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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牧师这次来澳洲传佈福音,行程異常紧凑,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接受我们的访问,很是感谢。
田: 我读了您的《收刀入鞘》,(《黑道大哥的柏克莱女儿》已售罄,暂时无缘拜读。) 发现您有很多优点: 天赋聪明、求知慾强、自学英语、日语、绘画,口才好、文笔佳、有义气、肯担当,具领导才能,是个天生的领袖。然而,你少年时代曾经迷失过,生活在刀光剑影中,令您堕入歧途的原因,是父亲的苛严? 是母亲的放纵? 是军校的专制不公? 倘若父母管教紧弛有度,学校开放因材施教,您的成长,会否截然不同? 抑或仍会走上同一条路? 因你自幼野性不驯,好勇斗狠?
呂:父亲的苛严、母亲的放纵、军校的不公,与其怪责这些,不如說大家都要负责任。军校专制,我的同学中也有当上中将的,社会环境、生活条件多少有些影响,但是,人自己要负上自己人生中最大部份的责任,不应总是怪责社会。现在回想,我非常感谢父亲严厉的管教,因为我现在能用英、日语演讲,为甚么我会呢? 因为我在狱中自学英、日语和绘画,炎日下吊在树下,脚上戴着三副大脚镣,每副重12公斤,背上背着30公斤的石头沙袋,每天22个小时,吃饭、上厕所放我下来,晚上也吊在铁栏杆上掛着睡。我觉得时间这么浪费掉,也怪可惜的,就开始每天苦背英文字典,先是八十个单词,进而两三百个,再而五百个,最后背诵《英文名人演讲稿100篇》,这些都是父亲给我的训练,为我幼时打下的基础,当时背的东西,至今还完全记得。现在我还记得诸葛亮的〈出师表〉、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苏格拉底的〈对话錄〉、亚里斯多德〈理想国〉、林肯、华盛顿、肯尼迪的就职宣言、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
(当下呂牧师分別用国语、英语,以急口令的速度背诵部份〈出师表〉、〈对话錄〉、林肯的就职宣言,我与Alex Tam,《同路人》高级美术编辑听了,瞪目结舌,佩服之余,还是佩服。)
田: 您父亲呂国英老先生对基督教印象不甚好,曾說:「听传道人讲道,一讲就要人奉献金钱,而不管人家信不信主。」后来您父子合著《诗中之诗》,老先生潛心钻研圣经,以中国诗词之格律,翻译古希伯来文的诗篇,您注解,读来雅韻盎然,耐人寻味。您是如何引导他的? 您母亲是否已脫离洪门,也成为基督徒了?
呂:您读了《诗中之诗》? 可见您真的做了功课。
田:沒有,墨尔本尚沒有出售这本书,我是在《收刀入鞘》的封底看到的。
呂:您可在我的网上看到,在父亲翻译的诗后,我都做了注解。父亲起初对基督教很抗拒,我们全家信主的经过是这樣的:我有个伯父呂国桢,曾任高雄要塞司令和全国砲兵总指挥官,也是抗日名将,病了入荣民总医院,我去探他,为他祈祷、按摩,日子有功,他终於信了主。我告诉父亲,父亲說他是因病,自己不需要。我就流着淚每天祈祷,终於父亲抱着反正退休沒事做的心态去听道。有一次吳勇长老呼召时,父亲居然举手決志,不久母亲也信了,她原是拜关公的。跟着弟弟、妹妹也信了,姊姊,姊夫一早就接受了主,我们全家都信主。
田:您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至於您背后的女人,大家都很想知道多一点。您与陈筱玲的结合,缘於通信,她的原意是向您传道,终於,在二百五十封信时,你信了主,而在五百封信后,您与她结为夫妇。这樣的结合,有異於一般男女交往的模式,您是怎樣看待您的婚姻? 呂师母在接受访问时曾說:「我从未谈过恋爱,我跟他交往,只为履行使命,我的理智絕对不可能爱上这个人。靠近他,是主的吩咐,我是为主舍己。」听从主,而不听从自己的心,是否是不能恋爱的关键? 从未恋爱,是否有些遗憾? 而您在书中称她为「爱妻」、「真是个天使」,读您写给她的第301封信,您是「敢爱,就轰轰烈烈!」。您们夫妇,爱的能量,是否似乎有些不对等?
