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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金融时报:别只担心失控机器人 AI最大威胁或是“裁员陷阱”
本周,阿尔巴尼斯在纽约活跃于国际舞台,试图建立一个推动监管人工智能、保护社会免受生存性风险威胁的政治联盟。与此同时,远在堪培拉的财政部长查默斯则在宣传政府最新的《代际报告》,这份报告关注的是另一类AI风险。
财政部把政策视野投向未来几十年,分析AI即将对经济、生产力和就业带来的影响。
报告指出:“AI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目前尚未完全显现,但预计不会平均分布。”
报告明确表示,关于AI安全的讨论,必须与产业政策问题同时展开。
围绕AI失控的讨论已经很多。本周又传出OpenAI智能体入侵澳洲服务局网站的消息,因此公众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如何建立更严格的安全护栏,以及如何加强对AI智能体的监管,因为这些智能体的行为难以预测。
Anthropic首席执行官阿莫代伊本周在联合国安理会表示:“AI可能对整个人类构成风险。”
他本月发表题为《我们必须放慢前沿AI步伐》(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的文章,呼吁减缓模型开发速度,让监管有时间追上技术发展。这一观点也为联合国相关讨论定下基调。
然而,大型AI企业和各国政府还面临另一个难题,而且这个问题可能比失控智能体侵入机密数据更加严重:AI发展速度如此之快,经济体大规模出现劳动力冲击,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代际报告》警告:“未来40年,生成式AI将改变信息的经济属性,并由此改变工作的本质。”
“工作场所、劳动者以及技能培训体系如何采用和应对AI,将显著影响全球以及澳洲劳动力市场因AI而发生变化的方式。”
至少到目前为止,AI对就业的影响仍主要停留在边缘层面。
此前关于大规模裁员的悲观预测并没有成为现实。
例如,去年5月,阿莫代伊曾预测就业市场会出现一场“血洗”,警告AI可能在一至五年内消灭50%的初级白领岗位。
今年,他的说法则更多转向AI如何推动生产力增长。
今年2月,在澳交所上市的Block裁掉近半数员工,将约一万人的员工规模大幅削减。首席执行官杰克·多西(Jack Dorsey)表示,AI已经让许多职位变得没有必要。
他还预测:“未来一年内,大多数公司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所幸,这种情况目前并未成为现实。
事实上,《经济学人》本月估计,AI已经在美国创造了100万个新工作岗位,远高于自2023年年中以来约20万个被归因于AI的裁员岗位。
财政部2026年《代际报告》表示,目前尚无证据显示AI已经对澳洲劳动力市场造成重大影响。
但报告同时警告,不能因此产生自满情绪。
财政部指出,AI最终很可能会自动化许多原本由人工完成、而AI又可以直接替代的工作任务。
美国新增的AI相关就业中,很多来自支持数据中心建设的基础设施和建筑行业。与此同时,客服人员、秘书和行政助理等职业的就业人数已经开始下降。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未来几年,许多企业可能会陷入一场争相自动化的竞赛。
最终,这反而可能伤害整体经济,因为企业赖以生存的消费者支出会被削弱。
这个概念被称为“AI裁员陷阱”。
今年3月,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发表的一篇提出这一概念的论文指出:
“如果AI取代人类劳动者的速度,比经济重新吸纳这些劳动者的速度更快,那么AI就可能侵蚀企业本身赖以生存的消费者需求。”
换句话说,AI也许可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更低成本生产商品与服务,但如果人们失去了收入,或者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淘汰的人,他们还会愿意购买这些商品和服务吗?
