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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写在北京奋斗时 — 一位澳洲”留学狗“的自白

2017-8-22 21:08| 发布者: accountingpro | 查看: 10339| 原文链接

   夜幕笼罩北京城,忙碌的空隙中,我抽身来到窗边,窗外霓虹静止,车灯连接滑出一条条长长的明暗相间的细线,我的思绪也随着细线明暗荡漾开去,一个恍惚,想到以前在澳洲的时光,像是记忆中的电影放映,亲切又遥远,真实又虚幻。来不及细想,头又埋在了电脑前,等待我的是一张又一张需要汇总的表格和一封又一封需要回复的邮件。

   自我离家求学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九载。
  
   九年前,我走出悉尼机场,两只齐腰高的大行李箱就是我所拥有的全部,可我要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世界,不同语言,肤色的人还有食物。我的父母朋友再也不是我倚靠的屏障,没有借口,只有一个孤独的灵魂和一颗不安的心。
  
   现在想来,那几年也并不时时刻刻都在这不安之中。澳洲是个美丽的地方,一年中的每个阶段都有它的魅力,在城市的霓虹之后,高山明月之后,与朋友酒醉微醺之后,念头通达,一瞬间会变得无比豪迈,天下无不可去之地,天下无不可成之事,眼睛一张一翕之间,色空的一塌糊涂。但是这样的时刻总归短暂,人越是成熟,危机感就越强烈。周围的朋友也似乎如此,表面风光,内心迷茫,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在澳洲念书的时候认识了老李。老李面目白皙,带着一副黑色粗粗的镜框,头发不常打理有些偏长,经常穿着一件纯色的T恤,松松垮垮的。他学IT,我学会计。他有车可以浪,我蹭他的车一起浪。他看到漂亮的山水和漂亮的姑娘的反应都是一样的:“是艺术啊!”。

   我们时常能在校园里见面,他熬夜写代码,我熬夜写作业。我们租一个会议室,他是敲一阵电脑键盘,停下来休息一下;我正好相反,我翻一阵书,抓一堆头发,敲几个字。我们唉声叹气,倾听各自的抱怨,我听他口中脱出一长段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却做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在他的话语刚结束的时候应声接一句:“原来是这样啊,老师太没人性了!”我们的友谊便就这样牢固了。

   年轻时候的愁苦大多是因为有想挣而挣不到的钱,想在一起而无法在一起的姑娘。饮食男女,概莫如是。
     
   在学校的最后一年,我和老李也不能免俗。我们讨论的都是留学生们总也绕不开的问题:如何才能拿到PR,怎么才能找到工作,是该留下还是回去。未来迷茫又让人头痛,仿佛刚来澳洲时的迷茫感又一次来袭,话说到尽头通常都是无奈和不知所措的沉默,那种欲说还休的无力感。

   有一次我们出去看夜海。海浪周而复始的席卷沙滩又兀自退却,海风咸凉潮湿,我们抬头看漫天银河,壮观静谧,自己无比渺小。平时表情有些猥琐的老李突然正经起来,我这样表述并不准确,天太黑看不清楚表情,应该是声音正经起来。

   他说他想起了之前的女友。两个人的故事老套,他出国之后两人异地,浓情转淡最后又归于无言。

  “我的女朋友很喜欢吃冰激凌,百吃不厌,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讨她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买一根冰激凌了,能开心一整天。”

  “现在一看到冰激凌,我就会想起她。”

   海风呜咽填满随后的沉默,目光极远的大海是深邃的黑暗,月光柔柔地,照在海面上,波浪翻滚起伏被点亮,又黯淡下去。他仿佛陷入了回忆中,或者只是在单纯地看着波光。

   “我们最后连分手都没有说,都很默契的没有联系了。”他又是感叹道。

   “你还喜欢她吗?”我问。

   “自己的想法其实连自己也不清楚,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发现什么都做不了,可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从不为此停留。我只是觉得我想要的东西还不知道是否会得到,可不想失去的都已经失去了。”

   “后悔么?”

   “有点儿。”         

   “忘了吧,忘了就是成长。”


   大学毕业之后,我也感觉到了成长,虽然仍然身处迷茫,未来的路找不准方向,但日子流水般地过,需要面对的鼓起勇气也要面对,好在有清风朗月高山。我想找不准方向的时候,不能等待,不能原地踏步,踏出一步远比犹犹豫豫来得重要。


   之后不久,我开始在一家烟草公司做会计。工作的内容不复杂,压力小,除了每月结账几天稍微忙碌,其余时间相对轻松。工作的同事都是上了年纪的人,非常随和,总体来说,是一份很安逸的工作。
  
   老李一门心思想留下来,在Aldi找了一份码货员的兼职,其余时间去上雅思课准备考雅思拿PR。我当时正安于现状,没有想好是要留下还是回国,没有急于考雅思。

   周末有时一起吃饭闲聊,我们手拿咖啡坐在路边,一起慨叹找工作难啊,考雅思难啊,凑分难啊,也间歇互相提醒走过了漂亮的小姐姐。

  “不如你也先考雅思拿PR吧,没坏处……是艺术啊!”老李一边看着小姐姐一边说。

  “是啊。”我也跟着转头,显然我两者都认同。

   我就这样也开始了烤鸭的生涯。当年为了出国最后一次考完雅思,我心力交瘁,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考了。现在想想,人还是不能乱立Flag,脸容易肿。
      