呂:您问得很好,很少有人谈这个问题。女孩子跟男孩子不一樣,女孩子說沒有甚么爱的时候,坦白說其实已经爱得很多;男的說爱得很多,其实不怎麼爱,这是真的,不管华洋,放之全世界都準。十个男的,有九个半是坏的,另外半个是白痴;十个女的,九个半是无知,半个是白痴。虽然这樣說有些过份,其实是有道理的,男的說爱得要死,转脸即爱上別人;女的說不爱,不爱,而慢慢地累积爱,爱,爱,终於,有一天「轰!」的一声。男的是很快的,女的是很慢的,男的是用下半身思考,女的是用上半身思考,一定要理解这个道理。
其实她(呂师母) 一直劝自己不要爱上这个人(呂牧师)。为甚么? 因为她是国立台北大学学生,品学兼优,也有人追她,她理智上怎么会选我呢? 可是我很会讲话,死的讲得活过来;也会书写,写得天花乱堕;更会画画,每个信封上都绘上美丽的图画;而且我交过很多女朋友,恋爱经验丰富,我有这一套。而她是个小家碧玉,父亲是个大学教授,生活环境单纯,从未谈过恋爱,接近我是她哥哥亏欠了我,是要履行上帝的旨意。理智上,不可能! 不可能! 情感上,慢慢得变成假戏真做,终於,我浪子回头,终於,她嫁给了我。
我们的事情影响力很大,要小心处理这影响力。我现在是台湾教育部、法务部顾问,我的故事成为高中的课本,很多女孩子要学陈筱玲,她们的男朋友犯事进狱,她们想呂代豪也改了,他们也能改。可是我不赞成,不能让人赔进去,沒有一个女人能改变一个男人!人的爱是不足夠的,只有把他们带到主的面前,只有主才能改变人!
田: 您相信囚犯必能悔改吗?您的顿悟,是陈筱玲的二百五十封信让您接受耶稣拯救,是狱友林民雄的暴毙令您感触生命脆弱人生无常。在您囚禁期间,有沒有其它无宗教信仰的囚犯改过自新的? 他们又如何做到? 有无其它黑道上的朋友,您曾带领他们为基督徒,而他们也有很多的经历,很大的改变,像您一般呢? 您认为您是惟一独特的吗,还是上帝可使很多人也如您一般有极大的改变呢?
呂:当然相信,只要人愿意,神的帮助,人的解决,这要双方面的,不止囚犯,任何人都能改。上帝造人有目的,祂对每一个人都有个很好的计划,神的拣选,人必须响应。我告诉你:我常常說P=P,President =Prisoner,总统是最大的,但是很多都变成囚犯,贪汚的总统,例如韩国的卢泰愚、菲律宾的,印尼的,海地的一些总统都坐过监狱,所以說人是很容易走错的。林民雄的暴毙的确令我感受生命的脆弱,心灵感到饥渴,令我依靠上帝。
在我囚禁期间当然有其它犯人改过自新,有的是靠其它的宗教信仰,一切劝人为善的宗教都是好的,都值得鼓励。有的是靠家人的关懐支持,是爱的力量,不想母亲老淚纵流,曾有母亲哭得双目盲了。也有人是看透了,也有人是怕,怕了监禁的惩罰,从始不敢再犯事。
我带了很多人像我这樣改变,但我不认为自己是惟一独特的,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樣,也许我的人生比较戏剧一点,或者我会表达到很戏剧。其实有人的人生很戏剧,只不过不会表达,或者不想表达,只想平平安安的,平平常常的,很难說。
田: 您曾做生意,但好像都不很成功;您作为传道人,卻带领不少人归向基督。您若做生意成功,当会是个很富有的人,您有无想过为何上帝沒有把您塑造成为一个长袖善舞的人? 您对现时的生活满意吗? 您对财富有甚麼看法? 您认为您的一生中,得到最大的是甚么? 失去最大的又是甚么?