一些年轻人进入就业市场越来越困难,警示信号已经开始出现。
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发现,在受AI影响较大的职业中,美国22至25岁劳动者的就业人数,比假设其就业增长与受AI影响较小的同龄人保持同步时应有的水平低19%。
研究人员将这种现象称为“早期的描述性指标,煤矿里的金丝雀”。
在澳洲,《代际报告》表示,目前年轻劳动者和大学毕业生的整体就业市场尚未出现可以量化的AI影响。
报告对AI给澳洲带来的整体潜力,仍然基本持乐观态度。
报告认为,AI预计会对生产力和经济增长产生积极影响,并通常会通过提高收入和税收,改善政府预算状况。
不过,报告同时指出,未来可能出现的结果范围非常广泛,也提出了一些经济管理者未来可能不得不面对的棘手局面。
其中包括,“生产力提高带来的收益可能表现为价格下降,而不是收入提高”,以及“劳动力市场转型可能增加对政府支持的需求”。
《代际报告》还指出,与以往技术相比,AI有可能以更大规模、更快速度重塑经济和社会,不过具体影响范围和发生时间仍不确定。
报告称:“如果AI扩散速度更快,调整压力可能被进一步放大,这将要求企业、劳动者和政府更快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
这也提出一个问题:对于一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假设人类没有先被消灭,从根本上改变澳洲、本地区乃至全球经济的技术,澳洲现在是否投入了足够关注?
有人认为,现在已经到了考虑建立一套新的“大交易”的时候。
目标是既确保企业有正确激励去采用AI,同时也保护劳动者,降低“裁员陷阱”成为现实的风险。
左倾智库约翰·柯廷研究中心负责人、历史学家兼作家戴伦弗斯(Nick Dyrenfurth)说:“澳洲需要确保AI改善的是澳洲人的生活,而不仅仅是埃隆·马斯克的生活。”
该中心目前正在制定针对劳动力市场的AI政策。
如果企业使用AI自动化的速度进一步加快,那么保护个人所得税税基的政策可能变得至关重要。
政策制定者也需要有意识地决定,哪些领域应该利用AI创造价值,哪些领域仍然需要人类专业能力。
讨论还必须考虑,澳洲究竟希望建立一个什么样的AI社会:
是让更少的人完成同样多的工作,还是利用现有劳动者创造更多产出,从而扩大经济,并确保为下一代创造足够的新岗位?
一些AI实验室对未来就业前景的描述,比本周《代际报告》更加悲观。
Anthropic本月发表《我们的经济未来情景》(Scenarios for our Economic Future)分析报告,警告未来五年可能出现重大经济冲击。
其中一种未来情景描绘了这样一个社会:AI提高生产力,推动国内生产总值高速增长,整个社会变得比现在富裕得多。
但从事知识型工作的劳动者人数会减少,而失业率则远高于以往经济衰退时期的水平。
Anthropic还分析了国内生产总值从劳动收入向资本收入转移的可能性。
即使整体经济蛋糕变得更大,劳动者获得的份额也可能缩小。
这将对澳洲财政收入基础构成挑战,因为澳洲政府高度依赖个人所得税。
悉尼科技大学人类技术研究所联席主任戴维斯(Nicholas Davis)谈到Anthropic设想的高AI采用率极端情景时表示:
“原本十年发生的变化,可能会在几年内完成。”
戴维斯说:“谈到AI和澳洲时,如果AI推动收入从劳动转向资本,就意味着资金会流向海外。”
“在这种情景下,澳洲税基会受到相当严重的侵蚀,因为如果这些资本直接流到海外,我们根本无法对它征税。”
“我们必须展开这场讨论。我们需要聪明一点。应该怎样设计激励机制?又怎样创造留在澳洲境内、能够让公众从中受益的收入来源?”