   也许是我比老李长得帅的缘故,熬了半年,我先他考到了雅思。之后又等了半年时间,我俩却也刚好同时拿到了PR。
     
   Aldi给了老李全职工作的机会,他没犹豫便同意了。他说总得先养活自己,活儿难找那就慢慢找。有了PR便没了后顾之忧,他的生活一下恣意起来。一有时间就约上朋友开着他那辆科罗拉游山玩水,我有时参加,有时没有参加。

   我也在这家烟草公司工作超过两年。PR到手也想着生活是否也要有些改变。就在所有现实都允许我在悉尼发展的时候,我收到了北京安永的Offer。

   现实又再一次把我推到了十字路口。

   第一次的时候,选择是否出国留学。

   第二次的时候,选择毕业之后是回国工作还是留下来。

   这一次,是我可以留下来的时候,选择是否要回国。

   选择。这九年里的选择很多,但都没有这一次看起来那么重要,也那么艰难。我的人生可能会因此而变得截然不同。截然不同的命运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我的左手是北京,右手是悉尼。

   北京,完全陌生的北方之地。工作会比现在做得累,钱会比现在挣得少,可我接触的都是来自各地的人才,能够在千万人才汇集的大河中努力拼搏,让自己的才华得以实现。

   悉尼,已经渐渐熟悉的美丽之地。我的工作稳定,没有压力,所挣也够支付自己的开销,但却见不到太多发展的余地,也许这辈子都会这样平平淡淡安逸的生活着。

   我与老李为此详谈过。老李希望我留下来,没必要回去遭那份罪,回去的变数太多,风险太大。安逸也没什么不好。我莫衷一是。

   这许多年,我多是处在漂泊之中。漂泊的滋味不好受,因为没有归属感,如浮萍,如断了线的气球,飘飘荡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达到尽头,从此安定。漂泊倒是有一点好处,我迅速的成长起来。我在变动中思考,因为我不能时刻得到帮助,能够面对问题、作出决定、解决问题的只能是我自己。
     
   所以我问我自己:“我到底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能够让人进行正确选择的关键点,不在于读书,甚至不在于知识,一个人即便能将天下所有的知识倒背如流,也不见得他是个能够正确选择的人。正确选择的关键,在于逻辑。
  
   我想我还年轻,许是漂泊惯了,总也想再闯一闯,闯不动了再安逸也不迟。

   我走的那天,老李送我到机场。我把回国的决定告诉他时,他也没有多言,只说回国也好,以后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回去抱我大腿。我俩在送机口前留了张合影,他还是我们刚认识时候的样子,一副黑眼镜,偏长的头发,照相露出的微笑总透露着些许猥琐。

   他说:“拜拜,一路平安啊!要照看好祖国的小姐姐。”

   我说:“好嘞!没问题!”     
  

   我从首都机场下飞机的时候,北京正刮沙尘暴,黄沙遮挡住太阳,天地都被笼罩成一片黄,黄沙随着春风舞蹈,打着旋儿,滚滚红尘味道铺面。


   我眯起眼前,头也不回的朝前走。

   
   北京的生活忙碌又紧张。我做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并没有自己是海归的优越感,在这条路上保持着初学者的心态,工作高于一切。老李还是在Aldi工作,他抱怨IT工作难找的次数也少了,我想他已是满足这份工作的安逸了吧。

   一年之后,和老李聊天。李爸爸把他家在上海什么区的公寓卖了,卖得钱给他在郊区买了一套房子,首付付掉了大部分,剩余的钱又给他买了一辆Q5。他每天开着Q5去上班,轻轻松松地,没有一点压力。

   我说:“我去!没有想到你还是个富二代。”

  “哈哈!我也没有想到啊。”他奸笑道。

  “真羡慕你,我现在天天累成了狗,基本没有个人时间了。”

  “我还羡慕你嘞,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忙,我感觉自己都呆的废掉了。”

  “后悔吗,回去?”他接着问。

  “不后悔。你呢?”

  “我也是。”


   后来他搬进了新家,养了一条狗,然后开着车带着狗去海边兜风。狗站在后座,探出脑袋,耷拉着舌头看窗外的风景。


   我通过自己的努力,熬成了经理,其中多少个日夜的加班自是按下不表。有一次我被安排去上海开会,临行前我问老李,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他说在豫园路上有一家小笼包店,他和他的前女友去过,味道很正,那个时候手头并不宽裕,能吃上一屉就很满足。她后来总也唠叨想再去吃,可终究是没有去成。你这次去可以到那儿尝尝。

   我到上海之后,专门去了他说的那家店。他问我味道如何。
   
   我说:“是艺术啊!”

   我从上海回来坐在高铁上,不得不说祖国高铁的发达,相比之下澳洲便落后了很多。我看着周边房屋飞速朝后退去,想起了王朔在书里写的话:“我一路乘船、火车回家。穿过了广袤的国土。看到了稻田、鱼塘、水渠、绿树掩映下粉墙绰约的村镇组成的田园风光;看到了一个接一个嘈杂拥挤、浓烟滚滚的工业城市;看到了连绵起伏的著名山脉,蜿蜒数千公里的壮丽大山;看到了成千上万、随处可遇的开朗的女孩子。”

   而这些繁杂的景象又交织出了怎样的故事呢?是如我一般,如老李一般的吗?

2017年8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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