呂:上帝沒有把我塑造成长袖善舞的人,但我帮助了很多人,坦白說我现在的生活是我有史以来最满意的。我並不缺乏经费,我和太太都在台湾的教会做义工,我的书在大陆卖出30万本,我的收入就靠这些书和一些錄音带的版权,我觉得我不要给教会负累,沒有拿教会的薪水。中坜基甸会会长连琦长老把一块3000坪的土地捐给我们( 现在时值台币二亿元),我创办拓荒宣教神学院,培养神学生,在四十多间教会传播上帝的福音。我经历了人生的甘苦辛酸,基本上我觉得我並不缺甚麼,人怎麼算是有钱呢? 不缺,就是富裕。这个观念很重要。王永庆吃三餐饭,我也吃三餐饭;他睡一张床,我也睡一张床。
田:王永庆有三个太太。
呂:我並不需要。而他苦得要死,他的二太太和三太太並不愉快,我还带他们去聚会。郭台铭台湾首富,鸿海集团总裁,去年请我吃过饭。这么有钱,卻救不了患癌症的太太。到他弟弟,他化了十亿台币买了一架专机,机上装满医疗设备,送他到大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去医治,两年后他弟弟也走了。有人访问他,他說:「人生苦短!」人生苦短,人生怎么看? 我们真要好好的思想一下。我对我的生活很满意,我对财富的看法是,我们要做财富的主人,不要做财富的奴隸。我当然不会說财富不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该得的,就不应取,陈水扁贪婪他不该得的,就犯了法。我现在是踏踏实实,坦坦然然,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我得到最大的是耶稣基督的爱,一个好太太,两个乖女儿,几位恩师,一大群爱我的人,我真的很感恩。我不觉得我有甚么失去的,我有学业,事业也不错,有爱情,有女儿,有健康,惟一遗憾的是父亲八十八歲 (母亲已逝世),我因求学、讲道不能每天侍候身边,父母在,不远遊,遊必有方。还好我有方向,沒有乱跑,一通电话即可赶回来,而且我的太太对我的父亲、她的父母都非常孝顺。
田: 您非常好学,拥有台湾华北神学研究院神学博士、美国加州国际神学研究院教育学博士,现在攻读第三个博士学位,读哲学,为何不去欧洲,而选北京大学? 您曾经在中国大陆因「非法传道」被抓去拘留,您现在有「合法传道」吗? 作为一个台湾人,在北京您是如何看自己? 学无止境,您对学习有极大兴趣,您学习教育、神学以及哲学,还有甚么您打算学的呢? 通过学习,您的世界观有沒有改变?
呂:我曾去牛津大学听课,不过是短期的,将来希望去牛津长期求学。去北京因为大陆是全世界所看重的,廿一世纪是中国的。八、九年前我带着18个台商去北京开会,因我是马英九的顾问,得到朱鎔基总理的接见,请我们吃饭。我们谈了很多台湾的情形,他說每天看三、四份台湾报纸,我說:「您比我更了解台湾。」 最后我說愿两岸早日和平统一,他說:「呂牧师,您的话让我很感动。」后来我說希望到大陆读个学位,他问我想唸甚么,我說哲学,因为哲学与神学有很大的关系。他鼓励我唸北大,因为北大有朱自清、胡适、鲁迅等著名学者。我已超过45歲,本不符合入读资格,因为得到朱鎔基、马英九两位推荐,通过正式考试进入北大。北大博士班学费,海外生一年大概2万5千美元,本地生1万5千元人民币,相差15、6倍,太大了。胡锦涛主席前年宣佈台胞视作当地人,我只须付1万5千元人民币,真是个德政啊! 我爱死胡锦涛了,我是他的粉丝。我已读完北大碛士班,现正读博士,我跟北大的关系很深。
我被抓去只拘留了两天,后来江苏省的统战部长打了个电话,說误会一场,我就出来了。 那是20多年前,我对大陆政策不了解,现在不同了,三个礼拜前我在深圳讲道有一万多听眾,在杭州也有一万人,都是公开报准的。而且我的很多同学都是「三自」教会的主席,即自立、自养、自传,属官方认可的教会,他们都接纳我,我不希望战爭,台湾大陆和平共存,统独是不可行的,两岸统一就像谈恋爱,谈得好,就自自然然会结合,谈不来,你也不能抢婚嚒。