堪培拉智库科技政策设计研究所执行董事韦弗(Johanna Weaver)表示,澳洲需要针对AI对就业的影响制定明确政策。
韦弗说:“有计划,我们就能塑造劳动力转型;没有计划,我们面对的就会是劳动力市场混乱。”
“我们有能力塑造AI如何影响我们的经济、生产力和就业。但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有意识地作出选择,并明确政策优先次序。”
“建立这种自主能力,仅有数据中心和模型还不够。它还取决于劳动者技能、经济政策和制度能力,确保AI带来的利益能够在整个社会广泛分享。”
约翰·柯廷研究中心今年4月发布《为了我们所有人》(For All of Us)报告,并就这些问题提出9项建议。
其中包括成立AI劳资关系工作组,评估《公平工作法》如何应对AI带来的就业风险,同时在公平工作委员会内部成立AI专家小组。
戴伦弗斯表示,如果管理得当,AI将催生新产业、增加高薪就业、振兴地区经济,并拓展人类能力。
但要做到这一点,“还必须重建劳动者的信任,让他们相信自己确实能够分享这场技术转型带来的收益”。
他说:“如果管理不当,它可能重演过去经济转型中最糟糕的模式,收益私人化、成本社会化、工作更加不稳定,并引发民主制度下的社会不满。”
该中心还建议,联邦政府应与各州协商,对承诺保护员工岗位的企业提供工资税优惠。
律师格兰特(John Grant)和前财政部高管托马斯(Barry Thomas)则提出另一种以税收为基础的机制:
实行浮动企业税率,对保留人类员工的企业给予较低税率,而对高度自动化的企业征收更高税率。
他们把这一制度称为“可持续未来就业模式”(Sustainable Future Employment model)。
托马斯说:“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AI会不会抢走我们所有工作’的二元问题。”
“真正的风险,是AI可能拿走相当一部分工作,其中最容易受到影响的是知识型工作。”
“并不需要失去特别多的岗位,就足以在整个经济中打出一个大洞。财政部应该做得更多。关键只是把速度稍微放慢一点,让我们有能力应对。”
AI企业自己也提出了许多经济政策构想,希望减轻未来劳动力市场受到冲击后给社会带来的影响。
例如,OpenAI今年4月发布《智能时代的产业政策:把人放在首位的构想》(Industrial Policy for the Intelligence Age: Ideas to keep people first)。
其中主张改革税基,包括提高资本税,同时向劳动者提供“效率红利”。
OpenAI认为,AI带来的经济政策挑战,需要达到类似美国“进步时代”的政策思考力度。
从1890年代到1920年代,随着工厂电气化,各国政府通过制定新的劳动规则、社会安全网和安全法规作出回应。
Anthropic随后在6月发布了自己的“经济政策框架”。
其中一项建议是,对采用AI过程中仍然保留员工、或者把员工重新安排到其他岗位的企业提供税收抵免。
美国各大智库提出的其他政策方案也越来越多。
围绕建立更强有力的工资保险市场的讨论不断升温,希望借此为因AI失去工作的人建立更广泛的社会安全网。
提出“AI裁员陷阱”概念的研究人员建议征收“自动化税”,让企业承担裁员给社会造成的成本。
他们认为,这种成本属于企业自动化行为给社会带来的负面“外部性”。
还有人提出建立公共财富基金,投资于AI推动的经济增长。
另一种构想是建立全民再分配资本账户,让普通民众能够持有AI企业股权,从而使更广泛的公众分享AI发展带来的收益。
现在要得出确定答案还为时过早。
但政策讨论已经有必要展开,让各种可能的解决办法得到充分讨论,而且这种讨论需要独立于AI企业自身。
越来越多人已经感到紧迫:这一领域需要尽快制定经过认真思考的公共政策。
今年7月,16名诺贝尔奖得主与200多名经济学家和研究人员共同签署了一封题为《我们必须现在行动》(We Must Act Now)的公开信。
他们警告,未来十年AI可能变得极其强大,并带来大规模就业岗位被取代的风险。
公开信指出:“这可能推动一场前所未有的经济转型,其规模甚至超过工业革命,但发生的时间却要短得多。”
“经济学家、政策制定者和科技行业领导人现在就必须采取行动,了解变革性AI的经济影响,并建立必要的激励机制、安全护栏和制度,引导AI朝着补充人类能力、造福社会的方向发展。”
微软联合创始人盖茨担心,许多评论人士仍然低估了AI带来的影响,包括它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
他呼吁建立一个更强大、更灵活的社会安全网,帮助社会应对这一转型。
盖茨在今年8月的一篇博客文章中问道:
“如果就业人数减少,或者许多人每周工作的时间变少,一个原本围绕就业建立起来的经济体系将如何运转?”
“我们现在就必须思考如何减少失业,让所有人都能够分享AI创造的繁荣。”




来源:
https://www.afr.com/policy/econo ... rap-20260925-p60xmn
James EyersSenior Reporter
Sep 25, 2026 – 12.11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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