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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in

皮靴族

发表于 2005-4-25 14:0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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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系列 - [番茄的夏天]

By：no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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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天，最写意的事情是什么？

从幼儿园时代开始便流行的自问自答谜语游戏，一直到现在我们还是百猜不厌。

窗外的蝉声没有间歇的时候，一下比一下高昂地几乎声嘶力竭地相互比赛着。

我斜靠在躺椅上，一边心不在焉地用脚尖拨动着旁边水盆里泡着的西瓜，一边恩恩哦哦地回答着电话。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比较好……"他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还在说个不停。声音有些黏黏糊糊的，遥远得仿佛可以挤出汗水，顺着电话线一直滴到我这边来。我点着头表示同意，虽然他不太可能看得见。

"你也这么认为吗？"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里似乎有一点试探的意思。

"吵死了。"我朝外面的蝉大声喝道。

当然，这只是我心里的幻想而已。虽然很有一股冲动，想用脚尖将那圆嘟嘟浮个不停的西瓜狠狠地压到水里去。但我知道，无论怎么用力地压，它到底还是会象气球一样冒出头来。

"总之，就这样考虑一下吧。"他说完这一句，终于挂线了。

"哦。"我也好不容易放开了捂得发热的话筒。

泡西瓜的水已经半温了。我把西瓜捞出来放到餐桌上，利索地将它剖成两半，然后一块一块地切起来。刀锋割在桌子玻璃上，发出碰碰单调的声音。

妈妈听见了，有些不太满意地抱怨："这样会把玻璃划花的。"

"反正西瓜可以吃了。"我看了看顺着光滑的玻璃开始向四周蔓延的红色透明汁液，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连忙擦了手拿起电话，拨通了刚才打过来的号码。

"哎？"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一定是刚才说得太久，累坏了。

"夏天的时候，吃一点酸的东西比较容易开胃，对不对？"

"啊，是的。"

"柠檬是酸的，菠萝也是酸的。"我在躺椅上坐下来，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这么说好了，A小姐是柠檬，B小姐就象是菠萝。柠檬只能调味，菠萝却可以吃到肚子里去。难道你要放弃可以吃的东西，选择只能舔舔味道的东西吗？"

"啊？"他恍然大悟一般应和着，我甚至可以想象着他将电话夹在耳朵旁，眼睛眨巴眨巴地考虑问题的样子。他在A小姐和B小姐之间徘徊，一直到现在还是犹豫不决的做法让我非常不满。既然对方都采取了主动，就应该负担起男子汉的责任，尽快给人家答复。

"可是，柠檬含有维生素C，是更健康的东西。"他又开始婆妈起来。

"两个人的位置三个人坐，挤死了！"我不耐烦地回答。以前在春游的巴士上，每逢他抱着大书包非要塞在我和朋友之间坐下的时候，我都会这么对他说。

"啊，实在是新鲜的比喻。谢谢你的提议了，不愧是我的死党兼军师啊。"他嘿嘿地笑起来。

因为是从幼儿园开始的青梅竹马，所以只有做一辈子的死党兼军师吧。

我兴味索然地挂上电话，捧起已经没有温度的西瓜。

那一定是不够新鲜的西瓜，一口啃到皮上去，竟然是酸酸的味道……

深夜里起了微弱的风，渐渐驱散白天的热度。这时候，却响起和蝉鸣一样聒噪的电话铃声。

"对了，上次说到酸的东西……"好容易晾干的电话线仿佛又开始滴起汗来。

你有完没完啊，我在心里禁不住怒骂道，军师也需要休息时间的。

"柠檬只能调味，菠萝却可以吃到肚子里去。"他当然听不到我心里的怨言，继续兴致勃勃地分析，"但是，番茄也是酸的，它却既可以调味，也可以吃到肚子里。"

"番茄不是水果。"我抗议。

"谁说的？"他这么一问，我便楞了。小时候捧着红通通的大番茄，满满地撒上砂糖之后大口大口吃起来的情景突然浮现在眼前。

"我想了很久，A小姐是柠檬，B小姐是菠萝，"线路那头的他特意地顿了一顿，"你是番茄。"

"啊？"我将电话夹在耳朵旁，眨巴了好几下眼睛。

"我一向认为，"他的声音浸满了汗水，变得模糊不清，"还是番茄比较好。"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本应该是模糊不清的声音，我偏偏听得非常清楚。

"番茄吗？"

水一般流淌的月光渗过窗户，凉爽的风吹拂而过，不时将窗帘掀起又抛落。

我趴在床上，压着席子的地方被汗水泡得几乎发痒，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感觉到风的凉意，柔和得难以形容。我觉得自己仿佛是铁板上烤着的一片牛肉，一面吱吱地快熟了，一面还透着新鲜的红色。只好翻来覆去地滚着，直到胳膊无意识地搭上一团软绵绵的布。

"睡觉了睡觉了。"我手脚并用，心满意足地抱起这块臃肿的布团，对自己说道。

在夏天，最写意的事情是什么？

我总觉得，在凉爽的晚上抱着棉被睡觉，这样的事情最写意。

可他的答案，从幼儿园开始就永远是"吃着又红又大撒了砂糖的番茄"。

[番茄的夏天]

-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