将来我会去欧洲,现在想先去哈佛,哈佛是我的梦,去了哈佛的博士班,有机会想去剑桥唸博士后,博士后只须两年,博士班则须四年。我求学,一方面是活到老,学到老;一方面想出版一些好的书,读博士要写论文,论文四百多页足夠出一本书,这也是逼自己上进的方法。我还想唸历史、地理,这些都跟神学、哲学有关,我是唸文史的人。学习令我的世界观大大改变,扩阔我的视野,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愈看得多,愈读圣经,愈觉得跟圣经上所语句的相像,全世界已进入到末世的时候,这个世界太怪了,有两个现像:其一是忧郁症人数的剧增,其二是全球暖化的严重。前美国总统副戈尔写了一篇论文,南北两极冰山溶化的面积,三年前是三个台湾,今天是三十个台湾,100万平方公里,如情況不改善,25年后全世界海水要上升40公尺,我看这里,墨尔本上升四、五公尺就沒有了。广东大雪、四川地震、缅甸风暴…. 都是末世的征兆,很多人会惶恐,但我不,熟读圣经会通达,我不断改变我的世界观,愈来愈觉得人的有限,要珍惜、要感恩、要知足。
田: 您的两本书都由台湾总统马英九写序,1995年时为法务部长的马英九,亲临拓荒宣教神学院为曾是吸毒浪子的学生黃宝辉証婚,1996年您和「小马哥」一起转至金三角地区考察罂粟生长情形,可见您俩交情非浅。您是怎么认识他的? 在您是囚犯时,还是已身为牧师? 网上传言「马英九在呂代豪带领下已受洗成为基督徒」,是耶? 非耶?您觉得宗教信仰对一国领导人重要吗?葛培理牧师常常给美国总统提供意见,站在一个传道人的立场,您最希望给马英九总统一些甚麼消息?
呂:1995年马英九来拓荒神学院主特毕业礼,对黄宝辉說只要他悔改,得到呂牧师推荐,他结婚就来主持婚礼,果然沒有食言。1996年我带马英九去金三角,又去了菲律宾,参加大型聚会,见华侨,我们交情不错。为甚么呢?因为他想了解竹联帮派的情形、监狱生态、竹联帮在监狱里的结构怎么樣,我们就这樣开始的,那时我已是个牧师。我们常常通信,他都是亲笔写的,他的字好漂亮。二十多年来我的书出版卅、五十版,他给我写的序不是第一版,而是陆陆续续的好几次。我们一起创立基金会,他是中华民国社区发展基金会的董事长,我是副董事长兼顾问,在很多地方他都请我做顾问。我带领他做决志祈祷,他在初中时已受天主教洗礼,他还在寻求他的信仰,他的心中是有真神的存在,他进庙是敬崇伟人,马祖、关公都是伟人嚒。
宗教信仰对一国领袖非常重要,就像葛培理牧师常常给美国总统提供意见,我常常给马英九书写,为他祷告,他人很好,是个君子,他最需要的是魄力大一点,作为一个政治家,他要强势治国。他在道德上是毫无挑剔,我们相交二十年,他长我四歲,我视他为兄长,对他很尊敬。
田:台湾与中国的关系,不断随着时间而改变,您经常身处中国,您认为台湾与中国关系的发展会是如何? 您有甚麼看法? 您经常往外国走动,行迹遍及世界九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接触不同人物,您认为中国向世界接轨的情況会是如何? 中国的发展,对您长大的台湾又会有甚么影响?
呂:台湾与中国现在的关系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因为,李登辉主政十二年,台湾渐行渐远;陈水扁八年,差不多要打仗;马英九一上台,两岸呈现祥和,官员互访,我非常高兴,寄以厚望,两岸渐渐往和平统一的方向走。我是中国人,也是台湾人;我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中国有希望,因为两岸都有很好的领袖,马英九很好,极力支持两岸开放。温家宝很了不起,地震后四小时即抵达災场,一直伤心地流淚,这些淚可不是假的呀! 前年台湾水果卖不去,农民很痛苦,胡锦涛一声令下:「台湾给多少,我们收多少! 免关稅。」台湾人很感激他,我很敬佩他。古人說:大事小以仁,小事大以智。这就是大事小以仁。我们是兄弟要互惠,相辅相成,不对抗。 您看今年的奧运,您看全世界都是Made in China,中国会愈来愈强大!
田:古人說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可是說您呵! 读者朋友,倘若还想再读十年书,不妨来听呂牧师的华语、英语佈道吧。
文 田田 图 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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