的争辩和这次六周的休假，我觉得贝拉工作不敢再马马虎虎拖拖拉拉了，因为一旦再出现严重的或者累计一定数量的失误，校长可能要以身体状况不适合工作为由劝其退休或离职。其实我知道，贝拉身体挺好的而且脑子也挺聪明。

辛迪也是个聪明女子，她比我还小五六岁，就是学历不高，高中毕业加两个Admin培训的certificates，所以她在学校主要做Admin事务，几乎不懂财务，但我发现她学电脑操作比贝拉快，只不过没有系统地培训过。她最大的长处就是well organised，学校Admin那些杂务被她安排的井井有条、妥当分明，比我强很多。有一次她腰部扭伤休息了一周，我便暂时接手她的业务，她是通过电话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哪个房间的钥匙在哪儿，哪些资料要如何印刷和分派，哪些物件如何收藏，等等，我发现她各类事情都安排得有条不紊有章可循，如果这个学校没了她，要立马找到一个和她一样能干的Admin还真不那么容易，而且我觉得她这样的头脑其实承担一些更复杂的工作完全没问题。
可问题就是她的小偷小摸已经很明显，我并不想说破她，那样对谁都没好处。有一次，morning tea的时候我跟大家聊起我住的公寓楼的物业管理公司，老板最近被抓了，因为他在给我们公寓楼买建筑保险的时候，把保险公司给的回扣打进了自己私人的银行账户里。我还说，澳洲法律规定回扣必须打给公家的账户，不然就是违法，而且回扣金额达到一定数值就面临被判刑。我特别强调，任何一种利用公款购买获得的回扣都必须交到公家账户里，否则就是犯法，不知道辛迪听懂我的暗示没有。第二天我对辛迪说，山姆校长说我们学校办公用品费用超高，他打算要找独立审计来查一下帐，特别是查查有没有供应商乱收费的现象。我说我希望还是别找审计了，因为我们现在的工作都忙不过来，不如辛迪你自己查一查，比较一下看看能不能换一些合适的供应商。其实我有点是骗她的，哪里用审计来查这些，反正她也不是很懂，但还是会忌惮这些小偷小摸收回扣的事情暴露。所以她后来慢慢换了一些供应商，目前还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新的猫腻。以前她做过什么可以既往不咎，因为那些经费毕竟并没经我手，但是今后从我负责这里的事务开始，发生任何事情我都是要担责任的，所以我肯定要严查死守。
后来经过副校长傅格斯的提议和商讨，我们推荐辛迪去进修账务出纳课程，都是晚间上课，偶尔需要白天参加的学校也准予她提前下班，学校还报销部分学费，承诺她拿到certificate就给升职岗位，这对她无疑是个绝好的机会，想想很快就能一年轻松的多赚一两万工资，难道不比每次胆战心惊地去贪那些小钱好吗？我曾经跟她提过一些贪污严重的国家提出“以薪养廉”的做法，当时好像她也满理解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联系到自身，然后就此觉悟了，我们还只能拭目以待。

老妮可de新生活

其实给辛迪升职财务使她工作上更独立，减少对贝拉的依赖，也算侧面瓦解她俩的联盟。因为我职位的变化，学校又招聘了一位行政助理来接替我原来的工作。新来的助理是个越南裔女子，三十多岁，有一个小孩小学快毕业了，确实是全职妈妈重新出来工作的最好年纪。她没在学校工作过，但学过Accounting 和Bookkeeping的证书，数学很好，个性看来是个勤快利索又踏实肯干的女人。现在我们办公室除了管HR的狄安娜，每个人都将能处理全部或部分的财务业务，其中一个人生病或请假都能有其他人暂时顶替，也不会再担心某些人故意磨洋工影响整体的工作了。总的来说意思就是，你如果不想干就滚蛋，离了你这里照样正常运转。

老妮可de新生活

无论职位高低，A学校的面试模式里都会有几个问题一模一样。比如第一个问题永远都是：“请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并且说说你为什么选择来我们学校工作。”这个问题其实主要是热热身互相熟络一下，给你机会夸夸自己顺便夸夸学校，从中可以看出你对学校的了解和对这个工作的诚意，当然也缓和一下双方都是初次见面的紧张气氛，要知道不仅仅被面试者会紧张。面试的倒数第二个问题永远是：“说说你有哪些能胜任这个工作的长处让我们决定录用你？”这里就是要对自己做一个全面的总结，也是弥补在前面问答中的不足和错漏的机会。最后一个面试问题当然永远是：“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们？或者有什么要求想提出来？”

在我们学校的面试中以上那三个通用问题一般都是由副校长傅格斯来提问的。所以当第三次面试，一干人面对面坐好，傅格斯例行程序地问我第一个问题：“妮可，请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并且说说你为什么选择来我们学校工作。”我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我知道是必经的程序，但我跟在场的几位原本都很熟悉，而且也是第三次回答这个问题了。

傅格斯比我年纪大，是这学校的元老，从正面看他衣着讲究非常有绅士风度，个子很高加上浓眉大眼，头发花白却依然浓密，看得出年轻时应该非常英俊潇洒，特别是那纯正的英语发音字正腔圆，好像老派的电视或广播播音员。最初面试时他给我的印象非常好，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一如给人的第一印象，他确实是个非常nice的绅士。但也美中不足，有一次我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去员工中心，看见傅格斯的背影，他就走在我前面，可能忙工作脱掉了西装外套，上身穿着白衬衣和咖啡色的毛线坎肩，下身的长西裤看着怪怪的，虽然腿很长身材却很垮塌不好看，后来我发现是因为腰腹部发福，裤子在腰部系不紧，一忙活顾不上裤腰就慢慢垮下来挂在了胯部。我当时立马联想到我离异的前夫，他其实年龄也不小了，因为我对他照顾无微不至又特别顾及他的脸面，所以绝不会让他把裤子穿成那样，这也让他有了到别的女人面前显摆招摇的本钱。过去我一直生活在我和他的那个小家里，见识寡陋，以为天下的男人只有一种，也以为我的生活只会有那一种，但是现在我走出来，开始在外面的世界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睁眼看这世界的另一半，我终于一点都不遗憾离开了旧的生活。

大约是第三次面试后的第三天，我又在走廊上遇见傅格斯，这回是正面相迎，他叫住我，微笑但又一本正经地说：“嗯，我们决定给你这个职位的offer了，但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还是笑着说：“但是有试用期，因为我们不确定你能不能学会那些工作。你愿意接受吗？”他说得我也笑了，因为他这些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所以我仍像一年前第一次收到A学校的offer那样，回答他：“当然（愿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